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聲淹沒在了人堆裡,渤海人笑嘻嘻一語雙關,“快完了、快完了……殿下是我渤海國皇后,禮不可廢。再說婚儀就是累人,臣等已經盡量精簡了,否則起碼繁瑣十倍。” 宜鸞隻覺奄奄一息,一口氣吊在嗓子眼裡,只要一記大的顛動,這條命就交代了。 將死之人,臉色不好,白裡泛著青灰,需要用更多的粉來遮蓋。梳妝的宮人就反反覆複給她上妝,擦完胭脂,再抹上鮮紅的口脂,如此一遍一遍,精雕細琢。 排雲實在不能忍受了,使盡力氣推開了那些阻攔的宮人,氣急敗壞痛斥:“你們想害死殿下!什麽兩國交好,全是假的!” 她們吵吵嚷嚷之際,宜鸞忽然感覺掙脫了束縛,能夠看清每個人的表情,甚至她們唇齒間半遮半掩的嗤笑,她都能聽得很真切。 難道是衝喜見效了?正疑惑,接下來排雲的一聲驚呼,把她嚇出了一身冷汗。 回頭看,才發現自己原來還躺在那裡,眼睛是閉著的,一張臉濃妝豔抹,詭異地鮮煥,乍見令人駭然。 宜鸞呆了一陣,知道一切無可挽回了。其實明明已經見好,卻被渤海人借機一頓盤弄,到底還是丟了小命。 像她這樣死在新婚當日的和親公主,堪稱鳳毛麟角,年紀輕輕死得窩囊,身後事怎麽放得下!她好奇活著不能回西陵,死了,屍首可以送歸礱城嗎?還有渤海國趕工完成的西山陵寢,不會是為她準備的吧! 滿腹狐疑,她得繼續觀望觀望。可惜這縷神識太羸弱,迎面一個膀大腰圓的人形撞過來,一下衝散了她。 她眼前一花,四分五裂,連懊悔都來不及。 這輩子的事,看來再也顧不上了。 大家久等了,本文今起連載,前三天每日兩更,每更都有100個小紅包哦,祝大家閱讀愉快3 第2章 比如打碎的花瓶,要想修複,得把碎片一點點撿回來。 宜鸞花了老大的勁兒,才拚湊出知覺。腦子鈍重找不著方向,好在身體似乎有了依托,不再綿軟虛浮了。她能聽見窗外的鳥鳴,還有書頁翻動的聲響。眼前有光,緩慢地亮起來,直至填滿整個眼眶。 她的意識裡,逐漸長出了手,長出了腳。她很高興,其實相較起死亡來,渺渺茫茫世間無我,才是最可怕的。就是半邊身子麻得厲害,不知怎麽,使不上力氣。 一股桂花糖的味道飄過來,直衝天靈,很好,連嗅覺也恢復了。說不定再努把力,她能夠以另一種方式存在於天地間—— 雖然那個“鬼”字,說出來不那麽招人喜歡。 曾經宜鸞很怕鬼,阿娘去世的時候,夜間要守靈,她既難過又恐懼,坐在棺槨旁,渾身像被釘住一般僵硬。現在自己也死了,才覺得鬼也不那麽可怕,至少自己肯定是個好鬼。 正思緒複雜地給自己定性,隱約又聽見了腳步聲。糊裡糊塗一頓猜測,難道是宮人來給自己添燈油敬香了嗎?剛才那股桂花糖的味道,八成是貢品,看來死後不算寒酸,還有人記得給她上供。 宜鸞真是個容易滿足的人,這點小事也能讓她欣慰不已。結果有人大力地搖撼她,炸雷般在她耳邊驚呼:“都什麽時候了,殿下怎麽還睡著?快起來,上課要遲到了!” 一頓攮,霍地把她掰直了。 麻感頓時從指尖直達腳趾,宜鸞不禁叫起來:“哎喲,我的手……我的腳……又要散了!” 驚惶間睜開了眼,一張大臉闖進她的視野,是氣呼呼的危藍。 危藍姓危,好別致的姓吧?強勢又凶悍。果然她的人也如她的姓氏,充滿著刻板且嚴厲的味道。她是宜鸞和聞譽專職的管教姑姑,比宜鸞大了五六歲。五六歲而已,卻恍如隔著輩似的,連殿中監都要讓她幾分面子。 早前司宮台有個不識時務的少監調侃她,“危姑姑如此人才,叫這名字委屈了”,招來危藍狠狠地瞪視,“你爹給的姓,你說改就改了?” 危藍,當然不及上等翡翠值錢,但她這樣的出身不求第一,保個底也是人上人。所以她盡心盡力約束著宜鸞和少帝,既是受貴妃所托,也是忠於自己的職責。 反正宜鸞最怕她嘮叨,活著的時候避不開,可歎死後還要受她管教。 不過細思量,她並未跟自己來渤海國呀,在自己茫然無依的時候見到她,驚喜足以衝淡驚嚇。 沒有人能體會,死過之後忽然見到熟人的快樂和感動。宜鸞眼眶一熱,幾乎要哭出來,可危藍搶在她前面,打斷了她的感動,“手和腳散不散,臣不知道,臣只知道您要是再不去上課,太傅的板子打在手掌心,那可是很疼的。” 宜鸞哆嗦了下,死也逃不開太傅的板子嗎? 不管那些了,先敘舊要緊。宜鸞伸手抱住了危藍的腰,嗚咽出聲,“姑姑,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危藍的橫眉怒目,在被她抱住的一霎軟化了,怔愣之余不忘拍她的背安撫兩下。當然,說出來的話還是不太委婉,“睡了一覺,殿下神遊方外了?不管見到臣有多高興,您還是得去上課,反正臣是不會替您告病假的。” 宜鸞直起了身,心裡不由納悶,危藍怎麽還是這樣的態度?久別重逢,她不該有些別的表示嗎,還一個勁地催她上課!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