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只是棋子12 任繹其實一早就知道暤明留下的這個妖印不單單是神魂聯系這麽簡單, 就比如說現在,暤明完全可以借助妖印的聯系,無視第九重境的結界到任繹身邊。 但是能這麽乾是一回事, 真的做出來是另一回事!! 玄微現在可就在第九重境,暤明要是真這麽做了, 妖印的事可就瞞不住了。 按照玄微對“元缺”的態度, 發現傀儡身上被留了這麽一個印記,恐怕殺了暤明的心都有了。 不對。 就暤明先前毫不掩飾想要毀了傀儡的做法, 兩人早就結了死仇,好像也不差這麽一件事。 任繹想了很多, 但實際上事情發生也就在一瞬間。 他察覺到空間波動的第一時間,玄微就出現在房內, 與此同時, 身形還未凝實的暤明已經扯住了任繹的手臂,堪稱粗暴地撕開了籠罩在外面的那一層幻術。 任繹之前靠著這一層偽裝瞞過了玄微,這幻術當然是極其精妙的,但是遇到了不講道理的力量碾壓依舊是白搭,那隻血淋淋的手臂頃刻之間就出現在兩人面前。 縱然有所預料,但目睹這一幕後, 暤明的動作仍是一滯, 甚至都忘了抵擋玄微的攻擊, 而後者也因為這猝不及防的場面心神震動,襲去的仙力失了後勁兒, 隻堪堪破了皮糙肉厚的妖族的防。 玄微怔怔地看著傀儡身上那明顯被神魂印刻下的傷痕, 像是失去了對外界的反應能力。 一直到暤明傾身將任繹抱起, 做出了想要離開的姿態, 他才像是醒悟一樣上前一步。 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玄微, 暤明毫無笑意地掀了一下唇,聲音冰涼:“妖族有修複神魂的秘法,你若想要他再死一遍,大可以繼續攔住我。” 雖然任繹再次被不按常理出牌的暤明打了個猝不及防,但是好在結果並不差,不管是暤明還是玄微都沒有對這傷勢產生懷疑。大概是元缺當年的受傷情況與這傷口類似,或者兩人都沒有具體目睹過元缺的傷口。 後一種可能性更高一些,畢竟再怎麽樣,他也不可能與元缺傷得一模一樣,而且這兩個人在旁,元缺也不至於會受致命傷。 危機暫時解除,但是暤明所說的那個修複神魂的秘法…… 任繹這個憂慮剛剛冒出來,暤明就並指點在了他的額上,神魂和傀儡之間的聯系被強行切斷,意識陷入一片黑暗。 任繹:“……” 當務之急是不讓靈魂上的傷勢繼續波及傀儡,暤明這做法一點毛病都沒有。 但是任繹這會兒更擔心的是,他還有機會再重新睜眼嗎?萬一修複神魂的時候發現什麽不對,他基本就可以直接涼涼了。 任繹只能寄希望於“尋闕”和“元缺”幾乎可以說是雙生的命格。 連天道都可以欺瞞過去,只是修複神魂,問題應該不大? 系統察覺了宿主的擔心,自信保證,[宿主放心,我在外面做了封印偽裝。] 任繹意外,[你有這個世界的數據?] 神魂偽裝屬於系統的基礎技能,任繹倒是不擔心這個,但是他們現在的問題是沒有元缺的神魂數據。 這也是為什麽任繹在玄微面前時時刻刻擔心掉馬,要是他手裡有完整的元缺的性格資料行為模型和神魂數據,他和系統合作,別說主角攻了,就算是世界意識,任繹也有把握蒙騙上一時半刻(當然,這是穿書局三令五申的危險行為,在有的選的情況下最好不要這麽乾)。 [沒有。] 系統的聲音低落了一瞬,這種數據的收集整理本來是它的工作,可偏偏這個世界的數據都落在那一小塊還沒回收的碎片上。 