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七萬年前天上晉升了一位蝴蝶仙子,是天界最美麗的仙子。 我整日守在藥神殿,見著堯司自日出而出自日落而歸。全天庭都知曉,司醫神君日日往蝴蝶仙子那裡跑,大家似乎已經預見到不久之後的將來,司醫神君與蝴蝶仙子將是羨煞三界最匹配的神仙伴侶。 聽藥神殿的童子說,蝴蝶仙子身子不大好,神君便每日帶著仙藥過去與仙子服下。而在藥神殿就算我如何偷吃堯司煉製的仙丹,如何打翻他煉藥的丹爐,他皆沒時間過問。 好不容易有一回,他聽聞我獨自去靈山抓仙草跌落了靈山匆匆趕來,我才見到他一臉的擔憂和關心。我一直是相信他的,一直是憧憬他的。 蝴蝶仙子,不就是一隻蝴蝶麽,有何可怕的,憑什麽她就能讓老天君下了旨意讓堯司日日過去陪她。我十分不服氣,幾次趁堯司出門之際偷換了他的仙藥。聽說那瑤畫仙子吃了堯司的仙藥後還大瀉·了兩天。這件事還是被堯司給知道了,他警戒了我兩番,日後不許我再胡鬧。 不鬧就不鬧,有何了不起。我甚為憂鬱,他那麽心疼那隻蝴蝶,一點都不會顧及我的感受。還好正當我難受之際泠染便來天庭找我了,她是偷偷自鬼界裡的通天塔上來的,待找到我時,她的模樣好不狼狽。 有了泠染陪伴我,我一心只顧著帶著泠染到處玩,沒閑心思再去管那隻蝴蝶,更甭說給蝴蝶換藥了。可盡管我不去招惹蝴蝶,蝴蝶還是出事了。她一日吃下堯司的丹藥後臉上長出了怪異的緋紅斑點。 我心道,她定是身體無恙日日吃那些不相乾的丸子給折騰出來的。我還心有余悸,那麽美麗的一隻蝴蝶,莫給弄毀容了才好。堯司捏丸子的技術很一流,自然不會讓那隻蝴蝶有個什麽大礙。相反,蝴蝶在他的呵護之下,過得很是甜蜜滋潤。 然堯司在蝴蝶那裡呆了幾日回到藥神殿後,衝我發了火。頭一回他竟為了一隻蝴蝶對我橫眉冷指,道是我給蝴蝶下了什麽壞藥害得她差點容顏有恙,他不準我再踏入煉丹房一步。彼時泠染也在,欲上前與他理論;這些天我日日與泠染混在一起哪有功夫進去煉丹房。 我拉著泠染走了,泠染性急會出亂子。只是踏出藥神殿時我問了一句:“狐狸大人你是不是不信我。” 堯司肅著一張臉,道:“事實擺在眼前你要我如何信。” (二) 出了藥神殿我便再也沒回去過,我與泠染兀自在天庭又晃悠了幾日。那幾日我想得很透徹,天庭很明亮很美麗,但終歸是不如鬼界。起碼神仙不如鬼界的小鬼來得可愛。 其間有一晚,我與泠染實在不曉得去哪兒露宿,便乾脆去了那隻蝴蝶那裡想看看她的情況如何誇張。不想我卻瞧見蝴蝶正在喝藥,不是丹藥,而是湯藥。她身邊跪了兩個仙婢,細聲囁喏著勸說她,讓她不要再喝。 我不曉得那兩個仙婢安的什麽心,蝴蝶臉上出了紅斑不喝藥如何能好全。 蝴蝶咬緊牙關將一碗湯藥喝了個光,放下空空的藥碗,卻道:“我若不這般做,他便不會日日來。” 出了蝴蝶的住處,泠染一言不發地拉著我走了很遠。那夜卯夜星君在天幕上灑了好多星子,十分閃亮。 泠染握緊了我的手,安靜道:“彌淺,你隨我回鬼界罷,這裡不適合你。” 我道:“要是狐狸大人不來尋我,我便與泠染一起回去。”想起還有幾個地方泠染沒去過,我便又興奮道,“明日、明日我們再去其他地方!” 