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柏舟一下车,就看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朝自己奔来了,伴随而来的是门安琪响亮清脆的声音。“叶柏舟!我想死你啦!”叶柏舟把飞奔过来的门安琪抱住,挂在身上转了个圈儿。“好久不见,拜冯巩为师了?”“去你的!”门安琪手撑着叶柏舟的肩膀。因为被叶柏舟举着的缘故,她难得比他高了一点,门安琪惊奇地瞪大眼睛,张望四周:“哇,原来高一点,世界真的不一样。”叶柏舟不满意了,说:“看我。”门安琪听了这话,把目光调转回来,低头看着叶柏舟。她的短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显得她一双眼睛更加亮,因为跑过来的缘故,脸蛋红扑扑的,鼻尖也有些红。“欢迎回来。”门安琪小声说。魏成之前说叶柏舟变态,一大把年纪还逗小姑娘玩。叶柏舟当时还不以为然,心想门安琪可不是那种没攻击力的乖巧小孩,她被逼急了能与天地共焚。但是现在他突然明白了魏成的话,门安琪确实还真挺可爱的。他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挺不好意思,把门安琪放到地上,故作正经地咳了咳:“你四级考了吗?”“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们久别重逢,一上来就问这么严峻的问题。”叶柏舟心里大概有了数。“没事,四年都能考呢,来年再战。”叶柏舟说完又觉得这样太过溺爱,于是补充了一句,“没有过的话,我给你补习。要那样你还过不了,门安琪,你在我这儿,智障的人设算是立住了。”“我一盆漱口水给你灌胃里!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动听呢?”门安琪现在觉得自己其实也没那么想念叶柏舟,她翻了个白眼,艰难地把身后背着的书包移到胸前,拉开拉链,在里面翻出条围巾,扔给叶柏舟。“围着吧。”门安琪没好气地说,“看你脖子敞亮得跟长颈鹿似的。”叶柏舟目光软了一下,难得温顺,乖乖听话地把那条红色围巾绕了脖子两圈。紧接着门安琪就跟多啦A梦似的,又从书包里翻出来两个小面包和一个海苔肉松蛋糕,举到叶柏舟面前问道:“饿了没有?”门安琪爱吃辣,叶柏舟不吃辣。门安琪的包里从一开始装的全是麻辣小零食,现在变成会给叶柏舟备着小面包或者夹心饼干了。叶柏舟其实不太喜欢吃甜的,但是他喜欢门安琪这一份花在他身上的心意。“不饿。”叶柏舟把门安琪因为翻书包的动作而弄乱了一点的羽绒服衣领理好,声音温柔,无限深情,让人听着心里仿佛被软蓬蓬的羽毛扫过。害羞的门安琪不由得耳根都红了,低着头说:“不饿也给我吃!大老远给你背过来的呢!”边说边把面包和蛋糕塞到叶柏舟怀里,扭头就走。门安琪穿得圆滚滚的,走路的步伐那叫一个铿锵有力,她自认为气势十足,却不知道在叶柏舟眼里,她现在活像一只笨笨的小怪兽,他的小怪兽。叶柏舟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有你这么接人的吗?自己走得倒是快。”叶柏舟几步就追上门安琪,伸手拉住门安琪的帽子,把人拽到自己跟前,再用手揽住。“我发现你表达害羞的方式就是音量变大,扭头就走。”叶柏舟都不需要低头看,就能知道门安琪现在肯定面红耳赤。“谁,谁害羞了?!”说完大概三秒,门安琪也不见叶柏舟回应她,抬头一看,叶柏舟正笑呵呵地盯着她,眉毛微挑,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行吧,刚刚说话声音确实变大了。门安琪正在纠结现在该怎么办时,叶柏舟已经把羽绒服帽子给她扣上,隔着羽绒服帽子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走吧,害羞的花姑娘。”叶柏舟把之前门安琪对他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快期末考试了,门安琪最近忙着复习。叶柏舟一看这架势,索性直接护送着门安琪,陪她去了图书馆,走之前,留下一句“好好学习,学完再玩”。门安琪挺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养女儿呢你?”