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见到我都要下跪[无限]

第四十七章 猎杀中学【完】
  第四十七章 獵殺中學【完】
  陶軍不疑有他。
  大片的烏鴉衝上前為他們做掩護,幾個呼吸的時間,陶軍將顧平生送到了教堂門口。
  時間很緊迫,顧平生推開教堂門,徑直衝向神像。
  任何安排都有意外,即使是顧平生也不能保證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
  而神像中的力量,就是他留給自己的最後底牌。
  寒鴉的嘶鳴透過教堂的百葉窗也能聽得清清楚楚,陶軍正在幫他拖延時間,在這種危機的關頭,顧平生面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冷靜。
  他深吸一口氣。
  神像裡面有什麽東西,顧平生在這之前並不清楚。
  經由邪神刑野的口,他知道了那是屬於他的力量。
  靈魂好似輕巧的雲,在空中自由地漂浮,唯獨身體重得像石頭,不停地墜落,墜落,一直墜落在了岩漿中,被洶湧的火焰所舔舐,又在反覆的湮滅中涅槃重塑。
  他臉上染血,衝上去就是奮力的一擊,怪物的腹部被撕刮出若長傷痕。
  顧平生清晰感受到了身體裡的變化。
  不止是這樣。
  他的技能也失效過——唯獨也僅有那一次失效過。
  天光不受教堂的影響,垂直落在顧平生無波無瀾的面容上。
  唯獨陶軍不曾停下。
  在此一刻,澎湃的力量在他掌下欣悅起舞,就像是走失多年的小孩再一次聽到了母親熟悉的呼喊。
  但那可是10人團戰的s級副本!
  也就是說,眼前的怪物不是a級boss,至少都在s級以上!
  當鬼眼將這一次事實喊出來的時候,震撼與絕望同時籠罩在眾人的身上。
  怪物不知疼痛,但它會傷重虛弱,這一下直接令它發出尖利的嚎叫,將陶軍大力擊飛!
  但投資人身後的怪物不知道是什麽來頭,動作凶猛,力量極大,速度還特別快,更可怕的是它不知疼痛。
  原本顧平生的手上還有被陰氣凍傷的瘡疤,在光彩進入的那一刻,瘡疤像是被清水衝開的墨跡,白皙皮膚恢復如初。
  他的脈搏鼓噪似雷鳴,流淌在血管裡的血液變得滾燙無比,停滯生長的骨骼也開始瘋狂地哢嚓作響。
  顧平生的碎發往上撩起,單薄的衣衫在狂風下獵獵起舞。
  教堂門在沒有外力控制的情況下自動打開,敞亮的半空中,幾道身影正在激烈地交戰。
  陶軍倏然轉過頭,驚喜道:“老師!”
  他將手放在了神像交疊的手臂上,就像他在幻影中毫不猶豫地翻開了故事書的書頁。
  神像宛如褪色,在瞬間失去了被打磨出的光澤,奪目的光彩在顧平生的指尖重新凝聚,興高采烈地鑽入了他的身體。
  獵殺中學的天空一直被陰霾覆蓋,哪怕是豔陽天,陽光籠罩在身上也沒有一絲暖意。
  陶軍為了拖延時間,根本沒想過後退,和投資人打得不可開交。他應對得勉強,身上跟著掛傷,幸好傅天等人及時趕到,稍微幫他減輕了壓力。
  決定權全在顧平生自己。
  顧平生一字一頓,輕聲卻有力:“回來吧。”
  陶軍不受控制地倒退在半空中,仰頭咳出更多的鮮血。
  像是言出法隨,又像是塵封已久的枷鎖突然松動。從那天開始,顧平生時不時恍若自己站在幻影的邊界上,只是輕輕地勾指一挑,沉重枷鎖便落了地,露出一本古樸神秘的故事書。
  他已經做好了拚死的準備。
  顧平生睜開了眼。
  聽著系統的警告聲,鬼眼的臉色極其難看。雖然他進荒誕世界以來一直都是順風順水,但並不是每一次使用技能都能成功。
  這些年來大大小小受過的傷,都在顧平生的身上留下了痕跡,如今這些疤痕開始發癢,脫落,又被嶄新的皮膚所代替。
  熟悉的聲音緩緩傳來:“小會長又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了。”
  而顧平生做下的決定,從來都不會猶疑。
  故事書近似悠閑地漂浮在顧平生的面前,書頁被風吹得微微翕動,似呼喚,也似邀請。
  傅天費了老大的勁兒斬斷了它的一條腿,瞬間血灑如雨。還不等他們松口氣,下一刻斷口長出扭動的觸須,變成了新的肢體!看到了這一幕,鄭睿憋不住了:“這尼瑪鬧啥呢?!這踏馬是a級副本?!”
