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修月工匠 “你們中原的狗不能喝酒?”面對李靈均鄙夷又無語的表情, 一闡提故作驚訝,做作地捂住了嘴,“我們曼度國的狗, 每天都喝醉。” 他這是徹底不要臉了。 反正他是國主,他是國賓,他還是阿黎和尚的親生子,李靈均也懶得規勸他, 隻高聲喚了一聲仆從。 “給國主上酒!” 於是便有仆從捧了酒壇酒杯進來, 一樣一樣地擺在了八仙桌上。 一闡提得嘗所願,也不多言,只在八仙桌邊上托腮而坐, 眼神懨懨的。 “……眼下我還能怎麽辦?只有用酒精來麻痹自己。昨晚上你別以為我喝醉了, 我清醒極了,沈穆那賊,竟然同公主共枕!還大敞著胸膛!成何體統?上邦的男兒都是這般豪放不羈的嗎?太讓我失望了。” “廢話, 你深更半夜爬到人家臥房去,難不成還要人家換了官服迎接你?”李靈均又是鄙視一眼,把桌上的酒盅翻過來, 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水慢慢飲, “阿提啊, 我勸你就此罷手, 體面退場。喝酒有什麽用?還不如趁著春日出去遊湖鬥花、蹴鞠鬥百草,多有意思?” 一闡提聽著聽著,就在八仙桌上砸腦袋,直將八仙桌砸的哐哐直響, 砸的李靈均手一抖,自己潑了自己一臉茶水, 落湯雞似的向他怒目而視。 “一闡提你他爹的,又發什麽瘋?”李靈均抹了一把臉,往一邊的高幾上隨意摸了條白棉布來擦,“本大王因為陪著你,損失了多少場子?你抓緊時間振作起來,別耽誤本大王掙銀子。” 一闡提停止了砸腦袋,抬頭看向李靈均,視線落在他手裡的白棉布上,一下子眼睛就直了。 說起咬耳朵,一闡提忽然好奇起來公主與沈賊的身高,拿手肘搗了搗李靈均。 “你就說能不能兜得住!” “……小鵝公主原就高挑,可沈賊俯身抱她的時候,下巴陷在小鵝的肩窩裡,怎麽就那麽嚴絲合縫呢?” “什麽稀罕玩意兒?”他看著手裡好乾淨的一塊白,前後翻轉著看了一通,無限不解,“幹什麽使得?” 李靈均聞言也不當回事,拿在手裡聞了聞,挺香的,有股異域的風情。 李靈均懶得回答他的問題,一闡題卻自顧自地推敲起來。 先是小鵝公主同那沈賊湖邊拉手,接著摟摟抱抱不說,竟然還公然咬起了耳朵。 昨日發生的事,簡直可以用驚心動魄來形容。 “兜得住兜得住,”一闡提翻了個白眼,奪過自己的手,往八仙桌上坐了,“小巧可愛的。” 原想著自己突襲這公主府,令所有人猝不及防,這樣他就能拆穿大皇帝設下的騙局,卻沒成想開局就被暴擊。 一闡提看著李靈均求知若渴、疑惑不解的表情,仔細思索了一會兒。 “阿提,做人要誠實。”他不依不饒,靠著他在八仙桌旁坐了,“你我兄弟一場,出言嘲諷就有點不仗義了。” 一闡提面無表情地低頭看一眼,表示毫無興趣。 “褲衩就要短短的才方便,你這什麽褻褲這麽長,走起來能不能兜得住還兩說。” “真是要把本大王活活笑死。”李靈均說完,一連哈哈大笑了十五聲,接著追到一闡提身邊,一把把衣服撩起來,手就撐在褲子邊上,撐給他看,“中土人穿的可是褻褲,你看本大王這一條褻褲,那可是織造局的繡娘一針一線縫出來的,面料絲滑,質感完美,你要不要看一看,摸一摸,感受一下上邦獨有的內斂與優雅?” “……你放下。” “褲衩。”他一把把白棉布扯過去,走到床榻那裡放下,回身嘲諷他,“聽說你們中土人都不穿褲衩?那對你來說,可不就是稀罕玩意兒?” ?? 李靈均急於捍衛中土人的尊嚴,一把拉過一闡提的手,想往自己的褲子裡放。 一闡提面無表情地飲下一杯白米酒,陷入了沉思之中。 問號堆滿了李靈均的臉,方才這一闡提的手分明掠過去了,這小巧可愛四個字,莫不是在嘲諷他? “她踮腳,他俯身,配合的可真好,”他吐了一口氣,惡狠狠地說道,“沈賊的腰,有點兒東西!” 李靈均就勸他想開點,“都這樣了,你就別執著了。你們曼度國成日裡從上國進口絲綢茶葉,瓷器藥材,光送錢來了,有這琢磨的功夫,你還不如琢磨琢磨怎麽往上國出口褲衩子,還不賺的盆滿缽滿的?” “老子有的是錢!”一闡提露出了惡狠狠地嘴臉,“錢對我來說,都是身外之物。” “你財大氣粗,”李靈均就開始在他的手臂上拔毛,“給我拔點毛。” 一闡提飲下一杯酒,示意他打開自己隨身攜帶的箱子,李靈均的心就開始砰砰跳了。 