“你要想叫我爸爸,我也没有意见。”叶柏舟本来都准备走了,突然看见旁边有人在排队接水,心想门安琪也得喝水呀,于是拿过门安琪的水杯去给她接水,途中遇见来还书的陈教授。陈教授笑着跟他打招呼,说:“你不是不喜欢来图书馆吗?”叶柏舟不喜欢来图书馆,是因为每次他一来图书馆学习,周围就没个安生——要么有人偷拍他,要么有人来搭讪、留字条、送饮料……他觉得很烦,索性平日里就在宿舍或者实验室待着。这其中渊源太长,说起来太麻烦,叶柏舟正想着怎么开头,好在陈教授也不是真要让他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奶黄色保温杯,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叶柏舟索性直接摊牌,举了举手中的杯子,说:“女朋友的。”到底还是有一些羞窘,叶柏舟说完就匆忙点头示意,大步离开。陈教授看着叶柏舟落荒而逃的背影,感觉新奇极了。这个叶柏舟从大一入学开始就一脸深沉冷静的样子,从没见到他露出这种少年神色。叶柏舟回到门安琪的座位边时,她还举着手机在聊天。他稍稍用了力,把水杯放在桌上,响声引起门安琪抬头。她疑惑地看向叶柏舟:“干什么呀?”“学习的时候就专心学习。”门安琪无奈地叹了口气,乖乖地把手机放下。叶柏舟接着打击她:“知道为什么你四级过不了吗?”“成绩还没下来呢,你就知道我四级过不了了,有你这么咒我的吗?”其实门安琪觉得自己四级考得还不错,但是现在成绩还没有下来,此时此刻就嘚瑟的话,如果到时候真没有过,就真没脸了。叶柏舟一脸“懒得跟你扯”的表情,敷衍地说:“行,行,祝你成功。”叶柏舟亲自给她定了学习目标和任务,命令她没有完成就不能动手机,谁发消息来也不准管。把门安琪安排好了,叶柏舟往图书馆外走,导师在这时候给他发微信。“要不要搞一个欢迎会?庆祝你顺利归来。”叶柏舟一想到那人多闹腾的场面就觉得头疼,便回复说:“不用。”“我们已经把地方定了,就是来通知你一声,”隔了两秒,导师又发来一句,“把你那小女朋友也带上。”叶柏舟顿时知道自己回来后就不见踪影的同学、老师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了。想见的话说一声就行了,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叶柏舟好笑地摇摇头,只好回道:“知道了。”他接着就给门安琪发消息:“今天晚上吃大餐去。”“好!”门安琪立马就回复了。叶柏舟眼睛一眯。“门安琪,你又在玩手机?”对话框上“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不闪了。门安琪没回消息了。“专心学,要是今天下午你学习任务没搞定,晚上就别去吃饭了。”“你刚回来就虐待我?”“门安琪,手机还被你握在手里是吧。”啧,对象太聪明也挺烦,这下门安琪彻底不敢吭声了,把手机关机了放在书包里,开始专心看书。叶柏舟又引诱着问了几句,门安琪都没有回复。不错,这下应该是真的放下手机了。叶柏舟满意地点点头。大冬天玩手机手还挺冷,他把手机装进上衣兜里,深吸了一口冷气,还没呼出来,就看见白倩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看见叶柏舟,白倩挺意外,面带桃花般地打招呼:“哎?学长你也在这里?”“嗯。”他不想多作纠缠,迈开步子就要走。“学长拜拜。”白倩笑着挥手,“前几天下了雪,地好滑,我就不小心摔了一跤。学长你走路记得小心一点哦。”一口一个“学长”,叫得叶柏舟浑身不自在。“那我先走了,学长拜拜。”白倩说。“行。”叶柏舟点点头,扭身就走,结果没走两步,就听见后侧方传来惊呼。他叹了口气,回头一看,果然是白倩。她应该是本来就摔了一跤,一瘸一拐地下阶梯,没站稳,又摔了。这回看起来可严重多了。东西散了一地,她手捂着脚踝,痛得额头冒出冷汗。白倩低着头,她没料到叶柏舟见她一瘸一拐的居然真的不关心。眼看他越走越远,她实在没办法了,情急之下,只好真的摔一下,却刚巧碰上阶梯,连着滑了三阶下去。这一摔是真疼,钻心的疼。她觉得鼻子都酸了,像是喝汽水呛到了,脑门儿冒着汗,这时候是真的害怕自己摔狠了。叶柏舟见白倩现在低着头,鼻尖有些粉红,紧紧咬着唇忍痛的样子,看着有几分神似门安琪。想到门安琪,叶柏舟心里软了一下,他走回去,边捡起白倩散了一地的资料、文件,边说:“我送你去校医院看看吧。”