  如今,一抹天光破開陰沉的烏雲,映照在教堂的外牆上,灑下細碎的金光。
  他受了重傷,四肢都已經無力,目光卻依舊凶狠。
  這一刻,他好似與身前的神像相重合,垂睫的一瞬,眼中有著說不出道不明的憐憫。
  但在更多的屍斑浮現於陶軍的身上時,一隻白若美瓷又骨節分明的手掌從後伸出,蓋在了陶軍的頭頂。
  鄭睿一顆爆炸彈把它炸得血肉紛飛,沒用,怪物絲毫沒有被擊退,反而撲上來瘋狂撕咬!
  他眼裡的黑色完全消失了,一對金瞳燦若黃金,又似是明鏡,清晰地倒映著這片受苦受難的土地。
  陶軍怕,卻又不是那麽的怕,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身後有老師在,所有的畏懼都將化作堅定,推動著他一次又一次地衝上去。
  更多的光芒從雲霄而來,傾瀉在了顧平生的身上。
  鬼眼開啟技能,試圖勘察出怪物的弱點,系統卻反饋給他好幾個問號。
  校園殘破不堪,彌漫著揮之不去的血腥味,還有濃烈的硝煙。光暈裡的世界卻格外祥和,只剩顧平生柔和的眸眼。
  剛才的戰鬥太激烈,陶軍以為到自己咽氣時都看不到顧平生了,所以此刻他的眼睛有點紅,還有點濕。
  顧平生又揉了揉他,細碎的金光同時灑向陶軍與其他玩家,他們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痊愈。
  而後,柔和的金眸轉向了半空中的投資人和怪物。
  他們心神一震,好似感受到無形而龐大的壓力,身體瞬間失控,直線掉落在了地上。
  投資人龐大的身體像是一顆漏了氣的氣球,以不可思議的速度乾癟了下來。身邊的怪物更是一個勁兒地縮小體型,變成了一隻正常大小的血紅色鬣狗,發出細微的哀叫。
  顧平生向他們走去。
  他每近一步,投資人高揚的頭顱便低下去一分,當顧平生走到他們面前的時候,投資人近乎匍匐跪在地上。
  顧平生垂眸看著他們,目光甚至帶著幾分憐慈。
  投資人的喉嚨裡擠出了幾個不成調的氣音,汩汩冷汗淌了下來,恐懼讓他骨瘦如柴的身體在不停地打顫。
  在顧平生的注視下,他驚恐地發現自己不受控制地開了口。
  “我,我將向您懺悔。”
  顧平生:“說吧,孩子,我在聽。”
  在這溫柔的嗓音中,再深刻的戒備與恐懼都化為烏有,投資人的意識漸漸開始渙散,樹枝一樣細長的指骨交握在一起,目光迷離地看向顧平生。
  他的思緒飄向久遠的記憶。
  “我叫康十,出生在一個只有垃圾的地方。”
  從康十有記憶開始,天空就是灰暗的。
  每隔一段時間,天上就會出現一根機械大管子,數不清的垃圾從漆黑的管口嘩啦啦地傾倒下來,堆積成看不到盡頭的垃圾山。
  腐爛物混合在一起,早就看不出原樣,有來不及撿走的瓜果蔬菜,有過期壞掉的肉製品,甚至於還有殘碎的肢體器官。
  撲鼻臭味發酸發澀,萬千蚊蟲肆無忌憚地飛來飛去,髒亂處是病菌的溫床。
  生活在這裡的人們把它叫做垃圾場。
  垃圾場很大,但供人生存的地方卻不多。惡臭刺激的氣味會讓人嗅覺弱化失靈,寄生蟲盤踞的地方會讓人生出惡心的皮膚病,大片的紅疹發膿生瘡,不需要多久,就會要了人的命。
  當越來越多的垃圾擠佔了他們生存的地方後,康十一家和其他人被迫遷徙。
  他們小心地走,慢慢地走,的腳下纏著數層肮髒的塑料袋,生怕被垃圾堆裡鋒利的玻璃片割破了皮膚。
  幼小的康十曾問過。
  “為什麽我們要不停地搬家?”
