“賣羊生意?”泰莎反問道。這時候提出來,想來也不可能說的真的是賣羊了,那也太脫線了。 “是的,賣羊生意。”雷恩點了點頭,繼續道,“這自然是個美化了的說法了,實際上,它說的正是在這座城市裡最賺金幣的行當。” 菲爾若有所思,道:“難道是,奴隸販賣?” 雷恩讚許地看了菲爾一眼,重重點頭,道:“正是奴隸販賣,不過,更準確點來說,應該叫人口販賣。” “人口販賣?這和努力販賣有什麽區別。” “事實上,這裡被交易的人口,很少有原本就是奴隸的人,他們本身也許原本是流民,也許是在山脈中迷路的普通人,也有可能是一個傭兵、商人,更有可能是家道中落的貴族!他們被桑德斯的人擄掠,強佔,被迫簽下的不平等的契約,變成奴隸,幾乎喪失身為一個有知者的一切,變成一具只有人形的空殼。” “原來是這樣,那這跟我們又有什麽關系呢,你總不可能真的是善心大發,讓我們去解救那群受害的人們吧?且不說這樣根本治標不治本,即便我們將他們救出來,他們也會因為沒有生存能力而很快再次陷入噩夢之中。更何況,我絲毫不覺得你雷恩是那樣的聖母角色。”泰莎先是一皺眉,然後聳了聳肩膀,搖頭道。 “呵呵,小姐明鑒。我雷恩的確不是那樣的人,恐怕只有小姐你陷入其中我才會挺身而出。但是啊,這次的事情只怕由不得你我做決定咯。”雷恩苦笑著搖了搖頭。 “嗯?這是為什麽?” “這是精靈女王給出的第一道試煉啊。”雷恩此刻才終於把事情的原委說出。 “啊這?”泰莎和菲爾驚訝,怎麽就突然跟精靈女王這樣的大人物扯上關系了? “是的,在這一批桑德斯的貨物之中,有一位草木精靈,她乃是一位精靈王族直系後代。據說,平日裡便和前往精靈族領地的人族商隊交談往來,十分友好,也因此一直十分喜愛人類。這本來是一件好事情,但是凡事總該是有個‘度’的,這位精靈公主則是對人類喜愛過頭了,她總是覺得人類都是像那些進入到精靈族領域的商隊一樣品質高尚,與人為善,友好互助,但是事實上,人類的複雜心性估計也只有神才能搞得明白。” “不錯,的確是這樣。我猜,這位精靈公主肯定是不相信族人的話語,再加上對人類社會的過度好奇,導致她瞞著家裡人獨自出走,混進了人類社會,然後一不小心被桑德斯的人給拐了去變成了奴隸。而現在我們的任務就是把她救出來然後帶著一起去精靈王廷?”泰莎按著兩旁的太陽穴,頭痛不已。 “雖然有些許出入,不過大概情況就是這個樣子。”雷恩笑著點頭。 “那麽,那個桑德斯,這個黑幫的勢力如何?高手方面又是如何?如果有聖級強者坐鎮的話,那我情願放棄這一個試煉了。反正這樣身份顯赫的精靈公主身邊肯定會有個超級高手在暗中保護的,只要我們當作無事發生他自然會現身救走那個所謂的精靈公主吧?”泰莎一副頭疼的模樣。 “這一點還請放心。這裡雖然常年處於對抗魔獸的戰爭之中,但是畢竟不是王都那樣的地方,事實上,這座城池裡,現在也不過只有一位聖級強者鎮壓在城主府中,防止魔獸方面出現強大的個體打破平衡,事實上,這個城市在某種意義上,還是王國練兵的好地方呢。桑德斯最強戰力應該就是他們的首領桑德斯了,十年前前來塞爾瓦托的他是六級戰士的等級,有如此心性的人,想必天資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十年過去了,必然是已經晉升高級職業者的行列了的,只是不清楚如今具體是七級戰士還是八級。”雷恩摸了摸下巴的絡腮胡子,推測道。 “哦?居然連掌握著‘傭兵酒館’的你也不清楚他的具體實力?”泰莎驚訝道。 “是的,小姐,事實上,自從他一開始抵達塞爾瓦托的那兩年之後,他就很少再親自出手了,因為在那個時候,他已經幾乎完全整合了塞爾瓦托的黑勢力,只剩下三三兩兩的小型黑幫被他留下。所以我也不清楚他如今到底是什麽實力。” “嘖,竟然還留下了一些黑幫性質的團體嗎,這可真是個難纏的對手了。”泰莎怎舌,為難道。 “是的,雖然接觸不多,但是在少有的幾次交流合作之中,可以得知,此人乃是真正的帥才。”雷恩點頭,繼續道。 “難纏啊。那他當年,跟他一起走出山脈的那些人呢?他們的實力如何?還有別的需要特別注意的敵人嗎?”泰莎繼續問道。 “當年有二十三人陪著他一起出生入死,如今十年過去,他當年的班底已經所剩無幾了,只有寥寥三人,雖然都是中級職業者,一人六級兩人五級,但是都是真正的死忠心腹,是能夠在關鍵時刻替他擋刀的狠人。需要注意的還有桑德斯後來招攬到的兩個人,都是五級的水平,但是他們都是施法者,一人是元素法師,另一人則是一位召喚師!” “召喚師?!”泰莎驚訝道,“他一個聖級都沒有的地方黑社會勢力,怎麽可能養得起一名召喚師?他又怎麽敢養?” “小姐有所不知,這位召喚師名為科爾溫,原先是隸屬於前城主手下的一名十分具有潛力的年輕人,只是後來在一次獸潮中,為了保護前城主而遭受了重創,當時契約的四名契約獸全部犧牲了,他本人也遭到了靈魂重創,在那之後休整了整整一年時間才終於緩了過來,只是原本所具備的潛力也被消耗一空了,自那以後便自甘墮落,沉迷在城東的妓丶女們的懷抱中了。後來城主收到了王國調令,想讓他跟著他一起走,豈料他已經被桑德斯給招攬了過去,城主無奈,隻好把他留在了這裡,繼續過著他醉生夢死的生活,不過好在他後來還是晉升了一次,契約了一隻風狼,戰力比起一般五級法師還是要高出許多的,在後來的獸潮中倒也出了不少力。”