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手(全二册)

失踪的名画,失踪的修复师,是监守自盗还是偷梁换柱; 师出同门,爱恨两难,信与不信之间;四年后归来,该反目成仇还是破镜重圆? 郁连城在日本文物耗材展上,因“敝帚自珍”一词,引发一场赌约,赢下一张险些被毁损的唐画。事件经过被有心人拍下,在网上引发热议,失踪四年的她,重新出现于人前。一切都源于那张四年前修复的《水月观音》…… 而藉此被前任兼师兄程郢逮回学校的苦逼文物修复师,在追寻真相的过程中面对种种挑战,从文物贩子手里骗回国宝,为临终老人修复画像,与盗墓贼斗智斗勇,在性命与国宝之间抉择。 而那件失踪四年的名画始终横亘在连城和程郢之间,谁的过错,谁满身罪孽,谁清白无辜?千年帝陵见证的爱情归宿。

作家 青芒 分類 出版小说 | 30萬字 | 18章
第四卷 水月观音004
“什么意外?”
“你记不记得那件《老松山鹧》,老师说当初是个姓年的农民——”
“不会吧!”连城脱口道。
“没有错,景鹤年的年,这回可算证据链完整了,可以理直气壮向意大利当局要求协助归还。”
“老师一定会很高兴。”她之前就很怀疑是景鹤年做了桩盗墓的生意,如今想来,恐怕是多年前开的墓,品级不低。墓葬中品相好的一早就出了手,就只这件,因为损害得太厉害,反而沧海遗珠。
程郢听她提袁湛,想起来说道:“有个事……”
“嗯?”
“恐怕老师那里你还得过去交代一下。”程郢附耳说了几句,连城噌地起来,杏眼圆睁:“你就不能找个别的借口?”
“我还能找什么借口,”程郢摊手,“不早和你说了,我要名分!”
“在你决定谋杀亲夫之前,还有个消息。”
连城扑哧一笑:“大郎,该吃药了?”
程郢捏她的脸:“论文盲审出分了,92,95,98。”
即便是连城从未担心过论文,听到这个结果也不由眼圈发红。程郢叹了口气,揽她入怀,两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二十
到夜间护士过来拔针头,督促连城回房。连城舍不得走,程郢请了护士长过来,要求加陪护床。
护士们喈喈直笑,末了扶连城上床,掖好被褥,交代过注意事项,熄灯退出去的时候不忘叮嘱:“程先生现在还不能剧烈运动。”
连城红着脸不说话。
门合上,就听到程郢的笑声。
连城恨恨道:“不许笑!”
程郢拍了拍身边:“你过来!”
连城尖着嗓子学护士的口气:“程先生现在还不能剧烈运动……”
“过来!”程郢笑着说。
连城忸怩了半晌,还是挪了过去。程郢伸胳膊给她枕,连城不敢:“我好像记得你胳膊上挨了刀?”
“不碍事。”他吻她。起初极是温柔,渐渐重了起来。连城担心他的伤,亦不敢挣扎,到受不住方才哼了声。程郢停下来,仍伏在她肩窝里,呼吸可闻,身上都是药水的气味。
“我没那么镇定。”他忽然说道。
连城略略有点诧异,想起在奈良遇袭的那个晚上他发抖的手,也许不是错觉。
“我也很生气。”
连城抚他的背,病号服下裹着纱布,创面不算小。
“听说你七夕陪他出去的时候。”
您老这生气的方向好像有点不对?
“我爱你。”
空气里安静了一会儿。
程郢感觉得到她肢体发僵,便又吻她。过了许久,方才听她磕磕绊绊地问:“你……你是不是把戒指弄丢了?”
那只加了开锁针的戒指,程郢不在意地“嗯”了声。
“我赔你一只好不好?”
程郢抬头看她。女孩儿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抓紧他背后的衣料。他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跟我求婚?”
连城嘟囔:“你都跟媒体官宣过了……”
“不是,你在这里跟我求婚?”程郢不满道,“鲜花呢,音乐呢,灯光呢……孩子呢?”
“哪里来的孩子!”连城气急败坏推他。
程郢猝不及防,背后伤口碰到床沿,“嘶嘶”呼痛。连城凑过来看,被一把抱住:“我愿意。”他说。
又过了半个月,风和日丽。连城每日推程郢去外头散步。之前知道这家医院条件好,没想好到这个地步。大片的草地上几只柯基迈着小短腿连跑带滚撒着欢。花开得赏心悦目,还有湖。
行政人员在准备圣诞树。
钟晓来过几次,和她商量秋拍;有程郢虎视眈眈坐在边上,连城固然不敢放肆,连钟晓都收敛了许多。
程郢在收藏上颇有心得,意外和钟晓找到了共同话题。
钟晓私下里和连城说:“我这算不算是情场失意,赌场得意?”
