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堯時走出這棟樓，在樓外站定，長長地舒出一口濁氣。
  抬頭仰望，天空湛藍，雲層很高，很遠，清風迎面吹拂，神清氣爽。
  堯時感覺壓在心裡的那口鬱氣散了不少，心臟舒服多了。
  看了剛才屋裡那烏煙瘴氣的一家人，他心裡不禁有些感慨。
  幸好原身的媽媽是堯女士。
  幸好堯女士沒有糾結於過去，早早清醒過來遠離了渣男。
  幸好。
  李峰他們出來也都長出了一口氣。
  “我靠，這奇葩的一家人，真是讓人大開眼界。”一名特戰隊員忍不住說道。
  堯時回過神來，說道：“賈如松父子倆快到時間了，按程序走吧。至於白英哲一家……”
  “你個混帳！我是你老子！你不救我，會天打雷劈的！會……唔唔！”
  賈如松知道無力回天，整個人都頹了。賈庭軒也耷拉著腦袋，眼淚流個不停。
  後面的戰士答道：“能去哪裡？他們到時間了，當然是去熔爐！”
  “是。”李峰應聲，又問道，“他們的光腦要收上來嗎？”
  看堯時腳步沒停，頭都沒回一下，白英哲又怒罵起來。
  李峰領命，帶著人去安排屋裡那幾個人。
  兩名戰士讓他叫得煩，乾脆給他一下把人打暈了。
  李峰朝地上呸了一口，“他媽的，你才會天打雷劈！”
  他想了想，說道：“帶去集中營宿舍那邊，讓人看著他們，到時候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
  “這倒也對。”
  白天睿以為他就要被扭送去投爐了，拚命掙扎想跑。
  幾人隨口聊了幾句，看堯時望著天空發呆，慢慢住了嘴。
  門被打開，屋裡幾人以為堯時改變主意又回來了，都面露喜色。
  賈如月也徹底焉了下來，披頭散發渾渾噩噩地被拉了起來。
  但屋裡那家人，還能讓他們都覺得震驚，簡直刷新了他們的三觀。
  李峰問道：“堯時，他們接下來怎麽處理？”
  “老實點，走。”
  “不用，安全科那邊不是都會監控嗎。”
  幾人被帶出大樓，到了下面，白英哲看著前面走遠的堯時，大喊起來。
  賈如月頓時愣在原地，反應過來後急忙大喊：“哥！哥……”
  他們是特戰隊員，一向執行最危險的任務，每個人都經歷了無數血腥和危險，什麽都瞧見過，每個人都能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那不是的，也有很好的。你看老大家，不僅自家和睦，跟叔叔伯伯家關系也都很好。這啊，還是得看人。”
  一行人被押著走向營地外圍，許多戰士瞧見了還好奇地看著。
  白英哲說不出話來，怒目瞪著堵他嘴的李峰。
  後面的戰士推了她一把，“走你的。”
  “你們要帶我去哪兒？”
  到了被感染者集中營，賈如月看到賈如松父子倆和他們分開，被帶向了另一個地方。
  屋裡幾個人全都感染了，也不用再離開，等到時間了直接按程序走就行，就是不知道堯時會不會再改主意。
  “不、我不要去！我不去！”
  白天睿還沒從剛才的事情裡回過神，就被兩名戰士抓住胳膊扭在了身後，他掙扎著驚慌問道：“你、你們要幹什麽？”
  賈如月有些慌，“他們是去哪裡？為什麽不跟我們一起？”
  幾人剛在裡面旁觀了全場，他們沒怎麽說話，都防著白天睿他們發瘋傷害堯時。
  看到進來一隊戰士，而且是直衝他們而來要來抓他們後，他們才知道想多了。
  李峰在身上摸了摸，找不到毛巾之類的，乾脆直接扯了自己的手套塞到了他嘴裡。
  “堯時！我是你爸！我把財產都給你，讓你認祖歸宗，你給我治一下！”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嘖，有錢人的家庭都這樣嗎？”
  熔、熔爐？！
  現在出來了，幾人也放松了些。
  “你們要帶他們去哪裡？”
