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世界没有爱情

回忆,永远都是那些和重要的人共同度过的岁月。   从开始到最终,林暖暖知道她的生命里永远只住着一个男人。   似水流年,朦胧的青春之恋终将汇流成江。   汪亦寒对她说:“我爱你,那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也是她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亲情还是爱情,让她越来越分不清,习惯早已深入骨髓。   爱与不爱,能爱与不能爱,都不是由她和他说了算。   当身世之谜被揭晓,爱变成一种不可言说

作家 未再 分類 出版小说 | 12萬字 | 12章
四.兜风心情
初三中考前的一个月,市里举办了一次中学生作文大赛,学校每个年级段分配到三个名额。暖暖的班主任在本班筛选了很长时间,最终并没有选择众望所归的班里写作文最优秀的语文课代表参赛,而是把暖暖叫进了办公室。
“林暖暖,这次我们班参加作文大赛的名额只有一个。”说了第一句,加重了一下语气,“希望你好好努力,为学校争光。”
暖暖有些气馁。
初三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人的一套潜台词,大致也能听个七七八八了。
暖暖对杨筱光和方竹说完这事,发表对此事的总结。
“哎……说到底,因为我现在成绩不上不下,花费这个时间参加作文大赛也不妨事,不影响重点高中的录取率。”
“试试看吧!对着你爱的方块字发泄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情,说不定就因福得福了。”方竹态度很乐观,最近因为职务和成绩的双重肯定,取得直升的资格,没有了升学的压力,积极地帮着好朋友抒解心情。
杨筱光带来小道消息:“据说这次作文比赛拿奖,或许会被考虑进直升名单。”打一个响指,“挫折就是机遇。”
然而,暖暖还是很无奈,很不情愿,获得这样的一个参赛资格,并不能让她开心起来。她有一种被班主任看轻的委屈。
回家把这件事情告诉林沐风,林沐风却是很支持。
“很好的一次机会,爸爸支持你去放手一搏。如果不行,也当一次作文演练。”
暖暖重重地点点头:“我不能让别人看扁了。”
“我相信你的实力,你也要相信你自己。”亦寒看进暖暖的眼底,好像想将自己的信心全部输入到她的心中。
暖暖再次重重地点头:“比赛的考场在北中。”
“那么汪亦寒牌奔驰义不容辞地再做一次柴可夫喽!”亦寒打个响指。
作文大赛的比赛地点按照赛区分配在各个学区内的指定学校。北中是市内仅有的拥有百年历史的几所中学之一,赫赫有名,号称大学预备班。
亦寒载暖暖去比赛,车骑到学校门口。两个人都抬头看那个彷佛金字灿灿的校名,一阵头晕目眩般的景仰。
亦寒指着校名对暖暖说:“明年我就会天天经过这个校门。”语气很气慨。
暖暖被编在靠窗的位置,一侧头,可以看见窗口的百年银杏树,和这个学校一样的引人瞩目。
层层叠叠的树叶后,影影绰绰看见亦寒坐在成荫的花园小径的石凳子上,低着头,拿本物理题库看。蓝色自行车随意停在身边,配着身上一件蓝白格子的衬衫,好像融在了这些脆郁的绿中。
暖暖支着脸颊,看着这样的一个画面,想着看过的很多漫画里的翩翩少年出现的场景,悄悄做个对比,似得十足。很想画出此情此景。
亦寒已经是翩翩少年了。她正想着,亦寒恰好抬头,目光正对上她的,咧嘴一笑,打出个“V”字手势。
暖暖有些心慌,匆乱地回了亦寒一个“V”,敛起心神低头看题目,下笔作文。
写至一半,已经有人交了卷子。
看背影,长发披肩的女孩子。一般的学校不准初中的女生披长发,但这个女生披着,有些肆意的张扬,飘逸的长发更衬出细细的纤腰。一身绿色米老鼠棉布连衣裙,让暖暖有来由地立刻就联想到了杨筱光。
有点走神,托腮思索,侧头,扫到亦寒坐的地方。
刚才交卷子的女孩正走到亦寒身边,裙子竟然被亦寒的自行车前轮胎的某处脱落的钢丝给勾住了。
亦寒蹲着帮她解开勾住的裙边。
女孩可能在抱怨着什么,就见亦寒一下子直起身子,沉下脸色,一副“你想拿我怎样”的神态。
女孩好像气极,用力扯了一下裙子,扯脱了一块布边,气呼呼地跑了。
亦寒在后面摇摇头,蹲下,用力扯下脱落的那块布边,随手扔在车子的书包筐内。
暖暖忍不住笑,继续专心写文。
作文比赛的一个月后,名次评定下来了。暖暖得了第二名,第一名是北中的一个叫路晓的女孩。
当然,直升压根就是没有影子的事情,杨筱光的小道消息错误。
暖暖和杨筱光凑在一起开始为黑色六月做最后冲刺,方竹有时候也做陪客。有时候在暖暖家,有时候在杨筱光家。
杨筱光爱好做完题目放音乐,号称间歇性放松。她有许多张国荣的磁带以及CD,老是显摆出来让暖暖惊叹一番。
“都是我舅舅在香港买回来的,有些我们这里根本买不到。”她一边说一边一副挺自豪的样子。
方竹手里拿着一件杨筱光随手挂在衣架上的棉布连衣裙,问:“这件裙子不错,哪里买的?”