好久没在学校里出现的叶柏舟,依旧那么帅。一入学就因为长相精致甜美而引起轰动的白倩,依旧那么漂亮。俊男搀着靓女,在残雪覆盖的道路上走着,虽然天空阴沉,树木萧瑟,但是没关系,人物本身就够亮眼。朋友圈里这张照片一出来,立马就火了。门安琪倒是不知道,她手机关机了,在认真学习,可来来往往路过的同学都瞄着她,还不时看看手机。她立马就知道肯定又有大新闻了,而且这大新闻应该跟叶柏舟有关。大家同为学生,但是叶柏舟怎么时时刻刻像个闪亮的灯球?这下也学不进去了。门安琪把手机从书包里拿出来,开机,凌落落的微信老早就发来了:“叶柏舟怎么回事?怎么跟白倩在一起?”另外还有一张图片,门安琪点进去一看,瞬间心里就像打翻了醋坛子。关键是她还不能明着吃醋,因为白倩确实脚扭伤了,从拍到的图片来看,红肿得老高,原本纤细雪白的脚踝像是个大红番薯。就这情况,要是叶柏舟真的甩手不管,也说不过去。“他们现在应该还在校医院呢。”凌落落比门安琪还生气,“快快快,去盯着!”“没事。”门安琪的声音听起来很沉稳,“待我前去查看一番。”不查看还好,一查看门安琪差点儿当场心梗发作,气死在那儿。如果白倩是单纯地扭伤了脚,叶柏舟来送,那也没什么。但是门安琪一过来,白倩就对她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门安琪咬咬牙,想着这人还真挺狠,为了接近叶柏舟,对自己也下得了重手。叶柏舟拿了药回来,看见门安琪也在,他本来挺不耐烦的心情立马好了,喜出望外地问道:“你怎么来了?”“来看看我的同学啊。”门安琪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大冬天露脚踝,肿成这样儿我可真是心疼。”叶柏舟脚步一顿,他多精的一个人啊,立马知道门安琪到底为什么来了。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走过去,把药递给白倩:“你朋友在赶来的路上了,我和安琪还有事,先走了。”风一阵一阵地吹来,吹在脸上像是被浸了冰水的毛巾擦了一遍又一遍。叶柏舟之前忙着赶回学校,连熬了几个通宵,虽然眼睛通红,戴着眼镜,但还是早就看出门安琪脸上一直写着四个大字:闷闷不乐。“反正时间也不早了,我们直接去寿司店吧。”正值冬天,叶柏舟一推开寿司店的门,因室内外温差的原因,眼镜片立马就起雾了。门安琪趁着叶柏舟现在看不清,用口型骂了他一句。结果她忘了叶柏舟平日里不戴眼镜也能正常生活,现在门安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脸狰狞的表情都没来得及收。叶柏舟:“……”门安琪:“……”叶柏舟:“哦?对我意见很大啊。”门安琪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我就是……”说到这儿,门安琪突然反应过来,今天本来应该由她兴师问罪啊?!“我就骂了,怎么着吧!”门安琪双手叉腰,黑亮的瞳仁瞪着叶柏舟。“吃醋了?”叶柏舟伸手去拍门安琪的头。“没有。”门安琪别过头,不让叶柏舟碰她,看着脚下的日式木地板,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乐于助人一向是你的行事风格嘛,之前那个说‘因为跟我没关系’的怕是另一个人。”“我可是目睹白倩砸你车的人,我得多蠢才能对她有意思啊?”叶柏舟直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弹了一下门安琪的额头,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最喜欢你,只喜欢你。”门安琪害羞地抿抿嘴。叶柏舟这人可太烦了,不管她是什么心思都能一眼看透,然后立马解决,不留下任何会产生误会的伏笔。“你这人真是——”门安琪满腔打翻了的醋,现在一瞬间消失了不说,还隐隐浮出一点甜,像是把醋罐子换成了蜂蜜罐,她垂下眼睛,有些词穷。“真是肉麻透顶!!!”突然另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门安琪差点儿蹦起来。“叶柏舟你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一个鼻梁上长了颗红痘痘的男生大声喊道,“你们刚才听见了吗?”“听见了,听见了!”“最喜欢你,只喜欢你。