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新年第一天,冬雪漫天,站在窗前望去,城市像裹在風雪中的積木。 凌挽蘇忙到下午才從花店回新家,道路難行,她將車速慢下來。 車載歌曲恰好放到一首詞出現“雪”的歌曲,她跟著哼唱了幾句,梁見舒的電話這時打了進來。 “喂,怎麽了?” 梁見舒關心說:“下雪了,我讓司機去接你。” “不用,下雪開慢點就好。” 凌挽蘇笑:“元旦都不給司機放假啊?” 梁見舒的音色跟天氣適配,在溫暖的空間裡染上一抹冰涼。 “有加班費。難道花店放了?” 凌挽蘇氣質溫軟,情緒穩定,多半是家中言傳身教的緣故,從她名字可以看出來父母感情還不錯。 讓她遇見,她陪凌挽蘇聊了一會,安慰後將人送回去。 她父母早年意外離世,由叔叔嬸嬸撫養長大。嬸嬸今年剛做過手術,在療養中心靜養,狀況不是多好。 她在書店對凌挽蘇一見鍾情,但怕唐突,沒有上前搭話。 氣氛比凌挽蘇想的和諧,梁見舒幾乎沒讓她費心,自然地與二老搭上話。 而且,她不信凌挽蘇會袖手旁觀。 凌正開圍裙還沒摘,措手不及“哎”了一聲,“來了啊。” 還好梁見舒有心,不僅開解挽蘇,還照顧她,保證了她的安全。 她還沒見過梁見舒開車,今天路滑,懷疑她穩不穩。 那晚在山莊,挽蘇目睹駱蕭蕭跟人曖昧,大晚上喝多酒跑出去,應該是氣急了。大半夜的,山莊就是安保再好,也不安全。 梁見舒不擔心。 一路說了些閑話,很快到達凌家。 到家梁見舒已經準備好了,衣著與往日的深色和冷色不同,改成了溫暖的素色。 到了車庫,她才發現沒有司機在,梁見舒打算自己開。 光憑這點,就甩了駱蕭蕭那個沒心肝的東西幾條街。 觀察到現在,小兩口你來我往那個熱絡勁藏不住,勉強顧著他們兩個電燈泡。 凌挽蘇一想也是,算交換了。 作為母親,蘇菡芳自認細心。 雖然認識不久,但一段時間內頻繁偶遇,她們的三觀和性格都相契合,梁見舒認為這樣的緣分需要珍惜。 對比後,蘇菡芳對梁見舒更滿意,態度語氣都溫和不少。 蘇菡芳還沒說話,梁見舒就喊了一聲,又對從廚房迎出來的凌正開喊了聲“爸”。 後來一樹跟既勻談合作,她們在公司撞見,才知道對方真實身份。於是經常聯系,一來二去就熟悉了,她喜歡凌挽蘇的花藝。 見她將禮品拎著,凌挽蘇不想讓她花錢:“帳單報給我,我轉給你。” 梁見舒面帶笑意地與審視自己的蘇菡芳打招呼:“伯母好。” 梁見舒拒絕:“不用,過兩天要帶你見我嬸嬸。” 女孩子總是喜歡被人誇,尤其是從梁見舒這種看著就不愛誇人的人嘴裡出來的讚美。 被她直戳戳誇了一遭,凌挽蘇有點害羞,不說話了,心裡竊喜。 梁見舒說了一段凌挽蘇沒聽過的事情。 凌挽蘇笑:“想有點儀式感嘛。” 梁見舒看破,淡淡道:“放心,我比你惜命。” 凌挽蘇活躍氣氛說:“不成,什麽伯母,你得喊媽了,是吧媽媽。” “脾氣古怪的客戶,我見得多。你脾氣這麽好,父母性格不會差。” 副駕駛上,凌挽蘇系上安全帶,“不是說司機加班嗎?” 家在五樓,按門鈴不久,門就被打開了,蘇菡芳莫名其妙:“不直接進來,還非要人給你們開門啊。” 她將帶來的禮品介紹了一二,每條都以“聽挽蘇說……”開頭,既替凌挽蘇盡了孝,又展示了自己的細心跟用心。 “也沒,嘿嘿。”凌挽蘇跟她半斤八兩。 十一月底在山莊,凌挽蘇因為跟前任鬧不愉快,心情不好,喝多了酒跑到外面吹冷風。 席上,梁見舒不卑不亢,禮數周全,頂住了所有試探和盤問。 從前跟駱蕭蕭在一起,挽蘇不是這樣的。 當話題深入,被問及喜歡凌挽蘇哪裡,她按著凌挽蘇編的故事說了一遍。 她嫻熟地操作方向盤,面色淡定,凌挽蘇從她身上看不出一丁點緊張感,“你不怕我爸媽為難你嗎?” 年輕時性子冷淡,怕辜負叔嬸的養育之情,她一心拚事業,沒打算結婚,就領養了一個女兒。 工作忙,孩子從小到大都由阿姨照顧,好在很懂事,性格好,成績也好。 “遇見挽蘇,我才有成家的心思,我很珍惜她。伯父伯母盡管放心,挽蘇在我這裡不比誰輕,我不會讓她在我家裡受委屈。” 