  “為什麽頭頂的那個壞家夥要扔垃圾下來,我們都沒地方住了。”
  “我好餓啊,好累啊,我們什麽時候才可以停下?”
  他的問題得不到回答,因為所有人都精疲力竭到說不出話。
  於是慢慢的,康十不再問這些幼稚的問題。
  他原本以為世界就是這種模樣,所有人都要受苦受難,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一面屏障。
  屏障透明且有形,明明就在眼前,卻隔絕出兩個不同的世界。
  屏障外的他們,蓬頭垢面,髒亂不堪,餓得幾乎強胸貼後背。
  屏障裡的人們,衣著鮮麗,侃侃而談,吃著看起來很好吃的食物,然而吃了幾口,就把另一半直接扔進了鐵桶裡。
  康十餓啊,餓得眼睛布滿血絲,他飛快地跑過去,雙手托舉,想要接住那掉落的食物。
  下一刻,激光子彈打在了他的腳下,康十被燙傷了。
  他發出慘叫,痛得眼淚水都掉了出來。再然後,更多的紅點瞄準了他。
  如果不是大哥在這個時候跑過來拉走了他,康十也會變成垃圾場的那些腐爛物。
  從那之後,康十從大家的嘴裡知道了一個新的詞匯。
  伊甸園。
  園外是垃圾場,園內是伊甸園。
  只有上流社會的人才夠資格生活在伊甸園裡,而像康十這樣的賤民,就隻配聞垃圾場的臭味。
  因康十的接近,頭頂的大喇叭對他們大聲呵斥,疲憊的人群被迫提快速度,繞開伊甸園。
  因為缺乏維生素,他的肢體也像其他兄弟一樣佝僂下去。四肢不再那麽有力,皮肉貼上了骨頭,臉上、手臂上都是皸裂的痕跡,並且開始生瘡。
  他每天都癢得心慌,將瘡撓出幾道血痕,最後實在忍受不了了,哭著哀求上了他的大哥。
  求了好久,大哥終於願意拿出珍藏的舊打火機。
  木疙瘩被燒得滾燙,摁在感染潰爛的瘡口上,鼻前是肉被燙熟的焦臭,嘴裡是撕心裂肺的哀叫,康十已經分不清是哪種要更痛一點。
  在極致的痛苦下,陰暗扭曲的情緒在康十的心裡催生出猙獰的荊棘叢,瘋狂生長。
  投資人雙目血紅,他問:“憑什麽?”
  憑什麽他們要忍受這樣的折磨,憑什麽伊甸園裡的人能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而他們只能在痛苦中掙扎死去?
  其他玩家站在旁邊,聽完了他的過去,表情從原本的憤恨變得極其複雜,廖凡的眼中透露出些許憐憫。
  直到投資人開始懺悔他的罪行。
  聽到後半截,眾玩家的神情再次一變,經不住罵出口:“我草,人渣啊!”