连城支起写生板,说可以给他们俩画张情侣像。钟晓发誓要扣光她的年终奖。
每次连城送他都会送出去老远,钟晓笑话她说:“再送就送到我家了!”
连城于是很不好意思。
钟晓难得有次正经,和她说:“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和程教授会复合……”
连城低头说:“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没说放手。”
连城:“程郢说你和徐星星……不是挺好?”
“徐星星同学嫌弃我太忙没有时间陪她,已经单方面宣布分手了。”钟晓轻咳了一声,“所以郁连城同学,你要对我负责!”
连城承认程郢说得对,钟晓有时候实在欠揍得很。
圣诞前夜,到处挂起彩灯,“jingle bells,jingle bells”的旋律到处响,像是铃铛。
程郢接到崔队的电话,说有场记者发布会,希望他配合。程郢知道是年底宣传部门冲业绩,便也应了。
连城给他找了身大红袍,戴上圣诞帽,轮椅装饰成鹿车。无力反抗的程郢险些被闪瞎眼。
然而这样出场果然先声夺人,所有话筒都被吸引了过来。有人直接问连城:“所以程教授之前说郁小姐静养是托词吗?”
程郢叹了口气:“是。”
“那郁小姐是去做卧底?”
“你可以这么理解。”
有人问:“所以宋徽宗那件《梦游化城图》是被烧掉了吗?”
程郢感觉到连城搭在轮椅上的手收紧。自脱身之后,这么久以来,他们都没有提过这个话题。
他叹息道:“你觉得呢?”
记者很年轻,也许是才毕业,尚有直率和热血,她黯然道:“那件作品,可以算是国宝了吧。”
“你都知道是国宝,何况郁小姐。”程郢说道,“景某人之所以这样逼我,无非就是知道,对于我和郁小姐这样的人来说,在人和画之间要做个抉择,是十分困难。”
“但程教授还是选择了郁小姐。”虽然这无可厚非。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大家该对郁小姐多一点信心。”程郢说,“当时我赶到现场,郁小姐已经被劫走;我问过林同学,林同学说,郁小姐下楼仓促,没有带上画。”
记者心里升起渺茫的希望,又迅速掐灭了,她是做过功课的,她见过视频,她看得清清楚楚,走投无路的盗墓贼愤恨得把打火机丢在画卷上,火势腾空而起,照亮现场警察沉痛的面容。
“所以……”
“我回答说,如果是这样,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景某人交给郁小姐修复的本身就是仿制品。”
“啊——”有无数人意外。但也许也不那么意外。盗墓贼摸到假货,不算新闻。
“那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就是,林同学被迫取下来交给景某的,是郁小姐所作摹本。”程郢露出笑容,“正确答案是后者。”
登时场中欢声雷动。
记者眼中甚至闪出了泪花。太多了,这么多年,听过太多国宝毁于各种天灾人祸。虽然说已经过去的无法挽回,但是每每听到,未尝不扼腕叹息。
到欢呼和掌声过去,程郢才又交代始末:“真迹和扳手一起收在防水袋里,沉在洗手间的水箱底部。”
“为什么不带走呢?”有人问。
“一来是无法预计逃跑过程中的意外;二来也是郁小姐害怕火药威力过大,所以藏在水中,是以防万一。”
“但是郁小姐后来还被囚禁了这么长时间,她就不怕——”
“有我呢。”程郢笑了一下,“就算别人想不到,既然有我到场,自然就能找到。如今画卷在修复中,等修复完毕,便可以和大家见面。”程郢回头看连城,这是他的答卷。连城俯身吻他。
她就知道。她根本没有担心过。他从不让她失望——自重逢以来。
口哨声差点把屋顶掀翻。崔队痛苦地捂住脸:真是的,就不该平安夜找这对出来,这狗粮,齁死他了!
程邺看到了这段采访,在圣诞节之后——看到他亲爱的弟弟坐在轮椅上。程邺脸色都变了,饭也不吃,直接出了门。
留下女人一个人莫名其妙,她回放了节目,然后她的脸色也变了。她定定地坐了许久,她忽然想起程邺生日次日早上问她的几句话,同样莫名其妙的几句话,她当时以为他问的许唯。
但也许不是?
她摸出手机拨电话,她觉得她心里的野兽在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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