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见离忧再一次以“太多了,懒得说”为理由拒绝回答柳烟芸提出的关于凶手的问题后,柳烟芸终于颓败地不再询问这个问题。但她隐约觉得,见离忧耍了什么诡计。那日回到客栈,见离忧倒头在房内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他却叫柳烟芸收拾好包袱,去楼下吃个早膳后就立刻出发。柳烟芸一直云里雾里的,迷迷糊糊跟着他下了楼,跟着他用完早膳,直到踏出客栈大门的那一刻,她才忽然记起周行之还在房内睡觉。“等等,我去叫一下行之。”柳烟芸将手中的包袱丢给见离忧,转身朝客栈楼上跑去。不多会儿,周行之就挎着包袱跟柳烟芸一块儿下了楼。周行之一脸倦容,半嘟嘴抱怨:“芸师姐,怎么这么早就走啊?我们要去哪儿?”柳烟芸指了指见离忧,说道:“问他。”“先上马车。”见离忧看了周行之一眼,转身先上了马车。柳烟芸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辆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推了推周行之,柳烟芸紧接着上了马车。周行之微微皱眉,只好跟着上去了。周行之对见离忧一直有意见得很,看见见离忧就恨不得再上前打一架。但他心里又十分清楚自己不是见离忧的对手,不过一想到那日武林大会的情形,他就恨得牙痒痒。“周公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见离忧看向周行之,眼睛微弯,看上去像是在客气地微笑,但柳烟芸总觉得那里头有股深深的阴沉感。“我原本是想在江湖上到处走走,不过,既然芸师姐下山了,那我就暂时跟着师姐玩好了。”周行之嘴里回答着见离忧的问题,眼睛却看着柳烟芸。“这样啊……”见离忧打开折扇,笑得特别……甜?周行之被他这样的笑弄得毛骨悚然,警惕地看着他。见离忧一边摇着扇,一边继续说道,“那恐怕,周公子必须另作打算了。”“为什么?!”“为什么?!”柳烟芸同周行之异口同声地问出了口。“因为我们还有事情要去做。”见离忧看向柳烟芸,依旧微笑着。那笑容被柳烟芸看出了几分胁迫的意味。“要做什么,我不能跟着吗?”周行之皱眉,对见离忧这个理由感到不满。这么多年了,他好不容易见到柳烟芸一面,这个男人居然不让他跟着她,难道是想单独跟她在一起吗?“这个,恕在下不能告诉你。”见离忧语气坚定。“哼,不能告诉?难不成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周行之瞥了见离忧一眼,讽刺道,全然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句话连着柳烟芸也讽刺了。“没错。”见离忧一口承认。周行之与柳烟芸同时愣住,两人互看了一眼,之后柳烟芸便爆发了。“喂喂喂,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你不要乱说!”见离忧也不急,只挑起眉尾,淡淡地对柳烟芸说道:“哦?要是见得人,那你说出来啊。”“说就说!”柳烟芸“哼”了一声,转过头面对周行之那张期待真相的脸,柳烟芸这才醒悟了见离忧的意思,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隔了好半晌,她才弱弱地说道,“那个,喀喀,行之啊,不然你先去江湖上游走一番,日后等我回青风派了,你再来青风派找我。”周行之不可思议地看着柳烟芸,半天才憋出一句:“芸师姐,你真要跟这人去做见不得人的事?!你们……”“哎呀,你别乱想了!”柳烟芸拍了他肩头一巴掌,被他说得脸微红,“总之我有事要做,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解决了再说。”周行之半信半疑,看了看见离忧,再看了看柳烟芸,闭上嘴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记起一件大事,双手习惯性地抓住柳烟芸的手腕,对她说道:“师姐,你答应了我要带我去见见离忧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柳烟芸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这才记起还有这茬儿。