哇——哦——”“我也最喜欢你,我也只喜欢你!”…………这都什么啊!门安琪羞得整张脸跟烙铁似的,又烫又热。“我没来得及跟你说,”叶柏舟看起来有些头疼,“他们闹着要搞欢迎会,点名让我带上你。”“必须带啊!”那个红痘痘男生又开始怪叫,“不带的话,刚才那一幕我们有生之年怎么可能看见!”“魏成!”叶柏舟瞪了红痘痘男生一眼。“叫学长!”结果魏成一点也不紧张,声音比叶柏舟还大,“我比你大一级呢!”叶柏舟:“……”难得见叶柏舟吃瘪,门安琪对魏成的印象好得不得了。然而,下一秒,魏成就实力逆风翻盘,成功地让门安琪不想见他了。魏成趁着叶柏舟转身跟人讲话的空隙,拉过门安琪,贼兮兮地说:“奚怀洋也喜欢你呢。”门安琪当场愣住。“哎?他还没跟你说?”魏成惊讶得不行,“你大一刚入学,在填社团申请表的时候,他就开始喜欢你了。这小子,这么久了居然一直没告白,让叶柏舟捷足先登了。”门安琪继续沉默。“嗨,我以为你知道呢,还想问问你被两个男生追求的感觉如何,尤其那两个男生还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这么刺激的情节,上一次看到……”魏成叽叽喳喳一直说个不停的嘴,突然闭上了。门安琪侧过头一看,是叶柏舟。他眉梢眼角全是警告的意思,但是对着魏成却是正常的语气,他开口问:“你吃什么啊?”魏成明明比叶柏舟还大,偏偏被他严肃地看一眼,就不敢多吭声了:“都行,都行。”门安琪敏锐地感觉到现在叶柏舟心情不太好,她把食指凑到叶柏舟掌心里挠了挠,然后手掌张开,在桌子下跟叶柏舟十指相扣。门安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着。魏成早就溜走了,跑去跟其他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视频,时不时地发出惊叹声。“你知道奚怀洋喜欢你吗?”叶柏舟问门安琪。门安琪本来打算想个万全的办法,最好能立马安抚叶柏舟的情绪的,听到刚才他这句话,突然又觉得自己好像自作多情了。叶柏舟盯着门安琪:“你现在要是撒谎,我能立马看出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门安琪感觉叶柏舟身上的攻击力和距离感都没了。可此刻的叶柏舟让门安琪感觉到,原来叶柏舟是故意披了那么久温顺的皮,导致她差点都忘了他其实骨子里还是那个无情冷血、喜欢隔岸观火的叶柏舟。门安琪莫名其妙觉得有些委屈:“你在这儿审问谁呢?”门安琪不高兴了,表情比叶柏舟更冷,扬着下巴,盯着叶柏舟。叶柏舟愣了一下,便软下来,放轻声音,安抚道:“没审问。只是,这个问题比较重要,我想问得直接简单一点,希望得到真实的答案。”叶柏舟握着门安琪的手用力一拉,两人抱在一起,他的声音从门安琪头顶闷闷地传来:“一点都没有审问的意思,抱歉。”门安琪想起凌落落说的好歹都是21世纪的大学生了,谁能那么坦荡地直接就道歉了。叶柏舟能啊!叶柏舟能轻易地让她不开心,也能轻易让她立马开心。门安琪伸手回抱住叶柏舟。“大概知道,但不确定,因为跟他接触的时间也不多啊。这种事情要是误会了双方都挺尴尬。”她仔细地回想,“就那么几个瞬间,让我察觉到了一点,但也没来得及思考。我整个人根本就一直都在围着你转好不好?”叶柏舟笑了一下,然后又摆正面孔,“那你要是和奚怀洋接触时间多一点了,你……”“那种事情交给平行时空吧。”门安琪仰起头,看着叶柏舟,“这个时空里,是我和你接触时间多,我和你相互喜欢上了。”她挺直身子,够着叶柏舟的下巴,亲了一下。“我只喜欢你啦。”门安琪继续说,“都没有最,这个世界上我喜欢的东西真的不多,谈不上那么多喜欢,最喜欢你,那也就是只喜欢你。”叶柏舟心想这个时候一定得沉住气,不能笑,不然就不酷了。但是笑意真的不是想忍就能忍住的,他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像是枝丫上冒出了花。他低下头,也亲了一下门安琪的额头,宠溺地说:“你现在怎么成不害羞的花姑娘了?”“废话,还不是因为要哄你。你这人真是记仇,就这么说了你一次,现在天天逮着这话来堵我。”门安琪不理叶柏舟了。可门安琪一转头,就愣住了,因为她看见叶柏舟那群同学全都石化似的坐在那儿,呆呆地望着他俩。这还不是最糟的,关键是这群年轻学生身后,还站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师。