  隨著時間過去，兩人腦袋更加暈乎，剛才還有一股要被救的意志力支撐著，現在，那股被救的希望沒了，意志力潰散，病毒侵蝕的後遺症就愈發明顯起來。
  那邊的賈如松回頭朝這邊望了一眼，又被戰士推著往前走去。
  “哥……”賈如月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白英哲也愣愣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幾天后，他也會跟賈如松一樣，走上那條路……
  不，不行，他不能就這樣去死。
  三人被帶到宿舍樓，戰士們也沒給他們手銬腳銬限制他們的自由，只是不準出房間。
  白英哲剛進去就急忙扯下嘴裡的東西，開始著急打電話。
  另一邊，賈如松父子倆被帶到了集中營後面不遠處的一棟小平房裡，門外十幾米，就是一座高達十米的熔爐。
  “你們到時間了，這是安樂藥，可以讓你們少點痛苦，你們可以自己選擇吃不吃。”管理熔爐這邊的戰士拿了兩支藥劑出來放在桌上。
  父子倆都呆呆地看著那兩支藥劑，透明的，拇指大小，它將決定他們的生死。
  賈庭軒愣了好一會兒，忽然轉頭看著他爸，說道：“他是表哥的親哥哥，如果你沒想殺他，沒把他扔來這裡，是不是，我們本來不用死的？”
  賈如松閉了閉眼睛，艱難說道：“……對不起，小軒，是爸爸連累你了，對不起……”
  一行眼淚從他眼裡流出來，這是這麽多天來他第一次流淚。
  他真的後悔了。
  但是，來不及了。
  再睜開時，他拿起一支藥劑顫唞著手遞給兒子，“乖，喝了吧，喝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能少吃點苦。”
  賈庭軒一把揮開他的手，那支藥劑啪一下掉到地上，碎裂開來。
  “都是你！我本來不用死的！都是你！我怎麽有你這樣的爸爸！”
    賈庭軒淚眼朦朧地朝賈如松大喊。
  “我本來不用死的……不用死的……都是你！”
  賈庭軒邊喊邊退到牆邊，蹲下來縮成一團，嗚嗚的哭聲充滿整個小平樓。
  賈如松閉了閉眼，忍下心中痛苦，手指顫唞著抓起桌上剩下的那瓶藥劑，他轉身走向賈庭軒。
  “小軒，對不起……”
  賈如松上前走到小兒子面前，捏住他的嘴巴，把藥劑蓋子用嘴咬開就往賈庭軒嘴裡灌。
  “喝了吧，喝了就好了，不會再痛苦，爸爸很快就來陪你……”
  賈庭軒驚恐地睜大了雙眼，雙手使勁掰著賈如松的胳膊，掰不開，被迫咽下了藥液。
  “你……你……”賈庭軒捂著喉嚨，不一會兒，他雙眼發直，緩緩到了下來。
  賈如松接住他，把他平放在地上，最後看了眼這個跟著自己受苦煎熬的兒子，伸手撫上他的眼睛，把他的眼睛閉上了。
  他深吸口氣，起身回到桌邊，“還能要一瓶嗎？”
  戰士歎口氣，又打開醫療櫃拿了一支藥劑出來。
  “骨灰要給你們留著嗎？可以寄送給你們家人。”戰士說道。
  賈如松頓了一下，“不用了，通知他們一聲就行了。”
  他接過藥劑，打開蓋子，頓了頓，仰頭喝了。
  *
  堯時離開會客室，心情還有些紛雜，他暫時不想回去治療中心，在基地裡隨意走著，經過操練場時，停下了。
  臨近傍晚，有些沒出勤的戰士都在操練場上訓練。
  堯時看了一會兒，一隊跑操的戰士經過，他跟在後面跑了起來。
  兩名特戰隊員跟在他後面一起跑。
  跟著戰士們的步伐，大聲喊著口號，感受著戰士們蓬勃的精氣神，一圈又一圈，堯時腦子裡那些紛亂的思緒慢慢平靜下來。
  訓練場旁邊，陸霆得到消息堯時這邊處理完了，放下工作過來了。
  “他跑多久了？”看著堯時在跑操，陸霆問道。
  一名在場邊等著的特戰隊員答道：“四圈。”
  陸霆目光隨著堯時的身影，問道：“那邊怎麽處理的？”
  “白天睿不滿白英哲不肯花錢救他，就把白英哲咬傷了……”
  特戰隊員把會客室裡白英哲一家狗咬狗的情況簡單匯報了一遍，還把幾人的後續處理也都說了。
