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魏明湘不知自己是怎麽走下樓梯的，她只知道後面一直有雙眼睛在盯著她的背影，那雙清凌凌的眼睛。六年後，和她記憶裡那雙清凌冷漠的眼睛重合在一起。 到了樓下，魏明湘和紀奶奶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紀奶奶叫她過來玩，說瑤瑤這段時間也沒事，也是來海城玩的，年輕人嘛，又是同一個高中畢業的，可以聊到一塊去。 魏明湘當然是乖巧地笑，和長輩說好。 她心裡卻是知道，紀瑤光沒離開海城，她是絕對不會再過來了。 小道兩邊樹木高大，綠茵涼爽，早上的陽光一點都沒灑下來。 魏明湘走到家門口附近，她沒進去，而是在河邊的柳樹下坐下了，她從褲兜裡摸出手機，看了下時間，是早上七點二十八分，今天是七月四號，她來海城的第三天。 魏明湘點開微信，高中閨蜜群群名字叫永遠的小仙女，群裡面她兩個好閨蜜在聊天。 兩人最近在追一部古偶劇，被裡面的男二號迷得神魂顛倒。 年年：【王超不是在賣房嗎？他昨天和我聊天說，他看到紀瑤光了，紀瑤光來他們那裡看房子，這是在江城買房，以後來江城工作嗎？】 “誰沒乾過傻逼的事情呢，能夠逗兩位小仙女開懷大笑，是本仙女的榮幸。” 芙蓉：【仙女的事情你少管，仙女要睡懶覺。】 芙蓉：【我還以為她留在京市呢，那個八卦到底是不是真的？她和她班上的班長。】 這六年，這件事總是被她們提起。 真假不清楚，反正傳的有鼻子有眼睛，仿佛每個人都住在紀瑤光的床底下。 她把這行字打好了，大拇指卻是怎麽也按不了發送鍵。一旦發送出去了，年年和芙蓉肯定會問她，怎麽突然提起紀瑤光了，她們肯定又會提起高中畢業晚會的事情。 年年：【湘湘呢？咱們都說了五分鍾了，她還沒出來，是不是還沒起來？】 “我那天第一次喝酒，我喝醉了，不記得了。” 【你們還記得一班的紀瑤光嗎？】 魏明湘把打好的字全部給刪掉了。 魏明湘看了下聊天記錄，這才半個月不到，這兩人又換老公了，追一部劇換一個老公。 “真的嗎？” 年年：【你還記得一班的紀瑤光嗎？咱們那一屆的校花。】 魏明湘看著手機屏幕發呆，她腦海裡閃過一張冷漠的美人臉，那雙眼睛，她總是忘不掉，就好像紀瑤光正站在她面前，這樣直勾勾盯著她一樣。 不是一個班的，就算二班和一班緊緊挨著，但只是眼熟，知道長什麽樣子，不一定知道名字，更別說有共同的好友了。 魏明湘甩了甩頭髮，她一隻手握著手機，一隻手的大拇指在打字。 這個八卦，年年也聽說過，魏明湘也聽說過，她們三人還在群裡聊過。 每次，魏明湘都覺得自己是在被她們鞭屍，還隻得跟著這兩個姑娘傻樂呵。 芙蓉：【說到這個我就精神了，她怎麽了？有瓜吃嗎？】 說的是紀瑤光和一班班長約定好一起考A大，兩人確實也考上了，高中時代雙向奔赴的愛情，多麽讓人羨慕。 到了大學後，紀瑤光變成了個拜金女，甩了班長，和一個有錢的老頭在一起。 老頭被介紹得很聯系，幾個兒子幾個女兒，幹什麽的？孫子孫女多大？哪個小學讀書都有。 反正傳到魏明湘這裡是這樣了。 三人都肯定這是假的，紀瑤光看著就是心氣高的人，怎麽可能會為了幾個錢和糟老頭在一起，紀家就算不是大富大貴之家，但家裡不缺錢。 年年：【這你也信啊？一看就是假的。】 芙蓉：【我不信，咱們那一屆總是有人傳，他們信啊，我解釋的次數多了，也很累的好不好？】 年年：【唉，也不知道大美女會喜歡哪種男人，將來和哪個臭男人在一起，老天不公啊，為了大美女，我可以彎成蚊香，和我在一起吧。】 芙蓉：【為了大美女，我可1可0，嚶嚶嚶，咱們的湘湘還不起床一起吹牛嗎？】 魏明湘把消息記錄朝上翻了翻，停留在紀瑤光在江城看房子那一條，這是什麽意思？ “你看看你，家裡這麽大裝不下你是不是？坐在那裡玩手機也不進來，餃子都糊成面疙瘩了。”外婆站在家門口，衝著魏明湘大聲嚷嚷道：“還坐著幹什麽？” 魏明湘起身，慢慢走了過來，她笑：“外婆，您的粉吃完了啊。” 外婆不是很想理她：“怎麽這麽久才回來？” 魏明湘說：“我等她吃完了再走的。” 外婆伸手：“那碗呢？” 