她有些心虚地看了见离忧一眼,低咳两声后开始安抚周行之的情绪:“这个,行之啊,见离忧嘛,我会带你见的,不过现在……”话还没说完,就被见离忧打断:“你想见见离忧?”周行之本不想理他,可见他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不知怎的就点下了头。不得不说,这家伙虽然人有些可恶,可长得还真是好啊……“我倒是跟他颇有渊源。”见离忧笑了笑,左手将不经意滑落的头发拨弄回去,“他最近有些忙,不太方便见人。”“你也认识见离忧?!”周行之眼睛瞪大,看着见离忧,脸上渐渐有了欣喜的表情。柳烟芸暗道一声“糟糕”,眉头微皱,她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就见周行之朝见离忧扑了过去。见离忧见他扑过来也是猝不及防,只能任他抓住自己的手,两眼发光地看着自己,并听他激动地说道:“师姐只是认识,不过你好像还经常跟他联系……他什么时候有空?!你帮我问问吧!”因为太激动,周行之的手握得特别用力,待他稍稍冷静下来,感觉有个地方的质感不一样,于是垂眼看去,便见到见离忧右手小指上那一圈缠绕的红线似的尾戒,不由得惊呼道:“尾戒!”而后,他抬起头仔仔细细看了一眼见离忧,开心地说道:“你几乎与传闻中的见离忧打扮得一模一样,连红色尾戒都有了!没想到,你也喜欢假扮见离忧啊……”就跟找到了亲人似的,周行之显得特别开心。柳烟芸愣怔了片刻,她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见离忧手上的尾戒。没想到传闻是真的。不过一看到周行之那副高兴的傻模样,她就捂住嘴,忍不住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结果一路上,见离忧都被周行之骚扰着。可能是第一次看见“同伙”的缘故,周行之很是兴奋,一下子拉着柳烟芸说见离忧如何如何好,多少人都崇拜他;一下子又凑到见离忧跟前,跟见离忧分享他假扮见离忧的“秘诀”,还是一副“一般人我不告诉他”的模样。见离忧竟什么都没说,随他这样闹了一路。不过到了下个村庄村口,见离忧就对周行之说道:“你就在这里下车吧。”周行之撩开窗帘看了一眼外头,见都是农家小院,忍不住撇嘴:“好歹也把我放到个城镇里嘛,这种地方还不知道能不能买到马匹。”“那是你的事儿。”见离忧微笑着,声音很柔和,“我们赶时间,麻烦你快点。”周行之不情不愿地起身,临走之前又转过身抱了一下柳烟芸,不舍地说道:“师姐,我改天去找你。”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一定要记得带我去找见离忧。”说完这些,他才往马车外走。见离忧的扇子动了动,柳烟芸不过瞥了一眼,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扇扇子的力道好像跟平常不一样。这还没想完呢,就见周行之几乎是滚下了马车,一屁股跌落在黄土地上,一脸迷茫。见离忧只淡淡地对雇用的车夫说道:“走吧。”柳烟芸连看都没能好好看周行之一眼,只听车夫“驾”的一声,马车就开动了。“哎,你为什么这么讨厌行之?就因为他假扮你吗?”马车开动一会儿后,柳烟芸才出声问道。“不是。”见离忧靠着车壁,轻轻闭上双眼。他头微仰着,舒了一口气,仿佛解决了一件充满危机感的事情。“那你干吗这么针对他?”柳烟芸语气略带些许不满。周行之好歹也是她曾经蛮喜欢的一个小师弟(即使他真实年龄比她大,但支使一个比自己年龄大的人更有成就感不是吗?),见离忧也太不给她面子了。见离忧闭着眼,手上的折扇猛地收拢,把柳烟芸吓了一跳。只听他说道:“难道你还要一路带着他不成?天灵剑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这点你难道不清楚?再说了,他脱离我们会更好,不然指不定哪天也会有黑衣人找上他。”柳烟芸怔了一下,回头想想,见离忧说的话的确都很对。但是吧,她怎么就觉得见离忧最近只要一提到周行之,说出的话听上去就有些怪怪的呢?