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只是朋友43 燕朔雲接連小半個月不吃不喝在藏經閣查神魂契的事, 總算有所收獲。 燕朔雲“神魂契只是將彼此神魂相連,在天道認定之中,二人同位一個個體, 故才有休戚相關榮辱與共。” 他對面的鴻虛子眼皮都沒多動一下。 對於這些事情,鴻虛子知道得隻比燕朔雲更清楚, 這會兒聽了後者的話,只是虛著眼點了一下頭, 很是敷衍地表示了一下自己在聽。 燕朔雲也不在意鴻虛子這態度, 而是繼續說了下去, “所以神魂契的雙方並非道侶。” 隱約猜到燕朔雲要說的話,鴻虛子終於抬頭正眼看了眼燕朔雲,眉梢輕輕抽[dòng]了一下。 燕朔雲神色不變, 接著,“倘若魂契其中一方與他人結為道侶, 天道自然會發現其中疏漏。” 鴻虛子“嘁”地嗤笑了一聲。 “你當天道是那麽好利用的?你這麽幹了,還想全身而退?恐怕牽扯其中的人全都得魂飛魄散。” 燕朔雲搖頭,他肯定道“不,只有一人會遭天罰。” 他在鴻虛子問之前已經繼續給出了解釋,“結道之時,道侶雙方會得天地庇護, 有一瞬與外界隔絕,這正是斬斷魂契的最好機會。只要搶在天道發現之前動手, 便可安全無虞。” 鴻虛子眯眼“對道侶神魂動手?” 魂契本就是神魂相連,想要斬斷雙方都聯系, 必定會傷到神魂。 在天地見證的結道大典上對道侶的神魂動手, 下場如何可想而知。當年有一邪修為避因果, 假充正道修士騙了人結為道侶, 在結道之日強行奪舍對方,想要以此蒙蔽天機,結果自是功虧一簣,被天雷劈了個魂飛魄散。 燕朔雲聲音平靜“所以會遭天道責罰的只有一人。” ——便是那個斬斷魂契的人。 鴻虛子定定地看著燕朔雲一陣兒,突然又笑,“你看書倒是不挑。” 他也聽出燕朔雲是查到了當年的舊事,只是這小子現下語氣這麽肯定,顯然不僅僅是知道了當年那件事,恐怕連那邪修當時奪舍用的術法都弄清楚了。 就這麽說出來,也不怕他因為人研習邪道術法誅殺當場。 雖是這麽想著,但鴻虛子本人就不是個拘泥規矩的人。說實話,他對燕朔雲確實有幾分欣賞的,但是那幾分欣賞還不足以他為之做什麽。 就如現在,鴻虛子停頓了一下開口,“你倒是要從何處尋這個甘願赴死的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盯著的是燕朔雲,顯然心中對那個答案有了猜測。 卻不料,是另一道聲音先給了他回應,“我來。” 這兩個字落,從遠處走來一人,正是蕭寒舟。 蕭寒舟不像是燕朔雲知道得那麽多。 燕朔雲既有已經在寒蒼峰上待了許久的親妹子燕爾提醒,又因為機緣巧合被鴻虛子糾纏,早早便知道了任繹和劍尊的關系匪淺,提前去翻了許多典籍。 蕭寒舟得知這些內情的要更晚一些他是直到那次碰巧聽見了鴻虛子和燕朔雲的對話,才第一次聽到神魂契的事。爾後又緊接著得知任繹曾經的經歷,又知曉了道骨一事的內情,被後面的事實衝擊,他早都無心最開始聽到的神魂契了,隻想去見一見阿繹。 雖說如此,蕭寒舟之後養傷的時候,也對這事頗為掛懷,曾往藏經閣處去,想要查些許內容。只不過那時候,燕朔雲為了找尋神魂契的解除方法,把能找到的典籍都搜羅了個遍、聚在了一起翻了個爛,蕭寒舟去找自然就撲了個空,他身上又沒有鴻虛子給的、可以自由出入藏經閣的印記,只能在外圍找些似是而非的內容。 但是蕭寒舟畢竟是蕭寒舟,他從一些勉強相關的內容上拚拚湊湊,也大概猜出了神魂契的效果,這才急著來尋人,卻不料正好聽到了這一番話。 魂飛魄散嗎? 