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番外三 下 因為出門太急, 沒顧上看這邊的天氣,池沅上半身隻穿了件長毛衣披了件風衣就出門了,下邊一條單薄的牛仔褲, 精致白皙的腳踝露在運動鞋外。 她很冷, 可心上的冷卻遠超身體的冷。 雙手抱膝, 似乎有雪花飄進眼中,她眨眨眼, 溫熱的淚水劃下臉龐。 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在這個空曠的雪天中格外清晰,可沉浸在難過情緒中無法自拔的池沅卻沒有發覺。 直到一雙黑色的高筒皮靴邁入池沅的視野中, 池沅的抽泣聲停了下來,緩緩抬頭。 只見她一周未見的愛人正裹著白色羽絨服, 雙手插兜,想看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面容冷淡。 “池沅, 你怎麽過來了?”一如既往沒有任何起伏的語調,情緒中的喜怒哀樂都讓人琢磨不透。 池沅一臉欣喜地騰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因為蹲的太久腳底發麻, 她還略打了晃,被薑辭上前扶住, “打你電話一直顯示你手機關機。” 身體的親密接觸, 池沅輕嗅到薑辭身上殘留的水汽味道中混雜著陌生的果香,有點像那種廉價的混合香水。電話那頭陌生的女人聲音突然又在她的腦海響了起來。 薑辭一愣,“寶寶跟我說的,你不是之前打了電話給我,我當時在洗澡。” “當然……”池沅眼神飄向另一邊,不自然道,“當然也要常常打給我,不能厚此薄彼。” 這是薑辭只在自己面前表露出來的另一面。 薑辭抬手,捂住了池沅語無倫次的嘴巴。 她軟著嗓音,帶了點誘哄的語調,綿綿軟軟,更像是在撒嬌。 薑辭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些莫名其妙,“她是我室友,我們都是劇組的拍攝演員。” 地面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雪,拉杆箱滑過發出那種綿軟蓬松的碾壓聲音,兩人一前一後地在雪地上走。 薑辭縮著身子走在前面,池沅沉默地拉著行李箱跟在後面。 “你……剛洗過澡過來的?” “還有,阿辭,我們在微博公開吧。” “那之後不管我說什麽你都得聽我的!”感受著十指相扣的溫情,池沅揚起笑臉。 她的粉絲大多是事業粉,都是追劇或者看電影粉上的,對她的感情生活關注卻不至於到指手畫腳的地步。 “沒有不願意,我也想公開。” 可她一貫沉默,向來不是自來熟和主動挑起話題的那一方。平常這個時候,池沅總會有說不完的話要與她分享,而她只要耐心地傾聽和衷心發表感言即可。 畢竟那個世界,是她永遠也到不了的地方。 走在後面的池沅聞言抬頭。 薑辭皺眉轉頭,看著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池沅,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麽來活躍氣氛。實在太安靜,安靜到讓她有了些不安感。 池沅深吸口氣,冷空氣順著鼻腔直灌進胸腔,才清醒似的小跑了幾步上前,伸手拉住了薑辭同樣被凍得通紅的手。 寶寶?叫得這麽親熱? 池沅眉頭一皺,有迫切想揍人的衝動,“你和她在一個房間裡?” 薑辭瞥了她一眼,掌心微用力地攥著,“好,但如果是太過無理的要求可以拒絕。” 為什麽不提前說, 還不是想給你個驚喜,不過,現在到底是誰給誰驚喜還不好說呢。 