不過它很快就揚起了聲調,[但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受設定是為了修補天道而生,只要按照現在天道殘缺程度反推,找到最優的神魂波段,就可以推測出他的神魂數據。] 任繹一怔,這辦法說起來容易,但是真的計算起來可沒那麽簡單。 怪不得系統這段時間都沒怎麽出聲。 [我前段時間都在爬取數據,這個反推導模型用的算力也很大……我怕來不及算出結果,就沒有提前和宿主說。]果然,系統支吾地解釋了一陣,但它很快就高興了起來,[不過總算趕上了!] 它信誓旦旦,[我又把結果代入計算了好幾遍,絕對沒有問題!] 在適合補天道上面,就算是主角受來了,也不可能比它的計算結果更完美! (系統:好像哪裡有點問題?……算了,那不重要。) 它繼續跟宿主保證,[這是我推導的最優結果,宿主放心吧!] 有了系統這樣的保證,任繹確實松口氣,放下心來,[辛苦你了,小一。] 系統的數據流轉瞬變換了好幾個形態,它磕磕巴巴:[沒、沒什麽,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 暤明說自己有救人的辦法,玄微不可能攔住他,但是也不可能放任暤明就那麽將人帶走,他一路跟著來到了妖族禁地。暤明心知這不是爭執的時候,倒也勉強忍了。 金紅的血液填滿了圖騰,打開的空間通道顯出了另一邊的景色。 那是像是鏡面一樣的另一個世界,但是和這邊的林木蔥鬱不同,那是一片枯敗的樹林,灰白的霧氣在其中彌漫,目之所及盡是枯敗的殘枝,半點生機也不存,比起陰氣森森的鬼界,這裡更加生動地詮釋了“死”這一意象。和這邊的生機勃勃對比,內裡的場景越發悚然。 看見眼前這景色,就算心系任繹安危的玄微,這會兒也不由怔了瞬許。 暤明偏頭瞥了一眼身側的人,淡淡:“這裡不歡迎外族,可別怪我未提醒過你。” 玄微沒答這話,而是注視了一會兒那灰白的霧氣,問:“龍息?” 暤明“呵”了一聲,沒肯定也沒否定,已經抱著任繹先一步踏入了其中。 注意到緊隨其後的玄微,暤明心底冷笑一聲,也未做什麽提醒。 不過他這時也無心力做什麽多余的事,踏入這方空間的一瞬,仿佛身周的生機被剝奪,全然置身於死境,死氣仿佛透過了軀殼侵蝕到神魂深處,得用盡全身力氣抵禦才能勉強維持意識的清明。 暤明方才說“這裡不歡迎外族”並非假話,但是對妖族而言,這裡同樣並不輕松,屬於血脈的壓製讓妖克制不住臣服的欲。望,即便暤明身負妖族頂端的龍族血脈,身處此處仍舊禁不住生出退卻之意。 因為這裡沉睡的也是一條龍,更加年長、更加強大的龍。 即便它已經是將逝的暮年,那四散的威壓足夠驅逐接近的一切存在。 暤明並不確信自己付不付得起打擾這位前輩沉眠的代價,即便他算的上對方現存於世僅有的勉強算是同族的後裔。 要知道除去少數幾個有群居習性的族群,大多數個體強大的妖類都沒什麽同族情誼,龍族更是如此,要說勉強有有一絲,也僅限於對待幼崽,雖說暤明活得年紀雖然對龍族悠長的壽命來說,連個零頭都算不上,但也絕對已經成年了,而且他和這裡沉睡的老祖宗的血脈上的聯系也遠稱不上近,只能勉強說一句“同族”。 暤明深吸口氣,終於還是繼續往裡走去。 他們進入的動靜足夠驚醒在此沉睡的老祖宗,要是沒有對方允許,他們根本不可能進得來。當然,也有可能是這位老祖宗睡得太久,醒了之後想填填肚子,等著他們這些小點心自己送上門去。 暤明這會兒帶著玄微同進,也有防止後一種可能的意思。 