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嘉年沒想到她和遲晏之間還有這樣的淵源,連忙又問道:“那他為什麽會轉來雲陌讀書?而且是一個人來的?他爸媽呢?” 全然沒注意到她的關注點全在遲晏身上。 好在外婆似乎也沒有發現:“他家在晝山,爸媽大概忙著工作吧。” 晝山市是個和北霖一樣大的南方城市,距離雲陌開車只要兩個小時。 “至於為什麽轉學來雲陌……我只知道他在晝山時經常曠課、打架,被學校記了處分。家裡人沒辦法,才同意他轉學到鄉下來。不過他在這裡隻讀了一個學期,就被他爺爺接回晝山了。” “後來那些年,他都是跟著爺爺在晝山生活。” 顧嘉年聽到這裡,心裡一驚。 沒想到遲晏竟然曠課、打架,還是在那麽小的年紀。 還被學校記了處分。 她的手不由得攥在一起。 “說起來也好笑,他在雲陌那半年,你經常盼著周末跟他一起吃飯、玩遊戲。他走的時候,你還扯著他的手大哭了一場。沒想到現在卻全然不記得了,真是個沒心沒肺的小丫頭。” * 那天晚上,顧嘉年擁著棉被躺在床上,一閉上眼睛就能想到遲晏隱在煙霧後的臉、晃著酒杯的手指,和那雙總是帶著不耐情緒的眼睛。 她又想起那些堆滿桌子的雜亂稿紙,以及上面瘋狂叫囂著某種情緒的筆墨。那些筆墨又延伸進她看的書裡面,變成了一條條彎繞的下劃線。 爸媽總是對她說,希望她將來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考上一所好大學,讀一個容易就業的專業,最好再考個研究生。 只有這樣,她才能夠在這個競爭激烈的社會裡生存下來,才能找一份穩定的工作,然後結婚、買房、生子,在北霖牢牢地扎根。 他們稱之為人生這趟列車必經的軌道,一旦錯軌,便會車毀人亡。 可顧嘉年望著那條軌道,卻覺得十分迷惘。 仿佛雙手雙腳被綁縛著負重前行,連方向都辨不清。 她拚盡全力也跟不上那些呼嘯而過的列車。 反而在這個軌道之外的荒涼別墅裡,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劇烈的渴望。 這渴望猶如劃破雲層的閃電般闖入她心間,猝不及防地劈開所有昏沉。 她看到了一個昏黃城堡裡的異世界。 一個令人心動的異世界。 他住在無人打擾的房子裡,擁有龐大藏書和肆無忌憚的獨處時光。 他能夠自己掌握屬於自己的規則,不受束縛,頹廢卻自由。 他年少時也曾曠課、逃學,甚至獨自一人轉來雲陌鄉下讀書。 他是否和她一樣,迷惘著、叛逆著,企圖從那些既定的軌道裡掙扎出來。 ——那是不是意味著。 是不是意味著,或許有那麽一點點的可能,哪怕是千分之一、萬分之一,她的將來也並非就此腐朽了呢? 顧嘉年側過身來,緩慢地蜷起身體,感受著胸腔裡劇烈的心跳和酸澀的悸慟。 她想著那些潰爛流膿的過去,眼角逐漸滾燙。 她呼吸難耐,輾轉難安,甚至想立刻爬起來,衝過去問問他,期盼著他這個“過來人”能給她指道方向。 她對他的好奇猶如別墅外的爬牆虎,急切地攀上牆壁,用盡渾身力氣把那幢孤僻的建築包圍,卻始終難以探進那一扇扇封閉的門窗裡。 那天是顧嘉年來到雲陌後的第一次失眠。 直到月亮爬到最高處,蟲鳴消停、萬籟俱寂的時候,睡意仍然不肯來襲。 她盯著濃墨般的黑夜,一次次伸手擦拭眼角,輾轉反側到天亮。 * 之後的兩周裡,顧嘉年的生活作息就像從前上學時那般規律,只不過不再需要爸媽和學校密不透風的監督——她早起鋪床,幫外婆喂雞、種菜、除草;吃完外婆做的早飯,去爬牆虎別墅看書;中午回來幫外婆做午飯;下午是她和外婆的烘培時間,會做棗糕、綠豆糕或餅乾、麵包。 顧嘉年已經能夠獨立完成好幾道簡單的家常菜,青椒炒肉、木須肉、絲瓜炒蛋……她的廚藝每天都在進步,也大致能夠摸清做菜的步驟。 看書方面,顧嘉年照著自己的書單一本本按部就班地往下看,閱讀能力大有長進。 只是和遲晏的關系卻並沒有因為日日打卡而變得熟稔。 兩人的時間點並不能完全重合,顧嘉年早晨去看書,而遲晏通常要睡到中午才起。 她每天都會盡量多留一會兒,等到他起床再走,卻一直躊躇不前,沒有找到和他搭話的機會。 當然他們也不是沒有交集。 他們的交集都在書本上。 顧嘉年看的每一本書裡幾乎都有遲晏寫的筆記,這些筆記引導著她,撥開一些隱喻性很強的段落,看到故事的本質。 他的字很好看。 顧嘉年偶爾會在記筆記的時候,偷偷學他的字,幾天下來,有幾個筆鋒已經模仿到三分像。 另一件事就是,這兩周期間,爸媽沒再來電話。 學校和老師那邊,也沒有新的消息。 顧嘉年慢慢地把心放進了肚子裡。 北霖的一切就這樣隨著時間而褪色,她歡欣鼓舞地開始習慣在雲陌的生活。 * 大暑這天,江南的梅雨時節徹底翻篇,盛夏宣告來臨。小貼士: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歡喜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