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N0.043:糾纏不休 明慈淡淡地道:“師兄。” 明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小慈。” 他道:“這是你現在住的地方?湛和你在一起?” 明慈笑道:“不,慈住在聞人家,打算先叨擾兩天,就回山上去的。二師兄沒有和慈在一起,他嫌我是個負累,把慈丟下了,自己又往頌江去了,說是要去殺一條蛟龍。” 明月眯起了眼睛。她在說謊。他看著她,道:“不請師兄進去坐坐麽?” 明慈不動聲色地擋了一擋,道:“不用了,這不是慈住的地方,不方便。” 明月正待往前走一步。 聞人裕突然哈哈大笑,笑得極誇張,道:“不好意思喲明月道友,這裡你真的不能進去。裡面有女眷。” 明月的腳步止住了,道:“哦,這是聞人道友的金屋?” 聞人裕眨眨眼,笑得曖昧,道:“慚愧慚愧。大姑的脾氣不好,裕隻好先把人藏在這裡了。慈妹妹倒是和內子很聊得來,所以常常請她來做客,明月道友,不介意吧?” 明慈暗暗捏了手心。 半晌,明月道:“承蒙厚愛。小慈,來,跟師兄回去吧。” 明慈心內掙扎,想著是否要現在放出小火祭出仙鳶不顧一切地逃走。可明月突然又說了一句話,頓時她心如死灰。 他低聲道:“你闖的那些禍,還等你自己回去收拾。” 明慈頓時腳下一軟。明章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半晌,她道:“好,大師兄,我們回去罷。” 她回頭望了聞人裕一眼。 聞人裕顯然也在人神交戰,手掌緊緊地握著,平時嬉皮笑臉的德行也沒了。待她一回頭,他又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明月去牽明慈的手,孰料她像泥鰍似的跑了,竟是跑過去,衝到了聞人裕面前。 聞人裕呆住。 明慈低聲道:“聞人,多謝。我很感激。誰對我好,我知道的。隻盼以後還能有機會,和你一起仗劍天下。” 明月道:“小慈?” 明慈深吸了一口氣,道:“我走了。” 她背對著明月,眼睛卻望著那個她隻住了兩天的洞府。 最終她還是被明月帶走了。 過了半晌,聞人裕突然心中煩躁不已,一腳踢了地上的陣法。這種無力感很熟悉。當年他沒有辦法保護他娘,後來沒辦法保護聞人家,感覺都是這樣的。買醉,麻痹,都半點作用沒有。 但最終他還是只能俯身把那些陣法弄好,擺了一個更強勢的封印陣法。並在屋子裡給明湛留了條子,讓他出關後速速去聞人府相見。如今能做的也只能是這樣了。但願明湛莫辜負了明慈的苦心,能順利結丹。 明慈被明月帶走。明月好像很急,連聞人府也不回去了,直接祭出他的飛劍雪歌,半強迫性地帶著明慈一起上了劍,就騰空而起。 明慈想掰開他摟在自己腰上的手,道:“大師兄,為什麽不用傳送陣?” 明月低聲道:“跟我走就是了。” “……” 他是先帶明慈飛行了一日,入夜時,到了遼陽,然後先收了劍,借宿在客棧。明慈心中忐忑,但眼下除了跟上去,沒有任何辦法。 她自是怎麽也想不到明月這一趟是和師門許多師兄妹一起出來的,說是歷練,其實更像一群貴族少年出來遊覽。其中就有白淑柔。但他現在把人都撇下了,直接帶了明慈走。那自然不能直接回門派。 明慈被塞到一個單獨的房間裡,連澡也不敢洗,一直魂不守舍地坐在桌前,望著那燭火發呆。 直到門上響起了敲門聲。敲過三下,對方就自己推了門進來。明月換了一身衣服,修長的身段裹在一件青色布衣裡,還是一樣的養眼。 他走到桌前,坐下,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幾下:“小慈。” 明慈深吸了一口氣,淡淡地道:“大師兄,有事麽?” 明月道:“我覺得,應該和你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嗯。”為什麽她覺得這話聽著這樣可笑呢? 明月微微偏了頭,兀自道:“我知道你聽了不少流言,覺得很委屈。