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圣父黑化后

第六章
  第六章
  商挽琴抬起眼,努力聚焦了一下,才看清他的神情:眉頭微蹙,神態如冰似雪,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之意。
  審視……?
  她有什麽想說的?
  她先是困惑,而後恍然大悟:懂了!
  她以前是“刁蠻愚蠢表妹”人設,現在雖然決定轉型,但如果轉得太突兀,反而會讓人心生疑惑。這不,喬逢雪已經疑惑上了。不愧是當玉壺春門主的人。
  那還得再演演。
  她是被蘭因會“養蠱式”養大的,身體對毒素的適應力非常強。這時候,她已經清醒得七七八八。
  所以,入戲這種事,她信手拈來。
  隻稍一琢磨,她就露出個委屈的表情:“我有什麽話講……我還要問表兄,有沒有話對我講呢。”
  “我都這麽可憐了,被溫香那……下毒!沒死已經是僥幸,表兄竟然還質問我?我倒要問問,那你處置溫香了嗎?”
  其實她是想罵一句“賤/人”的,感覺會更貼人設。但實在罵不出口,便含糊帶過。
  “表妹,你若是以為我看不出,未免也太小看我。”
  “表妹,你要退出玉壺春,可以。”他淡淡道,“但在你身體痊愈之前……不,在找出真正下毒的凶手之前,你要留在我身邊。我會護你周全。”
  “我要離開。”
  “那毒雖然常見,溫香屋裡也備得有,但下毒的人不是她。”
  商挽琴立即聲明:“我不是,我沒有,明明下毒的人就是她!”既然喬逢雪擺明了不信,她也就能更放心大膽地說瞎話了。
  不愧是原著裡吹上天的喬逢雪,曾經的天下第一驅鬼人……不,就現在這個時間點而言,他就是實實在在的天下第一。
  這位玉壺春的年輕門主,擁著灰色的皮裘,坐在一張椅子上,蒼白疲倦的模樣顯出病氣,神態卻很威嚴。那銳利明亮如寒星的目光,幾乎能將人射個對穿。
  他的聲音在上方響起。
  商挽琴心裡生出一點愧疚:發現自己的“表妹”激烈地憎恨心上人,換了誰都會很為難吧?她實在給他出了一個難題。
  她一串話講太多,嗓子又啞又疼,勉強講完後,就禁不住咳嗽起來。一咳嗽,嗓子也被牽得更疼,連帶頭也一起疼起來。
  “我終於明白,我做什麽都是礙你們的眼。表兄和溫香才是心有靈犀,都巴不得我早點走……”
  “你現在這樣子,還想上哪裡去?我仇人不多,卻也不少,人盡皆知你是我表妹,你這樣出去,麻煩隻多不少……罷了,我再多說什麽,你也不會聽。”
  接著,他偏過頭、用手抵著唇,低低咳了兩聲。就好像胸中壓抑著太激烈的情緒,引動了他的病情,化為這病弱的響動。
  “所以?表兄想說什麽?”商挽琴抬起頭,正好與他四目相對。
  他聲音平靜如故,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算他看出真相,也不大可能對她撒手不管。聖父嘛,就是這樣的,總是寧肯自己鬱悶點、憋屈點,也要事事周全。
  她踉蹌著,險些跌倒。這倒不是做戲,而是身體真的沒有力氣。
  “別鬧了。”
  “什麽,礙眼?嗯,原來你是這麽想的。”他長睫顫動一下,抬起頭來,目光明亮銳利依舊。那份疲倦刹那一掃而空,仿佛從不存在。
  果然,他微微搖頭。
  “我沒想過,”他單手撐著額頭,低聲喃喃,“我沒想過,你竟不惜用自己的命來陷害她。如此莽撞……你就這麽恨她?”
  夜色很安靜,燭光也很安靜。在這片安靜中,商挽琴慢慢鎮定下來,又思索了一會兒。
  故意退出玉壺春、故意給自己下毒,都是拿準了喬逢雪“不會不管表妹”的性格。她越是折騰,他越會感到必須管著她、對她負責,既不能讓她出去禍害別人,也不能讓別人禍害了她。
  這短暫的、近乎寂靜的時刻裡,她悄悄捏緊了被子,心想:
  啊,被識破了。
  他好似歎了一口氣,但那歎息太輕,如羽毛般藏在他平靜清越的音色裡。
  朦朧的靜謐裡,她聽見他忍耐地、長長地呼吸一次。那聲音不大,卻實在不容忽視。
  現在,只需要冷靜地、按照預想的那樣應對,就好。
  她這番模樣,自己都覺得有點可憐。喬逢雪本是個體貼的性格,身邊誰有個頭疼腦熱,他都會關切幾句、主動給人放個假。
  也算鬧得差不多了吧?她想著,決定結束這場她自己都覺得好笑的對話。
  “你現在喝了藥,也沒了性命之虞,我就想問一句:是不是你自己下的毒,以此陷害溫香?”