雷恩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風狼本就是群居性魔獸,他契約來了風狼必然得到了什麽群體性的加持技能,才能讓桑德斯這樣的黑幫勢力如虎添翼。”泰莎點頭,表示明了。 “正是如此,那風狼通過契約反饋給科爾溫的能力乃是增加一定范圍內友軍奔跑速度的能力,單體作戰時並不強悍,但是在群體戰鬥中卻是十分實用的能力了。”雷恩讚同道。 “那看來,我們第一個擊殺目標就應該是他了。”泰莎點了點頭,道,“不然的話,即使我們得手了之後也很可能被他帶著人追上,這是無論如何都要避免的。”泰莎道。 “正應如此!”雷恩也點頭表示同意,實際上,他心中的想法也正是這樣,只不過他沒有選擇直接說出來,還是將情報說給泰莎和菲爾兩人聽,由她們做出自己的思考和判斷,如果不對,他才會選擇說出來糾正她們。 這正是雷恩身為下人的處世之道,更是他對兩人關懷體現。 “有桑德斯監牢的詳細地圖嗎?有哪個精靈族公主的具體位置信息嗎?我們總不可能兩眼一抹黑地走進去,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寄希望於運氣找人吧?” “事實上,在這塞爾瓦托裡,幾乎沒人能夠搞得到桑德斯的詳細地圖。”雷恩神色自若,繼續道,“但是,偏偏有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出現了。” 眾人若有所悟,把視線看向了那個昨天突然出現的奴隸少女。 “……”趴在菲爾腿上的少女像是感應到了眾人的視線似的,突然一驚,從腦袋上崩出了兩個殘缺的尖耳朵。 那是一對毛茸茸的獸耳,本應該是十分可愛的樣子,如今卻因為其模樣的殘缺而讓人無心欣賞。 “這是……?”菲爾一驚,就要伸手摸去。 那少女被這個舉動嚇到了,“蹭”地一下躥到了房間的角落裡去,瑟瑟發抖。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嚇你的。”菲爾見狀連忙道歉。 泰莎則若有所思道:“外表是人形,有著人類的皮膚,卻有著一對獸耳,再加上先前所表現出來的運動能力,看來她是一個半獸人?雖然沒看見尾巴,但是看那耳朵的樣子也能明白她的尾巴去了哪了。” “半獸人?!”菲爾心臟劇烈一跳,驚訝道。 “沒什麽奇怪的,既然這裡有著成熟的奴隸交易市場的話,有那麽幾個半獸人奴隸在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你看,他們甚至弄到了一個精靈公主奴隸。”泰莎聳了聳肩膀,道,“完全可以想象他們的‘商品’有多豐富。” “即便如此,我也很難接受這麽小的孩子被當作奴隸出售。”菲爾的情緒顯得十分低落,盡管她也不過是一個年齡相差不大的孩子,盡管她的大部分人生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悲慘。 “可是菲爾,這樣的世界,才是我們生活的世界,它表面光鮮亮麗,充滿陽光,在暗地裡,也有著屬於它的陰暗色彩。”泰莎見狀,不無無奈地安慰道。 黃介此刻突然在精神鏈接之中說了一句話:“這樣的世界雖說不上爛,但是也絕對說不上好了,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想法,現在的你,在首次接觸到了這樣的事情的情況下,你想要怎麽做。” “我……我也不知道。”菲爾的表情顯得十分動搖,事實上,從到了這座城市開始,菲爾就對自己的所見所聞感到了彷徨,“我們到了這座塞爾瓦托城,一出傳送陣開始,就有人襲擊我們,我們走在街上,平白無故就有人想要擄掠我們。我們這一路趕來,歷時七天,走過了大大小小十幾座城,從來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現在我們坐在了房間裡,還是離不開這件充滿惡意的事情。我從有記憶開始便明白這個世界是不公平的,是充滿了與光明所相對的黑暗的,但是我依舊相信正如我被泰莎拯救了一樣,這個世界是有著美好的事情的,即便是現在,即便是見識了這樣令人作嘔的事情,我也依舊這麽認為—— 我想要這麽認為! 既然這個世界還不夠好,那麽,就讓我們來改變它!哪怕只是一點點,一點一點地改變就好了!我相信還有許多志同道合的人們會和我們一起!” 說到最後,一開始還顯得迷茫和彷徨的菲爾便又重新振作了精神。 見此,泰莎對著菲爾輕輕一笑,道:“那麽,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決定了呢。” 說完,她用眼神暗示了一下菲爾。 菲爾心領神會,看向那獸耳少女所在的地方,道:“你先前說你沒有名字,那我便以‘菲爾·克萊弗’之名,鑒於你行動如風,來自黑暗之地,賜予你‘希爾·露娜’的名字!你可接受?” 那獸耳少女在菲爾說話之時便已經被震撼到了,如今聽到自己能夠擁有自己的名字,頓時心中充滿了勇氣,她雖然結巴,但還是堅定地說道:“‘菲爾·克萊弗’!我接受……‘希爾·露娜’的名字!” “好!那麽希爾,我們接下來要去你先前所在的黑暗恐怖的地獄,去解救和你先前在同一處境下的痛苦的人們,你可願意助我一臂之力!”