那语气……摇了摇头,柳烟芸放弃去研究见离忧的内心,反正他这个人也不是她能轻易看懂的,还不如糊里糊涂过日子,乐得轻松。这次上路,见离忧是一早就打定主意,中途不休息了。所以他带了足够的干粮和水,即使之后物资略有不足,到了下一个村落他也会及时补足,却不会逗留。中途经过一个叫涴溪的小镇,见离忧换了一个车夫。原来的车夫实在是太累了,见离忧除了付了他应得的银两,还特意加了些许小费。在接连赶了两天路后,他们终于到达了临城。临城不愧是个大城镇,街上人特别多,熙熙攘攘,即使是最宽敞的街道也会给人“挤”的感觉。问过路后,车夫直接将马车赶到了喜来客栈的门口。见离忧同柳烟芸刚下车,就有小二从里头跑出来,询问打尖还是住店。柳烟芸不由得想起她刚跟柳凌风下山那会儿,也是这样的场景。如今场景依旧,只是身边人却换成了一只花孔雀。盯着见离忧看了一会儿,柳烟芸忽然心跳加速,心“怦怦怦”地跳个不停。这跟她之前的心悸很相似,却又有些不同。她抬起右手紧紧贴在胸口,那一下下跳动变得更加清晰,柳烟芸不免有些慌,连忙将眼睛撇开看向别处。过了一会儿,这种状况便消失了。“小二,这段时间,有没有两男一女来投宿?”见离忧没有发现柳烟芸的异常,一边跟着小二往客栈里走,一边问道,“男的个子都挺高,一个看起来很儒雅温和,一个是张冰山脸,女的嘛,戴了面纱。”“呀,公子怎么会知道我们店里来了这样的客人?”小二惊奇地看向见离忧,“这三位客人昨儿个入住的,今天刚出去不久。”见离忧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再多问,只让小二带着他去房间。柳烟芸跟在他身后,听到师兄他们也到了,心中欣喜之余,也生出淡淡的失落。她微低着头,咬了咬嘴唇。唉,以后就不能单独跟他一起了呢……这想法刚出现在脑海,柳烟芸就被自己惊讶到了,差点没站稳摔下楼去,还好她及时扶住了楼梯扶手。抬头看去,见离忧已经跟着小二到了楼上,看不到人影子了。叹了口气,柳烟芸迈开步子想赶紧跟上,身后却传来一声不确定的呼唤:“烟芸?”柳烟芸转身,对上了柳凌风的脸。“师兄?”柳烟芸眼前一亮,看着柳凌风笑了。“你们终于也赶来了,我真怕你们有什么事。”柳凌风走到柳烟芸跟前,摸了摸柳烟芸的脑袋,脸上是放松后的笑容。柳烟芸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便说要上楼休息了。柳凌风体贴地送她回了房间,又跟见离忧聊了一会儿,这才离开去把秦翎和若薇找回来。本来他们三人是准备一起去临州到处看看的,但柳凌风在半途中担心柳烟芸他们会来到客栈,所以才回来看看,没想到预感成真。等到秦翎他们也一道回来,柳烟芸拉着若薇问了好久那天被黑衣人袭击的事,边听边暗自庆幸大家都没有受伤。“那伙黑衣人武功倒不是特别好,只是人多不好应付。”若薇浅浅一笑,即使遮挡住了半张脸,但光是那双眼,就迷煞了不少男人。“总之,大家没事真是太好了!”柳烟芸终于开怀一笑,笑得特别甜。“此处离长安还有一大段距离,中途不知又会发生怎样的变故。”若薇待柳烟芸笑够了才再开口,“如果之后再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就直接在长安的喜来客栈住下,在那儿碰面。大家觉得怎么样?”“就这么定了吧。”见离忧轻声来了一句。之后他们又粗略讨论了寻找天灵剑的方法跟柳烟芸与天灵剑之间到底要怎样才能有所感应的话题。可讨论来讨论去,也没个明确的头绪,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柳烟芸那时候还绝对没想到,还会有另外一个女人能像她这般,“支使”见离忧。第二日,一行人就从临城出发,继续往长安方向走。柳烟芸从柳凌风那儿得知,那日黑衣人的袭击计划失败后,跑了两个。而柳凌风他们也不敢在原地多逗留,就直接驾车赶往了临城。至于黑衣人的身份,大家都没有头绪。这次出发,大家也都做好了再遇黑衣人的打算,所以显得也比之前更为谨慎。赶了大半天的路,大家有些累了,正巧路边有一个茶摊,柳凌风停下马车,招呼着大家进去休息一会儿。来到茶摊,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要了一壶茶、几碟点心。