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清欢

土匪和军阀家小公子的“纯情”故事。 土匪“黑三爷”义薄云天,小公子留洋归来。 小公子被绑上山头,开始了和大当家“同吃同住”的“美好日子” “黑三爷”一生草莽,为人豪爽大气,但手底下的真功夫是真的厉害,在这个东北,没几人敢和这“黑三爷”交手。身形颀长,模样生的到不可怕,倒像那说书人口中的大将军那般英姿飒爽,一身的腱子肉爷们看了眼红,婆娘看了心热。今年二十八也多了,倒也正值当年。 方攸宁,留洋回来的世家大少爷,这刚回来连亲爹的面都没见着,方小爷被三爷手下的伙计给带到马车上一道带回山岭子里了。方攸宁精通医术,一把手术刀耍的是相当利落,长的更是纤腰长腿的。 方少爷天天把自个捯饬的光鲜亮丽的站在那院子里,拉个小提琴啥的。 黑三爷打心底喜欢这小子,隔三岔五的带着小少爷赶个集,打个鸟…… 砸场子,抢商户,劫法场,,,,,方少爷哪一回都跟着。 两人心知肚明的腻歪着。 方少爷拿着枪顶着大当家的一双眼里满满的泪,跟个闹别扭的小孩似的,他说,三爷我就问一句,你心里有我吗? 大当家的心里疼的都翻血水了,咋就没你了,老子的命都可以不要,就只要你。 这一辈子,前半生有人陪着戎马饮血,下半生吵架斗嘴大炕上过日子。 他这辈子说过最多的情话就是,“攸宁,你真是老子的宝啊,老子有你这辈子真值了。”

第一章:抉择
“卖报了,卖报了,张大帅炸死,卖报了,张大帅惨遭毒手……卖报了,卖报了,卖报了,张大帅炸死……”
年初六,街上的各大商铺纷纷开了张,挑货的小哥也挑着担子从家里出来了,各个大户家的少爷也出来寻欢作乐了,街角那家齐老板新开的烟馆里又多了一个玩法,听人说,里面有了姑娘,个个都是水灵。
往日里两三天都卖不出十份的报纸,今日竟然卖出了一百份不等,小报童边走边数着手里的铜板,脸上乐开了花,心里美滋滋的想着今晚可以给家里妹妹多买一碗热乎乎的馄饨了。
张大帅被炸死的这消息不出半日就传遍了东北,一时间人心惶惶,暗潮涌动,张大帅的部下们都坐不住了,带上人,坐上车就朝龙门镇去了,心里是说不出的五味杂陈,什么时候死都不能这节骨眼上死啊!
韩言晟听到这消息,披了件衣服就从家里出去了,一路连催带赶的让人把车子开到了白公馆,也没用下人通报一声,直接推门就进来了。
一进大厅就见六子和霄云两人面对着面,瞧这架势似乎是要动手了,两人一见他来,纷纷别过了头去,六子转过身对韩言晟点了点头,唤来丫头沏了一壶茶。
韩言晟坐下,低头就看到了桌上的报纸,他抬眸看向对面这人,“你也……”
六子点了点头,“我已经派人前去打听此事了。”
韩言晟轻叹了一声,身子朝后靠去,他面上尽是担心,若是那日跟他一同回龙门镇就好了。
霄云站在六子身后紧抿着唇,不作声,周身的气压低的吓人。
六子不知怎的想到了李家,他随口问了句,“李家少爷下葬了么?”
韩言晟微微抬了下眼皮,点了点头,随即接道,“出殡那天,李家老爷也不知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当场吐了血,听人说,这次是撑不过去了。”
这才不过六七天,一个好端端的李家就没了,六子低下头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
送走了韩言晟,霄云的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他坐到六子身旁,两眼紧紧盯着六子,握着六子的手微微颤着,他艰难开口,“六子,跟我走吧。”
六子垂眸,淡淡道,“我不能走。”
霄云就知他会这么说,他叹了一声,低下头抱住了他,在他脸上蹭了蹭,轻声说,“不走就不走吧,反正我陪着你。”
六子微微失神,许久才轻“嗯”了一声,他伸手覆到了霄云背上,喃喃道,“你替我去趟龙门镇见一见义父,旁人我信不过。”就这一句旁人我信不过,就让霄云把刚才的不愉快给抛到脑后了,他点头应下。
李家。
李舒衡面色憔悴,眼底下一片乌青,他已经四五日没合眼睡觉了,李舒誉死了,爹也垮了,这偌大的李家猛地一下就压到了他身上,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少爷,商铺银行商行,还有洋行他们……”管家拿着账本站在下面弯着身子一一汇报,这说了还没一半,坐在沙发上的少爷就合上了眼。
管家看着他摇头叹了一声,将账本合上,推门走了出去,一抬头就跟站在外边的那男人对上了眼,他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镜,对他叮嘱道,“二少爷这几日劳累的很,你是贴身伺候的,凡事都注意着点,别让二少爷太受累了,这以后可是有他忙的了。”
大丰连连点头,见管家走了,他这才推门进去,这一抬头就跟坐在沙发里的那人对上了眼,他怔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把门给合上了。
李舒衡睁着眼怔怔的看着他,见他转过身来,他伸手捂住脸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大丰看他这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只不过他这身份实在是不能让他上前把这二少爷给抱在怀里好好哄一哄,他也就是下人,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下人。
李舒衡哭了,刚开始还是小心翼翼的啜泣,到后来干脆放开了,趴在沙发上就是一阵号啕大哭,也不管是否有人看着了。
大哥出殡那天他一滴泪没流,爹病倒他也没哭,只是不知怎的,今日就突然委屈了,所有的情绪一齐涌上了心头,他此刻就想大哭一场。
也不知哭了多久,一直哭到眼里再也流不出一滴泪,外边天色已经黑了,房中没有点灯,他抱着自己呆呆的看着窗外,他在想,爹要是好不了了,那他以后该怎么办,这么大的家业,光是想想他就害怕了,若是自己甩手不要,那李家的列祖列宗岂会放过他!