菲爾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快速地跳動著,“咚咚”之聲不絕,甚至全身的血液都在飛速地流動著。 “我……我願意!我陪你們一起去!”那獸耳少女,不,希爾·露娜也堅定著自己的信念,大聲叫喊著。 這時候,正是需要一個人站出來讓她們過熱的腦袋降降溫的時候,雷恩站了起來,笑了笑道:“那麽,我們來計劃一下,如何才能將凱茜亞·羅格尓斯·科斯特內爾這位精靈公主給完好無損地帶出來吧。” “不,雷恩叔叔,有一個地方你搞錯了。”泰莎笑道。 “搞錯了什麽?”雷恩十分配合地發出了疑問。 “不光是那位精靈公主,在那個地方的所有奴隸,我們都要救!對方唯一的高級職業者桑德斯就交給你了雷恩叔叔,沒問題吧?” “呵呵,既然小姐如此看得起我,那我自然只有領命對抗敵人的選擇了!”雷恩呵呵一笑,滿臉輕松,“只是不知道,小姐準備什麽時候前往桑德斯解救那些奴隸?” “嗯,事不宜遲,就今晚了!”泰莎略一思索,道。 現在的她們是有任務在身,而且本身也想早一點回到埃爾維斯去,自然是盡早解決了。 更何況,桑德斯那群人,如今跑了一個奴隸,想必正是撒開人手尋找希爾的時候,正好可以趁此地方人手空缺的機會,一鼓作氣達成目標! “今晚?好,就今晚!”雷恩自然也是覺得這件事情是要越早做越好的,畢竟拖得久了容易發生變故,更重要的是,她們等得起,精靈女王可未必等得起,對方既然說了是試煉了,那麽自然是要盡全力做到最好才是,省得落下了話口。 說到就做,眾人根據希爾的口述,將桑德斯看押奴隸的地方的大概內部通道繪製出來之後,便根據這個這張簡易地圖制定起了計劃了。 希爾雖然似乎是沒有什麽文化水平,但是好在她記憶力十分拔群,到現在仍舊能記得昨夜逃走時的各種細節,連在路上隨意一瞥的分岔路口都能記得一清二楚! 感謝她這超群的記憶力,可以讓眾人能夠輕易得到這內部的地圖,雖然只是一部分地區的通道和地形,但是這顯然已經是相當不得了的收獲了,要知道,這可是連掌控著“傭兵酒館”的雷恩都搞不到的機密東西。 “首先的問題是,我們怎麽動手?”泰莎問道。 “那召喚師科爾溫成天醉生夢死,迷失在城東的胭脂水粉之中,每天都要去那裡花天酒地。我們的第一戰,便在那裡打響!同時還能夠製造混亂,到時候,他們對奴隸所在的地方必然會更加松懈的,畢竟沒人會想到會有人去拯救那些奴隸,而那些奴隸其實早都已經被調教得服服帖帖了,即便是還未完全馴化的,也都被餓得半死,早已經沒了力氣逃跑了,放在那邊的人手必然會大大減少,這樣我們便有機可乘了。”雷恩說出了腹案。 “這是個好主意,我們同時可以派一些人喬裝成別的勢力的人去桑德斯的其它據點騷擾,讓他們分散人手,同時混淆視聽,我們則從中渾水摸魚。” “這也是個好辦法。” …… 時間,便在討論之中快速地流失掉了。 一開始還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獸耳少女希爾·露娜,早已經站在了菲爾的一旁,她並聽不懂眾人在討論的是什麽,隻覺得,每一個人,都在發著光,那宛如太陽一般的,溫暖的光芒。 ……………………………… 在城東,有著這麽一條街道,即便是在深夜,也絕不會陷入黑暗之中,整條街彌漫著令人皺眉的濃重劣質香粉的味道。 在距離這條街入口不遠的一處平民小樓之中,黃介站在窗台上看著這花街的場景,冷靜地思考著計劃之中的漏洞。 畢竟是倉促之間制定的計劃,雖不至於說漏洞百出,但也絕對談不上是多麽嚴禁的東西,黃介其實對眾人想要拯救所有奴隸的目的是持反對意見的。 這和救一個人的難度天差地別,更別談其中大部分人都被那些黑幫的人調教得差不多了,只怕把機會擺在他們眼前,他們也不敢輕易逃離那裡,恐懼雖然不是控制人最好的方法,卻在一定時間內是最有有效的了。 好在還有雷恩的幫助,他在這座城市經營多年,自然有著自己的人脈和能量,不然光是營救一個人都足夠讓黃介他們頭大的了。 黃介倒也沒有想要站出來勸告或者說是阻止她們,畢竟聽了菲爾那樣的話,誰還能提出反對意見呢。 他們現在所處的小樓並不高,卻能恰到好處地觀察到花街的入口處那一片光景。 時間是晚七點,費恩王國地處大陸偏北地區,而塞爾瓦托更是在費恩王國的東北之地,如今又正處冬季最為嚴寒的幾天,天色早早便暗了下去,到現在,則完全是一片黑暗天幕了。 花街則是不同於別處,雖說不上是亮如白晝,但是街道上各處裝飾的五顏六色的燈光完美地起到了身為“燈”這一事物最基本的作用。 也許是身為契約師對本命契約的敏銳感應,又或許是菲爾的天資過人,總之,在黃介一眼看到走在人群之中的科爾溫的時候,菲爾也在第一時間看到了這會的行動目標。 菲爾拿出了雷恩分發給她的畫像,集中精神,仔細辨認了一下,道:“就是他了。” 泰莎聽到了動靜,快步走來,在菲爾指認之下,也看到了走在人群之中的科爾溫,道:“準備行動。” 在房間內的其余三名大漢點了點頭,低聲應是,隨後轉身離去。 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科爾溫走在大街上胡思亂想著。 十年前,那個人來找到自己的時候,也是這麽個晴朗的天氣,雖然寒冷,但是好歹晴空萬裡,太陽高照,只可惜,當時拒絕了他繼續跟他走了。 