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中秋節番外 池沅覺得自己做了個非常漫長的夢, 一個光怪陸離不知年歲幾何的夢,夢中的她身穿衣著暴露的奇裝異服,樓宇房屋、飛馳而過的“馬車”等等新奇的玩意兒都讓她覺得是到了天外的仙境。 一夢黃粱, 短暫的一生一夢即逝, 美好痛苦等等記憶充斥大腦, 夢醒時分卻又倏爾消散了,只有那張最重要的人的面孔深深烙刻, 難以磨滅。 池沅支著混沌的腦袋, 眯眼在案幾上回味,想抓住夢中幻想那支離破碎的尾巴, 卻苦惱地皺眉。 “怎麽想不起來了呢?” “想不起來什麽?”一個淡淡的聲音出言發問。 “剛剛做的夢,怎麽都想不起來了。” “什麽樣的夢啊?” 池沅的嘴巴蠕動著, 緩了半刻囁嚅道,“仙境裡頭有個漂亮仙女。” “仙女?”那個聲音陡然升高,緊接著池沅的腦袋就被重重敲了一記。 池沅苦巴巴地甩腦袋,“母親,我這一手的狗爬字,你又不是不清楚, 聖人為何非得要我的大字。” 池雙枝翻了個白眼,“你還想多大的獎賞?抓幾個逃犯恨不得把丞相府掀個底朝天,就是黃金萬兩都不夠你賠的。好在徐相大度,不計較這些,不然有你好受的。” 自從前日母親滿臉心事重重的樣子回府, 池沅過上了早晚練字的水深火熱的生活, 想兩日內書法大成,這不癡人說夢嗎? 這可不一定,池沅托腮癡癡地想著那仙女的樣子,不自覺拿起了毛筆描繪起來。 但好在,幾年過去了,一直相安無事。池雙枝這不尷不尬的安國夫人也穩妥地坐著,沒出什麽大紕漏。 放在平時,池沅是斷不會戴這麽多首飾,活像頂了隻貓在頭上,不敢大幅度扭頭,隻淺淺的頷首。 京城各處街道早三天就已經掛滿了燈籠,晚間燈火萬家,街道成了流動的星河,明亮如白晝,映亮了半邊天。 “眾卿免禮。” 池沅坐在馬車上,掀著布簾眼巴巴往外看,明明年年中秋都如此,卻仍是看什麽都新奇。 聖人高高地坐在龍椅上,面前由一個巨大的珠簾幕布擋著,讓人看不清面容。文武百官在下面跪拜朝賀,池沅跪在地上,卻隻覺得有一道銳利的目光從自己身上掃過,再之後,就聽到腦袋頂一個清凌凌的聲音響起。 今年中秋,聖人親自點名讓池沅陪同,才真切嚇到了她,各種恐怖的事情在腦子裡轉了一遍,恨不得連夜舉家逃亡,說不定尚有一絲希望。 池雙枝頭疼地扶額,有些不抱任何期待地道,“那你要把那頑劣的性子收一收,惹惱了聖人,池家上下都沒有好果子吃。你那什麽仙境仙女的美夢也做不成了。” 同為皇親國戚,地位如何,可見一斑。 可先皇先皇后先後逝去,皇位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落在了明貴妃之女,平陽公主手中,一個和池家沒半毛錢血緣關系的女人。 第一次參加這麽大陣仗的中秋宴會,池沅也並不怯場,埋在一眾糕點飯菜中吃得抬不起頭,互相敬酒祝詞都是別人家的事,與無權無勢無背景的池家娘倆無關。 她問了母親,池雙枝也鬧不明白,猜想是前月池沅抓了幾個朝廷要犯被大理寺上報到了聖人那,才引起了注意。 池雙枝一手叉腰, 一手拿著卷成竹簡樣的書冊,怒目圓瞪瞧池沅, 像是要從眼睛裡噴出火來似的。 不過,這宮中禦膳也太好吃了吧,要不是顧及池家的顏面,她必然得多打包一份帶回家給餃子嘗嘗。 盡管池雙枝早年出入宮中,其實從未見過這個所謂的平陽公主。 自三年前她那表姑姑逝世,這還是池沅頭一次進宮,卻隻覺得這兒的一磚一瓦都熟悉地很,新皇登基,這舊的宮殿卻沒有半點變化。 等宮宴結束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辰,那聖人怎麽偏偏指名道姓喊她來呢? 池沅一身鵝黃的蜀錦齊胸襦裙,花紋是時興的鳳尾花,額前一點朱紅,化著淡粉的眼尾邊是一處斜紅。 聲音聽上去威嚴,卻年輕地很,和池沅預想中的很是不同。 池家是先皇后沾親帶故的外戚,但這親實在隔得有些遠,族譜繞了好大一圈,按輩分,池沅是要稱表姑姑的人。 轉念一想,也是,這平陽公主的年歲和自己一般大,當了皇帝也不見得會老成到哪裡去。 池沅抬頭看著那輪皎潔的圓月,陣陣感歎,那仙境中的仙女究竟何時能再次入夢來? “叫你用功練字, 你在這打盹偷懶,明日就是中秋盛宴, 進獻給聖人的那副大字, 你準備好了沒?” 池沅:“那聖人就沒點表示?