  投資人晦暗人生的轉機,源於伊甸園的資源也在慢慢地消耗殆盡,園內的人不願冒著生命危險出去尋找出路,就把主意打在了垃圾場的賤民身上。
  只需要給予溫飽,再放下一點點進入上流社會的權利,就有成千上萬的人像搶食的鬣狗前仆後繼。
  投資人不是這裡面最努力的一個,但他的心夠狠。在得知名額不夠的情況下,投資人鼓動大哥殺了其他人,再在大哥熟睡的時候,一刀扎進了他的咽喉。
  投資人進入了伊甸園,並且在不久後,晉升的速度超過了其他人。
  他的能力遠遠不足,但是他的心惡毒過了其他人。
  投資人不止投資了這一個獵殺中學。
  當聽見投資人拿到大筆資金後,依次鼓勵開辦並投資了“養豬場”、“廢物回收站”、“馴養館”、“切割實驗室”以及它們的主要作用後,玩家們的臉色變得一陣青一陣白,心理性的開始作嘔。
  他們以為獵殺中學已經夠泯滅人性了,沒想到還有比這更過分的地方!
  或許是刺激太大,廖凡似乎想到了什麽,他的聲音開始顫唞:“開玩笑的吧,每一個裡世界不都是單獨存在的副本嗎?我怎麽感覺他說的那些事情我都聽到過,難道這些世界都是相通的?”
  傅天只是沉聲道:“把人當豬養的‘養豬場’,副本出現的時候有秩序公會的成員去攻略過,帶出來的信息和他說的基本吻合。”
  玩家面面相覷,瞳孔地震。
  更讓所有人毛骨悚然的是,像康十這樣的投資人,不止一位。
  康十是垃圾場的賤民出身,就算創造的資源再多,能拿到的資金也是有限的,而伊甸園本土的投資人就不同了。
  他們有著豐厚的籌碼和超越空間的科技,足以改變無數世界!
  投資人還在源源不斷地述說,他的罪行罄竹難書,一時半會兒說不完。
  由於他自己的身份受限,關於伊甸園的事情,知道得不是很深。
  但就是投資人說出的這些信息量,都足以將玩家們砸得七葷八素,暈頭轉向找不著北。
  玩家都以為裡世界是虛構的,由系統設置情節和闖關障礙,再由玩家進行通關,沒有共通性,只有機械的重複性。
  卻沒想到,裡世界居然可能是真實的世界,每一個世界都有關聯。
  他們已經能夠想象到,當表世界的玩家們知道了這駭人聽聞的一切,該引發怎樣的轟動。
  投資人終於懺悔完了他的罪行。
  他揚起頭顱,期頤地看著顧平生,似乎在渴望得到救贖。
  然而顧平生只是憐憫而又悲傷地看著他。
  投資人已經找不到他原本的情緒了,當他的懺悔得不到饒恕和原諒,他的心也好像沉入了冰窟。
  他喃喃自語。
  “是啊,是啊,我有罪……我罪大惡極!我該死,連靈魂都該在地獄裡燃燒!我該死!”
  投資人抓住了自己的咽喉。
  他是畏死的人,本能叫囂著不想死,情緒卻沉入了無限的自責之中,表情因窒息而扭曲,掙扎著吸氣,眼球翻白,跟著擠出了幾顆悔恨的淚水。
  看到他哭,玩家嫌晦氣地皺了下眉頭,往遠處走了點。
  聽投資人做過的那些事就知道,這人根本不會真心悔改,他悔隻悔恨在自己會因此喪命。
  終於,哢嚓一聲輕響。
  投資人在絕望和痛苦中擰斷了自己的喉嚨。
    身邊的鬣狗跟著瘋狂蹬腿兒,嗚咽過後像冰淇淋一樣化開,成了灘散發著惡臭的汙血。
  看著投資人和他走狗的屍體,玩家們恍若隔世,終於結束了嗎?
  陶軍驚喊道:“老師!”
  顧平生金色的瞳孔閃了閃,一個踉蹌倒在了陶軍的身上。
  “顧老師?”“顧老師!”“顧老師怎麽了!”
  等到天光散盡,烏雲再次蔽日,玩家們才發現顧平生的臉慘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無數鮮紅的血管猙獰鼓起,身體更是燙得像是要燃燒起來。
  顧平生渾身肌肉在炸裂,耳畔伴隨著海嘯般的嗡鳴。
  “顧老師,顧老師!能不能聽見我們說話?”
  “他的體溫太高了,你們翻一下商城有沒有可以降溫的道具?”