门安琪紧张了,然后她就直接掐叶柏舟,掐得他猝不及防。“嘶——”叶柏舟倒吸了一口气。“呵呵……”叶柏舟导师的眼神来回在叶柏舟和门安琪之间移动,笑得一声比一声意味深长。这叶柏舟也就认了,关键是陈教授也跟着来干什么。“我在图书馆就看你不寻常了,一听老许要来参加你的什么欢迎会,关键是还会带女朋友,这我能错过吗!我是真的来对了!哈哈……”陈教授笑得没有一点平日里文雅的学者的样儿了。叶柏舟哭笑不得,再一看围观群众那一双双雪亮的大眼睛,叹了一口气,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于是说道:“随便吃,我请客!”“哇!”“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要吃鲑鱼子!”“我要星鳗!”“三文鱼有多少上多少好吗!”…………门安琪有些担忧地扯了扯叶柏舟的毛衣袖子:“我们这样会不会太闹了?”“没事。”周围人实在太闹腾,叶柏舟附在门安琪耳边说,“我把这个寿司店包了。”魏成整个人就跟掉进花丛的蜜蜂一样,吃得叫一个畅快。那么长一条星鳗,上面盖着米饭,横着铺在盘子上,魏成先吃掉头,再吃掉尾,然后再把中间连同米饭一口吃下去,“唔——”魏成发出满足的喟叹。门安琪本来对寿司的兴趣不大,只端着碗蛤蜊汤在那儿慢慢地喝,现在看魏成这架势,突然也挺想吃。她正在想着,叶柏舟递给她一块大虾刺身,说道:“你应该喜欢吃这个。”门安琪眼睛一亮,一口咬下去,有点淡淡的甜味,虾肉口感Q弹,像是在舌尖跳舞。叶柏舟像受到鼓舞似的,又递给她一块烤金枪鱼寿司。她又一口咬下去,米饭、金枪鱼、葱花、蛋黄酱和芥末的味道全部在舌尖绽开,相互碰撞。门安琪不由得夸赞道:“哇!好吃!”“再试试这个,这炙烤过,吃起来脆脆的。”叶柏舟自己没吃多少,全忙着给门安琪安排各种口味的寿司了。最后门安琪实在是吃不下去了,叶柏舟还挺遗憾:“你不试试这家的茶碗煮吗?挺好吃的。”“行吧。”这么纵容叶柏舟投喂的后果就是出门的时候,门安琪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叶柏舟有条不紊地安排好师兄弟和老师们离开后,走到门安琪身边,就见她捂着肚子,虚弱地说:“我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吃得这么撑过。”叶柏舟也挺抱歉。他今天晚上就是很高兴,迫切地想让门安琪试试他喜欢吃的东西,看到门安琪也觉得好吃,心里就涌起一股浓浓的满足感。“你原谅他吧。”魏成也撑得直不起腰,佝偻着走到他俩身边,艰难地说,“我这学弟憋坏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喜欢的人,估计之后他喜欢的、感兴趣的都会跟你分享。”“啧。”叶柏舟伸手拦下出租车,把魏成塞进去,“赶紧走吧你。”出租车没走多远,又停了下来。魏成伸出个脑袋,对着门安琪喊:“宝贝、达令、甜心,乖宝!门安琪你看着挑一个叫他!叶柏舟不满意你叫他名字!天天跟你打完电话都要生闷气!”说完这话,魏成跟怕被鬼撵似的,火急火燎地缩回头,指挥着出租车司机赶紧走,心想着这就当回报叶柏舟今晚请的这顿寿司了。魏成“厚颜无耻”说的这段话,让叶柏舟想笑又觉得没面子。倒是门安琪挺意外,问道:“你不喜欢我叫你名字啊?”叶柏舟思考了两秒,在面子和实际感受之间做了一下权衡,最后妥妥地选了后者。“嗯。”他承认,“你对着一架基础入门款的无人机都能喊一句‘小宝贝儿’,对着我,却非得连着姓一起‘叶柏舟’仨字儿地叫,不知道的以为你在逮捕犯人呢。”叶柏舟都这么说了,门安琪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她清清嗓子,深情款款道:“柏舟。”叶柏舟当场打了个冷战。门安琪面无表情地看着叶柏舟:“你让我这么叫,我叫了你又这反应。我对你的怒火真是才下眉头,又上心头,迟早给你气死!”叶柏舟捂着嘴笑,他在去河南这段时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少了门安琪这张说不出好话的破嘴。小腔小调平时听着烦,少了又还觉得有些寂寞。“确实空了三倍不止,”叶柏舟伸手理了理门安琪的刘海,“你没在身边。”这话题太跳跃了,门安琪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想起来了,这是叶柏舟临行前两人的对话。