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熏風解慍 手上傳來的溫熱像小蟲, 沿著手腕青色的脈搏一路向上,鑽進她的袖子裡,再遊移至肩頸後背, 酥酥麻麻。 沈穆接到她之後,輕聲在她因僵硬而垂下的眼睫前問安,“案情有了眉目,所以偷得半日閑。”“半日不夠, ”李仙芽嗯了一聲, 仰頭看他,“紫微宮裡有宴請。” 沈穆微怔,道了一聲知道了, 李仙芽又想到了什麽, 看了看在一旁抱著膀子冷眼旁觀的一闡提,踮起腳尖湊近了沈穆的耳朵。 “我把臥房裡的粉色琉璃花瓶,送給了國主。” 他聽完就笑了, 臥房裡的花瓶是什麽樣的,從哪裡得來的,他其實一概記不清, 只是此時公主怕一闡提聽到, 咬著耳朵同他說的, 他覺出了她的可愛, 不免失笑。 “國主值得。” 一闡提看著這兩人又開始公然當著他的面,又是咬耳朵又是牽牽手,隻覺得氣鼓鼓的,扭過臉不看。 可惜眼睛還是不由自主地往他們那裡瞥, 此刻又聽到沈穆說了一句國主值得,不免心癢難耐, 腳下就往他們那裡挪了半寸。 “提我的名字做什麽?”他把姿態擺的很高,“我自然值得。” 他傲嬌的姿態其實很可愛,李仙芽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走呀,買鹿梨漿吃去。” “你們倆怎麽不說話?”他吐槽,湊近了李仙芽的身邊兒,“閨房裡花樣多,外頭裝不熟,你們中原人好別扭。” 他以為他是對著李仙芽說的,可實際上沈穆聽得一清二楚,手掌心裡的小手動一動,有些微微的汗意在手與手之間發酵。 一闡提登時就暴跳如雷了,向公主告狀,“小鵝,沈狗取笑我!” “難看死了!”他生氣地叉腰,見小鵝正回頭喚他,一旁的沈穆卻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往前去了,一闡提愣住了,隻覺得沈穆這一下攬得有力,小鵝的腰又很細,被攬過去便偎進了他的懷裡,溫順小貓兒似的,這一幕實在唯美,讓他不由地感歎道,“還挺甜。” 他追上去,“哎哎,等等我,我要給我阿母買料子!” 一闡提氣的頭髮冒煙,對著這兩人的背影怒目而視。 “國主,好看嗎?”他笑。 “你也取笑他,”李仙芽就安慰他,可惜話說了一半兒,人就被沈穆拉走了。 她說著話就晃晃沈穆的手,幅度不大可卻顯示了她的好心情,沈穆看了一闡提一眼,只見他眼睛惡狠狠地盯著自己同公主握住的手,倒是有別樣的可愛。 三個人一起走進了街市,一闡提逛了一整條街,也數不清楚買了多少好料子,到了街市最後一家頭面行,他又要選金飾,看沈穆與李仙芽隻牽著手站著不說話,難免奇怪。 李仙芽的眼下及雙頰都飛上了紅雲,她不敢看身旁的沈穆,隻輕推了推一闡提,叫他別裹亂。 “好熱……”她輕呼了一口氣,自我解嘲似的,“你去挑好不好,我和駙馬在門外等你。” 一闡提看看李仙芽再看看沈穆,隻覺得他們二人怪怪的,聽見小鵝這麽說,這便狐疑地看著小鵝,語出威脅。 “不許背著我親熱!” 一闡提坦坦蕩蕩地說出口,接著就轉身進了頭面行,李仙芽低著眼睫不敢動,隻覺得窘迫到心口顫唞,呼吸急促起來。 身邊人沒有松手,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緊張情緒,拉著她往肆鋪側旁的背街去,不過安靜地走了幾步,喧囂的人聲便漸漸變小了,像是隔了一條河,有種渺茫的不真實感。 她忽然想到自己還同他牽著手,突如其來的慌亂使她一下子松開了,背著手靠在了牆上。 “我……”她踟躕著,不敢抬頭看他,“一闡提是海外人,許是風俗比中土開明些,所以說話總是不著四六……” 她其實不是扭捏的性格,面對誰都落落大方,可不知道是為什麽,只要在沈穆面前,總是會局促、會緊張,這很讓她困惑。 沈穆說我知道,他的聲音也放低下來,“你很熱嗎?” 聽到他的問話,李仙芽才意識到自己的手心、額頭都沁了一層薄薄的汗水。 “熱……”她抬頭看他,他的眼睛看著自己,眼神是認真的,她的心又是一跳,為了掩飾,她往側旁看一眼,視線落在了這戶人家養在外頭水缸裡的小魚。 像得到了喘熄之機,李仙芽走到水缸旁,看著裡頭遊來遊去的金色鯉魚,喚他來看。 “你瞧,這水泡眼金魚遊的好歡。” 沈穆走到她的跟前,向水缸裡看去,偏偏清澈的水面就倒映了他與她的臉,像是偎依在一起的距離,小小鯉魚擺動著尾巴遊過,把倒影攪散了,一圈一圈的漣漪蕩開又平靜下來,她與他還倒映在其中。 倒影裡的他下頜角凌厲,清瘦的臉好看的像雕刻出來一樣,李仙芽避無可避,懊惱地退後兩步,倚在了牆上。 “呼……”她輕輕舒了一口氣,“好煩。” 沈穆隨著她的動作轉身,站在了她的身邊,嗓音裡帶著笑意。 “煩什麽?” 煩什麽呢?她也不知道,就覺得心裡貓兒抓似的,有點煩有點癢,有點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情緒,隻隨意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夏天快到了,晝長夜短,很無趣。”她說著,轉頭看他的側臉,“你喜歡夏天嗎?” 他在她的話音後沉默一會兒,方才說道:“現在就很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