蕭寒舟想著燕朔雲剛才言語間暗示的後果,卻無動搖他欠阿繹良多,總該償還一二的,倘若如此能救下阿繹,他心甘情願。 蕭寒舟本就是來找人的,並沒有可以隱藏蹤跡,不管鴻虛子還是燕朔雲早都發現了他。 鴻虛子是自始至終都沒有將蕭寒舟放在眼裡,自然就懶得去管,燕朔雲則不然。事實上,他這一番話有部分原因就是特意說給蕭寒舟聽的。 如果為了救下阿繹,燕朔雲當然願意當那個受天道譴責之人,只是這裡面還有另一個問題。 鴻虛子也立刻指出了那個關鍵所在,他“呵”了一聲,他這次語氣倒是不怎麽尖銳,但是因為過於平淡反而顯得有些嘲諷,“你們打算做得不錯,但也得需要配合。別的不說,那小子會願意和你結道侶?” 鴻虛子這麽說著,輕飄飄地掃了蕭寒舟一眼,眼中卻沒有什麽多余的波動若是死的那個人是燕朔雲,鴻虛子說不定還能生出點感慨,如“好不容易有個合他心意的後輩”雲雲,但是若是沒什麽關系的蕭寒舟,他便全無所謂了。 這也確實是最關鍵的症結,燕朔雲這辦法乍一聽確實沒什麽問題,這會兒又有人自願來當這個大冤種,按說該是非常圓滿。只是他們想的容易,清冉那個魂契對象會願意配合? 鴻虛子可是還記得那日任繹毫不遲疑的回答。 他看那魂契的兩個人分明是瘋得不相上下!! 那小子自己都甘心隨著清冉赴死了,又怎會為解除魂契和他人結為道侶? 燕朔雲當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那個斬斷魂契的人選非得是蕭寒舟不可。 燕朔雲對鴻虛子深深施了一禮,“此事還得有賴前輩。晚輩聞得太初宗有一鎮宗仙器,可逆轉因果、讓人重回過去。” 鴻虛子眯了一下眼。 他視線再次落到旁邊的蕭寒舟身上,總算想起那次燕朔雲反駁神魂契時提起的“對他人動情”。 不過,連“因果鏡”都知道了? 這燕小子還真沒白費他給的那個藏經閣的通行印記。 鴻虛子聽不出意味的哼笑了一聲,對燕朔雲道“你倒是算無遺策。” ——誰都利用上了,還真是都各個都沒拉下。 燕朔雲苦笑了一聲,“晚輩實不敢當。只是絞盡腦汁,但求一線生機罷了。” 鴻虛子最後答應了燕朔雲的請求,但也警告二人,這因果鏡只能用一次,他們沒有再試第二回 的機會。 仙器之所以為仙器,正是因為其本不屬於修界,因此能動用的也只有仙人,在修界的仙人往往只有一種——兵解散仙。 恰巧,鴻虛子就是。 這整個幻境中,其實有兩人並非隕落前留下的神識,而是實實在在的神魂。 一個是作為封印陣眼不得輪回的劍尊,另一個就是渡劫失敗轉為散仙、本就不會有轉世的鴻虛子。 鴻虛子倘若想的話,其實可以活許久,活到整個修界都將之奉為活生生的老祖宗。 只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待到他想要四顧時,整個修界竟連半點念想都無。他終究選擇讓自己的神魂在這個關乎宗門傳承的幻境中沉睡,也算是為了養大他的宗門在最後做一點事,又興許在夢中可以重顧一遍他這過於漫長的一聲。 燕朔雲就是猜到了這一點,所以才對鴻虛子提出了這個要求。 幸而他賭對了。 逆轉過去的仙器限制自然極大,就算是散仙也只能用三次。 鴻虛子已經耗費過其中兩次的機會了。 也正是因為那兩次的經歷,他其實並不看好燕朔雲這個提議。 人想要改變過去,往往想要挽回什麽、亦或是挽留什麽。 第一次,鴻虛子想救下自己的師弟,結果清冉的師尊仍舊早早隕落,只不過方式有些許不同罷了;第二次,他想救下師侄,看眼下的結局就已經知曉了…… 這兩次的經歷已經足夠鴻虛子明白,因果鏡或許確實能夠更改過去的事實,但是它變不了的是命數。 