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陸霆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四周一片死寂，空氣仿佛一下凝滯下來。 幾人都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變故，丁洛和李叔都驚呆了。 丁洛心裡不禁在想，時哥剛還怕吐，就真吐了，幸好時哥剛才沒吃烤蟲子，不然更加…… 丁洛都不敢抬頭看陸少將的臉。 這也太尷尬了。 “抱、抱歉……”堯時彎著腰，胃裡、腦袋都難受，道歉都有些有氣無力。 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麽蠢事，堯時都感覺社死了，恨不得時光倒流。 “無礙。” 他從車邊拿了瓶水，擰開衝乾淨身上。 陸霆沒聽懂，但是李叔和丁洛都懂了。 胃裡滾滾，堯時思緒中斷，再次吐了起來。 可惜現在自己頭暈得很，還睜不了眼，看不了天使長什麽樣。 李叔過去把車後綁著的小鍋子拿了下來，就坐在堯時旁邊，打開鍋子吃起蟲子來。 丁洛撫著堯時的背，李叔趕緊從車身旁邊的鬥裡拿出一瓶水，擰開瓶蓋遞給陸霆，“陸少將，您洗洗吧。” “好。”丁洛身體坐得直直的讓堯時靠著，頭都不敢點一下。 不一會兒，兩輛摩托飛車開了過來，四名特戰隊員過來了。 “隊長。” 不過聲音還挺好聽的…… 四名隊員立即行動起來，拿出驅散儀打開，先把周圍的蟲子都驅散，然後四人分散警戒。 “我在呢。”李叔小聲詢問，“是不是還想吐？” 陸霆看著那黑黢黢的蟲子，眉頭微挑，“這是？” 剛才他們才吃了一會兒就發生變故了，李叔還沒吃夠藥量需要的蟲子。 李叔不清楚陸霆是恰巧路過還是知道了情況特意來接他們的，給他解釋。 陸霆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再堅持一下。” “好好。”李叔和丁洛扶著堯時坐下，讓他漱了口。 見狀，陸霆趕緊側身避過，問旁邊的兩人。 陸霆看了下`身上，嘔吐物基本上在胸腹部，黑乎乎的，不知道這人吃了什麽。 他又叮囑丁洛：“小洛，你穩住，別亂動。” “他怎麽了？” 堯時卻道：“你還沒吃夠，去補夠。” “沒事。”陸霆下巴朝堯時抬了抬，“給他漱口吧，扶他到旁邊坐下，慢一點，腦震蕩病人最怕移動。” 這有氣無力的模樣，有種虛弱的破碎感。 他抬胳膊的力氣都沒了，隻手腕輕輕擺了擺，小聲道：“死不了。” 布置妥當，陸霆走到堯時他們旁邊蹲下來。 堯時靠在丁洛身上，臉色慘白慘白的，一頭短發被汗浸濕了貼在額上。 他一睜眼就暈得很，乾脆閉著，急促呼吸著，努力壓著胃裡的感覺。 聽到他的話，周圍四名在警戒的特戰隊員驚奇地看了過來。 “陸少將，這是堯時烤的蟲子，他的異能是藥食異能，能把變異生物做成食物，吃了就能治療被感染者。被什麽變異生物感染，就吃什麽變異生物。我是被蟲子感染的，就得吃這個蟲子。” 他這麽不舒服還想著自己，李叔心裡感動，“好，我去，你好好休息，別說話了。” “好點了嗎？” “時哥他昨天腦震蕩了，一直不舒服，剛才逃命加重了病情，他不是故意的。” 想到剛晃眼一過的透明羽翼，他心裡不禁想，吐他一身也沒生氣，這人挺有氣度，不愧是帶翅膀的大天使。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語氣很平靜，沒有生氣。 