抓那幾個逃犯可費了我不少力氣。怎麽也得賞我個黃金萬兩之類的吧。” 池家沒了靠山,戰戰兢兢地在皇城當個透明人,生怕這新皇看見想起些什麽,通通發配到邊疆。 正思念著家中愛貓呢,池沅猝不及防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本來沒入宮參宴這檔子麻煩事,她早就出門玩兒了,聽說今年燈籠攤又流行了幾個新樣式的燈籠,一個賽一個好看。 難得風月一把的池沅舉著那畫卷著迷地細看,月光似水灑在廊簷下,精致的水榭樓台遮不住夜晚的無限寂寥。 還是被理智拉了回來,萬事不可衝動,聖人要真想除掉池家,她們就是奔襲千裡也逃不掉,再說了,中秋佳節不宜見血光,這次參宴,也許就是敘敘舊嘮嘮嗑。 餃子是隻黃白相間的野貓,被池沅從貓市上買回來的,模樣討喜可愛,就是愛撓人,小魚乾不好吃了要撓人,被頻繁揉臉了要撓人,性子嬌貴不好伺候,但架不住池沅喜歡,好吃好喝地給供著。 聖人大擺中秋盛宴,與萬民同樂,共度良宵佳節。 * 八月十五,月夕。 明豔柔美的臉,眼眸中帶著清冷的味道,秀氣的瓊鼻,紅潤珠玉般的唇,纖細修長的脖頸,無一處不美,尤其是她笑起來的樣子,讓人移不開眼,只能沉淪。 車馬緩緩行過正陽門,停在了曳亭道,池家母女兩人下了馬車,須得再走上一段,才能到宴廳。 街道上熱鬧非凡,雜耍、燈謎、放河燈、擂台唱戲,百姓貴族,官吏商賈,都擠在一處欣賞這繁華的佳節時分。 頭上是精雕細琢的金飾,金釵和寶玉的鑲嵌,華貴美豔。 兩人正走著,就看見兩輛奢侈華貴的馬車疾馳而過,過了正陽門,就是品級最高的官也得下馬車步行進入,而能公然違抗這條禮法的,京城中大概也就是鎮國公和三王爺了。 “安國夫人之女可來了,把頭前答應進獻給孤的大字呈上來吧。” 池沅一驚,抹了抹嘴,理了理衫裙,就端著邊上早就備好的紫檀木盒上去了。 她彎著腰,不敢直視天顏,隻低頭看地磚說著池雙枝出門前特意讓她背熟的祝詞。 許久,珠簾裡的人都沒有出聲。 台下的文武百官不無好奇地打量起這個“活潑好動”、“沒半點端莊大家之氣”的安國公之女。 那些目光有驚疑不定、有嘲諷不屑、有無視不理。 等池沅端著木盒的手都要麻了的時候,她聽見了珠簾被掀開的聲音,身為一朝天子的聖人慢慢走了過來。 直到池沅低頭的視野裡出現那雙繡工精湛的鳳紋明黃鞋,她才又重複了一遍祝詞。 聖人並未說話,抬手掀開了木盒,將裡面裝著的卷軸打開,看了很久,才突然出言,“這畫……畫的倒是不錯。” 畫? 池沅一愣,猛地抬頭,卻清晰地看見了站在自己面前女人的面容。 那樣的熟悉,和夢中縹緲模糊的感覺不同,當她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整個模樣都分外鮮活起來。 略施粉黛的玉面高雅清冷,如天邊高聳的雪山,畏不可攀。 一襲明黃的圓領袍襯得肌膚白皙如玉,她沒有戴那頂鎏金的龍冠,隻淺淺地別了個金釵,花萼形狀的頭飾更配她秀美的面容。 池沅盯著女人直看,口中喃喃地說了一句,“仙女姐姐……” 新皇的眼眸閃了閃,眉目一凝直射向“亂語”的池沅。 池沅察覺失言,猛地跪地辯解,“臣一時被聖人的威容所震懾,這才口不擇言說了渾話,還望聖人責罰。” “無妨,起來吧。”女人淡淡地說了一句,將畫卷放回木盒,讓人端了下去。 “你送的這中秋賀禮,孤看了滿意,便免了你胡言亂語的罪過,但這獎賞也就沒了,你下去吧。” 池沅鬱鬱木訥地下去了,滿腦子全都是剛才那張臉。 池雙枝看了池沅那魂不守舍的樣子,憤憤掐了一下她胳膊,“還執著於打賞呢,我看你是睡覺誰糊塗了,對著聖人喊仙女姐姐,她沒當場砍了你,都是好的了。” 池沅無語,“我想的哪是打賞?”我想的分明是那個突然下凡了的仙女姐姐! 她夢中的仙女姐姐竟然是當今聖人,她現在的心情可謂是五味雜陳。 能見到朝思暮想的夢中情人固然是件開心的事,可這位的身份……這高枝又怎麽輕易攀上呢。 與君初相見,卻恍然如失戀。 不肯放棄的池沅又拽了拽池雙枝的袖子,小聲低問,“聖人她有喜歡的人嗎?” 池雙枝放下筷子,皺著眉頭看她,“你問這個幹嘛,聖人后宮佳麗三千,男男女女女都有,要說喜歡的話,大抵是那個最受寵的華妃吧。” 池沅捂著胸口,直覺扎心。 