他當然明白,失去了四個契約夥伴,還靈魂重創的自己已經不可能繼續成為那個人的助力,繼續跟他走下去了; 他當然明白,他是可以為了自己去找到治療自己的辦法的,但是他不想,那個人已經夠累了,他已經為這個地方,這個國家操了太多的心,自己不能再為他添加負擔了。 他就這麽走兩步喝上一口握在手中的麥酒,酒的品質並不怎麽高,他當然有錢買更好的,但是他就想喝這種,辣口辣喉,刺激神經。 桑德斯是他在這座城留下的一個後手,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所以他會選擇在他離開之後直接加入桑德斯,照看的同時,更有著監視的作用。 畢竟人心不可測。 那個該死的刀疤臉雷恩,居然搶在他的前面掌握了塞爾瓦托的地下情報系統,這是他最不甘的地方,所以,他只能去花街。 尋常人隻道花街是尋歡作樂的地方,科爾溫卻明白花街是一個不下於“傭兵酒館”的情報交流地,重要的是自己能不能從中得到自己需要的。 那桑德斯做事還算聰明,知道害怕那個人擔心他一家獨大,當年沒有將這塞爾瓦托的所有黑惡勢力打擊殆盡,這花街也正是當年殘留下來的黑惡勢力一員所發展而來。 科爾溫就這麽胡思亂想著,左一頭,右一頭,宛如行屍走肉一般,走在這全城人都向往的尋歡作樂的大街上。 突然,那麻痹多年的神經突然一陣刺激,這讓他狠狠地打了一個機靈。 這種感覺,有多少年沒有過了?上一次還是自己犧牲了四個契約夥伴,替他擋下了一隻青木隼的舍命衝擊的時候! 有人想要他的命! 他的大腦反應了過來。 但是久疏戰鬥的身體卻沒能及時反應過來。 但是,還好,還好他並不是真的行屍走肉,平日裡還知道維修保養自己的裝備,在這關鍵的時刻,終於發揮了作用。 “嗡——” 這是身上設置的應激防護魔法“風牆”被激發的聲音,青綠的強風狂吹之間,將他包裹在內,形成了一個蛋模樣的青色護盾,這是風形成的保護。 “嘭!” 宛如巨石落地才會發生的巨響和衝擊力傳來,科爾溫幾乎以為自己遭到了一位高級職業者的攻擊,但是應聲而破的風牆和與之對消的敵人的攻擊讓他清楚地了解到,敵人的等級絕不會超過自己很多! 科爾溫應聲飛出,一腦門撞穿了街道的牆壁,然後落在一處院落之中,他強忍著疼痛支起身子,晃了晃腦袋,還好,出了疼痛之外並沒有什麽大的傷害,只是腦門上還在流著血液,感謝那個陪伴了自己十年了的烈風掛墜,也感謝把掛墜送給了自己的那個人,不然的話,自己恐怕在剛剛一瞬間便被對方的魔法給絞殺了。 當然,此刻仍舊還處於危險之中,但是只要自己沒有被當場擊殺,那就還有機會! 他踉蹌著站起了身,辨認了一下方向,便向花街更深處逃去。 花街有主,他肯定不會允許對方這樣繼續胡來下去,這破壞了城裡的規矩。 他心裡很清楚,現在的自己想要活下去,只有借助花街的複雜構造和這裡的混亂街道才能逃出生天。 但是敵人會就這麽放自己逃走嗎? 他實在不這麽認為,於是邊跑動邊低聲念咒起來。 只是念到一半,他停了下來,滿臉驚愕,隨後表情變為平靜。 在他前進的方向上,有三個大漢攔住了他的去路,每人的左手持有一把淘汰下來的軍用舊弩。 從裝扮上來看,對方三人肯定是偏戰士系的職業無疑了,而且手持勁弩,更重要的是,他們跟自己的距離是那麽的接近,近到往前跨上兩步就會被刀劍擱到的范圍。 他知道,自己今晚是要死在這裡了,對方先是經過了周密的計劃的,將自己從鬧市之中逼入不顯眼的角落之中,然後再以雷霆之勢圍殺當場! 但是他不準備就這麽放棄,暗中運用魔力激活戴在左手的魔法戒指,那是一枚可以每天激活使用三次的施法戒指,其中刻印了一個四級魔法“烈焰狂風”,這是那個人給他的臨別禮物。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沉聲道:“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要殺我?你可知道我是……” “咻——” 只可惜,他的想法很不錯,但是對方並沒有給他表演的機會,三個大漢動作標準統一,一齊抬手,一齊射出弩箭,然後分別命中科爾溫的腦門、咽喉和心臟! 其動作整齊到居然讓同時射出的三支弩箭隻發出一道聲音! 科爾溫瞪大著眼睛緩緩倒下了,他想不明白,在這充斥著亡命之徒的塞爾瓦托之中,怎麽會存在這樣訓練有素、紀律嚴明的士兵,所以他帶著疑惑,帶著不解,帶著不甘,就這麽死在了這座城市的陰暗處。 是的,那是真正的士兵。 只見那三個壯漢將科爾溫用弩箭射殺之後並未直接離去,而是上前將他的頭顱割下,然後將之拋到了花街的主乾道上,這才轉身離去。 至於那頭顱所引起的恐慌以及之後所產生的連鎖反應,則不是他們所考慮的事情了。 此刻,一度進入花街之中,現在又身處花街之外的泰莎和菲爾兩人,在看到聽到了花街那邊所傳來的騷亂之後,才快步離去。 她們明白,計劃的第一步已經完成,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更加重要。 只是菲爾心中隱隱有不安的感覺浮現,卻不知道具體出錯在了哪裡。 ……………………………… 城西,桑德斯放置奴隸的地方。 