当时她在那儿瞎嘚瑟,说实验室没了她是不是感觉空了三倍不止。“你这人怎么记性这么好?我随口说的一句话,你也能记着,还逮着机会活学活用。幸亏你不是作家,不然我妥妥告你抄袭。”月亮高悬。冬天的夜里很冷,月亮发着清冷的光,离人间也是太远了,真正落到人眉眼的光亮,比不上一盏路灯。叶柏舟和门安琪手拉着手散步、消食。晚风凝滞,树也休息了。“你给我唱歌吧。”门安琪说。叶柏舟满脸抗拒。门安琪紧接着说:“你声音好好听,唱歌肯定也好听。”“行。”叶柏舟一口答应。寂静的街边小道上,叶柏舟给门安琪唱《小茉莉》——我和她在海边奔跑她说她要寻找小贝壳月亮下的细语都睡着我的茉莉也睡了寄给她一份美梦好让她不要忘记我小茉莉 请不要把我忘记…………门安琪不知道叶柏舟为什么要唱这首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叶柏舟唱这首歌的时候要用那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请不要把我忘记。”她感觉他唱整首歌就为了突出这一句歌词。当时送叶柏舟去河南的时候在出租车上听伍佰的歌,那么多句歌词他偏偏就唱那一句:心中是否有我未曾到过的地方啊。门安琪心底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她有些慌,总觉得叶柏舟有事瞒着她。好几次她都试图开口问,但每次都被打岔了。“你别跟我说你得癌症了,或者什么心脏要搭桥了,换心脏了,然后会有天使替你爱我……”这次轮到叶柏舟困惑了:“你是从哪儿得来的灵感,觉得故事会这么发展?”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门安琪,“但凡一个脑子没进挖掘机的正常人都不会想出这种情节。”“快向韩剧,还有早期台湾偶像剧的编剧道歉!你居然说他们脑子进挖掘机。”门安琪摸摸肚子,没那么撑了。“所以,你为什么突然唱这首歌啊?”门安琪从来不是可以轻易被转移注意力的人,她回到正题,追问叶柏舟。叶柏舟目光看向远方,落在一个遥远的点上。“因为……”叶柏舟顿了一下,说出一半的真话,“小时候住的楼房拐角那儿种了茉莉,特别香。我喜欢茉莉花的外形,也喜欢茉莉花的味道,连带着喜欢这首歌。”门安琪了然。“小时候我也老是闻见茉莉花的味儿,但不是种的茉莉花,是我爸喜欢喝茉莉花茶。他把茉莉花茶叫‘碧潭飘雪’,我妈说他装文化人。我特别喜欢看他俩斗嘴,那时候我们家最热闹。”门安琪头一次回忆起爸爸来没有难过,而是浓浓的怀念。她觉得叶柏舟的手有些冷,于是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羽绒服衣兜里。“你怎么了?”门安琪盯着叶柏舟,黑亮的瞳仁像是能看穿他。她早就发现每次一提到她爸爸,叶柏舟就反应不正常。叶柏舟眨了下眼,他确定现在是最好的讲述时机。“其实……”“叶柏舟!”是奚怀洋。两人回过头,看到奚怀洋跑了过来,他刚从仁和医院回来,风尘仆仆的。“魏成跟我说,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们因为我闹不愉快了。”奚怀洋气喘吁吁的,这么久不见,他头发长了一些,遮住一点眉毛,显得眼睛深邃不少。“累死我了,好饿。”奚怀洋用胳膊肘推了一下叶柏舟的胸口,“快,请我吃饭。”“凭什么?”叶柏舟今晚请大家吃饭已经当了一回冤大头了,尤其魏成那小子,吃饭跟饕餮似的。“我好歹怀着一颗真诚喜欢门安琪的心,兢兢业业做了一把你们俩感情的催化剂。”奚怀洋说这话的时候轻松随意,看起来跟在开玩笑一样。他甚至对着门安琪眨了眨眼,攀过两人的肩膀,推着人往前走,“就问问你们俩,这一路没我的助攻加刺激,能这么快在一起吗?”他拍了一下叶柏舟的背。“不谢我就算了,还敢问‘凭什么’?”这么晚了,没几家店还开着,三个人去了街角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面馆,给奚怀洋点了碗牛肉拉面,看着他在那儿爽快吸溜。“你们俩真的不吃吗?”奚怀洋喝了一口汤,总算挤出说话的空隙,“就坐我对面看着我吃多不好意思啊。”叶柏舟挺嫌弃:“你是喝面,不是吃。”嫌弃完好歹想起他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于是又问一句:“够吗,要不要再来一碗?”