薑辭:“我也很喜歡跟你有個美好的回憶,但工作這邊,我真的走不開。後面其他的行程我都已經提前推掉了,等這個電影拍完,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那她此時的沉默又代表了什麽呢? 其實在和池沅在一起之後,薑辭就在考慮這個問題了,近幾年,關於她隱婚的傳聞一直喧囂不斷,她也沒有辟謠或遏止過。 池沅離開過一次,那還會不會有第二次,倘若哪天她後悔留在這個世界,會不會再度離開,無力感如纏繞的荊棘總時不時地扎她一下。 “你怎麽知道我在機場?”池沅急急地打斷她的話, 想尋求一個答案。 薑辭被冷風一激縮了縮脖子,“是啊,我們先上車吧, 你要來怎麽不提前說……” 盡管她並沒有把與池沅的商業聯姻放在心上,但結婚的事實她無從澄清。 “念辭還小,雖然你工作忙,但也不能老是忽略她,在外要多給媽打視頻電話。” 誰都沒有說話,場面再次陷入了沉默。 直到與池沅真正在一起,並生下寶寶,她的心裡才真正有了家的感覺。 “我想跟你一起去的地方有很多,你不能抱怨,更不能臨時說有工作就鴿了我。” 池沅自覺自己不會提什麽無理的要求,點頭答應。 薑辭頭一次知道厚此薄彼還能用在這,不覺有些好笑,還是點頭說好。 她回答得乾脆,倒讓池沅有些手足無措起來,“你答應了?你就這麽答應了,你可以多考慮考慮,如果關系到你的事業,其實可以不用很急……我沒有逼你的意思,如果你不願意,我……” 薑辭一頓,抬眼看一臉認真的池沅,慢慢勾唇,“好。” 薑辭:“好,我也很久沒休息了,不管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強大如她,在最愛的人面前也免不了會有失去的恐懼。 自池沅從那個世界回來後,薑辭心頭總懸著某種不安感,失去的滋味太過刻骨銘心,以至於失而復得後會開始患得患失。 只有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池沅的話癆屬性才初現端倪,池沅總說她只有在親密熟悉的人面前才會話多,這是她愛別人的方式。 “蜜月的事,”薑辭抿了抿唇開口,“我很抱歉。” 誠然這也與薑辭一直保持私生活乾淨零緋聞有關,粉絲信任薑辭的人品和眼光,就算是談戀愛結婚的地步,姐姐也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但—— “我一直在考慮,如果公開會不會影響到孩子和你,藝人的婚姻總會被好事的人無限放大。發生一點小狀況,就會傳出婚變的流言,這樣的流言光靠一次次的澄清發博是止不住的。” “我一個人無所謂,當藝人就要承擔這些名氣帶來的負面效應。可你和孩子不一樣,我不希望他們對我的家人指指點點背後議論。” 池沅摸了摸薑辭的額頭,撫平她因為情緒激動而皺起的眉頭,“寶寶不公開,我可是要和你並肩而行的。我們不是有很多cp粉嗎?正主結婚,她們可是磕到真的了。” “有些cp粉可是見正主成真就跑路的,她們嗑be和愛而不得。” 池沅輕笑,在薑辭的掌心劃了劃,“那我這個cp粉可永遠不會脫粉,你呢,在薑池看星星太太。” 她將兩人十指相扣的手往上舉,在薑辭驚訝的目光中晃了晃,“她們是真的,余生將攜手走過。” 暗號確認無誤,就是面基的同擔竟是正主自己。 這大概是池沅頭一次見到薑辭這般後悔又羞惱的情緒。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被薑辭用胳膊懟了肩膀,“這事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池沅:“我還是你打榜的榜一呢。