即便有泰莎的魔法加持,再加上兩匹良駒的奮力奔跑,泰莎和菲爾兩人還是用了近半個小時的時間才終於橫跨塞爾瓦托抵達城西,等到兩人和雷恩的手下碰頭的時候,才發現這裡的氣氛十分不對勁。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變故?”泰莎皺著眉頭,問道。 “回稟小姐,桑德斯那群人似乎打算今晚就運走這批奴隸!此地此刻聚集了桑德斯的幫眾有近百人!”有一人上前,單膝跪地,右手按胸,回答道。 “怎麽會這樣?這和我們得到的情報不符!”泰莎眉頭一挑,低聲喝道。 “這……在下不知。”那前來稟報的人哪裡會知道這是為什麽,只能硬著頭皮回答道。 就在此刻,菲爾才終於想起來了什麽,一把抓住泰莎的胳膊,低聲道:“是那隻風狼!” “風狼?”泰莎疑惑。 “對!科爾溫契約的那隻風狼!也許科爾溫用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方法,在臨死之前將什麽信息通過契約傳遞給了那隻風狼!然後桑德斯的人收到了警告,雖然不知道其中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但是應該就是這麽一回事了!”菲爾雖然是在猜測,卻是用著無比肯定的語氣極速地說道。 ……………………………… 其實菲爾的猜測雖然不是全對,但是也八九不離十了,那風狼在科爾溫死亡的第一時間便得到了本命契約的反饋,知道了這個消息,它在桑德斯也生活了不少歲月,通了些許人性,連忙跑去桑德斯那邊告訴他科爾溫死亡的消息。 奈何它雖然通了些許人性,但是仍舊沒有成熟的表達的能力,爪子撓來撓去了半天,桑德斯才終於明白了它意思。 只是這個時候,桑德斯分散在城市中的眼線也正好將消息傳了過來。 一下子失去了一位五級的契約師,桑德斯眼前一黑差點就暈了過去。 “去,給我去找!把那個殺害我們兄弟的凶手給我找出來!我要把他碎屍萬段!”桑德斯咬牙切齒,咆哮出聲。 “是!”在場的手下哪裡敢觸其霉頭,連忙應是離開此地。 待眾人走後,桑德斯上前撫摸著傷感的風狼,這頭風狼是自己十年前穿過魔獸山脈時候帶出來的,後來給了科爾溫契約,正好幫助它晉升,兩者感情是十分深厚的。 那科爾溫雖然是那個人留下來監視自己的眼線,但是他倒也的確為幫派出過不少力,立過汗馬功勞,風狼跟他簽訂契約也有五六年了,培養起了感情也無可厚非,只是如今怎麽就突然被擊殺了呢? 摸著摸著,他突然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自己前兩天剛搞到一個高級貨,那可是個純種的精靈,比市面上流通的半精靈更加稀有,更加難以捕捉的純種精靈! 別的時候沒事,怎麽就突然這會當時出了大力的科爾溫被人擊殺了? 難不成是精靈族的復仇? 桑德斯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只是事到如今,也已經不是把人換回去道個歉就能解決的事情了,他索性把心一橫,決定今晚就出貨,反正買家早已聯系好了,純血精靈可是大熱中的大熱商品! 只要把那精靈送走,對方想必也不敢在人類的城市之中搞什麽大肆殺戮! 因為不論自己的對與錯,這會直接引起整個人族的反感! 對方必然不敢冒著這麽大的風險! 桑德斯的心中很有把握。 他連忙叫人召集人手,起身前往“貨倉”! ………………………………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泰莎自然是對菲爾的話深信不疑的,看菲爾的神情,顯然是有了對策,連忙問道。 “等!”出乎意料的是,菲爾說出口的卻是這麽一個字。 “等?等什麽?”先前單膝跪地前來稟報的那人站起身來,疑惑道。 “等他們的頭目過來,最好是桑德斯本人親自前來!我們這麽一點人手是不可能鬥得過桑德斯那百來號人的,因此只有把他們的首領,把他們的老大當著他們的面擊殺,這樣才能讓他們失去士氣,變成任人宰割的烏合之眾!”菲爾思路清晰,快速道。 “可我們打不過那家夥!”那大漢一驚,心想桑德斯稱霸這座城池這麽多年了,有無數的人想讓他死,可他直到如今依舊活得好好的,這不是癡人說夢嗎,但是一大堆話到了嘴邊,卻只能變成這麽乾癟癟的一句。 “所以要等到雷恩叔叔跟在那家夥後面一起過來的時候,我們來給他創造機會!”菲爾堅定地說道。 “阿這……” “就這麽定了!”菲爾堅定道。 泰莎本還想勸一下菲爾,不必如此冒險,但是看著菲爾那正在發光一樣的眼睛,還是選擇了沉默。 只是希望能安全度過這次事件就好,假如,假如真的到了那危急時刻,那麽,即便是棄自己於不顧,也要讓菲爾安全! 泰莎在內心暗暗做了決定。 只是,正如現在的情況所展示的一樣。 計劃——永遠是趕不上變化的! ……………………………… 桑德斯騎在了風狼的前肩上,這裡雖然坐起來不那麽舒服,卻能在最大程度上不妨礙風狼的速度。 對方應該並沒有那麽強大,擊殺科爾溫只不過是想要調虎離山,好趁機解救那被關押起來的精靈族,否則對方早就直接找上門了! 既然沒有,說明對方也在忌憚他的勢力和實力! 所以他思前想後,還是決定直接前往那精靈族所在,確保這次的交易能夠順利達成,其中自然更有引蛇出洞、請君入甕的意思。 