  所以,被識破也不很意外。一開始,她也有考慮這種可能性。
  “夠了。”
  然後,她選擇偏過頭、不看他,眼裡憋出一點淚花,委屈巴巴地說:“怎麽會是我自己,明明是那溫香……”
  可現在,他沒有絲毫動容。
  屋裡本就安靜,現在卻顯得更加安靜。她甚至聽見了自己流汗的聲音,但這當然是錯覺。
  搖曳的燭光裡,他側臉輪廓宛然,清俊還似少年,但那微闔的眼睛、擰起的長眉,則顯出了成年人式的疲憊。
  分明他才是常年的病人。夜很深了,病人本該好好休息。但他守在這裡,床還被霸佔了。
  商挽琴翻身下床,不看他,跌跌撞撞往前走。“我走就是了。今後天高地遠,我們再不相見……”
  沒等她歪歪扭扭衝出幾步,他就站起身,扶住了她。
  “表妹,你到底要如何?”他問得心平氣和。
  她輕輕嗓子,幽幽歎道:“我才是中毒的那一個,可表兄非但不心疼我,反而巴巴地維護溫香。”
  商挽琴聽得疑惑:“什麽凶手?你剛剛還說,是我自己下的毒……”
  “那究竟是不是你?”他立即問。
  她默然片刻,斬釘截鐵:“不是!”
  他看她片刻,頷首:“好,那就不是。既然不是,我自然要找到真凶。”
  他抓住她的肩,有些強硬地將她推回去、按著坐回床上。
  “毒素未清,你身體還虛弱,該好生休息。”
  說罷,他轉身要回到書桌那一側。
  商挽琴卻說:“表兄,我還沒答應要留下。”
  他回頭,神情模糊在陰影裡,隻說出一個字:“哦?”
  “我說我還沒答應……”商挽琴忽而皺眉,“等一等,你是不是在生氣?”
  他立即說:“沒有。”
  但冷冰冰、不想多說的樣子,明明就是生氣了。以他的性格來說,這種冷漠的樣子已經可以理解為“非常生氣、不要惹我”。
  不過,確定他生氣之後,商挽琴反而徹底安心:沒錯,既然他看出是她陷害溫香,生氣才是正常的。聖父沒法撒手不管,也就只能自己憋氣了。噫,她絕對不是故意“君子欺之以方”的。
  她安心躺下,決心好好休息,爭取早日恢復,才能早日參與劇情、改變命運。
    “好吧,我睡了。”
  沒想到,她眼睛都閉上了,卻聽見輕微幾近於無的腳步聲。他走了回來,站在她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商挽琴不得不將眼睛睜開一條縫。
  “表妹。”
  他的聲音變輕柔了一些,不再那樣冷硬。
  “你究竟是留,還是不留?”
  “這個麽……我要再考慮一下。”
  “考慮什麽?”
  商挽琴其實沒什麽要考慮的,她只是想演得更自然點兒。不過她眼珠一轉,立即想出一個理由:“我為什麽非要待在一個冤枉我偷錢的人身邊?”
  他皺眉:“原來你還在在意這個。我並沒有……”
  商挽琴豎起耳朵,睜大了眼,盯著他看。
  他卻止住話頭,隻說:“總歸此事已了,今後不會有人再提。”
  商挽琴也說不好,自己心裡是不是有點失望。
  她重新閉眼,還扯了被子蒙住頭,悶悶道:“我沒拿銀子,所以我絕不會感謝表兄替我還了那二百兩——那根本就和我沒關系!”
