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圣父黑化后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喜歡一個人, 會讓自己變得善良。”
  商挽琴知道這是夢境。
  她常常夢到乙水,夢到那些過去的日子,她們在山裡找一個勉強清淨的地方, 用故事、歌謠、幻想,來構築一個小小的虛幻世界,屏蔽蘭因會的血腥與殘酷。
  夢中, 她和乙水躲在一塊岩石下,乙水用樹枝在地上寫字,就是寫下這樣一句話。
  “喜歡一個人會讓自己變得善良?”商挽琴又念了一遍,這回加上了疑惑之情,“這是什麽意思?你是說,你是因為喜歡別人,才能這麽善良的嗎?”
  乙水是個善良又柔弱的人。在蘭因會的這座山裡, 她只是個微不足道的雜役,是食物鏈的最底層。商挽琴費了很多功夫,才能護住她。
  乙水點點頭,對她燦爛地笑了。她總是這樣, 明明過著悲慘如草芥的生活,卻有最燦爛的笑。
  被她感染了, 商挽琴也笑起來,問:“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乙水又寫了一陣,連寫帶畫。她的字還是商挽琴教的,但她學得很快,一開始字跡還歪歪扭扭, 很快就寫得像模像樣了。
  想到這裡,商挽琴鼻腔發酸。她深深懊惱,恨不得捶自己兩拳:讓你說話不注意!讓你說話不注意!乙水她總是笑臉迎人,可那又不代表她心裡沒有痛苦——商挽琴,你這個說話不過腦子的蠢貨!
  這一刻,商挽琴忽然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乙水的那句話。她真正感覺到,因為她喜歡乙水、關心乙水,所以才會有這些悲傷和自責。
  這些悲傷和自責加在一起,也許就是“善良”的一部分。
  商挽琴思索了一會兒,喃喃道:“會為了別人的痛苦而哭泣,這就像乙水了。”
  乙水睜大眼,從高興變成了沮喪,但她很快又振作起來,繼續在地上飛快地寫。
  乙水用力點頭,還給她比了個大拇指,意思是理解得真棒。
  商挽琴醒來後,第一時間摸了摸臉頰。乾的,沒有淚水。這才對,夢見乙水是一件高興的事,怎麽能哭泣。
  商挽琴剛走出院門,就見一道烈焰般的紅色人影朝她席卷而來。
  她起身,梳了頭髮,再推開窗。是一個下午,陽光強烈又純粹,照得一切都發白發亮。
  昨天晚上,琉璃部落真的通宵載歌載舞,也真的派了人來守著他們院子門口,生怕他們偷偷摸摸靠近登雲樹。不止他們,所有“中原來的朋友”都得到了這份待遇。
  她五歲就來到了蘭因會,一直和這裡格格不入,但假如不是遇到乙水,她那些格格不入的棱角,大概終究會被日複一日地磨平。
  商挽琴繼續認真研究。
  乙水笑起來,點頭。
  那麽,這一定都是乙水的功勞。
  假如她心中還保留了善良……
  商挽琴對著那堆字跡, 認真研究了一會兒,用自己的話總結道:“你是說, 人本來只會關心自己,但一旦喜歡上了別人,就會努力去體會別人的感受,也才能明白別人的痛苦,而在明白了別人的痛苦之後,才會想要去減輕他人的痛苦,也會注意不要給予他人痛苦?”
  她拉著商挽琴的手臂,有點撒嬌地晃來晃去。
  商挽琴驕傲地挺了挺胸,又迷惑地撓撓頭:“可我不太明白這話的意思。”
  假如當她想起前世的記憶,發現自己還是當初的那個人,本質並未改變……
  商挽琴去了宴會。她到底放不下那份異樣的感覺,想辦法打探了一圈,但沒收集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她思來想去,覺得既然原著劇情沒提,那琉璃部落的異常應該沒有大礙,反正喬逢雪答應了她不會幫忙,她也懶得操心了。
  商挽琴說:“在你們的地盤挖出來的東西,就該歸你們所有的規矩。”
  “商姑娘,商姑娘——!”
  “嗯!”流雲不覺有他,點點頭,還是那麽興奮,“我想看看那朵睡蓮,可李公子說,你送給了喬門主……你能不能幫我和喬門主說一聲,讓我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是流雲。這位頭人的女兒飛奔過來,面頰帶著健康的血色,笑容燦爛得讓她想起故人。商挽琴神色柔和起來。
  “呃?”流雲茫然,“什麽規矩?”
  流雲帶著興奮的神色,停在商挽琴面前,聲音壓低:“商姑娘,聽說你們在神樹下方,找到了一朵琉璃睡蓮?”