暖暖一看,粉色的米老鼠棉布连衣裙,觉得眼熟。
“也是我舅舅从香港带回来了,我们这里的专卖店没有这个款式的,”说着指指身上的米老鼠牛仔裤,“我是MICKY的忠实FANS嘛!”
“一身的老鼠。”暖暖说,终于想起来,杨筱光这件裙子和作文比赛的时候那个被亦寒的自行车钢丝勾住裙子的女生身上的是同一个款式的不同颜色。
分数单在上海的黄梅天到来之前送到暖暖家里的时候,暖暖正在床上闷头大睡补眠。忽然感觉有人拿柔软的东西扫自己的唇鼻,痒痒的,忍受不了。
一伸手抓住那个人,睁眼,在眼前是被放大的亦寒的脸。
这个姿势让两个人脸与脸,胸与胸格外接近,分明地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扫在自己的面颊上。
几乎同时的,暖暖和亦寒都脸红了,暖暖放开亦寒,把他一把推到床的另一边,坐起身子说:“你干吗?”
亦寒手里抓着一张信封,显然刚才扫暖暖唇鼻的就是这个东西。
“给你。”说着把信封递过来,脸上的红潮还没有退却。
暖暖拿过来看,是分数单,亦寒还没有拆封。撕开,缓缓吐口气,展开一看,眉开眼笑。
“光荣留校?”亦寒凑过来问,看暖暖欣喜地直点头。
“明年看你的!”暖暖挠乱亦寒的头发,跳下床,赤脚跑去客厅拨电话给林沐风报喜。
林沐风晚上特特提早下班回家。
暖暖张罗了一桌子的菜。
亦寒在旁边摆着杯碟打下手,对林沐风说:“老爸,林暖暖乐疯了,今晚鸡鸭鱼肉俱全,增加你的脂肪和胆固醇呢!”
暖暖端出最近学会的糖醋黄鱼,往桌上摆好,顺脚踹了一下亦寒的小腿:“我的庆功宴,某人少插嘴。”
林沐风拿出一个塑料袋放到桌上:“这是爸爸送给你的升学礼物。”
暖暖用围裙擦了一下油腻腻的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塑料袋正要打开。亦寒一把拿过来,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是松下牌的WALKMAN。暖暖惊喜交加。
林沐风笑着说:“这下你不必每天开录音机放张国荣去吵邻居了。”
暖暖跑到水斗边用肥皂搓手,一边解释:“哪有?我向左邻右舍普及流行音乐。”
“老爸,如果我明年考上了北中,有啥奖励?”亦寒是怎么也不会错过这样的邀礼物的机会的。
“就把你的永久换成捷安特。”林沐风承诺。
杨筱光比暖暖高了两分,方竹很高兴,说大家又可以在一起了。三个女孩都各自欢欣了一番。
直至暑假军训报道的时候,才知道原来直升的学生并组成一班,和考进来的学生并不分在一起。腻在一起四年的铁三角还是分开了,所幸暖暖还是与杨筱光编在一班。
然后高中的军训开始了,迎头就遇上黄梅天的惨况。
二中地处地势偏低的地区,学校前的一条马路全部沦做了小溪流。每天来学校军训的学生都要穿着拖鞋,拎着跑鞋,深一脚浅一脚踏水而来,每日到达学校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冲去厕所洗脚。
暖暖那日拿着跑鞋跑去厕所冲脚,没跑几步,脚下一滑,险险摔倒。
有人在背后拉住了她的胳膊,她反手撑住那人的手,把身体平衡下来。
回头。
一个穿着蓝色运动服,戴着眼镜的清秀男生,高瘦,浓浓的眉毛,疏淡的眼神。
“谢谢!”暖暖说。
“不客气。”男生微颔首,放下手,自顾自往前走。
一拐弯,暖暖见他进了自己的班级。
练操的时候注意看,男生排在最后一排。面向前的时候,男生在背后,向后转的时候,又只能对着男生的后脑勺。难怪同班至今也还不认识。
因为阴雨缠绵,班级士气懒散,教官十分不满意,找练操标准的楷模来示范动作。
“陶然!”