奚怀洋一抹嘴,说道:“正有此意。”他仗着自己累了,使唤叶柏舟去给他守着老板煮面。“不要香菜,多加点醋和辣椒油,蒜少一点点,然后面不要煮得太软!”要是放平时,叶柏舟早甩手不干了,但是今天晚上他只是给了奚怀洋一个“速战速决”的眼神。奚怀洋一愣,然后笑了笑,原来叶柏舟早看出来他是想单独和门安琪说话了。烦人。最烦的就是叶柏舟那比常人快几倍的脑子。“门安琪,你好啊。”叶柏舟走了,奚怀洋独自面对门安琪,还挺紧张。隔着面桌,看着门安琪,奚怀洋有些拘束地打了招呼。门安琪哭笑不得,只好回道:“你也好。”奚怀洋垂下眼睛,盯着桌上的仿真木纹。“你知道我……对你有意思吗?”他犹豫了半天,选了个稍微不那么正式的表达方法。那会儿叶柏舟也问了她这个问题——当然问法不一样,叶柏舟要直接多了。那会儿叶柏舟说这个问题很重要,当时门安琪还不懂为什么,现在突然明白了。她知道为什么这个问题重要了。原来如此。门安琪笑了一下,她看着奚怀洋,眼神明亮坦荡,语气平静温和。“大概知道,有点不确定,但也没想着要去确定。”这是问题的关键。“但也没想着要去确定。”奚怀洋细细品味这句话,明白了门安琪从来没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过。如果是叶柏舟露出一点点喜欢的苗头,她应该早就小鹿乱撞、心旌摇曳了,然后冷静下来会警醒自己叶柏舟不是她可以肖想的,只好故意装作没察觉到,好继续和叶柏舟正常相处……这些都可以证明她在意叶柏舟,心里有叶柏舟。奚怀洋想,自己于门安琪,就像是吹乱额发的风,把额发理正了,不过半秒就忘记了刚才有一阵风来过。他笑了笑,笑得挺轻的,开口说话时的声调也轻:“你知道我最烦叶柏舟哪儿吗?”“大多数聪明的学霸情商都不太行,心思全在自己的专业上,哪顾得上其他的事情。但叶柏舟不这样,他一个脑子顶八个用,知道别人在意的点是什么,知道从哪儿可以击垮别人,也知道从哪儿入手可以哄好别人,看起来冷心冷性是因为他真的懒得理,一旦他决定出手了就绝对高效率高回报。”奚怀洋觉得自己这辈子犯的最大的一个错,就是低估了叶柏舟的脑子。他能看见门安琪的好,叶柏舟肯定更能。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奚怀洋耸耸肩,决定给自己一个体面的结局。“希望你俩好,一直好。”奚怀洋对着门安琪笑,笑出八颗整齐洁白的牙齿。“嗯!”门安琪也笑,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奚怀洋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地对门安琪勾手,门安琪把耳朵凑上去,“你一定要提防着点他,这人演技超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要是他在你面前突然乖巧温和不欠扁了,绝对……”奚怀洋突然不说话了,眼睛看着门安琪身后,表情有些害怕。门安琪回头,除了叶柏舟还有谁。他现在就笑得乖巧温和不欠扁,不动声色地问:“绝对什么?”“没什么,没什么。”奚怀洋连连摆手,摇头,身体往后靠,拉开和门安琪的距离,“哇!冬夜的一碗面!叶柏舟你让我温暖,让我心安!”奚怀洋说他妈妈给他寄了自己家做的厚棉被,在他二姨那儿,让他去取。“所以今天晚上我不回学校,你们走吧。”奚怀洋在滴滴打车软件上叫车,“路上小心啊。”“行。”叶柏舟揽着门安琪,目送奚怀洋离开,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声气。“冬夜,黑而沉。说话呼出的白气,凝在一起又散开。其他季节如果有人叹气,一定不容易被察觉,但是在冬天的夜里,所有无奈、后悔、遗憾、惋惜的叹气,全都无所遁形,敞开于青天白日之下,供自己翻阅反思………”出租车的电台里一个温柔的女声这么说道。奚怀洋听出这是门安琪的声音,没想到她居然还是电台主持人。他找滴滴司机要了电台节目名称,自己也在手机上搜来听。来来回回听着这一段,突然觉得有些鼻酸。一开始他还在纠结如果自己先告白,结果是不是不一样,现在看来,结果压根儿就不会变。门安琪从开始到现在,压根儿没对自己上心过。二姨发微信来问他到哪儿了,奚怀洋吸吸鼻子,把快要落下来的眼泪眨了回去。他叹了一声气。白雾在空中凝结、悬置,四散开、消失不见。“快了,快了!”然后他装作兴高采烈地回复,“我现在正马不停蹄朝您赶来呢!”