魏明湘表情尷尬：“我忘了。”她那時隻想著快點離開，到了樓下才想起忘記拿碗了，但她實在沒有再上去的勇氣和決心了。 外婆一臉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她無奈搖搖頭：“傻成這樣，以後可怎麽辦。” 魏明湘進了屋，餃子已經涼透了，但是夏天溫度高，吃點涼的更舒服。 魏明湘捧著碗喝了一口湯，湯汁非常好喝，她又喝了一口。 外婆進來了。 “瑤瑤好看吧。”她臉上的表情好得意。 魏明湘垂了垂眼，漫不經心開口：“還行吧，一般般，普通路人。” 外婆不滿：“你眼睛長在頭頂上去了是不是？瑤瑤長得跟個仙女一樣，她那叫還行，一般般，普通路人？你去大街上拉個這樣的路人給我看看，娛樂圈那堆女明星都沒她好看。” 說到這兒，外婆凶巴巴瞪魏明湘一眼：“也就你比她好看那麽一點點。” 外婆伸出根手指頭，比了半個指甲蓋的大小：“你要不是我親孫女，我都不承認你比她好看。” 魏明湘微笑：“嗯，嗯，好，她最好看，她是最漂亮的仙女。” 外婆眉開眼笑的，她手機響了一聲，她拿手機去了。 魏明湘開始吃餃子，紀奶奶包的餃子皮薄餡多，裡面是魏明湘最愛的豬肉玉米餡，她吃了四個後，去廚房倒了一大杯水過來，咕嚕咕嚕喝了好幾口下去。 “外婆，瑤瑤她。”魏明湘停頓了十來秒：“她打算在哪裡工作啊？京市嗎？” 外婆也不知道，邊回消息邊說：“不清楚，我還沒問呢。” 之後，外婆去了樓上，她拿了一個鑰匙下來，還有一頂太陽帽和遮陽傘，外婆把太陽帽戴好後說：“506那租客請了十天假回老家，讓我幫忙遛狗，每天遛狗兩個小時，一個小時二十塊，我先去給她遛狗了。” 她朝著魏明湘晃了晃手機收到的四百塊錢，美滋滋的說：“四百塊呢，給你買漂亮的裙子穿。” 魏明湘笑著道：“您自己留著用，您給自己買漂亮的裙子。” 外婆打開太陽傘，出去了。 家裡就剩下魏明湘一個人，她把餃子和鹹菜都吃完了，湯也喝得乾乾淨淨，太撐了。 魏明湘動都不想動，碗筷放進水槽裡，打算上午洗。 她拿著手機去了躺椅上躺好後，發了今天的第一條消息。 湘湘：【姐妹們，我來了，剛吃完早餐。】 年年：【吃的什麽呀？】 湘湘：【餃子，鹹菜，特別好吃。】 紀奶奶這家店鋪，是她退休後開的，某一年春節時，魏明湘特意買了兩斤餃子，冷凍好後，又加了冰塊裝在盒子裡，帶回江城給兩個閨蜜嘗了嘗，她們都誇好吃，一直說以後來海城旅遊要去吃餃子。 只是一直沒有機會。 芙蓉：【想吃，你怎麽就不拍個照片發群裡呢。】 年年：【就是。】 湘湘：【我忘了。】 芙蓉：【話說當年湘湘你向一班所有女生都表白了，就紀瑤光沒答應吧。】 又來了，又來了，永遠逃不過的社死話題。 每個月都要被這兩人拉出來鞭屍。 年年：【哈哈，笑死我了。】 年年：【當初你跑什麽跑？逼死強迫症，我要是你，地上撒潑打滾也要逼著紀瑤光答應，結果她們班就她沒答應，多難受啊。】 芙蓉：【我也是，可惜了。】 芙蓉：【你要是和她在一起，我還追什麽劇，天天追你們。】 年年：【我也是，唉，唉，你說你。】 魏明湘地鐵老人看手機，她已是做到氣定神閑，一個字都不認識，也看不懂她們在說什麽了。 群裡的聊天還在繼續，魏明湘卻是不想說話了，直到這兩個姑娘一直叫她。 湘湘：【說實話，她不認識我，她長什麽樣子，我也不記得了。】 湘湘：【就記得挺好看。】 年年：【校花投票，我截圖給你看了，我投的是你，沒投紀瑤光。】 芙蓉：【我也投的你，也截圖給你看了。】 芙蓉：【你都沒截圖給我們看，你投的是誰？】 年年：【這看來是一個未解之謎了。】 魏明湘揉了揉眼睛，她重重籲出一口氣。 湘湘：【我沒參與。】 湘湘：【我不乾這麽無聊的事情。】 眼角的余光瞥到門口站了一個女人，魏明湘打著哈欠望了過去。然後，她就保持著微張著嘴，特別蠢的樣子看到了紀瑤光。 那一瞬間，魏明湘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永遠不出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