“幺!”
“你来练习一下正步走给其他同学看!”
暖暖看到那个高瘦的男生排众而出,在教官的指挥下,提出标准的正步。
“诶,这个男生蛮酷的。”杨筱光凑近暖暖身边耳语。
暖暖也这样想。
他正步走的时候,眼神认真,特别挺拔俊秀。
“和汪亦寒弟弟不相伯仲,但是比张国荣可差了不少。”杨筱光说。
军训也非全然的严格的训练,在结束五天的步伐训练后,第六天的天气间或放晴,教官和班主任组织全班同学在操场上围坐着互相介绍,表演节目,尽情展示自己。
这是暖暖进入高中以后,第一次过轻松的高中生活。所有同学似乎都这样想,从严格的军训中暂时逃脱,得以休息,脸上都带出少年人得到偷懒机会的欢欣。
班主任姓王,年轻而小巧,刚刚从师大毕业不久,带着股和学生们一样的朝气。
她鼓动各位有才艺的同学用特别的表演方式让大家记住自己,自己率先唱了一支歌,美声唱法,很见功底,迎来掌声一片。
陆续有同学自告奋勇地唱歌和跳舞,暖暖热烈鼓掌,感受到进入高中后的成长的喜悦。
“还有哪位同学来表演一个节目?”小王老师在几个同学表演后,鼓励未表演的同学,眼神一扫,指着其中一位同学说:“我们班练操练的最好的男生,来,向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暖暖和杨筱光看过去,小王老师指的正是陶然。
陶然皱了皱眉,站起来说:“我叫陶然。”说完又坐了下去,一脸的冷漠。
小王老师略略尴尬了一下,但是不放弃,邀请着陶然:“陶然,你的操练的最好,来表演一个节目展示一下你的才艺吧!”
全班所有的人都盯着陶然看。
暖暖想,如果是亦寒,他一定不会那么拿乔,很大方自然地和同学们打成一片。
略有那么十多秒的样子,小王老师始终笑着用鼓励的眼神看着陶然。周围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杨筱光捅捅暖暖,说:“这个男生真够酷的,不太给班主任面子哦!”
暖暖注意到了陶然脸上开始微微尴尬起来,说:“不一定。”
才说完,就见陶然再度站了起来,走到中心,不太情愿地说:“那么我就唱一首歌吧!”
小王老师领头鼓掌起来。
“人生路,美梦似路长
路里风霜,风霜扑面干
红尘里,美梦有几多方向
找痴痴,梦幻中,心爱……”
唱毕,掌声一片。陶然也不留恋场上,快速走回自己的原位。
“真想不到他会唱《倩女幽魂》!”杨筱光惊讶地说。
“粤语咬字还很标准,音质清脆,挺不错的。”暖暖心悦诚服地称赞。
“这样的男生在这样的场合唱这样的歌,太梦幻了。”杨筱光发白日梦,“你怎么不训练你家小帅弟汪亦寒唱张国荣的歌?”