梁見舒冷淡的聲色被誠摯的語氣烘烤,顯得那樣穩重,是份沉甸甸的誓言。 凌挽蘇看出差距,她撒謊編故事,總忍不住加些無關緊要的修飾。不時插科打諢干擾聽眾注意力,好盡量表現得自然些。 梁見舒的段位高很多,從始至終遊刃有余,把分寸和火候掌握得剛剛好,有著讓人信任的本事。 以至於凌挽蘇也分辨不出,她臨時發揮的那段話,有幾句是真,幾句是假。 單看眼神,倒是句句誠懇。 若有一天梁見舒真心想騙她,一定比駱蕭蕭厲害,她大概識別不了。 好在她們只是形婚,她不必防范。 一席話談完,凌挽蘇從父母臉上看到心疼與釋然,尤其蘇菡芳,眼睛都聽紅了。 “你一個人照顧長輩,養育小輩,還要管著那麽大的公司。這麽多年,身邊連個陪伴的人都沒有,是不容易。” 梁見舒露出笑容:“老天讓我遇見挽蘇,我不孤獨了。” 話老套,但笑容真誠得讓人心酸,任誰都不忍心再說什麽。 不比蘇菡芳顧慮得多,凌正開在沒見面前就滿意這位。 他不指著既勻總裁暴富,到他這個歲數和身份,名跟利都賺夠了。 但梁家比駱家不知高了多少階,他想讓駱天鳴夫妻看看,他家女兒不是非駱家不可,再好的也能找到。 現下聽梁見舒說完身世,凌正開才真正被觸動。 他也是年幼沒了雙親,跟著外婆長大,後來送走老人家就成了孤兒。親戚們都窮,沒能力幫襯,靠打零工和外人資助才把書讀完。 蘇菡芳見丈夫說起從前,怕他情緒上來,“老凌,別喝了。” 凌挽蘇心知,事情成了。 今天梁見舒的表現加分,很難有長輩不喜歡這樣的年輕人。 經歷坎坷,細心禮貌,深情孝順,有責任心,拿下一對中年夫妻,實在易如反掌。 尤其是跟之前那位紈絝千金做對比。 盟友找對,事半功倍。 梁見舒待凌父情緒穩下後才說:“我跟挽蘇結婚,不是一時衝動,我知道我想要的幸福她能給我。我們太過契合,都認定了彼此。” “挽蘇平日忙,我更忙,約會時間要擠。我們怕不鹹不淡地談戀愛,很快就累了,才想抓住這股勁把事定下。她怕你們不同意,所以我們先斬後奏了。爸,媽,真對不起。” 蘇菡芳也知道,以前駱蕭蕭不止一次地提過,說挽蘇太忙,沒時間陪她約會,希望婚後能把店交給別人打理。 凌正開愈發理解,當初他是個窮小子,生病受傷回到宿舍都沒人管,最渴望有個家,不再孤孤單單。 蘇菡芳多提醒了句:“你們要知道,結婚不代表矛盾消失了。戀愛太久或許會使感情變淡,可婚姻並不能讓感情保鮮。” 凌挽蘇接話,“考慮到了。但婚姻幸福與否,與閃婚沒有絕對的關系,我不希望為了將來的顧慮,放棄現在的勇氣。” “阿姨放心,既然決定跟挽蘇在一起,我就不會輕易跟她分開。我這個年齡需要安穩,不喜歡折騰。” 梁見舒道:“如果哪天挽蘇不再喜歡我,我尊重她,不會耗著她,絕不會讓她在感情和經濟上吃虧。” 她的意思是,她需要一個安定的家,只有凌挽蘇甩她的份。她不僅不會糾纏,且會給足補償。 蘇菡芳了解自己女兒,獨立好強,真到那時候不會要什麽。只要梁見舒願意給這個態度就行了。 事情談成,梁見舒往下匯報:“我們才搬進新房,我跟挽蘇想請叔叔阿姨明天跟我們在新家吃頓飯。” “我跟挽蘇”一句,儼然已經將挽蘇當成了妻子。 凌正開心裡舒暢:“好,你安排,我們也放心。” 蘇菡芳說:“挽蘇還像個孩子,還好見舒你穩重,能照顧她,以後就交給你了。” 大學就獨立了的凌挽蘇被說成“孩子”,簡直想翻她媽一個白眼,又不想在這時候破壞氣氛。 於是含羞抿唇,偏頭看了眼梁見舒。 對方與她對上目光,溫柔地笑了笑。 蘇菡芳從梁見舒眼中看見克制又明顯的寵溺,心裡踏實了。 相由心生,僅從外貌上看,這位都比駱蕭蕭靠譜,人也端莊穩重。 相互喜歡果然不一樣,從前駱蕭蕭到家裡吃飯,她連房都不回。坐在客廳看電視,九點不到就說困,問人回不回家。 為此,她爸還說過她。 今晚四人邊喝邊談,除了凌正開,喝得最多的是凌挽蘇。 在梁見舒應付二老期間,她時而緊張時而陷入沉思,不知不覺就多喝了幾杯。 吃完晚飯,外面風雪肆虐,夏城的冬季仿佛在今日徹底來了。 梁見舒酒後開不了車,打算跟凌挽蘇打車回去。 卻不想蘇菡芳說:“這麽晚了,又冷又不方便出行,你們還喝了酒,趕回去幹什麽,就在家裡睡一晚。