畢竟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嘛,對方怕自己,不敢動手,但是自己手下總是要出門的吧?總歸是要辦事的吧? 所以這個禍患,不得不除! 想到這裡,他對著風狼說了一句,那風狼頓時加速,縱身一躍! 只是這時候,驚變突生! 漆黑的夜空之中,突然有一道紅線,由遠及近,飛速襲來! 桑德斯心臟驟跳,知道是敵人襲來,而且時機掌握得妙到毫巔,正是自己身處半空,避無可避之處! 桑德斯神色一僵,知道自己顧不得許多了,縱身而起,一腳踢在了風狼的前腿骨上,借此翻身一躍,躲過了那道致命的紅線! 只是那風狼便沒有這樣快的反應和爆發力了,它本就在半空之中沒有地方借力,更是被桑德斯踹了一腳失去了平衡,直接被那“紅線”給如同熱刀切黃油一般分成了兩瓣! 然後“咚”的一聲,掉落在了地上。 “踏踏踏——” 桑德斯翻身落地之後,冷著臉看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等到那臉有刀疤,手持古樸鐵劍的人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的時候,他才終於感覺到了驚訝。 “是你?”他一半驚訝,一半疑惑地出聲道。 同是在塞爾瓦托混飯吃的人,雖然沒見過幾次面,但是大家的樣貌早已是熟的不能再熟了,他一眼便認出了面前的人是“傭兵酒館”背後的雷恩。 “是我。”雷恩呵呵一笑,道。 桑德斯眉頭緊鎖,這和他所預想的情況不太一樣,但是對方出現在這裡的時機有太過巧合,缺乏情報的情況下,他也理不清是個什麽情況,略一思考,便決定套話:“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不錯。” “為了什麽?塞爾瓦托的地下勢力?” “等你死了就知道了。” “你到底想要什麽?!”桑德斯聽到這樣的回答顯然不滿意,冷喝出聲。 “你的命!”雷恩神色一變,一改先前樂呵呵的模樣,升起身為七級劍士的氣勢與鬥氣,灌注進手中的古樸鐵劍之中,便是一劍揮去! 桑德斯眼看沒法套話,而雷恩的攻勢再度襲來,也不多廢話,抽出掛在腰間的長刀便劈。 “當——” 刀劍相交之聲傳開,兩人交換了站位,再次轉身對峙。 “放棄吧,如今的我已經晉升八級戰士的境界了!乖乖召出幕後主使,我還能讓你死個痛快!”桑德斯見第一次兩人的試探攻擊平分秋色,便知道雷恩實力不弱,若是自己還有所隱藏的話,只怕是會在這裡跌了跟頭! 遂釋放出了屬於自己的真正的八級戰士的力量! 他的氣勢節節攀升,轉眼間便超過了雷恩,並且這個勢頭看起來還要持續一段時間! 他活動了一下身體,看著雷恩的刀疤臉,冷聲道:“你還有一次選擇的機會!” 雷恩呵呵一笑,並不搭話,鬥氣湧動間,手中的古樸鐵劍變得通紅,其上更是燃燒起了熊熊烈火,雷恩雙手握劍,腳下一踏,身體便像一支離弦之箭射向了桑德斯,他轉動手臂,橫向一掃,在空氣之中留下了一道火焰的痕跡,狠狠地砍向了桑德斯! 桑德斯嘴角一扯,發出了嘲諷的冷笑,將由於灌注了鬥氣變成了土黃色彩的長刀改反手握住,隻往上一提,“當”的金鐵交鳴之聲再度響起,只是這次,桑德斯不再留手了! 他將反握的刀狠狠一劃,格開了雷恩的火劍,雷恩頓時露出了胸腹的破綻! 桑德斯得勢不饒人,左手抵住刀柄,將刀用力向前刺去,此刻的雷恩由於露出了空門,收劍回防顯然是來不及了,無奈,隻得一個下拱橋躲過這凌厲的一刺,卻將更大的空檔展現在了桑德斯面前。 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桑德斯對戰經驗何其老道?他如何肯放過這這樣的良機,直接整個身體壓下,就要對準腰腹將雷恩劈成兩半! 雷恩自然也不是什麽弱手,陷入這樣的被動局面單純是因為被那狡猾的桑德斯所騙,被他用等級優勢帶來的力量優勢給佔了便宜,但是這絕不是什麽無法逾越的鴻溝,只要躲過這次危機即可! 雷恩明白這一擊的厲害所在,更何況自己現在一氣將盡,隻得再次擰身躲避這一道攻勢! 只是那桑德斯的刀勢實在太重了,仿佛一座大山壓了下來,雷恩縱使盡力凝身躲避,還是不免被削去了一塊血肉。 他腳尖點地極速退去,伸手摸了一下腰間的淋漓鮮血,再看了看桑德斯的雪白刀身,皺了皺眉眉頭。 他從懷裡掏出一瓶治療藥劑喝下,幾個呼吸間,腰上的傷口便不再流血了。 “為什麽不繼續動手?”雷恩問道。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桑德斯輕松答道。 經過這一番較量,他已經探透了對方的虛實,雷恩的確是比尋常七級戰士要強大許多,但是,他仍舊未能突破八級戰士的門檻,還不能對自己造成威脅,所以他顯得很輕松。 “看來你是吃定我了。”雷恩一聳肩,道。 “結局顯而易見。” “對我來說同樣如此啊。” 雷恩再次一笑,腳下不停,再次快步朝著桑德斯攻去,只是這一次,他手上的劍,變成了黑色,仿佛褪盡了鬥氣,化為最原本的模樣。 桑德斯的右眼一跳,多年的戰鬥經驗告訴他,這一劍絕不是如同先前那般軟綿綿了,他眼神一凝,精心凝神,將反握的刀改回正握,橫刀在身前,左手半張在刀身之下,擺出架勢。 待到雷恩裹挾著一往無前的氣勢衝到了他面前的時候,他一聲爆喝,雙手握刀,狠狠地劈下! 