到頭來,其實什麽都沒有變。 因而到了後來,即便注視著太初宗一步步走向沒落,鴻虛子也沒有試圖插手什麽。 只是這一次,雖說鴻虛子並不抱什麽希望,但他也沒有阻攔。單單隻警告兩人,他們只有一次的機會,余下的便什麽也沒有多說了。 鴻虛子也說不清自己的心態。 興許是睡了太久,突然遇到了年輕的後輩,被他們身上的衝勁兒感染,連他自己也生出些能打破宿命的……錯覺。 錯覺嗎? 鴻虛子喃喃的念著,終究是一哂了之誰知道終局會如何呢?且看看罷。 鴻虛子這一次幫忙,也不單單為了是最後再護一次師侄的魂契對象。 他尚且記得自己這幾日來,對“清冉可能想毀了封印”的憂慮。雖未得到確證,但是鴻虛子想,倘若魂契的另一方還活在這世上,清冉總舍不得毀了這一切。 鴻虛子走到今日這地步、經歷的、看到的實在太多喪師喪友,至親反目、同門背叛……他早已能對許多事平靜以待,就如同當年旁觀著漸漸湮沒於時光中的太初宗。 但是總有些就連他也不願意見的事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他終究不想同這個僅有的師侄刀劍相對。 鴻虛子再一次過來找小號論道。 任·劍尊小號版·繹“……” 他這幾天被天命之子那態度逼得不行,乾脆把大號馬甲讓給系統幫忙輔控,主精神力轉到了劍尊小號這邊圖個清靜,但是萬萬沒想到小號這邊也同樣艱難。 倒不是“論道”這個行為有什麽問題,而是任繹總覺得這位師叔看他的眼神帶著某種憂心忡忡或者苦大仇深的意味,就教人心裡也很犯嘀咕。 任繹在兩邊艱難地抉擇了一下,還是覺得“白月光”這個角色卡更讓人難受,決定將主要精力留在劍尊小號這邊。 雖說如此,他還是分了一部分精神力在主馬甲那邊。 系統畢竟不是人,單獨操控馬甲很容易被人看出不對,而這次的天命之子又好像對他的馬甲小號很了解的樣子,任繹更不敢完全放手給系統了。 但任繹很快就發現,這麽加加減減,他現在的狀況差不多是“精神力兩邊平分”的標準雙開了。 任繹“……” 本來是為了圖個清靜,結果一通操作下來遭了雙份的罪。 任繹覺得自己不可能那麽蠢,他很乾脆的反手把鍋扣到了天命之子身上要不是對方這幾天的態度,他至於像現在這樣昏頭嗎?! 就在任繹打算乾脆切號的時候,他突然察覺了不對勁兒的地方。 蕭寒舟提議和大號一塊兒出寒蒼峰轉轉。 這其實也沒什麽,就(任繹感覺)兩人還不錯的關系,蕭寒舟覺得這寒蒼峰上無聊,想帶他出去轉轉也可以理解。 但是和對方這段時間以來的行為一對比,這突如其來的提議就顯得有些異樣了——特別是在任繹已經委婉地表示了他不是很願意離開寒蒼峰的前提下。要知道蕭寒舟這段時間可是完完全全順著他的意來,別說被拒絕了,就算任繹稍微皺點眉頭的事他都不會提第二遍。 ——不、對、勁! 就在任繹準備把主要精力轉到大號的時候,又很快察覺了鴻虛子今天的態度也和平日的不太一樣。 比起前幾天那話中有話、仿佛意有所指的開解,對方這一次神態雖然一如既往的奇怪,但是真的就在正經地論道,非但沒在在其中夾帶什麽私貨,還一個勁兒的將問題拋過來,這當然不是什麽考教鴻虛子雖然確實長了劍尊小號一輩,但是修為到了他們這種程度,就算師徒之間也各自有了自己的道,每人的道都有不同,雖可互相交流,但這條路的盡頭終究是獨行的。 任繹覺得鴻虛子現在這表現,似乎更像是……要拖住他一樣? 任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