在你最近一次發圖片的時候,那些畫面除了我和你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薑辭紅了耳朵,咬牙道,“我沒想到你竟然也會嗑cp,甚至還關注老福特。” 失算了失算了。 “沒想到我們的薑老師,會演戲會拍廣告,畫畫技能也是滿點。” 薑辭:“大學的時候加入的繪畫社,那會兒學的。” 兩人說著說著,走到了機場的地下停車場,停車場不大,放眼望去,只有一輛外表破舊的麵包車停著。 這是薑辭問劇組借的車,這個點能打的車,不是黑車就是黑車。 東西放好,外表樸實無華的五菱晃晃悠悠地上了路,池沅縮在車後面,側面的門因為故障關不緊而漏風,呼呼的凜冽聲和吱呀吱呀的車身配成交響樂,樂曲的名字是大寫的兩個字,“貧窮”。 麵包車下了高速就駛進了一片老舊小區,七拐八拐中,道路越變越窄,終於在慢悠悠晃上一個陡坡時,在街角停靠了下來。 池沅下了車,入眼就是一條白底紅字的橫幅寫著:“電影《雪原上的一聲槍響》拍攝取景地,歡迎劇組人員的到來。” 薑辭也看到了,跟池沅解釋,“這裡的鄉民們……都非常熱情。” 橫幅下面有著“佳佳賓館”的牌子。 兩人走到前台登記,又順著電梯上了三樓。 薑辭:“這裡是這片地唯一大點的旅館,裡面的陳設和裝潢還是蠻好的,跟酒店差不多,就是外面的裝修差點意思。這裡算是歷史遺跡,好幾條街都列入了非物質文化遺產,受到保護,輕易不能變樣子。” “你住這兒,我的房間在你對面。” 池沅剛坐到床上,聞言就是一愣,“你不跟我一起睡嗎?” 薑辭不自在別過眼,“明天……還要出外景。” “新婚妻妻分房睡,哪有這樣的道理,你不是說會聽我的話嘛,今晚你就睡這兒。” 薑辭的耳垂湧上熱意,抿了抿唇掏出手機,“那我跟……寶寶說一下。” 結果,池沅一個健步上前,將薑辭的手機搶了過來,扔到了一邊。 溫柔繾綣的春事結束,池沅滿足地將頭埋進薑辭溫熱的脖頸,檸檬香縈繞。 嗯,果然還是熟悉的味道。 薑辭渾身都不得勁,又只能無奈地由著身上的人緊緊地摟著自己,她忍不住歎氣,這人到底是來幹嘛的,這算借題發揮吧。 她掐了掐池沅的胳膊,“無理的要求可以拒絕,你明明答應我的。” 池沅很是委屈,在薑辭身上蹭來蹭去,順滑的肌膚觸感讓她有些愛不釋手,“這根本不算是無理的要求。這是……是合法妻妻的正當權利。而且,我可是很收斂的,放在平時……唔唔……” 薑辭一把堵住了池沅的嘴,防止她再說些虎狼之詞。 “睡覺!” * 下了一夜的雪,小鎮籠罩在銀裝素裹的世界裡,池沅起了個大早,準備出門給薑辭買早餐,卻正好和對門出來的女人看了個眼對眼。 女人長相甜美,皮膚白皙,一頭金黃色的波浪卷,整個人就像是洋娃娃一般精致漂亮,她外面套了件粉色的羊羔毛外套,下面一雙露著一雙筆直的長腿,穿著肉色保暖的光腿神器。 她看到池沅出來愣了一下,又立馬親切地打了個招呼,“你好,你是薑老師家那口子吧。” 她話說得很直接,池沅點頭:“你好,我叫池沅,請問你是……” “我叫李寶寶,你可以叫我寶寶,我也是劇組裡的演員,不過是個小新人。”說及此,她還有些不好意思地扣手,“這一周在劇組承蒙薑老師的照顧,她真的幫了我許多,你們的事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原來這個寶寶不是那個寶寶,是自己胡思亂想了。 今天的外景拍攝在下午,一群人拎著攝像機、帳篷、工具箱等等一大堆東西,大車小車地往更偏的山路上開。 