所以這次趁我閉關就私自下山,是打算一去不回了,對不對?” 明慈笑道:“沒有這樣的事情。” 明月微微眯起那雙漂亮的鳳眼,道:“你莫要再瞞我。我知道那些時日因為淑柔而冷落了你。但我也並未計較你與湛的親近。” 明慈驚笑道:“大師兄,這個,嗯……我不太在意。” 明月似乎覺得一點也不好笑,隻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終於,她笑不出來了。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見她受驚,可是心中情潮難抑。他低聲道:“小慈,你信我,我決計不會讓你受委屈。娶淑柔只是為了兩峰聯姻。但我決計不會讓你吃虧。到時候我會另外分給你一座洞府,你不用侍奉她。” “大,大大師兄……你,你……”眼看他越靠越近,明慈慌了神。 她的面容在燭火裡有些恍惚,又或是明月自己的神思有些恍惚。此刻他隻覺得她極美,朦朧中似乎有了清霧真君的影子,絕色傾城。她受驚的模樣也令他心醉。入門以前,他分明沒有這種衝動,隻想跟她說說話罷了。 可是此刻他卻覺得,無論如何都要把她抱在懷裡憐愛一番。他自幼倨傲冷漠,這種衝動是從來沒有過的。也許是她後來的漸漸遠離,反而引起了他的獵豔之心。在他心裡,她始終是在他手心裡的。 於是他一把把她抱過來,摟著那細細的腰身。他覺得這沒什麽不妥。她在掙扎,但毫無章法。他覺得她應該是願意的。低下頭去,正聞到她脖頸處傳來的幽香,令人神魂一蕩。 “嗯!” 明月摸了摸腰側,看了看手上染上的血。 明慈迅速退開了,手裡拿著仙鳶,面色變幻不定。她在想要不要跳窗逃走?可惜剛才沒有傷到要害,他一怒之下帶傷來追,用小火又是否能拖住他? 但是明月似乎並沒有發怒,反而清醒了一些。他竟笑了出來,眼神軟了軟,道:“嚇著你了,小慈。” “……大師兄?” 明月好整以暇地望著她,道:“還不快來給師兄包扎,還是說你把師兄也當成明章那樣的登徒子,殺之而後快才好?” 頓時明慈一凜。 明月低聲道:“來吧,師兄不會再對你怎麽樣了。” 她想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其實那天夜裡,明章動手是受了人的指使。朱行岩出關之後尋親不見,正是焦急。可是有一個人,正不動聲色地想要把大家的目光往清月峰引,因此引起了明月的注意。明月無意間聽到她們的談話,心裡便有了數。明章這登徒子,八成是被明慈給殺了。 明慈隻覺得此人深不可測。半晌,咬了咬牙,慢慢走了過去。所幸明月似乎真的打算不再對她怎麽樣,只是拉著她的手,捏了捏纖細卻很有力量的指骨,然後自己脫了帶血的袍子。 那傷口不深,剛剛是明慈是劃歪了的,因此比較長,出血量也不算大。她給他清洗了一下,然後從他手上接過藥瓶給他上了藥,再用繃帶包扎好。這些事都做完,她松了一口氣。 明月的心情似乎不錯,被劃了一刀他反而更高興了似的。溫柔地對她道過晚安,然後就去了隔壁。 這天晚上,明慈打了一晚上座。靈力在經脈中運行了一整夜,第二天她非但不累,還倍感神清氣爽。 她也慢慢冷靜下來,心裡有了主意。明月顯然對她有所企圖,說不定也有一定程度的用心。既然如此,她可以先試著乖順一些,哄住他。等回到清月峰,她就以閉關為借口,避開他。到時候自有白淑柔日日纏著他,應該沒有閑暇 有了打算,她便松了一口氣。 明月早早地來叫門。待她來開門時便見她一笑,如冰釋雪融一般美麗。突然覺得她乖順了很多。他試探地碰了碰她的手,她竟也隻畏縮了一下就沒有再反對。 於是明月試著和她商量,是直接回清月峰,還是怎麽樣。明慈柔順地說一切都由師兄做主。明月遂點了頭,最終拿了主意先回清月峰去。 他依然要明慈和他同劍而行。先前是怕她跑了,現在卻是因眷戀她瘦削卻柔軟的身段。他覺得她很容易害羞,所以越是這樣越發迷人。她果然很羞澀,一路蜷縮著,頭也不抬。這種姿態實在太可愛,比白淑柔那種軟趴趴的小鳥依人狀有趣得多,害他一路都不想借道傳送陣,便就這樣抱了她回去。 明慈不動聲色,心中卻叫苦不迭。 