泠染應了聲好,我們便爬上一棵樹,在上面睡覺。 接下來我們去了很多宮殿,有些宮殿有人把守有些宮殿沒有。有人把守的地方,我們便偷偷摸摸進去。 那段時日該得罪的神仙我們都得罪光了。甚至有童子不曉得我與泠染是哪個神仙座下的,被我們惹到了便拿著家夥追著我與泠染趕,好不凶殘。 一次我與泠染又被小童子追著趕,慌亂之際我們迷路了,走進了一片水池。水池內的芙蕖花開得十分絢爛,隱約拂來清清的花香。 在一個亭子裡,我們見到了那隻蝴蝶,紗簾飄飛隱隱約約。泠染不由分說地拉著我過去,說是要問那隻蝴蝶一些事情。我好奇泠染想問什麽,便任泠染一起去了。 想不到那隻蝴蝶竟認識我,還知曉我是藥神殿堯司身邊的那隻小妖。 泠染冷著一張臉上前去,問:“你為何那般害彌淺?” 我卻是不解,問泠染:“她哪裡害我了。” 蝴蝶淡淡笑了笑,笑得很是好看,道:“本仙不知你說的什麽”,她指著我又道,“連這隻小妖都不知我哪裡害她,你說我哪裡害她了。” 泠染忍不住衝上去想與她掐。幸而我眼疾手快及時拉住了泠染。我與泠染身子骨都小,蝴蝶比我們大,掐不贏。 我可將將拉住泠染,蝴蝶就似自己沒站穩一般,自涼亭外翻落下去了,下面是水池,頓時激起一陣嘩啦啦的水聲。 (三) 蝴蝶本是在天上飛的,如今落下水定是不會游泳。我顧不得其他,心裡一著急便欲跟著跳下去救她。恰恰此時忽然一隻手拽上我的胳膊,將我往後用力一扯,我猝不及防一下給跌坐在了地上滑出好遠。胳膊肘火辣辣的疼。 我抬頭時恰好看見一抹白影飛身往水池上空去,一陣仙光閃閃,他竟將一身濕嗒嗒的蝴蝶抱穩在了懷裡。我想跑過去看看蝴蝶被嗆著了沒,可泠染卻拉著我的手不讓我去,還細聲道:“她是自己跳下去的,你又不會水為何要跟著跳下去。” 是堯司匆匆趕來救了蝴蝶。蝴蝶在他懷裡不住地顫抖,一張面皮蒼白。我忽然生出些感歎,神仙亦會被水淹成這副模樣,太弱了些。 堯司抱著蝴蝶走到我面前時,掛著一張冷若冰霜的臉。我不曉得哪裡來的慌張,心裡倏地揪疼。 堯司道:“鬼界小妖冥頑不寧,本君教化不來。今日你便回去,權當本君沒帶你上天庭過。” 我垂下頭,眼眶裡努力包著水花不讓掉下來,竟聽了他的話拉著泠染一言不發地走了。一路上泠染都在罵我沒骨氣沒志氣。我卻覺得自己算是很有骨氣的了,若是我再賴在那裡不走,我怕自己會一下憋不住哭出來乞求堯司不要趕我走。 天庭雖美好,但沒有鬼界那一地的彼岸花來得安逸舒坦。我只是,舍不得他而已。 不知從何時起,便開始舍不得他。 但我真的決心與泠染一起回去了。可惜鬼界有通天塔,天庭卻沒有通鬼塔,我與泠染不知如何回去。我萬萬沒想到,我與泠染苦苦思索無果時,正雙雙蹲在南天門的欄杆外憂鬱地向外望,忽然泠染身子一歪伴隨著一聲慘叫給掉外面去了! 我心驚肉跳地回過頭去,卻看見一隻坑爹白衣男神仙嘴角掛著溫潤的笑,一隻往外踢的腳還未來得及收回。我隱約記得,我與泠染惹到過那隻坑爹男神仙! 男神仙似笑非笑地又衝我抬起腿,道:“是要我效勞還是你自覺自願?” 我蹲著的兩隻腿抖了兩抖,隨後咬咬牙兩眼一閉,自覺自願給跳了下去。心道反正泠染被他給踢下去了我也是要跟著下去的,我自己跳還免了一番被他踢,踢壞了屁股就不好了。 