“我每次放磁带他都嫌吵,你要他掐死我吗?”暖暖做惊恐状。
“他怎么会舍得啊!”杨筱光暧昧地眨眨眼睛。
暖暖已经捏住杨筱光的腮帮子抗议了,两人嬉嬉笑笑。
无意中,暖暖眼尾的目光扫到已经坐入人群中的陶然,他的脸上复又出现了那种疏离的神态,眼神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若有所思。猛然回神,正好对上暖暖的目光。
暖暖对他礼貌地笑笑,陶然却迅速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放学的时候又开始大雨滂沱,杨筱光的妈妈带好全副雨具来接她放学,邀请暖暖一起走。
暖暖摇摇头:“谢谢阿姨,我和我弟弟说好的,他会来接我。”目送杨筱光母女离开。
背后被人拍了一下,是方竹。
“还不走?没伞?我送你回家。”方竹抖开手里的伞。
“我们家汪亦寒同学坚决要来接我。”暖暖说。
“哦,”方竹撑开伞,“那我先走了。”
瞬时,好像人走得空空荡荡。
暖暖在教室里坐不住,跑到教学大楼的廊檐下张望。
亦寒始终没有来,等得有点心焦。
但雨势渐渐小了,并渐渐止住。
廊檐下积水成灾,学校的校工在积水中放置了错落有致的方砖,方便学生通行。方砖没在水中,只露出红红的一面,踏上去走,好像在水面上步行一样。
暖暖玩兴大发,一步,再一步,跳跃在砖块之间。
好像小时候在玩跳房子一般。
“林暖暖!”是亦寒的声音。
暖暖兴冲冲扬着身子张望,亦寒踩着脚踏车飞速而来,水花在自行车边散出优美的水花,好像踩着云朵。暖暖一个重心不稳,脚踏到水中,溅了一腿的湿。
亦寒把车子踩到暖暖身边,脚一伸,踏到砖面上,一额汗。
“老爷车的链条又脱了,蹲在水塘里修了大半天。”
裤腿全部湿光,长长的校裤粘在裤腿上,情形比暖暖此刻更糟糕。
暖暖弯腰自己卷起裤腿,想了下,并没有直起身子,直接帮亦寒踏在砖面上的那条腿上裤腿卷了起来,一层一层,牢牢地退到亦寒的膝盖上方。
亦寒望着暖暖的头顶心好一阵发呆。
待暖暖直起腰,慌忙从她脸上移开目光。
“笨蛋,你快把另一只裤腿卷起来。”暖暖提醒道,“爸爸说会得关节炎的。”
亦寒才顺手把另一条的裤腿整个往上面一拉。
暖暖叹口气:“男生果然只是男生。”
跳上后坐架,坐稳,亦寒踩上脚踏车。
暖暖斜斜伸出腿,避开飞散的水花,嘴里轻轻哼歌。
忽然道:“真没劲!”
“什么?”亦寒大声问她。
“为什么我放了那么多遍粤语歌你都不会唱啊?”暖暖抱怨。
亦寒默然,没有答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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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应无梦,又好像往事似电影片断一般历历在目,不停轮回。
暖暖清晨醒来,神思极累。转头要找亦寒,他正协助护士帮林沐风翻身,擦洗身体。
不由得心中一宽,虽然爸爸仍然在昏迷中,似乎情况是逐渐好转起来。脸上已经褪去了最初的惨淡的神色,变得从容而沉静,好像并不是在生死线上挣扎着,而是酣睡在温柔的梦乡中。
她站起身,整理好被褥。
“醒了?”亦寒回头,努努嘴,“江护士长送来了早餐。”
床头柜上放着豆浆和生煎,江护士长真是细心备至。
才想到江护士长,江护士长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三个人。
陶然、方竹和杨筱光。
“暖暖,你的男朋友和你的同学都来了。”江护士长对暖暖招呼。
杨筱光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握住暖暖的手,紧紧地。
“不要紧的,林叔叔不会有事情。”说着握住暖暖的手着了一下力,想要给暖暖无穷的信心。
又勾起了暖暖心中的感激,眼睛氤氲起来,声音涩涩地问:“你们怎么都来了?”