在血脈後裔和異族之間,就算這位老祖宗真的想吃點東西,怎麽看都是選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不管怎麽想,暤明和玄微二人最後還是帶著任繹停到了山崖前。對人類的體型來說,這是一座極高的斷崖,峭壁的罡風吹的人站在上面都覺搖晃,但是對那條漆黑的巨龍來說,這只是一個小憩的平台而已。 黑龍的身軀綿延得縱目都看不見盡頭,和它比起來,就算是暤明的原型都算得上嬌。小了。 不過此時此刻,任誰都能看出這條黑龍的老態,黑色的鱗片上印刻著歲月斑駁的痕跡,龍須也已盡白,可即便如此,誰也不敢對它有絲毫輕視。那龍身周圍磅礴的壓力足夠讓所有人明白,就算它是垂垂老矣的暮年,也能輕而易舉的解決膽敢冒犯的敵人,比捏死一隻蟲子還要更容易。 三個正常人類體型的小點對龍軀來說實在太過渺小,黑龍那雙已經渾濁的黃色眼睛努力聚焦了半天,才終於落到來客身上。它往下俯了俯首,視圖湊得更近一點,那一掠而過噴灑的鼻息,讓崖上的人不得不抬起手臂來抵擋,龍首降下來大半,半睜的黃色眼瞳終於落到勉強和來人水平的位置,只是被盯住的兩人都不由一僵。 對著這麽一條黑龍,不只是作為妖族晚輩的暤明,就連這麽多年未屈居人下的玄微都施了一禮,“晚輩玄微,見過幽淵前輩。” 雖然暤明沒有好心到做介紹,但是玄微還是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如今的天地間也只有這麽一條黑龍了。 和玄微一下子就認出黑龍身份的情況正相反,幽淵半眯著眼睛仔細辨認了大半天,好似才終於認出了來人,它開口,巨大的動靜像是隆隆的雷聲,帶著附近的地面都晃動了起來,只是話裡的內容卻一點兒也不嚴肅,他問:“小明?” 暤明露出了明顯被噎住了的表情,但還是低頭承認。“承蒙老祖宗記住,是晚輩。” 雖然這條黑龍不管體型氣勢還是身周的龍威都像是極不好相與的模樣,但使它卻是出乎意料的好脾氣,被打攪了沉眠也沒見露出任何不悅,反而徑直問道:“找我有什麽事?” 這般寬和的態度,讓暤明疑心對方是不是將他當成還未成年的幼龍了。 這倒確實有可能,他隱約記得這位老祖宗在陷入沉眠之前就記憶不大好了。 對他們一行來說這是好事,這位黑龍老祖宗對成年同族怎樣不好說,但是對待小輩一向極好。思及此處,暤明也不敢耽擱,忙恭敬道:“晚輩有一友人神魂受損,危在旦夕。晚輩知曉老祖宗有一專門修煉神魂的秘法,鬥膽來請您援手一二。” 聽到“友人”,幽淵半耷拉的眼皮眼皮下的眼珠終於轉了轉,卻是落到了暤明身側的玄微身上,眸光似是疑惑。 暤明這會兒正低著頭,沒有注意到這位老祖宗看的方向,他只是感受到了一陣長久的沉默,卻也不敢催促,只能靜靜待著對方的回應。 過了許久,他才聽見一聲好像恍悟的動靜,“帝璃。” 這個名字過去得實在太久,久遠到所有人提起都要在後加上尊稱,抑或是小心翼翼地諱飾。不管是暤明還是玄微都是後輩了,他們都沒有聽過隻將這二字作為名字的直白稱呼,一時之間都是怔住。 玄微自是注意到幽淵落在他身上的視線,他俯了俯身,難得說了一長段話,“帝璃尊上已經合道。晚輩玄微,承蒙天幸,繼尊上之後接掌九重天。” 又是好一會兒的沉默,幽淵才終於緩緩地“哦”了一聲,它肯定道:“你改名了。” 玄微:“……” 暤明:“……” 兩人都覺得,這位老前輩的理解過程興許出了什麽問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