堯時輕輕嗯了一聲，想起一件事，小聲叫喚：“李叔。” “是。” 堯時剛才聽到丁洛喊他了，知道這人就是他們說的陸霆少將。 “陸少將，您，您別生氣，”丁洛看著陸霆身前的髒汙，有點慌，見到偶像的喜悅都顧不上了，趕緊解釋。 防護服的材質是防水的，用水衝衝就可以了。 陸霆點了下頭，“保護好他們，等人來接。” 他在說什麽？ 那個坐地上的青年能治療被感染者？ 真的假的？！ 他們看了一眼又轉了回去繼續警戒，耳朵卻已經全都豎了起來，全神貫注地傾聽。 陸霆也有些驚訝，之前聽旅長匯報，知道堯時的異能特殊能治療被感染者，但是沒想到是這麽個治法。 他看了堯時一眼，青年閉著眼，唇上、臉上都沒什麽血色，嘴巴緊抿著，眉頭緊蹙，顯然很不舒服。 他問李叔：“真能治好？” 丁洛點頭：“我身上的好了，陸少將，您看。” 丁洛想把衣袖掀起來，可他還抱著堯時，他一動，堯時就會更不舒服。 李叔見狀趕緊道：“你別動，我來。” 李叔把他的衣袖掀上去，讓陸霆看清楚。 “陸少將，您看，小洛昨天晚上七八點鍾吃了烤蟲子，然後今天早上醒來，蟲卵就沒了。” 陸霆抓著丁洛的胳膊湊近了仔細觀察了好一會兒，確實就像他們說的，裡面的蟲卵真的沒了。 真正看到病例實體，陸霆才有了真實感，他深沉的雙眸一下亮得驚人。 “你感染第幾天？有沒有別的不舒服的？”他問丁洛。 丁洛一一回答：“感染第六天，現在沒有不舒服的，頭也不暈了，身體很輕松。” 陸霆心緒震動，面上看不太出來，但握著丁洛手腕的力度卻讓丁洛皺了眉。 “陸少將？”丁洛手腕疼，不得不出聲提醒。 “抱歉。”陸霆回神，松開手，跟丁洛說道，“回去後去醫療中心找劉主任仔細檢查一下，你們配合劉主任研究。” 丁洛連忙點頭：“好的。” 陸霆還想問點什麽，天空飛來兩架飛行器，旅長派的十人精英小隊到了。 他們見到陸霆也在，吃了一驚。 誰知陸霆看見他們就問：“有擔架嗎？” 領頭的小隊長趕緊答道：“有。” “病人腦震蕩嚴重，把人抬上去，穩著點，別晃。”陸霆交代。 “是！” 堯時被轉移到擔架上，想起一件事，“陸少將，我有事。” 陸霆聽到了，蹲下來湊近了問道：“什麽事？” 堯時仍然閉著眼睛不敢睜開，聲音虛弱地跟他說道：“如果你相信我，就趕緊通知下去，讓到了第七天的人不要再喝安樂死的藥。” “另外，讓人準備各種變異生物，最好要活的，留一口氣就行，回去我就能開始處理。如果實在弄不到活的，剛死的也行。” 陸霆聞言神情一怔，原本平穩的聲音裡帶著一些急切，“到了第七天神智陷入混亂的人也能治？” 每天、每時、每刻，集中營裡都有到了時間的被感染者結束自己的生命。 “能，有些後遺症，但是，只要沒爆體而亡，能活下來。”堯時肯定地說道，“所以，要快。” 陸霆眸光深深地看著他，神情微動，“好，我知道了，交給我。” 堯時又道：“還要準備一個專門的廚房，給我配上至少十個人手，裡面要有專業的廚師，他們要負責洗、切、煮，我現在只能負責用異能處理食材的部分，其他全交給他們做。” “好，還有其他的嗎？”陸霆問。 “暫時就這些吧，其他等我不暈了再說。”堯時想了想，又說，“對了，按照我現在的身體狀態，異能不太穩定，今天大概只能處理100個人的份量，到時候怎麽分配，你得先考慮好。” 現在僧多粥少，處於第七天、第六天的被感染者都急需治療，是最難分配的時候。 而且不止這一個基地需要，這種麻煩自然是交給陸霆來做。 