与此同时,叶柏舟把门安琪送回了宿舍,再次满怀歉意地把宿管阿姨叫醒。阿姨没生气,还有些惊喜,看着帅帅的叶柏舟:“哎,这回你怎么不公主抱了?”门安琪:“……”“说归说,闹归闹,安全知识得记牢。”宿管阿姨一边开门把门安琪放进来,一边念叨,“你这也太不靠谱了……”门安琪挺感动,笑着答应:“嗯!记住了!下一次绝对在熄灯前回来!”室友们还没睡,门安琪蹑手蹑脚地进去,等来的却是几双八卦的眼睛。周迪好奇得不行,问门安琪是怎么处理白倩的。门安琪哭笑不得:“能怎么处理,她又不是肉菜。”应付完室友,门安琪洗漱完躺在床上,回顾今天一天,她眼神慢慢沉了下来。之前决定追上叶柏舟的步伐,书籍作为人类进步的阶梯,所以门安琪提升自己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书。书上说沟通对话的时候,如果对方目光突然飘远、好像落在一个遥远的点上时,说明对方要么是陷入了回忆,要么就是在逃避。那会儿她问为什么唱《小茉莉》的时候,叶柏舟的目光飘远了。应该是前者吧——陷入了回忆,因为他紧接着说的不就是回忆童年吗。门安琪翻了个身。不对。不止是这样。叶柏舟除了回忆,还在逃避。那么他是在逃避什么呢?门安琪闭上眼,缓慢地深呼吸。应该是跟爸爸有关。因为每次提到她爸爸,叶柏舟的表情都挺迟疑。门安琪躺平身子,重新摆了一下枕头,让头颈和枕头相配。算了。睡吧,迟早会知道的。门安琪很想知道,为什么每次一提到她爸爸,叶柏舟就要迟疑,那天还用那么沉的调子唱《小茉莉》。于是叶柏舟收到了来自门安琪的生日礼物——一盆茉莉花。薄而嫩的叶子,簇拥着几个花苞,花苞洁白,缩在一起,像一粒一粒的珍珠。门安琪笑得可乖巧:“送你一盆茉莉花,健康长寿笑哈哈。”叶柏舟完全没想到有生之年能收到一个这么朴实的礼物,倒是有些惊喜。他眼睛里装着笑:“谢谢。”然后把鼻子凑近花苞,什么味道也没有。“现在不香。”门安琪笑他没有常识,“茉莉得开花了才会有香味。”她突然不想逼问了。假如真如奚怀洋所说,叶柏舟想要做什么事,绝对高效率高回报,这么久了如果他真下定决心要开口讲,绝对早就讲了。这说明叶柏舟本人也在犹豫,或者说,是在害怕。与其逼问叶柏舟,不如相信他,等着他,在未来的某一天,让他主动地把所有的真话都告诉自己。现在这样也挺好,还是不要破坏气氛了。叶柏舟还在摆弄茉莉花的叶子,有两片挨一起了,叶柏舟把它们分开,好让光合作用进行得更顺利一点。“还有一个礼物。”门安琪递给他一个盒子。叶柏舟拆开,是两个橡皮章——一个刻着叶柏舟的名字,一个刻着门安琪的。门安琪送出手才觉得寒酸,连忙庆幸那会儿头脑一热买了盆盆栽,不然现在这孤零零的两个橡皮章,配上叶柏舟骨节分明的手,看着跟富家公子支援贫困山村建设似的。门安琪有些难为情,之前想着去找兼职攒钱,结果恋爱真的太占时间了,又忙着看书提升自己,不知不觉间叶柏舟生日就到了。“你也知道,我心有余而财力不足。”门安琪微微红着小脸,挺害臊,“只好自己做个手工礼物给你,虽然便宜,但……虽然这话听着很俗……但是,每次我拿刀在上面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你,不搭理人的你、面无表情的你、戴着眼镜对比数据的你、拿着遥控器飞无人机的你、耍我得逞后奸笑的你……哎呀!太肉麻了!就这样吧!你知道我的意思就成!”明明茉莉还没有开,但是门安琪就是觉得自己现在通体舒畅,空气里仿佛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叶柏舟笑了,他把橡皮章收好,放进盒子里。左手抱着茉莉花,右手拿着盒子,双手不空,但嘴还空着,他指挥门安琪:“来,抱一下。”门安琪心里酸酸的,太多的甜和满足混在一起,居然成了患得患失的酸。她伸手环住叶柏舟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叶柏舟,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门安琪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闷闷的。喜欢到明知不切实际,但还是想着能够长长久久,一直一直在一起。永远没有误会、没有猜忌、没有分离,最后顺顺利利牵手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