  想定之後,她就回來睡覺了,猛一下就睡到了下午。
  商挽琴張著嘴,明白自己說錯了話。“如果”,哪裡來的“如果”?乙水怎麽可能還有“如果”!就算她僥幸走出這座山林,她也永遠都是一個沒有舌頭的啞巴了,她再怎麽聰慧過人,又有什麽用?
  “所以你才說,喜歡一個人會讓自己變得善良啊。”商挽琴恍然大悟,也高興起來,“乙水,你真厲害,能把道理想得這麽明白。我想起來了,我在外面的學堂裡聽人講過,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不就是這個道理嗎?”
  也許是從那一天起,她下定決心,她要盡量多地去喜歡別人,去喜歡那些善良的、值得珍惜的人。她感到,只有這樣,她心中某個角落才會永遠不死,永遠存在。
  商挽琴略抬起眉毛,說:“沒錯。是李公子告訴你的?”
  商挽琴的聲音漸漸變小,最後停下來。
  “哦,你說,後來你慢慢喜歡上了弟弟,看他餓肚子餓得哭,你心裡也會難受,看他挨打時哭著喊痛,你覺得自己身上也痛,然後想起以前對弟弟做過的事,才明白自己當時非常過分,難受得哭了起來,發誓今後再也不欺負別人了,如果看見別人被欺負,也要上前阻止。”
  “他們說那是聖人之言,乙水,要是你也在外面讀書,說不定也能成為聖人呢!你學得快,字寫得好,還這麽聰明……”
  因為乙水望著她,那張總是燦爛帶笑的臉上,出現了深深的悲傷。她兩眼蓄滿了淚水,無聲地哭泣著,最後乾脆捂住臉,變成一場嚎啕。她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能從喉嚨裡發出“吚吚嗚嗚”的破碎的聲音,她自己也明白這一點,哭得更加傷心了。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看那個幹什麽?”商挽琴抽回手臂,有點遲疑地問道,“你們沒有那種規矩吧?”
  “咦?沒有沒有——你想到哪裡去了,我才不乾這種事呢,那多無恥!”流雲用力拉她一下,作個不高興的表情,轉瞬又笑起來。她表情生動、血色豐滿,全然是活人的模樣。
  商挽琴驚訝極了,而乙水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臉都紅了,還推搡她一下,示意她繼續看。
  “你說,就像你小時候在家,一開始很討厭自己的弟弟,會故意搶他的雞蛋,會打他……啊?乙水,你一點都不像會乾這種事的人!”
  洗把臉,再去其他三人的屋子看了,都沒人。其實不用看李恆的屋子,因為他睡在李憑風那一間,搬了個坐榻,就睡在靠門口的地方,說是護衛的職責。
  而且……乙水沒有“如果”,難道她商挽琴自己就有“如果”了?
  商挽琴就繼續看。
  商挽琴眼瞳收縮,也沒看出任何不對勁。
  流雲還拉著她,跟她念叨:“我想看看琉璃睡蓮,是因為沙漠上的一個傳說。”
  “很久之前,沙漠中有強大的惡鬼作惡,使沙漠乾枯,人和動物大片死去。智者指引人們向女神獻上祭品,祈求垂憐。在三天三夜的祭祀後,女神顯靈,賜下睡蓮以鎮壓惡鬼,人和動物才得以生存。”
  “為了感謝女神,人們用珍貴的琉璃寶石雕成蓮花,供奉在女神的神像前。”
  流雲講完這個傳說,又道:“那是古王國的傳說,我們部落是不信的。我們供奉的是神樹。但傳說古王國的琉璃睡蓮具備神奇的力量,我很想見識一下。”
    她雙手合十,眨巴眼睛:“拜托拜托!”
  兩人對視片刻,商挽琴無奈妥協。
  “好吧,不過你為什麽不自己去?表兄是個和氣的人,只是借來一看的話,他不會不願意的。”她說。
  流雲吃了一驚:“和氣?”
  商挽琴也吃了一驚:“不和氣嗎?”
  兩人大眼對大眼。
  流雲才慢慢地、遲疑地說:“嗯,你說得對,喬門主確實是個和氣的人,剛才,我們部落的小孩子跌倒了,他都會主動去關心,說話也很溫柔。但是……”
  “但是?”商挽琴問。
  流雲猶豫道:“但我總有點怕他,不太敢接近。可能……可能是我想多啦!”
  “表兄看著是要清冷一點,不過他真的是個好人。”商挽琴安慰道,“好吧,我帶你去。”
  “太好了!商姑娘你真是個好人!”
  流雲笑得眉眼彎彎,比天邊夕霞更爛漫。
  “你們想看看睡蓮?”