堯時在前世已經經歷過一次這樣的情況，那時候天天有人蹲守他求他救命，他焦頭爛額，但是只有他一個人有這能力，救得了這個救不了那個，心裡一直備受煎熬。 他不得不一直用異能處理食材，異能用光了，休息兩三個小時異能恢復一點，又爬起來做，用光了就又休息，好了就再做，最後累倒昏迷了。 後來也是上面下了死命令，嚴令禁止他再這樣損耗自己，還派了專門的人跟著他，才不至於勞累過度猝死。 這次，他乾脆不想不看，他隻管做，其他交給陸霆。 等自己腦震蕩好了，緩過最緊張的這段日子，再想其他。 陸霆一口應了，“行，你隻管做自己的，其他都交給我。” 堯時不再說話，他本來還想跟陸霆說說原身媽媽的事情，但是想了想，還是讓他們看到效果後再跟陸霆談比較好，籌碼多一些。 最多12個小時，丁洛的變化他們沒看到，但是他們可以全程看到李叔的身體變化。 到時候，他救了那麽多人，再請陸霆幫忙給原身的媽媽找最好的醫生，支付幾百萬的醫療費，應該不是難事。 堯時被帶上飛行器，天邊又飛來四五架飛行器，旅長熊振威親自帶人來了。 陸霆見了他，正好把堯時交代的事情吩咐他去做。 他又讓四名特戰隊員回去繼續捕殺變異獅子，還讓他們盡量活捉一頭回去，前幾天就有個特戰隊員被變異獅子咬傷感染的。 熊振威還沒搞明白情況，但是軍令如山，他先把事情安排了下去，坐在回基地的飛行器上，他才有空問問情況。 “老大，什麽情況？” 陸霆把情況跟他簡單說了下。 熊振威都聽愣了，“真能治？” “我看了那個小丁的胳膊，蟲卵確實沒了。”陸霆眸光沉沉地說道，“他們拖不起，先做了再說。” 熊振威愣神幾秒，忽然一拍大腿：“對！死馬當作活馬醫，萬一真能治，那就太好了！” 他們已經絕望太久，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要抓住。 “那要通知第四基地和附近其他基地嗎？”熊振威問道。 他們這個基地大，內城住著兩百多萬普通人，是集中了附近原本十多個城市的幸存者，外城住著部隊和城防隊的人。 早期大量普通人感染死亡的時期已經過了，現在內城的人都不允許隨意進出基地，被感染的人基本上都是他們出任務的戰友。 軍隊裡有很多異能者，也還有很多普通戰士，在加上城防隊的隊員，他們每天都有不少人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被感染。就像第五基地，每天都有十來個人會被感染。 培養一名軍人不容易，他們已經折損了很多人。 熊振威犯難了，歎氣：“100份，怎麽夠分？” 陸霆沉吟片刻，“通知第四、六、七基地，先讓他們統計數據，集中營那邊，讓他們做好接收人的準備。” 這是三個離他們最近的三個基地。 “行。” 這天早上，第五基地所有出外勤的隊伍都收到了上面發的通知，派發了新任務。 ——捕殺變異生物改成捕捉，不論是什麽變異生物，盡量抓活的，如果不行，死的也要帶回基地，不能在外面焚燒。 基地部隊營地裡，一個個小隊整裝出發，都開著裝載車和運輸飛行器。 而負責集中營管理的所有軍人也都收到了一條通知。 ——暫停所有安樂藥的派發，除非爆體而亡，不能讓人死了。另外，立即統計集中營所有被感染者的信息，主要包括病程進展和被什麽變異生物感染的。 軍人就是這點好，所有人都不明白任務目的和緣由，但是所有人都立即行動了起來，非常高效。 軍令如山，隻管執行就對了。 這也是堯時比較放心跟軍隊合作的原因。 * 堯時、丁洛和李叔都被帶回了部隊營地的治療中心。 