桑德斯練刀,最重其勢,什麽刀法鬥技,在他看來都是浮雲,只要有了勢,只要勢夠強,那便是無可匹敵的刀,勢不可擋的刀! 從他開始練刀,師傅給他這麽說的時候,他便一直深信不疑,所以他能夠活到今天,活得這麽強大。 但是從這一天起,他的觀念可能便要改一改了。 假如他能夠活過今天的話! 刀劍相撞,雷恩隻覺得自己仿佛是撞到了一座大山上,撞得他頭暈眼花,撞得他雙手虎口崩裂,撞得他全身皮開肉綻! “嘶——” 他甚至好像聽到了全身肌肉撕裂的聲音。 “咯咯——” 他又好像聽到了全身骨頭的悲鳴。 刀劍相撞,桑德斯隻覺得自己仿佛是一頭扎進了熔岩之中一般,燒得他意識渙散,燒得他雙手焦黑,燒得他血液沸騰! “轟隆隆!” 兩人這一次硬碰硬的對拚,讓旁人見到只怕要驚掉了下巴,覺得兩人怕是有什麽深仇大恨才能這樣碰撞,擦出恐怖的爆炸! 兩道身影伴隨著這聲巨響拋出,“啪嗒”地掉落在了地上,隨後又一前一後掙扎著站起身子,看向對方。 “好——!很好——!雷恩,你是個強者,居然能夠以七級戰士的等級給我帶來這樣的重創,我桑德斯承認你的實力!但是,你今晚還是要死!”桑德斯看著自己焦黑的雙手,努力運轉體內的土屬性鬥氣將在自己體內亂竄的火屬性鬥氣逼出體外。 “哇”的一聲,他嘔出一口還在冒著熱氣的黑血,隨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跡,緩步走向雷恩掉落的地方。 “咳!咳咳!”雷恩咳出幾口鮮血,其中看起來還夾雜有破裂的內髒碎塊樣的東西! 他的狀況比起桑德斯看起來只會更加糟糕,他雙手已經變得血肉模糊,幾乎沒有再握劍的可能了! 他全身多處血管爆裂,全身染血,看起來可怖異常,可惜這個樣子只能告訴別人他現在受到的創傷到底有多重,手臂的骨骼則是徹底地變形了,就那麽扭曲著無力地垂落。 但是等到桑德斯走近之後,他驚訝地發現,已經是這樣一副慘狀的雷恩,居然還在笑,眼中並無半點絕望的色彩,有的,只有對自己無盡的嘲諷! 就好像,自己從未被他放在眼中一樣! 他一腳踩進雷恩流血形成的血泊之中,想要掐住他的脖子,好好問一下他,到底有什麽好笑的。 只是,在這一瞬間他感到了心悸,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 “咚!” 雷恩張了張嘴,像是說了什麽,雖然根本沒有聲音發出,但是桑德斯在這一刻產生了明悟,自己完了。 沸血之矛! 冥冥之中,桑德斯好像聽到了這招的名字。 “咕嚕——” 雷恩流出來的血液好像是被加熱到了沸點的滾水,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桑德斯依舊站在雷恩的流血形成的血泊之中,不是他不想撤退,而是他不能撤退。 沸騰了的血液隨著氣泡的炸裂濺射到了桑德斯的褲子上,腳踝、小腿、大腿、腰腹直到胸膛! 滾燙的血水沾滿了桑德斯全身,他痛苦得想要吼叫出聲,但是他已經無法發出聲音了。 沾滿了桑德斯全身的血液飛快地改變了形狀,變成一根根的鋼針大小的東西,仔細看去,正是一柄柄戰矛的模樣! 血紅的鋼針大小的戰矛就這麽插進了桑德斯的身體裡,然後重新變成了沸騰的血液混進了桑德斯自己的血液之中,像是點燃乾木柴堆的火柴一般,“哄”地一下點燃了桑德斯的血液! 這些燃燒著的血液再隨著全身血管流通到身體的每個角落,然後點燃它們走過的每一個器官,每一個組織。 如果此刻有外人在這裡觀戰,便會發現,桑德斯突然就變成了煮熟的蝦蟹模樣,全身呈現出被煮熟的透紅色彩,然後,“嗡”地一下,自燃起來,全身冒火的他伸出雙手,想要抓取什麽,卻只是徒勞無功地抓著空氣。 張大的嘴巴和瞪開的眼睛都在向外噴吐著鮮紅的火焰,不一會兒,他便再也支撐不住,全身焦黑地倒在了地上,只是全身依舊燃燒著鮮紅如血的火焰。 雷恩艱難地扯了扯嘴角,光是這麽個動作就讓他一陣抽搐,不過沒問題,好歹是他贏了。 雷恩張大了嘴巴,不顧疼痛,狂吸了一口氣,隨後便可以見到,那燃燒在桑德斯屍體上的鮮紅血焰仿佛是被他吸過去了一般,順著他的嘴巴進入了他的身體之中! 然後,肉眼可見的,雷恩身上的傷口也開始燃燒起了那鮮紅血焰,雷恩很乾脆地往地上一躺,然後昏睡過去了。 雷恩不知道的是,在他徹底昏死過去的時候,有一道神秘身影現身,凌空踏步,就這麽挺拔著身軀,站在半空之中。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下方的戰場,隨手一擺,將之前籠罩在周圍的、無人察覺的能量場散去之後,一步跨出,離開了這個地方。 “狂戰士血脈啊……” ……………………………… 另一方面,桑德斯看押奴隸處。 泰莎和菲爾等了足足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才終於等到了雷恩前來,只是他渾身浴血的模樣把眾人嚇了一跳。 “嗨,不是我的,都是桑德斯那家夥的血。”眾人走上前去檢查,果然沒有發現這家夥身上有半點傷勢。 “沒事就好,說說情況。”泰莎見雷恩身上真的沒有半點傷勢,才終於放下心來。 “雷恩叔叔,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怎麽全身染血?衣服全都破了?