明天我們要過去吃飯,一起去就是了。” 凌挽蘇驀然想到昨晚的夢,心裡驚慌,不會又要巧合地對上吧。 情急之下趕忙反對:“不了,我想回去,這邊兩個人睡覺好擠。她睡眠質量不好,換環境還容易睡不著。” 她過於抗拒的語氣讓蘇菡芳不太舒服,“又不是別人家,以後你們要常來的,一晚上也不住了?床小兩個人擠擠就是,不比冒著風雪趕回去強?” 凌正開就沒想過她們晚上就回,不滿道:“結了婚家都不能睡了。” 梁見舒聽完微笑:“爸媽說的對,我剛好頭髮暈,能在這裡歇更好了。” — 梁見舒關上門,表情迅速褪溫。 面無表情地理著袖口,與凌挽蘇客氣點了下頭,“辛苦。” 冷淡,疏離,像慰問下屬。 目睹變臉功夫的凌挽蘇:“……” 梁見舒今晚演得久,早不耐煩了,現在因為情況有變而不高興。 雖然是她主動答應,但剛才的情況,如果今晚執意要回去,這頓好感度就白刷了。 凌挽蘇自知理虧,“對不起,我爸媽問得太細,今天讓你說太多話了。還有考慮不周,提前沒想到這一茬,害你不能回去。” 做到那個夢,她就應該思考。 事已至此,責備與自責都沒用。 “計劃之中,無妨,他們已經算是開明的父母了。” 她不認識自己叔叔嬸嬸,那兩位但凡決定一件事,任你說破天懇求也沒用。 “句句只是為你。” 雙親健在,萬事操勞。凌挽蘇的煩惱在她看來,也是一種幸福。 戴著枷鎖的愛,總比枷鎖本身多些溫熱。 他們從始至終都在關心她是不是真心喜歡凌挽蘇,擔心她們倆的未來,而非利益。 導致梁見舒有許多話沒說出口。 其實只要對方開口索要,她都會點頭,本就是她利用凌挽蘇。 他們沒要,提都未提,讓梁見舒敬了幾分。 “你母親剛才誇我牙齊,什麽意思?” 凌挽蘇給她找睡衣時,她想起這事,感到不解。 凌挽蘇蹲在櫃前解釋:“我媽是個牙醫,見人第一面先看牙,牙長得好在她那是加分項。” 難怪,凌挽蘇的牙齒就很齊。 梁見舒莞爾。 她一笑,情緒才泄露了些。 凌挽蘇將睡衣跟一次性內褲拿給她,“這次多謝你,下次我一定盡心盡力,幫你演好所有戲。” “行。梁見舒點頭,“今晚你睡你的,我坐沙發休息就好。” “那怎麽可以,要麽你睡床我睡地上,要麽我們一起睡,我怎麽能讓你一夜不睡。”凌挽蘇嚴肅道:“我向來憐香惜玉。” 梁見舒定神看了她一會。 長睫撲閃,籠得雙瞳若盤月照秋水,綿綿的情意從中滲透。 紅棕調的眼影疊著金粉,眼線細長微挑,媚態橫生。 “醉了?” 凌挽蘇否認:“才喝多少,哪那麽容易醉。” 梁見舒不置可否,朝床上看去,“原來你又夢到了。” 她現在明白凌挽蘇早上說的是什麽意思了。 凌挽蘇不免心虛尷尬:“你不要覺得我是故意設計。” 梁見舒佯裝不懂:“設計什麽?” “設計跟你睡覺啊,我真沒想到今晚雪下這麽大,也沒想到我父母會留我們。” 蘇菡芳在外敲門,“見舒,挽蘇,你們早點洗洗睡覺。” 梁見舒抱著衣物:“那就擠一擠吧。” 作者有話說: 晚上好。明天也是十二點更新(盡量不嗚嗚) 感謝在2023-01-23 00:47:14~2023-01-24 00:02:4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NoID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禦阪美琴的女朋友、無可救藥、Rakka、拾荒的小胖紙、NoID、AADD、不一樣的煙火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ー°〃)732瓶;Meringue、吃一口奶團、加油吖、這是一個昵稱、詩歌舞街20瓶;嘿嘿拜拜嘿嘿12瓶;呵呵呵呵、9喵10瓶;mayuyu晴空的雪、艾斯可利姆6瓶;南方有木5瓶;月落烏啼、魂音君3瓶;吾鶴非、渡2瓶;46125026、27171578、只要珍珠不要奶茶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