  他最後有些擔心地問道：“隊長，堯時沒收他們的光腦，白英哲畢竟那個身份，聽說跟皇室也有聯系，估計會到處找關系來施壓，要不要乾脆把他們光腦收了？”
  陸霆看著青年從面前跑過，堯時額頭出了些汗，額發微濕搭在額頭上，雙眼專注著前方，呼吸節奏還沒亂，腳步也還能跟上。
  這十來天的鍛煉還是有效的。
  “救不救，決定權在堯時，誰來說都沒用。”陸霆看著堯時跑遠的背影，說，“至於光腦，既然他說不收，那就不收，叫安全科那邊注意著點就行了。”
  “是。”
  堯時跟著跑了六圈，下來時看到陸霆，有些驚訝，“陸少將，你下班了？”
  陸霆給他遞過來一條毛巾，“沒有，路過，看到你在跑步，來看看。”
  堯時接過毛巾，挑眉看著他，“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堯時見他神情很平靜臉上沒有異色，一邊擦脖子上的汗，一邊問道：“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沒有。”陸霆說。
  堯時仔細觀察了兩秒，看不出他什麽想法，便直接問道：“白英哲要是死了，和盛集團那邊如果出現動蕩，上面會不會問責？”
  “不用擔心，”陸霆輕描淡寫地說道，“他叔叔一直想取代他的位置，他知道怎麽處理。”
  “我是說，上面會不會怪責你管理不當。”堯時說。
  陸霆愣怔了一瞬，心尖像是被撓了一下，微微的癢。
  他看著青年，緩聲道：“沒事，不用擔心我。”
  “嗯，你能對付就好，我就怕會連累你。”堯時幾下擦完汗，把毛巾隨意搭在肩膀上。
  “要是他們問責，你就如實說就行，是我要求的，跟你沒關系。”
  “不會。”
  陸霆看他一眼，青年剛運動過，臉色紅潤，橙紅的夕陽照在他臉上，細小的絨毛纖毫畢現，像是渡上了一層毛茸茸的濾鏡。
  他感覺，青年身上這段時間籠罩著的那層陰鬱好似輕了不少，整個人都柔和了一些。
  堯時又問他：“你提醒他叔叔了？”
  “還沒有，你想告訴他嗎？”陸霆反問道。
  堯時聳了聳肩，“反正過幾天，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你提前告訴他們也好，可以先準備，免得到時候如果動蕩太大，萬一影響到下面普通員工就不好了。”
  他以前是聽說過一些的，有些大公司高層如果出現問題，容易影響到公司經營，如果問題太大，導致不得不破產或者裁員的話，最後倒霉的還是廣大的普通員工。
  他不想影響太多人。
  陸霆眼裡閃過一絲笑意，跟他解釋道：“白家內部關系比較複雜，短暫的風波肯定是有的，如果他叔叔能順利掌權，很快會穩定的。”
  聽他這麽說，堯時放心了。
  到晚餐時間了，兩人乾脆往餐廳走去，半路上遇到剛回來的李峰。
  “辦好了？”堯時問道。
  李峰點頭，說道：“白英哲一家三口帶去集中營宿舍了，賈如松父子倆到時間，已經喝了藥。”
  堯時頓了一下，輕聲應了：“嗯，麻煩你了。”
  陸霆側頭看著他，青年臉上表情還算平靜，但是眼神有點呆，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們要是不過來，在T12也是這個結局。”陸霆說。
  堯時愣了一下，轉頭看著陸霆。
  陸霆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跟他說道：“不用多想。”
  他的眼珠深黑，眼神靜謐無痕，像遼闊無垠的大海，帶著能包容一切的神奇力量，讓堯時的心也一下定了下來。
  堯時抿了下唇，心緒微動，平靜的心海被天使的羽毛輕輕撩過，泛起另一波漣漪。
  “嗯，我知道，謝謝你，陸少將。”
  他唇角彎起，眉眼帶著霞光，神情一片清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