泰莎可擔心你了。”菲爾道。 泰莎聽到這話頓時瞪了一眼菲爾。 菲爾可愛地一吐舌頭。 雷恩隻覺得內心一股暖流遊過,先前承受的莫大痛苦也仿佛變得可以接受了。 “沒事,那桑德斯雖然晉升到了八級戰士的境界,但是他是剛晉升的,境界還不穩定,被我抓到機會擊殺了。喏,這就是他的屍體。”雷恩故作輕松,隨手一甩,將他拎在手上的那一攤焦炭丟在了地上。 “……”眾人無言。 “怎麽了?”雷恩毫不自知,疑惑道。 “這……這怎麽就變成黑炭了!”泰莎右手扶額,仰面癱坐到了椅子上。 她倒是沒有懷疑雷恩說話的真實性。 “阿這?到底怎麽了?”雷恩疑惑道。 “菲爾準備來個當眾斬首敵魁,震懾這群人,他們現在在這裡聚集了上百號人,其中有不少中級職業者。”泰莎道。 “原來是這樣啊,簡單,等我一下。”雷恩一笑,轉身離去。 十分鍾過後,他就穿著那身破破爛爛的衣服重新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事實上,如果不是這身破破爛爛的衣服,眾人也不敢將他認作是雷恩了。他的樣子,已經不是原來那副刀疤臉的模樣了,而是變成了一個有著棕色剛勁短發,眼神陰鶩,嘴角下撇,全身都散發著陰狠氣息的全新角色。 “雷恩……叔叔?”泰莎驚訝地幾乎說不出話來,“你……這是……” “哈哈,小姐見怪莫怪。我雷恩早些年行走大陸,總要有些技藝傍身嘛。”雷恩哈哈一笑,右手背在了腦後,敷衍道。 泰莎自然聽得出他的意思,知道他不想在這件事情上多做討論,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了。 唯有黃介,若有所思。他身為起源聖獸,又覺醒了自然之心,對生命的氣息十分敏感,事實上,如果不是早些時候在他身上有了生命標記,黃介幾乎要認為這是另外一個人了,他的生命氣息有著原本雷恩的味道,但是同時,又在其中多了一些新鮮的、來自別的個體的生命信息。 黃介對這個護衛雷恩是真的上了心了,他覺得有空也許可以找他聊聊天也說不定。 “既然雷恩叔叔你有這種等級的易容術的話,那問題就很好解決了。”菲爾見到這樣神奇的技術,頓時眼前一亮。 “我們是讓他們直接解散,還是……”雷恩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問道。 “不,我們把他們收為己用!”在涉及到這種問題的時候,泰莎的思維總是要比菲爾敏捷的,思路也寬闊很多,“說到底這座城市還是人族用來對抗魔獸,對話精靈族的要塞兼門戶,我們應該做的不是讓這座城市的黑道重歸混亂然後再次進入你爭我奪的混亂局面,改變是一定要做的,但是不能那樣沒有秩序,而是要循序漸進才對。只是雷恩叔叔,接下來就要麻煩你了。” “小姐,你的意思是,讓我假扮桑德斯接手桑德斯,然後逐步瓦解原本的核心成員,最後讓這塞爾瓦托最大的黑道力量成為守護人族的力量,而不是危害人族的力量?”雷恩驚訝道。 “正應如此!”泰莎態度堅決,用力回應。 “是!”雷恩知道,菲爾先前所說的話語,不僅打動了希爾·露娜,打動了自己久逢甘露的凱乾涸內心,更打動了一直與她形影不離的泰莎! “呃,沒想到這件事情會是以這麽個結局落幕了。”過了一會,泰莎才終於反應了過來,扯了扯嘴角,“我還以為鐵定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菲爾笑了笑,走了過來,道:“能這樣平安解決不好嗎,至少大家都不用受傷了,那些奴隸也能夠被拯救,泰莎你的第一道試煉也能夠成功順利完成。” “那道的確是這樣,嘛,這樣也行吧。只是沒有什麽實感,在無病呻吟罷了。”泰莎老氣橫秋地自嘲了一句。 聽到她們的對話,黃介實在忍不住了,在精神鏈接之中說道:“你們當然沒有實感了,因為整件事裡,最困難,最危險,同樣也是收益最大的事情,全都被那個雷恩給做了!仔細想想,一個七級戰士越級擊殺一個八級戰士,真的就像他所說的那樣輕松寫意嗎?即便那個八級戰士是剛晉升的、境界不穩定的,那個七級戰士是戰力超過同級的,即便是這樣那又如何?七級仍舊是七級,八級依舊是八級,這其中的巨大鴻溝你們難道真的不明白?然後呢?善後的事情仍舊是那個雷恩在做,說得難聽些,這次的事情你們幾乎沒有出力,不過是喊了兩句口號,說了兩句漂亮話罷了! 若是真的要下定決心改變這個世界,拿出你的行動來! 人們評價一個人,更多的不是聽他說了什麽,而是看他做了什麽!” 最後幾句,黃介幾乎是用吼的說了出來。 “咚!” 聽到黃介的話,兩人才如夢初醒,面面相覷,反思自己。 是啊,那些奴隸能得救,完全是因為雷恩越級擊殺了那八級戰士桑德斯,之後更是讓他易容成桑德斯的模樣去接管這塞爾瓦托城的黑道勢力;自己等人之所以能完成精靈族的試煉,更是因為雷恩一人單殺了桑德斯才能得以完成! 今天計劃的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以雷恩能夠擊殺桑德斯為前提而展開的,殊不知這更像是一種推卸責任,把最重大的擔子,最危險的任務,放到了一個可以說是幾乎不相關的人的身上! 這是真正的空喊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