  “道具該買什麽,治療的?恢復的?臥槽到底怎麽回事啊草!”
  玩家們慌得上躥下跳,顧平生卻很冷靜。
  這也是他為什麽不在前幾天融合力量的原因,因為當前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如此龐大的力量。
  眼前像是蒙上了一片黑布,連東西都看不清了。
  顧平生在此刻用力地咬住下唇,用牙齒刺破皮膚的疼痛來保持清醒。
  昏厥是人體的保護機制,但是顧平生不能睡。
  他要是睡著了,極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顧平生:“帶我進,教堂。”
  其他人連忙攙扶起他,被焦急的陶軍推開,陶軍直接抱起了顧平生,飛快地衝進教堂。
  “老師,我們進教堂了,我該怎麽幫你,老師?”
  明明平時是格外沉穩淡定的少年,此時卻急得滿臉漲紅,聲音裡溢出細微的哽咽。
  顧平生揚起手,在他額上輕撫了一下,卻因為劇痛無力,只能撫到肩膀。
  他竭力說:“把,我,放在,神像邊……”
  陶軍連忙把他送過去,然後著急地看著。
  細密的冷汗從額頭滲出,顧平生張著嘴,不住喘氣、吸氣。
  他知道自己該行動了,只要把承受不了的力量重新塞回神像裡,就能夠活下來,不會爆體而亡。
  但人是凡胎,不是個盒子,也不是東西塞進來了再拿出去就行。
  短時間內將力量拿出,相當於再承受一次力量的洗禮,會對他的身體極其嚴重的影響。
  雖然不至於半身不遂,但至少一年會臥病在床,然後又要花費多年去修複身體的虧空。
  如果真的造成這樣的後果,顧平生沒有遺憾,也不會後悔,因為這樣的結局已經比死亡要好太多了。
  他遲遲不動作,是因為疼痛過於劇烈,乃至於他的耳邊好似出現了幻聽。
  ——你真的要這樣做?
  顧平生的眼睫毛顫了顫。
  他好似看到了在一片虛幻光影中看到了刑野的身影,對方靠著大樹坐下,脊背微微板直,難得沒有懶貓兒一樣癱下去。
  頭頂樹葉颯颯而動,刑野似乎聽見了什麽好笑的問話,眼含戲謔地看向他。
  ——噗呲,你說我在擔心你?親愛的██,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自戀,嗯?
  ——不過我的確有點擔心,擔心你死了之後連靈魂都灰飛煙滅,被你戲耍過的仇,一樁樁一件件,沒有可以報復的對象。
  ——不過我本人寬宏大量,也懶得和你計較了,只要你告訴我……
  【上一次副本中,只有你和我在的哀寂夜,到底發生了什麽?】
  幻象破滅,顧平生又忍不住嗆咳出了一灘血。
  耳旁是陶軍焦急的大喊,顧平生擺了擺手,捏住耳垂上的黑貓耳釘。
  刑野應該是在沉睡,卻被他給捏醒了。
  原本刑野給自己設立的禁製是,只要顧平生遇到生命危險,他就會從沉睡中醒來。
  但是刑野也沒料到顧平生能這麽瘋,用自己的力量把自己給折騰成了半個血人。
  黑暗化作驅之不散的濃霧,將顧平生團團包圍。感受到熟悉的氣息靠近,顧平生睜開朦朧的眼。
  “哀寂夜,發生的事情,你想,知道嗎?”
  刑野眼裡潛藏的急切一掠而過,繼而瞳孔微縮。
  感受到手腕被人大力抓緊,顧平生嘴角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那就,幫我……”
  似乎是極其震驚,翻湧的濃霧幾乎凝滯。
  如果顧平生能夠看清刑野的嘴型,就會發現他在無聲詢問——
  為什麽你會知道哀寂夜?