一打開這隻檀木小箱,金燦燦的顏色就閃瞎了李靈均的眼睛,他一把抱住了,回頭千嬌百媚地呼喚一闡提。 “我的提提,這是給小王的?” “是。”一闡提豪爽地又飲下一杯酒,“二大王,你就跟著本國主掙金山吧。” 李靈均美滋滋地把檀木小箱子拎在了手裡,彎身坐在了一闡提的身邊。 “小提,一會兒想往哪兒去?” “我要去公主府,看看沈賊是不是從那裡出來的。” “你他爹——成,沒問題,小王陪著你去,不過請刷牙洗臉先。” 時間往回溯,一闡提半夜爬到李仙芽的臥房,又被李靈均背走之後,一整個正院的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晴眉把手搭在臥房的門邊上,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正準備進來時,一眼瞥見了雲絲帳上的剪影,一下子捂住了嘴,眼睛就亮晶晶的。 燭火昏昏,男子身背微傾,側臉的弧線有如刀刻般絕美,他俯身看著的方向,是女兒家秀美的肩頸,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須臾之後,卻向後靠去,倚在了男子的懷中,弧線相接,她像是窩進了,又像是整個人被包裹著,嚴絲合縫…… 晴眉的心砰砰跳,隻覺得這一幕委實賞心悅目,甚至覺得自己該化成一尊石像,不言不動,就看著他們水乳交融…… 怎麽會這麽養眼?又怎麽會看到就不由自主地發出癡癡的笑? 到底還是要進去的,晴眉小心翼翼地轉過屏風,再看到的畫面卻截然不同。 哪兒有什麽擁入懷,也沒有深情對望,不過就是公主半個身子探出去,望眼欲穿地看著屏風外的動靜。 而沈指揮,則是倚靠在床頭,神情澹冶,似乎一絲波動都沒有。 看見她來,李仙芽就喚了一聲晴眉,小聲聞道:“一闡提可走了?不會再回來了吧?” “奴婢看著二大王把他背離了正院,方才進來回稟的,您放心。”她說著松了口氣,“都看到公主與駙馬同床了,想來國主該死心了。” 她屈膝告退,李仙芽這一時緩下了心神,連呼吸都變得輕快了。 “一闡提的上衫和褲子都磨破了……”她覺得方才的情形又緊張又好笑,不免笑著說起來,“醉成那個樣子,還能瞧清楚我們在做什麽麽?” “還能做什麽?”沈穆的聲音從她的後方傳過來,在深寂的春夜裡顯出了些微的沙啞。 李仙芽的心一顫,回身看他,他安靜地看著自己,眼神裡有一團微煦的燭火。 “是啊,也沒什麽可做的。” 她向來能把情緒掩藏的很好,說罷掀被把腿耷在床邊,順手摸起了枕邊的佛珠串,輕繞在手指上一粒一粒的數。 “左不過就是禮佛念經,修身養性這些事。” 沈穆一笑,將衣襟拉好,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姿態很閑綽,下一刻長腿就從李仙芽的身邊掠過,落了地。 先前除下的官服還在窗下的書案上,兩隻雲靴分別丟在了兩處,玉帶也躺在地上,沈穆走過去穿衣穿鞋,玉帶束上腰的那一刻,正偷眼看著的李仙芽,不由地看直了。 方才他衣衫半褪的時候,胸膛的肌肉分明很緊實,這會兒穿上外衫,系上玉帶,腰怎麽這麽細? 沈穆的腰,有點兒東西。 倘或一闡提沒有喝醉酒,看清楚臥房裡凌亂的衣衫玉帶,怕是會更受刺激…… 李仙芽的思緒亂飛,在沈穆轉身回看的一霎間,低睫數起了佛珠。 沈穆穿戴整齊,走到她的面前告辭,李仙芽嗯了一聲,他卻還不走,李仙芽很好奇,仰頭去看他。 “你又在笑。”她敏銳地捕捉到沈穆眼尾上仰的弧度,出聲抗議,“你笑什麽?” 沈穆聞言不置可否,視線落在她手指上,須臾微微俯身,低聲道:“公主的佛珠,是彩色的。” 他的呼吸在面頰上輕輕拂過,李仙芽一窒,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七彩寶石串成的佛珠,沒覺出有什麽與眾不同。 “嗯……”她歪頭看他,“沒見過?” “平生第一次。”他站直了身子,拱手告辭,“臣告退。” 他說完告退之後,就絕然地轉身而去,背影殺伐果斷地,連在一旁躺著的厝厝,都嚇了一大跳,喵嗚一聲竄進了窮奇的小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