方竹说:“昨天我和阿光都抽不出空来陪你陪夜,便说定今早来看林叔叔,在门口正巧碰到陶然。”
陶然站在女孩们的身后,和煦地对暖暖歉意地笑,压低自己的声音说:“昨天被我们副总监叫回去谈个项目,没想到一谈就到夜里八九点,还要把谈好的合同拟好,医院这里过了探视时间怎么也不让我进来。打你手机总打不通。”
暖暖掏出手机,果然处于关机状态,这两天总是心烦意乱地前后不着调。
“没有关系,我真的很感谢你们。”这句话,是暖暖对着他们三人说的,语气沙哑得微微颤抖。
亦寒不着痕迹地站到暖暖身后,目光扫过杨筱光、方竹,最后停在陶然的身上。陶然也感受到亦寒的注视,看向对方,微微挑了一下眉,再转向有些无措的暖暖。
杨筱光看到暖暖身后的亦寒,有些意料之中的惊喜:“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昨天回来的。”亦寒收回打量陶然的目光,回答杨筱光。
“你这个时候回来就好了。”方竹颇安心地说,意味深长地看了亦寒一眼。
亦寒向方竹点了点头。
病房门前有数条影子停留,怯怯的,都没进门,在窗口前张望着。
江护士长看见,对暖暖说:“你爸爸带的实习生在外面,想探病,胡主任说加护病房重地,不准他们那么多人进来。”
“多谢他们的关心了!”暖暖说。
病房内的人都往门外望了望,亦寒微微“咦”了一下,暖暖看去。
门外的几人中,闪过一张秀美的瓜子脸,窈窕的身影。看见有人注意到她,低下眼眸,匆匆退出人群离去。
“那人?”杨筱光眯了一下眼睛,觉得分外眼熟。
“路晓是爸爸的实习生?”亦寒问江护士长。
杨筱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猛然想起来。瞧瞧亦寒,再瞧瞧暖暖,最后瞧了瞧陶然。
忍不住说:“可以凑成一桌麻将了。”
被方竹狠狠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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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记得认识路晓是在全区中学生艺术节上。
那年,暖暖念高二。亦寒考入了北中,正在念高一。
中学生艺术节的闭幕汇报演出是在二中新落成的庄严辉煌的大礼堂中举行。
“明天我要荣归母校。”
晚上,亦寒趴在暖暖的床上做数学作业,胸下垫着枕头。很多时候,他都与她在同一个房间内做作业,而他也习惯把写字台让给她。
坐在床边写字台旁的暖暖把折叠式的台灯拉高,让灯光能照到两个人的范围。
“啥意思?”暖暖侧头问。
亦寒翻个身,用右手支撑着脸颊,有点神秘兮兮地说:“明天我会回二中汇报演出。”
“你?”暖暖放下笔,大感好奇,“你有表演吗?”
侧头凝神想了一下,“应该不是琴棋书画中的任何一项吧?我们学校的的几场比赛都没有看到过你。”
亦寒仰面躺倒,双手覆到脑后,嘴角轻轻一勾。
“装神秘!”暖暖嘟嘟嘴,继续埋头写作业。
灯光忽然闪烁几下,“啪”一下灭了。
“哎呀!”暖暖叫。
“别急。”亦寒按下暖暖的肩膀,拉开房间的日光灯。
“灯泡坏了。”暖暖凑到台灯前看。
亦寒也凑过来,旋开灯泡。
两人鼻尖对鼻尖,研究眼前的灯泡。
亦寒侧下脸,看到暖暖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诡诈地笑笑:“林暖暖,你鼻子上发青春痘了。”
“什么!”暖暖赶紧捂住鼻子,拿起桌子上的小镜子左看看右看看,一脸哭丧,“完了完了。”
“灯泡里的灯丝烧断了,明天要买新的。”看到暖暖仍旧对着镜子研究自己的小鼻子,“还要买去痘药膏。”
暖暖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要的,要的。”
亦寒收起坏灯泡,把台灯的插头拔下。
“幸亏你明天没有演出,不然可丢我和老爸的脸面。”
“去你的!”暖暖把枕头砸向等着接枕头的亦寒。
方竹依然是老先进,校学生会干部,协助老师艺术节活动的一些后勤工作,接待来宾的报道。
礼堂入座的除了教育局的领导、各校的领导、家长代表、各校学生代表,就是二中的一些校班干部。
暖暖和杨筱光也在内,因为自己班有同学也参加汇报,小王老师带着班干部来加油鼓劲。
方竹觑了个空跑来找暖暖和杨筱光小小闲聊一下。
“我有看到你家汪小弟。”
“他说他有汇报演出。”暖暖耸耸肩。
“他表演什么?认识他那么多年,没发现他有文艺细胞啊?”杨筱光一连说了一串,继续问方竹,“他表演什么?”
