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難以置信。 路小遠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 路志國在他心裡,就是一個好說話的老父親。過於寵溺,甚至於顯得幼稚。 而現在,大哥告訴他這照片上看著像殺人犯的男人是路先生? 不,殺人犯還是誇張了。 可周身氣質透著危險,好像靠近兩米以內就會被宰了。 “這、”路小遠聽見自己聲音顫唞,“這是不上相?” “不,”路泠漠然,“他以前就這樣。” 原來,路志國先生年輕時候是這麽一個恐怖的人。 難怪能把集團做這麽大。 也難怪大哥看起來那麽討厭他。 路小遠抬眼望去:“我想再看看……” 後邊出現了一個年輕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但現在他對路家生出了歸屬感。他原以為父母倆只是離婚、又或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暫時分居,結果就得知這一殘酷的真相。 眼簾低垂,嘴唇微勾。懷中的嬰兒,仿佛是世界上最珍貴的至寶。 路小遠不禁抹淚。 只不過那時,剛滿一歲的小孩兒對離世這點兒沒有任何概念,只是茫然參加了葬禮。 太不容易了。 路小遠垂下頭,眉間不覺皺緊。 “別多想。” 不過這樣一來,他更好奇路先生的妻子是怎樣一個人物。 路小遠張了張口,又閉上。 繼續往後翻。 路小遠對自己的出生向來沒有概念。 而當看見這張照片,他才真切意識到:原來曾經也有人這麽溫柔抱過自己。 “去世了。” 因剛出生不久,眼睛緊閉著。掌心極小,緊緊攥著女人的大拇指。仿佛這樣才感到安心。 既然如此,就算是為了帶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人,他不也該繼續妄自菲薄。 他盯了那張照片許久,半晌張開口:“那,她呢。” 路泠沒有理他,把相冊放回原位。 她去哪兒了。 路小遠合攏了五指。 “是因為生我,”他艱難出聲,“身體才惡化的嗎。” 而這一個小嬰兒……是自己? 至少,他的母親無比期待他的降生。 路小遠定住。. 女人名叫秦柔,在路小遠滿歲的時候走了。 這回沒有聽見回應。 指尖從相片一角劃過,細細描摹女人的發絲,眉毛。最後停在那噙著笑的眼尾。 原本身體就不好,生下孩子後更是元氣大傷,幾乎是硬撐著等路小遠學會叫媽媽,才終於合上眼。 而大哥,就是在那種重壓下生存下來,還成長的如此優秀。 如果是剛回路家時聽見這一噩耗,路小遠或許會覺得惋惜。 他隻通過照片看見了長相,甚至沒能聽見聲音。 他看向側旁,見路泠轉開了頭,萬年不變的冰山語氣也聽出幾分動搖。 如果他不出生,這個人是不是就不會死。 路小遠幾乎一眼就認出,這是生下自己的人。 分隔兩世,意味著再也無法相見。 “她是自願生你的。”路泠沒有回頭,“你出生以後,全家都很開心。” 耳邊聽見若有似無一聲歎息,手中相冊被抽走。 女人體型瘦削,唇色蒼白,狀態似乎不太好。但依然看得出五官絕美。 那張照片,女人眼裡沉著的愛意並非作偽。 自己是老來子,但大哥出生的時候路先生才二十來歲。想必根本不會帶小孩兒。 聲音極冷,帶著不容反駁的強勢。 是這樣嗎。. 過了幾日,路氏集團高樓。 路小遠剛把筆記本電腦放進包裡,就聽手機嗡嗡震響。拿起來一看,見是班群裡發來的消息。 【@所有人,6月29日9:00於校內大禮堂舉辦畢業典禮。請所有同學穿好學士服,按規定去指定地點集合。】 畢業典禮。 他一愣,這才想起自己還是半個學生。6月過後才算正式畢業。 這段時間工作太忙,他幾乎沒有怎麽關注群內消息。 叮咚。 有人詢問:【可以帶家長嗎。】 回復:【當然可以,家長有專門的集合地點】 家長…… 路小遠對原本畢業典禮並沒什麽期待。 因他在校內沒有朋友,而穆家也不可能專門為他來學校一趟。 可現在,他卻有些希望路先生或者大哥能來來參加。 “……” 不可能吧。 路小遠眉毛垮下。 路先生生病住院。 而他和大哥,自從那晚一起看完照片,總覺兩人之間變得有些生疏。 或者準確而言,是他單方面生疏。 因為對於母親,他仍有些耿耿於懷。 