回到山門,她松了一口氣,左右看了看,似乎白淑柔不在清月峰,又或是還沒有回來。於是她便琢磨著要去閉關。 正巧明月道:“這次出行師兄也有所得,打算閉關……還是再陪你幾日?” 明月是想,難得白淑柔不在,那要好好陪陪小慈才是。 明慈很想一口拒絕。但是又猶豫了一下。這種姿態讓明月覺得很迷人。他想,她是怕耽誤了他修行,可是大約心裡還是想要他陪的。他心想,女人大抵都是這種心態罷。 於是他拉著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她的指骨,竟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道:“好啦,陪你一天。” 頓時明慈要跳腳。又苦於沒有辦法脫身。過了半晌,她眼看明月要攬她入懷,忙道:“大,大師兄!” 明月訝異地道:“怎麽了?” 她急得直想撓耳朵,半晌,才想起一個說法,道:“我,我要先去交任務。” 明月道:“那師兄陪你去交任務。” 她憋了一會兒,終於憋出了一個很扭捏的小女兒嬌態,道:“不想去綻秋峰。” “嗯?” 明慈低著頭道:“不想去綻秋峰。到時候若是人家看到,說給淑柔師姐聽,就不好了。” 明月淡道:“你怕她做什麽?自有我會護著你。” 明慈心想,你護個P,你還指望著她老娘護著你呢。 她想了想,道:“師兄,你去幫慈交任務好不好?” 明月一怔,見她兩眼亮晶晶地望著自己,頓時說不出的舒暢,柔聲道:“好,師兄給你去。” 明慈心裡默念:這是我哥這是明湛這是我哥這是明湛,一點都不惡心一點都不惡心。 再抬起頭,果然換了一張燦爛的笑臉,道:“嗯,師兄再給我帶兩本書。” 明月道:“慣壞你這懶丫頭,說罷,什麽書?” 終於把他打發走了。明慈松了一口氣,馬上進了房間。這裡還和原來一樣,沒什麽變化。因太久沒打掃了,所以有些灰塵。明慈把自己的地盤打掃了一遍,天就黑了。 明月才回來。他被白綻秋叫去聊天了。對方還不知道他把白淑柔丟下的光輝事跡,待他還甚親切。於是他承諾給明慈的,“陪你一天”,肯定就泡湯了。 他回來的時候明慈剛吃飽在打嗝。她現在膽子大了,貓到廚房和廚娘一起做飯,雖然還是青菜豆腐,但被她變著花樣一做,再放點從山下帶的辣椒末什麽的,也確實有滋有味了許多。再用剩下的蛟龍肉煲了湯,騙廚娘說是蛇肉,分了她一碗要她保密。 於是推開門只見一少女睡在一張小巧的搖搖椅上,那是她在山城買的,心滿意足地摸著肚皮,搖啊搖。 明月道:“小慈。” 明慈隻得爬起來,陪他說了大半夜廢話。 剛開始大多數時候是明月在說,她間或答上一兩句。後來就變成了她在說,手舞足蹈地說這次下山的經驗,當然,是經過改編的。雖然對明月有很大的疙瘩,但一直沮喪一直心事重重不是明慈的作風。說給他聽,讓自己開心。 以後的日子還得過,明湛閉關搞不好得十來年,她總不能每天都愁眉苦臉。 她問明月:“師兄,你什麽時候閉關?” 明月竟然還沒結丹。不過明慈觀之,隻覺得他的境界已經極穩,已經進入了假丹的境界。若是他此時閉關衝擊金丹,必定是十拿九穩的。 在明月心中,最重的一件事便是修行。他是單靈根,天賦過人,但他更明白穩扎穩打的重要性。這也是清月真君一向的教導。單靈根,很多這樣的天才就是毀在了急躁上。所以他寧願花上比別人更多的時間。或者乾脆忽略時間,不為天才的名聲所累。 他摸摸明慈的頭,道:“明日一早就閉關。” 明慈不自在地畏縮了一下,道:“那慈明日也閉關。這次下山也有所得。” 明月滿意地點點頭,道:“你抓緊修行,最好五十年內能結丹。師兄會給你打點好丹藥。” “……” 第二天一大早明月就閉關了。明慈火速也關上了門閉關。 這些日子下山,確實有所得。而且她到了此時才覺得自己還應該更強,不斷變強才好。 與群雀鬥,與蛟龍鬥,甚至已經親手殺過人。她的心性已經變得非常強硬。領悟團體作戰時,以聞人裕的陣法,明湛之勇為核心。李玄補充的是強大的輔助攻擊。而她這名術士的到來,給團體增加的是戰機的把握,和靈獸的戰鬥力。 這些是必須通過團體合作才能完成的。那若是一個人呢? 明慈是個術士。