“不知道,我又没见过节目单。”方竹表示无能为力。
“小八卦一只,等下汇报演出就知道了。”暖暖说。
“汪小弟身边跟着一个小美女诶!学生会的男生看得眼睛都直了。”方竹补充消息。
“你也是小八卦。”杨筱光迅速拖人一起下水,“我要见美女。”说着便要拖暖暖去后台。
暖暖被杨筱光拖着来不及跟上步子,反身就撞到一人。
又是陶然。
眼睛清清澈澈,头发顺顺地低下来,干净,简单,格外清秀。手里正拿着一卷数学卷子,看着撞在自己身上的冒冒失失的女同学,微微皱紧了眉头。
“诶!我们的数学课代表好勤劳。”杨筱光叫。
“陶然,你怎么不参加艺术节的节目汇报啊?唱歌唱那么好。”方竹上前来,有些怯怯地,又大着胆子来问。
陶然又皱眉,望着眼前的这三个女孩子。
暖暖也皱眉,看了下方竹,又看了下陶然。眼前的这位陶然同学,依然是不那么随和的样子。如果是亦寒,一定不会让场面这么尴尬。
最近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把亦寒和身边的其他男孩子做对比。
陶然果然勉强扯出一抹礼貌的笑,语气淡淡地说:“我对艺术节没太大兴趣,数学考卷批改好了,杨筱光,这次你不及格,陈老师让你等下去他办公室。”
“什么什么?”杨筱光惊闻噩耗,狠狠瞪着陶然,自觉被陶然在众人面前的直白伤害了她脆弱的面子。被晾在一边的方竹也不好受,脸上表情也极不自然。
这个陶然,总能将本来很好的气氛搞糟。
暖暖扯开话题,也找台阶让大家下台:“我得去看看我们家汪亦寒同学到底捣什么鬼。”
说完拉着杨筱光和方竹走人,在拐进后台的时候,瞥见陶然一个人走向走廊的深处,一身的孤寂。
后台的化妆间,人群嘈杂,各学校的演员在积极准备,有的化妆,有的排练。
暖暖的目光轻易地越过眼前的人群,瞟到角落处的一个化妆镜前面的人影。
亦寒穿北中的校服,深蓝色的,显出颀长的侧影,弯腰,与跟前的一个穿似民族舞衣的女孩对话。白晃晃的化妆灯照在脸上,勾勒出轮廓分明的鼻线和唇线,疏淡的眉,明亮的眼,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在暖暖心中熟悉到何时何地都能描摹出来的一个侧影。
他一直是一个漂亮的男孩子,从小就是。暖暖想。
亦寒一回头,也轻易看到暖暖。招招手,跑过来,双手一叉腰。
“你就穿这个表演节目?”暖暖指指亦寒身上的衣服。
“是啊!”亦寒拉拉校服的领子,“我没觉得什么不好。”说着笑嘻嘻的,眼眸亮闪闪。
同样穿校服的男孩,这个比刚才那个要让人舒服许多。
至少对于暖暖,是这样的。
林沐风对他们的教育从来都少不了要让周围的人如沐春风,这样的礼貌由内心出发,让别人快乐,也会让自己快乐。而亦寒,他把这一点做的特别好。
“唱什么歌?”杨筱光好奇。
“等下你们就知道了。”亦寒故作神秘。
“汪亦寒,你不介绍一下?”民族舞衣的女孩从亦寒身后从从容容地走出来。
三个女孩眼前一亮,脑子里冒出一个老旧的词,叫做“光彩夺人”。
巴掌大的瓜子脸,五官俊挺深刻,上了妆之后,眼神神采流转,脸颊印辉。
“同班同学,叫路晓。”亦寒介绍,“这是我们家林暖暖同学,她的同学甲和同学乙。”
变做同学乙的杨筱光拽住亦寒的衣襟就要捏他的腮帮子,但亦寒个子老早窜的老高,和她已经不止当初半个头的差距了,身子往后一倾,没让她得逞。
路晓对暖暖甜甜一笑:“很高兴见到你呀,汪亦寒老跟我们几个同学提你这个姐姐呢!”
暖暖觉得耳熟,略想了想,恍然:“久闻大名,当年市作文大赛的第一名啊!”