中心的劉主任幾分鍾前接到了通知，帶著兩撥人到門口接他們。 一撥人先把堯時拉去做全身檢查、治療，另一波人分別給丁洛和李叔做檢查。 “陸少將，你得跟我再仔細說一下情況。”劉主任邊走邊說。 陸霆跟著他往裡走，“讓小丁他們說吧，他們比我清楚，我也想再聽一下詳細經過，有些問題你能問得更清楚。” 兩人帶著丁洛和李叔進到一間診室。 劉主任仔細查看了丁洛的皮膚狀態後，也被震驚了。 他本就是病毒學專家，一年來，他研究病毒，研究被感染者，接觸了很多患者，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蟲卵消失的。 他精神一振，詳細詢問起來。 丁洛和李叔知道現在他們要配合研究，便把昨天遇到堯時後的詳細過程講了一遍，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吃了什麽，一點小細節都沒放過，能想起來的都講了。 陸霆聽到丁洛說堯時原本是T8星球的人，是被人扔到這裡的，他眉頭微皺，抬手發了條指令下去。 劉主任比陸霆問得更細，兩人也都一一回答了。 “也就是說，你吃了烤蟲子大概12小時後，蟲卵就完全消失了？”劉主任問丁洛。 丁洛點頭：“按照時間來算，差不多是這樣。” 詢問完，劉主任給兩人安排了一系列檢查項目，讓人帶著去做檢查了。 正好，堯時的檢查結果也出來了，他已經被轉移到治療艙裡治療了。 “中度腦震蕩，腹部、後腰、和大腿有幾處明顯的淤青，臉上眼角、嘴角也有淤青，身體之前應該有段時間長時間沒進食，有些虛弱。” 劉主任看著檢查結果，跟陸霆說道：“外傷用治療艙很快能治好，中度腦震蕩得在治療艙裡躺兩天。” 陸霆點頭，“他還能用異能嗎？” “能用，但是以他現在的狀態，會非常難受。” 兩人走進病房，劉主任的助手見他們進來，說道：“老師，正好堯時說有話跟你們說。” 兩人走到治療艙旁邊，劉主任按住治療艙旁邊的通話按鈕。 “堯時，我是劉正奇，你的主治醫生，陸霆少將也在，你可以直接說話，我們能聽見。” 堯時躺在治療艙裡，第一次體會到高科技醫療的效果，他腦袋上帶著個罩子，不一會兒，頭暈惡心的感覺就輕了很多。 聽到劉主任的話，他問：“你們有研究變異生物病毒的專家在這裡嗎？” “我就是。”劉主任答道。 陸霆補充：“劉主任是帝國最權威的病毒學專家之一，這一年來一直在基地這邊研究病毒和被感染者，你有什麽想說的可以放心跟他說。” 有了陸霆的話，堯時放心了。 他睜開眼看了一下，隔著治療艙的玻璃罩，他看到一個頭髮半白的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是劉主任。 劉主任旁邊是一個年輕男人，穿著黑色軍裝，面容冷峻，臉部線條凌厲利落，鼻高唇薄，氣質沉穩，帶著上位者的氣勢。 這個應該就是陸霆了。 堯時抬眼，瞬間望進一雙黑沉沉的眸子裡，幽深平靜，似大海，感覺眸子的主人任何時候都能不慌不亂、有條不紊，帶著讓人信服的力量，讓人看一眼就能安下心來相信他。 但靜水流深，真正的大海，即使表面如何風平浪靜，底下一定蘊藏著無數洶湧深流。 危險都是藏在最深處的。 堯時跟他對視了一眼心裡就清楚了，這人，確實不簡單，難怪年紀輕輕就能升任少將，成為二師的指揮官。 不過，應該會是個靠譜的合作對象。 而且，堯時心想，天使長得還挺帥。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