路泠說他出生以後全家很開心,可在母親去世以後呢。 那時候大哥估計也才小學,更別提路先生曾是那種性格。難道真不會覺得是他奪走了母親、害死了妻子? 想著想著,心情又開始低落。 正這時門開了。 他忙調整好情緒,裝作沒事人似的拉上背包拉鏈。 路泠:“收拾好了?” 路小遠身旁正放著打包好的行李。 這是此前就定下的行程,要去A市出差。 原本當初聽說這個安排,因是第一次出差、他既緊張又興奮。結果因為之前那檔子事,現全被尷尬所替代。 他回避了視線,點點頭。 路泠沉默片刻,走進來。 “算了。” 路小遠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下句。 “你不用去了。” 路小遠倏地抬頭。 路泠面無表情看他:“你現在能專心工作嗎。” 路小遠說不出來話。 他想說自己能。可大哥判斷的沒錯,他現在心思壓根不在工作上。 “這段時間項目不多,你就當休息一下。” 路泠拉過行李箱。當擦肩而過時停住,側身摸了下他的頭。 “隨時聯絡。” 車軲轆與地板摩攃,房門合上。 路小遠立原地許久,接著緩緩坐回辦公椅。 然後抱頭趴下。 啊啊啊啊啊! 他太不像話了,竟然還要讓大哥操心自己! 他太容易胡思亂想。知道這樣不對,又偏偏控制不住。 路小遠抓頭髮。 必須得去道歉,可是該怎麽說? 他從來沒有跟人發生過矛盾。 雖然,這回也算不上矛盾。只是他自己擅自糾結。 可到底影響了工作。 路小遠挫敗看著日歷。 距離大哥出差回來大概有十天。 在那之前,好好考慮一下措辭吧。. 同一時刻,鑫海傳媒公司攝影棚。 “大家辛苦了!” “辛苦了!” 幾個年輕帥氣的男生鞠躬道謝。他們都是剛進公司不久的練習生,幾乎沒有名氣,因此對每個工作人員都畢恭畢敬。 直到打完一圈招呼,才朝休息室走去。 “今天累死了。”一染了金發的男生敲敲肩頭,“沒想到拍宣傳照會這麽麻煩。” “你還嫌累啊。這可是我們出道以來最大的一個通告了,還不好好表現。” 金發男生調笑:“累並快樂著。” 這時,前方不遠又走來幾名練習生。 同為練習生,地位卻截然不同。對面都是出過專輯拍過廣告的,有一定粉絲基礎。跟他們這種嘍囉完全雲泥之別。 “前輩們好!” “你們好。”對面笑著回應,“比賽咱們都加油吧。” 表面上前輩後輩關系很好,實際卻在暗暗較勁兒。 等回到休息室,金發男子一屁股摔上軟椅,一臉不屑:“還前輩呢。一個個都二十五六了,還來炒回鍋肉?” “噓噓!”同伴忙道,“當心讓人聽見了。” “放心吧。”金發男隨手拋起桌上乾癟的金桔。 “咱們這麽個小破休息室,除了咱幾個有誰會來。別告訴我你們不是這樣想的啊?” 他忽然想起什麽,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喬延哥,我不是說你。” 被稱作喬延的男子搖了下頭,道:“我去下衛生間。” 他離開了休息室。當掩上門時,又聽見門內喧嘩的笑鬧。 正值十八九歲的年紀,剛成年不久。前途光明,有無限的可能性。 生機勃勃,向陽而上。 喬延皺了下眉。 他前段時間剛滿25。一旦跨過這個坎,便已奔三。在普通人中還算年輕,可他要走偶像這條路,這個年紀,已是步入晚齡。 如果這回也不能撐到最後一輪,公司將不會再給他機會,無限雪藏。而除非合約到期,他也沒法去找其他出路。 進退兩難。 喬延輕吐一口氣,剛要進衛生間,忽然聽裡邊傳來聊天聲。 “聽說這次咱們鑫海傍上了星娛,爭取到了一個保底名額,絕對能在比賽裡邊成團出道。” “什麽!”另一人驚呼,“你怎麽知道的?” 那人得意洋洋:“我表姐男朋友的妹妹在星娛上班,能聽到不少小道消息呢。” “而且還有一個更重磅的傳聞……” “什麽什麽?” 因語氣神秘,另一人也不覺壓低音量。 喬延也不知道自己為何不進去,反而一直站外邊偷聽。可他著實在意下邊的話,不覺湊門邊更近。 “聽說……星傳娛樂最大的老板,喜歡玩男人。” “噫!?” “似乎剛上任不久。這麽一想,如果能傍上那個路大老板,後邊豈不是順風順水了?” “哈哈哈,就是。” 兩人半開玩笑聊著,洗完手走出衛生間。卻見門板輕晃。 “剛才有誰在這裡?” “不造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