《雪原上的一聲槍響》所講述的故事就發生在這樣的深山雪嶺中,女主扮演的村支書無意間發現當地山民在違法偷獵雪豹,打算出面製止卻遭到了山民們的強烈反對,珍稀的雪豹品種在城裡的黑市中售價極高,是山民們發家致富最快的捷徑。受利益所惑,他們開槍打死了知情的村支書,並走進了深林。 那聲槍響在雪原上久久回蕩,溫熱鮮紅的血汩汩地從村支書的胸膛上湧出,與身下純潔無暇的雪地融為了一體。 年輕的村支書最後望向蒼茫的天空,眼神逐漸渙散。 池沅跟著劇組的人一起到了遼闊的雪原,工作人員在扎帳篷,穿著一身軍大衣厚軍帽的導演抱著個熱水壺喊開機。 換上一身厚重棉襖,頭上裹著條粉色頭巾的薑辭入場,驚得池沅差點跳起來。 這還是同一個人嗎? 略顯臃腫的身材,飽經滄桑的臉上一片凍紅,除了那雙靈動清澈的眼眸還能找出點平常熟悉的樣子,其他的地方完全就跟農婦一個樣。 她焦急地在雪地裡行走,暗色的棉鞋慢慢被雪水滲透,但她卻一刻都不敢停。 這是一段沒有台詞的表演,一個緩慢的長鏡頭,全靠薑辭的眼神和動作。 望向遠處的堅定和掙扎,讓年輕的支書痛苦不堪,她沒想到平日熱情質樸的山民們會進行違法偷獵,不管站在哪個角度,她有這份責任和義務去阻止他們。 雪原上的雪有時一下就是一整天,遇上暴風,能見度低不說,還極難行走,更不用說拍攝了,少有如今天風雪都小的時候。 戲拍了大概有兩個多鍾頭,眾人又開始收工。 導演啐了一口,暗罵太陽出來的不是時候,正是影片中比較緊張焦急的時刻,畫面太亮和前面陰蒙的畫面銜接不上。 薑辭無奈地搖頭,“這已經這一周第三次因為天氣問題導演喊停了。” 池沅問道,“那你今天的拍攝任務算結束了?” 薑辭點頭,“算被迫結束吧。下一個好天氣在後天。” 池沅笑眯著眼,眨了眨,“那我有沒有這個榮幸邀請薑老師出去約個會呢?” 薑辭:“這冰天雪地的,也沒個適合約會的地方。我們去哪?” 池沅神秘一笑,拽著她的手走到了雪原附近的一個滑雪場。 太陽燦爛的光打在滑雪場的頂端,場地裡已經有不少遊客在玩耍了。 “你是怎麽找到這個地方的?”薑辭捂著嘴,“待了一周我都沒發現。” 池沅:“會滑雪嗎?” 薑辭:“會一些。” 等到兩人全副武裝站在滑雪場內,池沅才領悟到了薑辭說的“一些”到底是什麽含義。 第三次看到薑辭摔出滑道,池沅動作自如地滑到她邊上,笑得特別大聲。 薑辭自覺面子上掛不住,直起了上半身,雙手抱著池沅的膝蓋將人一道拉摔在地上。 “不準笑。” 兩人並肩躺在雪地上,厚重的滑雪服撞在一起,相視後又立馬笑開。 池沅:“薑辭,以後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會像現在這樣快樂,我保證。” “所以啊……你不要害怕,不要不安,我永遠都在這裡,陪著你。” 有眼淚奪眶而出,薑辭偏過臉,覺得心中某處堅硬的地方突然碎掉,她咬著唇,竭力控制住自己顫唞的聲音。 “誰怕了!如果你敢消失,我一定發通稿罵你拋妻棄女,鬧得你不得安生。” 池沅爽朗的笑聲在耳畔回蕩,“我怕了,我怕了,惹誰都不能惹我家的薑老師。” 她湊到薑辭的耳邊,輕柔道,“我家的薑老師膽子小,害怕失去害怕孤獨,沒了我得黑化,所以我得一直陪著她才行。” 作者有話說: 真沒寫啥【捂臉】,應該是哪個關鍵詞不行,我改改,求求審核再愛我一次。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禦景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余生護妻 6瓶; 小華子 1瓶; 霧燈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