  顧平生邊喘熄等待,邊將手掌貼向身後的神像,做兩手準備。
  他不奢望能夠融合這強大的力量,但可以的話,他也不想變成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秧子臥病在床好幾年。
  顧平生在賭,賭幻象不是幻象,刑野對答案的渴望真實而迫切。
  但是刑野沒有反應。
  拒絕的話應該會對他冷嘲熱諷,答應的話至少要應一聲,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顧平生撐著疼,忍不住開始想。
  到底是我的聲音太小,還是刑野傻了沒聽清?我要不要再說一遍?
  但是他已經要說不出話來了。
  顧平生不想等了,正準備把這力量塞回神像裡,濃鬱似深淵的黑霧終於再次湧動。
  它們貼上顧平生的皮膚,緩慢滲入,冰冰涼涼的,極其有效地給顧平生滾燙難耐的身體降了溫。
  疼痛得到緩解,顧平生舒服地輕哼了兩聲,神志也清醒了三分。
  他艱難地撩開半邊眼皮,在恍惚中看到了刑野咬牙切齒的模樣。
  真難得。顧平生想。
  說實在的,顧平生應該感到解氣,因為曾被他視為朋友去信任的存在,總想著讓他陷入絕望,好收割他的靈魂。
  他也確實有過短暫的、被欺騙的惱怒。
  但顧平生從沒想過,會在這樣的境況下,看到刑野眼中如此鮮明的慌亂著急。
  似乎是想罵他,腦子裡一串髒話竄來竄去,但又因為邪神的神格包袱,愣是給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看見他這樣,顧平生反而笑了,說不出的愉悅。
  黑霧孜孜不倦地修複起他破損的身體,逮著橫衝直撞的光芒就是一頓亂裹亂蹭,那姿態不像是在幫他馴服力量,更像是要把光芒給蹭迷糊了,好開始進一步的忽悠和哄騙。
  力量似主,是刑野一開始在夢中對他用過的法子了。
  有部分光芒受不了這纏人勁兒,從顧平生身體裡溢了出來,化作星星點點的碎屑,消散在半空中。
  那些是顧平生實在吸收不了的部分,只能讓它們這麽散出體外。
  然而顧平生節儉慣了,總覺得有點浪費。
  他往上掌住刑野的後頸,迎著人猝不及防的目光,眸中金光熠熠。
  “我允許你吃了它們。”
  有一瞬間,顧平生好似看見刑野的額上爆出了一根青筋。
  不知是被他挑逗的語氣給氣的,還是被其他的什麽。
  顧平生又加了一隻手臂,交疊攬住刑野的脖頸,濕噠噠的頭髮搭上他的臉頰,柔和的語氣循循善誘。
  “你的十字架也要碎開了……別逞強了,好嗎?”
  “吃吧,我不會反抗的。”
  話音未落,刑野猛地扳住顧平生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上去!
  其他人焦急地等在黑霧外,試著用武器敲擊,或者用大風鼓吹,就是不能讓這黑霧消散半分。
  他們也不敢做得太過分,怕驚擾到了裡面的顧平生,
  等了許久,大概都有一個小時後了,黑霧終於緩緩消散,露出了顧平生的身影。
  玩家們迫不及待地衝了上來,以為會看到顧平生虛弱無比的樣子。
  卻沒想到,人不僅精神奕奕,迷離的眼睛眨了眨,似乎還帶著兩分饜足。
  眾玩家:??
  總而言之,顧平生沒事就是萬幸。
  玩家們松了口氣,以輕松的心態再度看向顧平生,卻有了那麽一點不對勁的感覺。
  經由力量洗滌之後,顧平生的皮膚變得更加細致,身體各處相較松散的部分也變得緊致有彈性,勾勒出恰到好處的肌肉線條,明明五官沒有多大改變,卻讓人更加移不開眼。
  目不轉睛地看了一會兒,粗神經廖凡情不自禁地開口:“以前怎麽沒有發現顧老師這麽美……唉喲!”