不想自南天門一掉下來,我與泠染並未掉回鬼界,而是落在了凡間。在凡間,我遇上了魑辰,是泠染的親哥哥,鬼界的鬼君。那時我才曉得,泠染與我不同,她不是鬼界的小妖,而是鬼界的公主。 (四) 回想起往事,我不禁譏誚地笑了笑。那時我真是蠢,被人玩得團團轉而不自知。 我停下步子,又扭身朝瑤畫走了過去,我倆離得很近。有那麽一瞬,我幾乎是看到了她的臉失了顏色,不過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便又恢復淡定自若。 我端詳了下她的面皮,著實是精致得無可挑剔。 我緩緩道:“你與那司醫神君有幾世姻緣與我何乾,你那般在意他便放下矜持的身段回去找他,他定會憐香惜玉你的。我告訴你,你稀罕他我可不稀罕;當初你可以耍盡手段逼迫我離開他讓他誤解我,如今你盡可再使一次。” “你……”瑤畫面色蒼白了幾分。 我又道:“當日的彌淺愚蠢看不穿你,而今的倚弦你不妨再試一試,看我還會不會對你忍讓客氣。” 出了亭子我看看外面的光景,似剛從茅房裡出來一般,一身輕松。 眼下耽擱了不少時辰,我得抓緊去尋泠染了。她若是老半天見不到我,定是急壞了。 然我才拐出亭子走出一小段距離,忽然迎面火燒火燎地撲過來一團紅豔豔直奔我胸膛,將我撞了個滿懷。 我痛得呲牙咧嘴的還未喊出聲來,紅豔豔比我嘴快先“哎喲”一聲。這一聽我便激動了,我定睛一看,不是泠染是哪個!她倒好,我還未去尋她她就自個送上門來了。 泠染亦認出了我,驚道:“彌淺?你怎的會在這裡!” 我道:“你去尋個茅房大半天未回,我自然是出來尋你了。” 泠染順了兩把胸口,斜著眼珠子睨我道:“那你怎的尋到這裡來了,不會是迷路了罷。” 我心頭一淤塞,咳了兩聲,甕聲道:“哪裡哪裡,泠染定是一樣,莫要跟我謙虛。你都跑到哪裡去了,我如何都找不著。” 泠染扭長了脖子驚驚顫顫地向四周看了看,道:“還好沒追來。”我十分好奇,有誰在追她麽。 她的眼神停頓了下,我順著看過去,恰恰是亭子那邊,還能看清一抹粉嫩的裙擺。泠染道:“亭子那邊的是何人。” 我沉了沉聲,道:“不曉得。我許久沒與天庭的神仙打交道,哪裡會認識。” 泠染歪了歪嘴,道:“怎的她一個人在那裡,看起來鬼鬼祟祟的,莫不是要與哪個男神仙幽會罷。” 我腿抽了抽,拉著泠染便走,道:“走罷走罷,我們莫要看了,管她要與誰幽會。”要是被泠染知道那人是瑤畫,她還不衝上去對瑤畫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她亦是看不慣那瑤畫得很。 一聽有八卦泠染反倒不願那麽快走了,她非得要看清那亭中之人在與哪個幽會才是。 我甚為頭疼。這八卦界第一把好手是那麽容易當的麽。正待我奮力拉泠染之際,泠染不知怎的突然身體一抖全身僵硬了起來。 我還未問出聲泠染到底如何了,只聽泠染喊了句“媽呀~~~仇家來了~~~”,說罷她便提著兩條腿使勁往前跑。 一縷白影自我身前飄忽而過,打泠染那方向飛過去。 那抹白影,奈何我越看越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