  喬逢雪正站在部落高處,也是靠近登雲樹樹根的地方,俯瞰著綠洲。聞言,他有些驚訝地回頭,又看一眼商挽琴。
  “當然可以。”
  他拿出一隻盒子,打開後再遞過來,還對她們微微一笑;溫和親切,一如商挽琴預期。
  流雲松了一口氣,小心地接過來,兩眼閃著驚喜的光彩:“這就是琉璃睡蓮?真漂亮,神樹在上,這竟然是粉綠漸變的琉璃寶石!”
  因為太吃驚,她聲音反而變小,眼睛瞪得圓圓的:“商姑娘,喬門主,你們知不知道這是多珍貴的寶石?要是被沙漠其他人知道了,他們會付出一切來搶奪它!尤其是那些依舊信奉女神的部落!”
  “女神?”喬逢雪耳朵尖動了動。
  “哦,就是那個,我們的傳說……”
  流雲又講了一遍那個傳說。她面對喬逢雪還是緊張,講得有點乾巴巴的。
  “祭祀,女神……”喬逢雪沉思片刻,“有說那是什麽祭祀嗎?”
  “喬門主是問祭品嗎?我沒有聽說過這個。”流雲回憶了一下,“不過按照沙漠傳統,祭品應該是鮮花和寶石。”
  “鮮花和寶石?”
  “嗯!沙漠中水源和植物都非常珍貴,所以鮮花是最高貴的禮物!而寶石的話,可能因為很漂亮?”流雲歪頭想了想,“如果我是女神,我一定會很喜歡這兩樣禮物!”
  她再端詳琉璃睡蓮片刻,小心地碰了碰,才依依不舍地還給喬門主。
  “喬門主,謝謝你,還有商姑娘,也謝謝你。”她握了握商挽琴的手,一派天真熱情,“相傳,這朵睡蓮能讓心心相印的人相守一生,現在我知道它長什麽樣啦,我也要讓阿爸給我打一朵蓮花,去送給……”
  她不說話了,往另一頭看一眼,頰飛紅雲。
  商挽琴想起李憑風的表現,暗中搖頭,忍不住多說一句:“流雲,你是好姑娘,如果對方實在無意……”
  流雲愣了愣,神情低落下去。“我明白!”她勉強笑了笑,“我想再試試看,盡全力爭取,要是真的不行……起碼我不會遺憾!”
  說完,她轉身跑走。
  “我再去和他說說話!”
  她跑得輕捷,紅裙在夕陽中飛舞,也像一團盛開的紅蓮。
  “不留遺憾嗎……也是不錯的想法。”
  商挽琴笑起來。可惜有時候,無論怎麽選,都會留有遺憾,這時候應該怎麽辦才好?大概只能告訴自己,已經選擇的就是最好的。
  風從背後吹來,吹得背心一陣發冷。再看天色,原來是黃昏將近。
  沙漠的溫差大得驚人,仿佛冷熱兩個世界重疊在一起,白天出現的是熱的那個,晚上就悄悄替換成了冷的。
  兩個世界——這個聯想激起了一點水花。商挽琴感到腦海中閃過了什麽,但那念頭太模糊,閃得也太快,她沒能抓住。
  唰啦啦、唰啦啦——
  登雲樹的枝葉在風中晃動,像模糊的樂音。
  “那個神話——”
  這句話竟然將商挽琴嚇了一跳。她“啊”了一聲,讓說話的人也愣了一愣。
  “表妹,你怎麽了?是不是有些冷?”
  他抬起手,牽起披風的一部分,給她擋住冷風。
  商挽琴抬起頭,正好看見風吹起他耳邊碎發。他的頭髮在髮根處極黑,柔順地生長著,顏色慢慢變淺,到了發梢處,就成了略顯乾枯的棕色。在暖金色的陽光裡裡,這些棕色的碎發又泛著金,像飄零的空殼的麥穗。
  她陡然冒出一個想法:如果喬逢雪身體健康,一定會有很完美的頭髮吧,烏黑柔亮,讓男男女女都心生羨慕的那種。
  “表妹有心事?”他看出她的走神。
  商挽琴下意識搖搖頭。
  “你有心事。”他很肯定地說。
  有個眼神太銳利的“表兄”,有時還真傷腦筋。這麽想著,商挽琴卻笑起來。
  “我說我說。”她微笑著,“表兄怎麽比以前還更關心我?”
  青年一怔。他仿佛想起什麽,瞳孔一瞬緊縮,神情是說不出的奇怪,但旋即他就垂下眼簾。
  “是麽,”他低聲道,“那我想,我該更早一些關心你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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