  話沒說完,他被陶軍面無表情地踹了一腳。
  顧平生沒躺多久便爬了起來。
  一是事情還沒結束,二是他渾身上下充滿力氣,完全不需要休息。
  起身的一刻,骨骼再次發出清脆的響聲,反饋的不是疼痛,而是身體得以舒展的輕松。
  顧平生重新適應了一下當前的身體,留下廖凡安撫逐漸清醒的學生,然後領著其他玩家走出教堂。
  亡魂徘徊半空為他引路,顧平生做手勢道謝。
  他的眼睛再度恢復清亮的黑色,裡面的溫柔卻一般無二。
  半路上,顧平生遇到了逃跑的年級主任。
  他躺在地上,地上殘留著死前拚命掙扎過的手指印,雙眼瞪大,死不瞑目。
  而在他的屍體上,正趴著好幾個5-3班的學生。他們反覆啃咬年級主任的血肉,即使是外人靠近的動靜也不能動搖他們眼中的嗜血。
  ‘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殘忍暴虐的養狗人,終於得到了他該有的反噬。
  顧平生和其他玩家敲暈了這些學生,拿出紙巾將他們嘴角的碎肉擦乾淨。
  他們合上眼躺在地上,模樣安靜又乖巧,一點也看不出醒來時的癲狂,就像是一個個再普通不過的孩子,安詳地睡著覺。
  顧平生等人繼續走。
  沒過多久,他們看到了狼狽躲在樹叢中的校長。
  校長身上也掛了彩,衣服爛掉了,一隻鞋也沒了。他能夠活到最後,是因為亡魂死於學校的規則,不能傷害校長。
  不然校長早就被撕成了血沫,連點渣都不剩。
  看著顧平生等人靠近,校長本來就被那些學生鬼魂嚇得不輕,現在更是要魂飛魄散,抱頭道:“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如此懦弱的姿態,反把玩家們整得一愣一愣的。
  鄭睿嘴角一抽:“那些變態的規則真是這膽小鬼制定出來的?”
  校長聽到了大喊道:“不是我!我是中途上任,平時都不在學校裡!那些事情跟我沒關系!”
  廖凡嘲諷:“得了吧你,我都聽出來了,就是你在廣播裡宣布奪命權。”
  校長急道:“那是因為……”
  鬼眼冷眼打斷他:“我們不關心你有什麽苦衷。”
  “只要把他殺了,學校的掌控權應該就能轉移了。”
  “不不不不!”校長連滾帶地爬過來,“你們想要學校的掌控權,就更不能殺了我,一旦殺了我,學校就會被自動劃分到其他人手中!我看出來了,你們想救這些學生是不是?如果這些學生落在其他人手裡……”
  傅天:“你的廢話很多。”
  他的目光鋒利如刀,手腕一轉,長刀握在手裡,直指校長的眼睛:“說重點,不然我就把你的腦袋砍下來。”
  校長確定了,這些人是真的油鹽不進,個個都是狠角色。
  原本他還想周旋,眼下只剩驚恐:“我,我可以把這所學校轉讓給你們,要求是你們不能殺了我!”
  廖凡:“哈,你覺得自己現在還有資格跟我們講條件?我這暴脾氣……”
  “可以。”
  眾玩家一愣,齊刷刷看向發聲的顧平生。
  顧平生平靜地看著校長:“和全校那麽多學生比起來,你的命不值一提,所以我可以和規則立誓,我不殺你。”校長是有幾分難以置信的。
  他欲言又止,最終也沒能說出什麽話來。
  幾經猶疑下,校長到底是和顧平生簽訂了契約,他還算有幾分聰明,要求其他玩家也不能傷害他。
  玩家們看了看顧平生,得到了顧平生肯定的回應,便跟著簽了契約。
  契約一定,顧平生的面前浮現出了手指厚的一疊合同,上面說明了這個學校的現狀,他細細地看了起來。
  前校長當然不會留在現場討嫌,在玩家們的冷視下,轉過身就要開跑。
  但是他沒能跑出幾步。
  無數的血手印出現在了校長的胸口、四肢和腦袋上,校長被無形的力量從不同方向撕扯,瞬間爆發出慘叫聲,耳邊同時響起亡魂們快意的陰笑。
  他在極致的痛苦中睜大眼,聽到顧平生頭也不回的聲音。
  依舊是那麽平淡又溫和。
  “我們不會殺你,因為你有該去懺悔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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