这想着想着眼睛又一阵滚烫,他微微一侧头,这才想起了那人一直站在此处,他仰头看向他,突兀一笑,这笑声沙哑的很,叫人不禁打了个寒噤,他两眼如同淬毒一般,恨恨的看着这男人,咄咄骂道,“你在此处作甚!是看本少爷的笑话?!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看我李家没落竟敢这般放肆了!”
男人一动不动,对他这话充耳不闻。
李舒衡见他不言语,心头又气又急,更觉得这人是在羞辱他,当即从沙发上站起身,随手从桌上拿了一物什就朝这人打去。
只听一声闷哼,那男人就朝后退了几步,“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空气中顿时弥漫了一股血腥味,李舒衡一下反应了过来,他颤着手松开了手里的东西,低下头借着窗外的微光一看,这东西正是前些日子李舒誉买给他的陶瓷泥人,雪白的陶瓷上裂了一个大缝,那白花花的器身上沾满了血。
他慌了,连跑带爬的走到电灯开关那里,灯一开,他扭身看向那人,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他伸手捂住了嘴,大颗的泪从他眼里滚落,顺着脸滑下。
龙门镇张府。
张大帅的尸体已经寻不见了,跟在他身边的几十个士兵也跟着被炸成了齑粉,张夫人哭晕了过去,张巧巧还不知道此事,白远让人看住她,唯恐张巧巧知晓了此事,一个激动伤到肚中的孩子。
连夜赶来的旧部下此刻都聚在了客厅里,一个一个凶神恶煞,拍桌子踹椅子,叫着嚎着非要替张大帅报仇。
张昊宇坐在主座上,面上看不出悲喜,自从知道了这事他一直没回过神来,张府上下的事全部都让白远去处理了,但唯独张大帅这事,他没让白远插手,他想自己来处理。
白远和孟居在二楼的书房面对面坐着,孟居难得的正经,他卷了个烟卷咬在嘴里,也不点火,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幽幽道,“白老弟,这事难整啊!”
白远又怎会不知此事有多难,这一步若是走错了,那可真就没有退路了。
“张大帅死是必然的,日本人胃口大的很,他们想要的是整个中国,想拿下中国就必须得把这东北给纳入囊中,所以,张大帅必死!”孟居说完叹了一声,随即又道,“张大帅死了,在这东北可就没第二个人能把这么多军阀聚集在一起了,你不能,旁人也更不能,所以眼下只能跑路了。”
白远听他这么说不禁皱了眉,刚要反对,就被孟居给抢了先,他坐正了身子,直直的看向了他,“白老弟,听我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在这东北你是没有什么路可走的,若是到了南方可就不一样了,就凭你这一身本事,到了哪一块都是炙手可热的香饽饽,有句话说的好,大丈夫能屈能伸,想我当初在那牢狱之中待了多少年。”
“况且,有我孟某人在,你在南边混的再差也会比在这东北强!留在这里只会沦为日本人的走狗,或者一死了之,我想你不会让张小姐也跟着你去死吧?不管你对她有没有感情,她肚子里的骨肉可是你亲生的!”
白远眸中无边痛苦,他何尝不想离开,只是,他若走了,寻阳城怎么办?白家怎么办?六子和攸宁怎么办?!
他背着手在房中踱来踱去,一颗心就犹如放在火上炙烤一般,纠结,不舍,迷茫……
孟居看他这样子,不由摇了摇头,此时的白远身上有太多拖累的,不足以成大事,看来,还要等……唉,那就再等等吧,反正他孟某人在这张府整日里有吃有喝也不急于这几天离开。
只不过待到那日真正到来之际,他可不管白远走还是不走,他孟某人可是要走的,毕竟人活一世不容易啊,他还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呢。
只听一声门响,两人吓了一跳齐刷刷的看向了门口,就见张巧巧站在门口,她牵强的笑了下,下意识的伸手覆到了微微鼓起的小腹上,她抬眸对屋里那男人笑了,轻声说道,“先生若是想留下,巧巧就跟着留下,先生若是想走,巧巧也跟着,无论天南还是地北,先生在哪儿巧巧也就在哪儿。”
次日,张昊宇拟了电报通告全国,东北三省归顺南方政府,白远一夜未眠,最终决意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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