她是一個人,又不僅僅是一個人。駕馭靈獸,她甚至能發揮出一個團隊的攻擊力。譬如以小火為主攻,她在旁協助。 她隱約悟到,或許人的本體也是可以分化成很多部分的。比如有人可以練成左右手雙劍。那麽體內的靈氣,自然也是相生相循,生生不息。 一個人本體是不可能隻具有一種或者兩種靈根的。那本如糟粕一樣的,隻佔有一丁點的其他靈根,就像永遠也長不大的,先天不良的幼苗。修行的過程中,為了讓自己的攻擊力變得更強,靈根越純粹,所以在不斷的淨化壓抑它們。 但是五行相生相克,要成大事,又怎麽能舍棄它們不管? 既然她可以逆行經脈,又何不借鑒陣法的原理,想辦法讓那些小糟粕產生作用? 這注定是一個很大膽的嘗試。所幸她本身具有的兩種靈根都非常溫和,就算失敗,也不會給本體造成太大的傷害。 她試了試去控制了靈力,輸入一點點去滋養那些小糟粕靈根,並用本身的水木大靈根帶動它們運行。初一陣子,隻覺得靈力耗費極大。那些糟粕就像無數無底洞一般,需要的靈氣非常多,卻並不像大靈根一樣見靈就長。所幸她有木伯留下的不少赤珠果撐著。 但這嚴重地拖慢了她本來就要比原先慢一些的修行速度。她有些灰心,並且對這種修行方法很沒有信心。心中暗暗下了決定,橫豎現在她要做的就是拖時間。那麽,試六個月,如是再不行,就放棄。 可就好像是掐好了時間一樣,那些小靈根在第六個月降臨的時候,就不再像補不滿的漏洞,而是有了一點點靈力的刺激,就會開始有反應。並且,它們的大循環確實起到了生息大靈根的作用。 明慈大喜,若是此法可行,那麽被逆行經脈拖下來的修行速度應該可以恢復,甚至可以比原先更快。 隻還有一個苦惱,便是那小靈根又似乎有長得太過的嫌棄。若是它們長得太過,那很可能就會失去輔助的功效,反而喧賓奪主鳩佔鵲巢。她一個水木二靈根很可能就變成三靈根,甚至雜靈根。 於是她不得不控制著靈氣的輸入。暫停了修行半個多月。那小靈根們失去了滋潤,便又萎靡了下去。雖然沒有變回原來那種小芽的狀態,但還是會一邊吃一邊漏掉。明慈像上天平一樣仔細調整,終於將它們控制在了最佳狀態。輸入靈力,它們會有一定的成長,但成長起來的能量又被大靈根用於生息。多余的又會漏掉。 這是劍走偏鋒,可是她成功了! 完成這一套體質的改革,已經是將近一年之後。明月要衝擊金丹,還未出關。明慈便又安心閉關。令她又驚又喜的是,這種修行方法果然可用。不但補回了原來丟掉的速度,似乎比原來還快了一些。 又過了一年,她突破築基四層。 兩年後,進入築基五層。正式進入築基中期。 又兩年後,進入築基六層。 這種速度,說是坐火箭上去的也不為過。 而恰在她調節心態,開始想要突破築基七層的時候,地面突然晃了晃。一陣響亮的丹嘯聲衝破了天際,四方震動。 明月結丹了! 她心想,六年過去了,假丹期的明月結丹了。那明湛,再給他四年,他應該可以結丹吧? 這麽想著,她並沒有去外面湊熱鬧,也半點興趣沒有。她試著凝結了一下霜氣。從剛開始的一縷微不足道的霜氣,現在她已經可以將右手完全化為冰掌,自己並不覺得冷或是不適,但一掌打在別人身上,可將霜氣導入他體內,凍住他的經脈。 這適合近戰,於她沒什麽大用。估計還需要一陣子,她便能借助飛劍,用霜氣發動攻擊。 她並沒有急著繼續提升,而是決定先放松一下。在屋子裡抓了幾顆靈石把玩了一會兒,覺得無聊,便想打開窗戶透透氣。心想這時候應該沒人注意吧,何況著又是她自家的院子。 可是一打開窗戶她就後悔了,但是現在要關已經來不及。 明月微微有些驚訝,道:“小慈,你突破築基中期了?” 明慈笑道:“大師兄結丹了呢。” 金丹期就是不一樣。明月整個人都散發著強大的威壓,雖然內斂,但給他又添了一股高高在上的氣質。他的相貌太美,大約是肖母。又本就清傲孤高,有了這種氣質,更顯得如高高在上的仙人一般。 只是他眉宇之間似乎略有些憂鬱,望著明慈,道:“可要出關來透透氣?” 明慈想了想,道:“山上有客人麽?” 明月的神情終於略松動,道:“沒有,但是傍晚有個客人要來。是靈虛派的一位道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