路晓听到林暖暖提起当年的荣誉,倒是有些羞涩了,眉毛一低,嘴角弯弯,露出两颗小兔牙:“我也记得你,写作文的时候大半时间对着我们学校银杏树发呆。”
亦寒凑过来说:“原来你对着银杏树发呆,也能发到全市第二名。”
这隐性的恭维,把暖暖的身价一下子抬了上去,乍一听,有丝毫不弱路晓这个第一名的架势了。
让此时此刻的暖暖心里说不出的受用,亦寒这个时候把一只手搭在暖暖的肩膀上,左脚斜斜抵住右脚,并不避讳在众人面前和暖暖的亲密,确定似的再问一句:“我说的对吧?”
暖暖自觉对着这许多人的这样的亲昵有些不合时宜,看到方竹和杨筱光眼神带出暧昧的笑来,而路晓的脸色稍稍僵了一下,大感不好意思,便格开亦寒手,说:“好啦,你别尽夸我了,我可等着看你的节目。”
亦寒收回自己的手,忽而正经八百地对暖暖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路晓拉了拉亦寒:“马上要轮到我们了。”
亦寒对暖暖他们挥挥手告别,和路晓闪身赶去。
“走,我们去前排看。”方竹带她们从后台的小道绕去会场的前排。
路晓和几个同学果然跳民族舞,伴奏音乐是杨钰莹的《茶山情歌》,跳舞的女孩子们姣姣袅袅地迈开舞步,很轻快活泼。
路晓是领舞的,姿态窈窕,纤纤小腰惹人羡慕。
方竹说:“杨柳一握,千娇百媚。”
暖暖接:“眉眼盈盈外,杨柳小蛮腰。”
算作惊叹之词,旁边的同学回头,赞同形容贴切。
一旁杨筱光接口:“好像无骨鸡柳。”
方圆一米内,全部哄笑。
暖暖打跌:“小蹄子馋疯了。”
方竹不知道从身边哪个同学处坑来一把虾条,统共塞进杨筱光的嘴里,“噤言噤言,沉默是金。”
杨筱光忙不迭吞咽嘴巴里的虾条。
下一个节目是亦寒的。
前奏一响,杨筱光差点噎到,手指指着台上,片刻之间也发不出声音。
“竟……然……是……《无心睡眠》!”暖暖不可思议,拖长声音。
亦寒拽拽地站在台上,面前一座麦架,眼神扫了一下会场,停在暖暖她们处,得意地笑。
开唱,动作全盘模仿了张国荣,这个时候的亦寒已经安然度过变声期,声音浑厚清脆,音色和原唱自然是不一样的,但是韵律是极好的,自有他自己的特色。本就是高高帅帅的男生,舞动起来十分张狂潇洒,因为身上穿着校服,更显的落拓不羁。眼神配合歌声转到会场每个角落,几乎每个人都被感染到,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热情。
杨筱光咽下最后一口虾条,亦寒已经随手拎起身边的麦架顺手舞了两下,刚要张嘴尖叫两下,就已经见身边的暖暖把双手隆在嘴边,毫不矜持吝啬地大喊了几声“耶”,自己也不甘示弱,跟着暖暖一起欢呼尖叫起来。
最后唱毕,全场大呼“安可”。
亦寒站定谢幕,感谢了该感谢的观众和老师,末了加一句。
“今天,也同时是我姐姐的生日,祝她生日快乐!”说完朝暖暖眨眨眼睛。
“这可真是惊喜了。”暖暖的确惊喜交加,兼感动。
“汪小弟的生日礼物真不同凡响。”方竹惊叹。
会演结束,表演的焦点是汪亦寒的《无心睡眠》,但是没有得奖。区内一位老校长很有些痛心疾首,总结陈词的时候说当代少年不应该盲目模仿港台的靡靡之音,影响身心成长,顺道也把北中的舞蹈《茶山情歌》也狠狠批判了一下,最后得奖的是某校芭蕾《红色娘子军》。
亦寒等暖暖一起离校,去二中的停车库拿自行车回家。
“你什么时候会唱这歌的?”暖暖问,心中被意外的喜悦填的满满的。
“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亦寒摇头晃脑志得意满。
“哈!庆贺我们汪亦寒同学从毛毛虫蜕变为万人迷一只。”暖暖狠狠拍了亦寒一下肩膀。
亦寒似乎并不满意她这样的评价,控诉:“你以为我想这样出风头?我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好啦好啦,今晚赏赐红烧肉一大碗。”
“要加目鱼。”
“要求真高。”
“没有我的督促,哪有你的进步。”
“汪亦寒!”有人唤,是路晓,从他们身后跑上来。
“今天跳得很棒。”暖暖先对路晓说,“文舞双全的小才女。”
路晓又害羞:“但是没有得奖。”口气遗憾。
“老八股哪能欣赏九十年代的新青年艺术。”暖暖继续鼓励。
“嗯!”路晓点头,继而说,“汪亦寒的表演也很棒哒!之前专场得前三的同学感冒了,临时替上来的,没有想到那么好。刮目相看。”
“我很感谢同学们挖掘了我的文艺细胞。”亦寒做感谢状,惹笑两个女孩。
笑闹一阵,路晓摇摇手和他们道别,背影遥遥地远去。
暖暖望着她的背影思索了一下。
“她?是不是作文比赛之后被你自行车勾破裙子的那个?”