  他沉默好一會兒,走開了。
  “嗯,我也不需要你感謝。”他聲音輕輕地飄來,似一片羽毛,“只是,我原本沒想告訴你。”
  這話是什麽意思?溫香就大大方方、迫不及待地告訴她,好讓她趕緊滾,他難道不是也……
  商挽琴原本想問,但止不住的睡意傳來。僅僅是多想了一會兒,她就不知不覺睡過去。
  *
  書桌邊。
  玉壺春的公務堆得滿滿的,各自分好了類。
  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但喬逢雪並沒有著急回房休息。他撐著臉,側頭望向臥床的方向。
  蠟燭在一旁“劈啪”跳響。因為沒人剪燈花,那光愈發地黯淡不穩,投在他身上,令他也像忽閃忽閃的什麽影子。
  他看了很久,最後微微皺起眉頭。
  “有些奇怪。是因為她總是這樣異想天開,還是……”
  過了會兒,他又看向另一個方向。那裡並沒有窗戶;但從這個方向直直往前,隔著牆壁再隔著院子,再隔著金陵城縱橫的街道,就是溫家的宅子。
  溫香是官家小姐,白日在玉壺春做事,日落前便要趕回家裡。
  他瞧著那個方向,目光因為聚焦而愈發明亮,好似能看穿那面空蕩蕩的牆壁,直看見他要看的對象。
  他忽然笑了笑,給自己倒一杯水。早已涼透的清水,緩緩滋潤缺乏血色的嘴唇。
  “多管閑事……真有些煩人了。”
  *
  畢竟中了毒,接下來的幾天裡,商挽琴都在昏昏沉沉的睡夢中度過,苦藥灌了一碗又一碗。
  總是喬逢雪給她端藥。
  她心裡有些不好意思,但提出來後,他說:“我身邊只有兩個武夫替我做事,讓他們來照顧表妹,總是不大合適。”
  的確,她又沒有婢女。整個玉壺春裡,只有溫香一個人帶著婢女。而以她們的關系,顯然不可能借人照顧她。
  看他做得自然,商挽琴也放松下來。不就是幫忙熬熬藥、端端水,問一問想吃什麽,管一管她只能喝粥、不能吃辣麽,一個好兄長確實會這麽做。
  她住在他的院子裡,霸佔了他一半的書房。常常深夜醒來,她看見燭火還亮,而他仍伏案處理事務。
  她問過:“我住在這裡,很影響表兄做事吧?書房又是機密的地方。不然,我還是搬出去……”
  他放下筆,有些詫異地看來:“看來遭此一劫,表妹竟還懂事不少。”
  商挽琴本就打算慢慢轉變形象,聞言精神一振,打蛇隨棍上:“是啊是啊,鬼門關前走一遭,我也該懂事了。今後,我還會更懂事。”
  “果真如此?那我拭目以待。”
  他微微一笑,又投入到面前的公文之中。玉壺春是江南一帶的統治者,要管的事情非常多,不光是各地作亂的惡鬼,還包括農業耕作、商業往來、治安憂患……
  商挽琴有點佩服,叮囑說:“表兄也要好好休息。”
  然後架不住困意,繼續睡了。快睡著的時候才想起來:咦,不是說要搬出去嗎,怎麽沒下文了?
  就這麽一天天地住下了。
  第五天的時候,商玉蓮來看她。
  跨進門的第一句話是:
  “江雪寒被扒了內務樓樓主的職務,這事是你攛掇的?”
  商挽琴剛醒不久,還在賴床,正擁著被子、坐床上看話本,聞言愕然:“什麽,江雪寒被去職了?”
  商玉蓮裹著一身細雪的氣息,擰著細眉,神色不大好:“果真不是你?”
  商挽琴隻問:“他為什麽被去職?”
  商玉蓮思索片刻,松開眉頭:“也對,我就說,門主絕不是那等受人攛掇的軟柿子。可江雪寒做事兢兢業業,從沒聽說他犯什麽錯,唯一能說道的,也就是最近和你對上了。”
  商挽琴失笑:“什麽和我對上?他只是遵守門規,不許我欠債離開玉壺春,我又不記恨他。”
  商玉蓮看她幾眼,神色更緩和:“嗯,你雖頑劣,看不出還有些心胸。”
  這話說的,誇人也像罵人。要是她小心眼一些,準保記恨小姨。
  商挽琴哭笑不得,合上話本:“肯定和我沒關系的。小姨來尋我,就是為這事?”
  “也是來看望你啊,你這傻孩子!”
  商玉蓮關心一句:“你可算是清醒了,真是嚇我一大跳,你好不容易才回到家,若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怎麽對得起九泉下的妹妹?”
  關心完了,第二句就是數落:“門主身體不好,事務又繁忙,現在還要照顧你,你知不知道自己給他添了多少麻煩!”
  第三句繼續數落:“我就知道,你之前說什麽知錯了,都是騙鬼的!”
  好嘛,數落沒完了。
  對此,商挽琴的應對是:一邊說著“嗯嗯嗯”和“好好好”,一邊左耳進右耳出,還能神遊天外發個呆。
  直到商玉蓮冷不丁說:
  “……你瞧瞧人家阿玉,就特別懂事,明明都難受得病在家中,還記得勸門主多關心你——多好的姑娘。”
  “要我說,門主不過是看重親情、憐惜你這個表妹孤苦無依,才多照顧你一些,你可千萬不要多想。門主和阿玉,才是真的心心相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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