池雙枝若有所思,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問,“你莫不是看上聖人了?” 她捏著下巴打量池沅,像是發現了一個從未設想的道路,“這也挺好的,把你送進宮裡服侍聖人,得寵了還能封你個妃子當當,池家也能沾點光。” “怎麽樣啊,女兒,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個屁,“那……那我不就成了女寵了嗎?” 池雙枝聳肩,滿不在乎道,“女寵怎麽了,給天下最尊貴的人當女寵,多少人排著隊想當都輪不上,我幫你跟司禮監說一說,年後秀女大選,把你一並塞進去。” 池沅氣到自閉,等她入宮,非得把那些鶯鶯燕燕都一個個趕走不可。 仙女姐姐身邊,當然只能有我一個! 愁緒入心,得一醉澆愁。 池沅端起桌前的那壺酒香四溢的上好美酒,痛飲了一番。池雙枝見了也沒說什麽,自家女兒的酒量她了解,這麽點度數的果酒還不夠她喝一桶地,也就放任了。 酒宴行至中間,曼妙華麗的歌舞表演讓整個宴廳都熱鬧起來。聖人因身體疲累,看了一半就離宴了,官員們也沒了限制,開始走動起來,互賀祝詞,共賞明月。 池雙枝閑不住地往幾個女官那兒鑽,心裡還記掛著池沅對聖人心心念念的樣子,正巧聖人的心腹,宮廷女官高琴在這兒。 但等她酒過三巡回來,竟發現坐在位置上小酌的池沅不見了。 一個宮女侍立一邊,恭敬地鞠躬行禮,“安國夫人,聖人請了池女娘一同賞月,今晚大抵要在宮裡住下了。” * 池沅隻覺得昏昏沉沉地被人扯著往前走,周遭的環境都模糊扭曲了下來,她茫然地想著,自己這是喝醉了? 不應該啊,按平時的酒量,這一壺果酒下肚,也就撐撐肚子。 酒意熏染,思維反應都遲鈍了不少,那酒又醇又香,順下肚,喉嚨半點乾澀感都無,可那後勁兒似乎挺猛。 她依稀聽到什麽“賞月”的字眼,就被人跟個破麻袋似的一左一右往外扯。 直到被拽進了一個富麗華貴的寢殿。 一排伺候的宮女下去了,大門一掩,偌大的宮殿安靜無聲,池沅似乎都能依稀聽到自己粗喘的聲音。 她撐著眼皮,循目往裡看,只見明黃色的帷幔後有一個曼妙的倩影。 “過來。”一道不容置疑略帶熟悉的聲音傳來,池沅鬼使神差地邁步走了過去。 帷幕掀開,僅著明黃裡衣的女人躺在床上,遮掩不住的春色,自胸口漏出的雪白丘峰蔓延至兩條白皙柔嫩的雙腿。 “之前在大殿上你喊我什麽?”女人仍是清冷舒朗的眉眼,卻看得池沅渾身都在發熱。 “仙……仙女姐姐。” “為什麽這麽叫我?” 池沅給出了直白的答案,“因為好看,你和我夢中的愛人長得一模一樣。” 女人輕嗤,伸著纖細精致的手指挑了挑池沅的下巴,“說這話,你也不怕掉腦袋。” 池沅滾了滾喉嚨,“我說的……是實話,掉腦袋,也是實話。” 女人似乎被她的反應逗樂了,將身上披著的裡衣徹底脫下,雙手張開朝向池沅,“現在,來抱我。” 被浪翻滾,春潮即至。 池沅覺得自己像是個渴極了的人,抱著懷裡香軟的人不住地舔舐,唇舌並用,在耳邊依稀的呢喃低語中沉入一個似曾相識的輕夢。 “薑辭,薑辭。”她不住地在女人耳邊輕喊著這個夢中亦或是前世無數次呼喚的名字。 “唔……你直呼天子的名諱……是唔嗯……大逆不……”最後的尾音被吞入女人霸道又柔軟的嘴唇中。 親熱間,振動的床榻偶爾傳來幾聲嗚咽,“你倒是輕著點,別咬!” 但罪魁禍首卻置之不理。 算了,薑辭想著,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tiao教。 這女人大概是后宮裡唯一一個有名有實還敢對皇帝放肆的人了,但池沅也會是她漫漫孤寂生活裡唯一的陪伴。 那場光怪陸離的夢讓我魂牽夢縈。 好在這一世,我們依然相愛。 作者有話說: 可以是前世今生,也可以是平行世界。 不管在哪個世界她們都會相逢相愛陪伴一生。 祝大家中秋假期玩得開心啊!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風來吳山嘰1個; jennie的老公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你的江同學 30瓶; 芝士.ii 16瓶; 明月清風 3瓶; 辰笙2瓶; 余生護妻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