“答对,眼力真好。”
“真有缘。”
“有缘做冤家,她是我们班的班长,罚我做了一个礼拜的值日生报那次裙子之恨。”
“不过,她对你挺好的。”暖暖轻轻地说,心里想的是那天看到的场景,其实,真是很浪漫很漫画的。她想着,然后摇摇头,真是到了喜欢胡思乱想的年纪了。
“去买灯泡和去痘药膏吧!”亦寒熟络地抓着暖暖的手,一起拐进二中的停车库。
买齐灯泡和去痘药膏之后,亦寒跟着暖暖去新村周边的无证小菜场,挑选猪肉和目鱼片。
亦寒在拥挤的人群里推着自行车,看暖暖和小贩们讲价,侧身挡在暖暖身后,和自行车形成一个三角,包围住暖暖,不让人群挤到她。
暖暖犀利地讲完价,拎着油滋滋的马甲袋,顺手递给亦寒,亦寒随手挂在车龙头上,一气呵成。
这是自小到大,两人惯做的事务。
到家,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大大的蛋糕。
暖暖惊呼。
“是元祖MUCH。”
旁边一张生日贺卡。
打开,林沐风俊秀的字迹。
“愿我们家的小公主永远漂亮,永远快乐!”
亦寒已经轻轻打开蛋糕盒盖,用手指轻轻挑了一点鲜奶,放嘴里嘬。被暖暖打到手。
“先洗手再吃东西。”
但对这有布丁层的元祖MUCH蛋糕也着实垂涎,不由吞了一下口水。
电话铃响。
暖暖跑去接起来。
传来林沐风的声音。
“爸爸今天又要加班了,不能给你过十七岁的生日了,真对不起。”
“没关系,爸爸我给你留菜还有留蛋糕。”
“你和亦寒吃饱些,好好做功课,早点休息。”
“Yes,Sir!”
亦寒从暖暖房间跑出来。
“老爸换好灯泡了,还是节能灯泡。”
“爸爸向来提倡爱护视力。”暖暖边说边穿上围裙,亦寒自自然然在她身后帮她系好带子。
“红烧肉目鱼。”拉紧暖暖的裙绳强调。
“晓得了晓得了。”暖暖拎起马甲袋去厨房挥汗如雨。
夜里,留下大半个蛋糕,一块一块切好,有留给爸爸的,也有次日给自己和亦寒做早餐的,收好吃剩的饭菜,一一放进冰箱。
回到自己房间里,因为台灯换了节能灯泡,满室的白炽光。
亦寒趴在床上做作业,佝偻着背脊。
暖暖顺手拿书本拍了他的背脊一下。
“早晚会驼背。”
说完坐在书桌前,拿出小镜子,研究鼻子上的青春痘。唉声叹气。
亦寒探过来。
“叹啥气,青春期荷尔蒙正常分泌现象。”
“我青春的小脸,就这样给我看颜色了。”说着用手掌拖住脸颊,无辜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亦寒望过去,暖暖的长睫毛一闪一闪,配上无辜的表情。
灯光下,格外可爱。
心中,莫名的情愫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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