柳烟芸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某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站了起来,朝前方走去。眼前那条路,却跟去长安的路不一样,那是一条岔路,有两条分支,一条向右,一条向左。柳烟芸捂着胸口,内心有一种难以忍受的、想朝左边那条路走的渴望。柳烟芸猛地站起身的这一举动把在座的各位跟给他们送茶的老板都吓了一跳。大家看到她眼里闪着光,一点儿也不掩饰对走那条路的渴望。见离忧看她捂着左胸口,皱眉问道:“怎么了,又心悸了?”隔了一会儿,柳烟芸才指着前方的路回答:“我想走这条路。”柳凌风等人都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见与去长安的方向不同,柳凌风说道:“可这不是去长安的路。”“我就是想走这条路。”柳烟芸看着前方,坚持着。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但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她是对的。“烟芸,不要任性。”柳凌风皱眉,站起身看着她。见离忧伸手拉住柳烟芸的胳膊,将她扳过来。柳烟芸不解地看向见离忧,不懂他要做什么。见离忧看着柳烟芸的眼睛,认真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非走这条路不可?”“是。”柳烟芸回答得很干脆。“这种感觉什么时候开始的,之前有过没?”“快接近这里时就隐约有感觉,直到坐在这里,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了。”柳烟芸急促地说着,“之前也有过这种感觉,但从来不似现在这般强烈。”听柳烟芸说完,见离忧就陷入了沉思。他垂着眼,许久没有吭声。“离忧弟,怎么了?”柳凌风见他突然沉默,不免有些担忧地出声。难道师妹这种现象是患了什么大病不成?“那就走这条路。”见离忧抬眼看着柳烟芸,眼神坚决。众人吃了一惊,怎么连见离忧也跟着柳烟芸改变了方向?见他们一脸疑惑,见离忧出声解释:“我估计,烟芸这是感受到了剑的存在。”特意抹去前两个字,但单单一个“剑”字,就让其他人瞬间明白了过来。是啊,之前沈老爷子就说过,柳烟芸是可以感应天灵剑的,他们怎么都没意识到这点呢?柳烟芸自己也很惊讶,虽然她心里这种感觉很强烈,可是她从来都没往这方面想过。现在被见离忧这么一提,她更觉得神奇了。这种拥有特异功能般的感觉,好奇特。“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赌一回。”秦翎这时也开口,“我们就往柳姑娘所指的方向走。”柳凌风与若薇也点头同意。想了想,若薇扭过头问老板:“这位小哥,请问左边这条路是通往哪里?”茶摊老板抬头看了一眼路,笑着回答道:“客官要是想去洛阳看牡丹,现在可不是时候。不过,要是去参加商会,那可是赶上了。听说今年商会又多了好些新奇的东西,可惜俺没那个工夫,不然也要去瞧上一瞧。”“这条路是通向洛阳的?”若薇为了确认一般,下意识地又问了一遍。“是啊。”茶摊老板点头,“往前再走小半日,便可到达乌山镇,过了乌山镇沿着官道一直往前走,过两个小镇便可到达洛阳了。花不了多少时间的,顶多四日就能到。”若薇与其他人眼神交流了一下,朝茶摊老板道了声谢,便没有再问。都说洛阳是富商的聚集地,是个聚宝盆。是商人就会去洛阳做生意,就算生意做不到洛阳当地,也要去那儿结识其他的商人。在洛阳的路上,随便碰上一个商人,说不定都是某地数一数二的富翁。俗话说“洛阳集财”,这话是不会错了。柳烟芸等人休息了片刻,向茶摊老板又买了些茶,将各自的水壶灌满了,这才出发朝乌山镇方向走去。几人在马车上商议过后,决定先在乌山镇休整一日,等次日清晨再出发。太阳落山前,他们赶到了乌山镇城门口。进入乌山镇,两旁看上去似乎都是连绵的高山,但实则又离这儿很远。水墨江湖,说的就是这种画面吧?整个镇子都像在画中一般,若隐若现、连绵不绝的高山矗立在镇子两旁不说,就连那空中挂着的一道彩虹,看上去都像是横跨了整个镇子。人们衣着干净整洁,女子与女子,男子与男子之间的穿着都很接近,仿佛跟一个人似的。柳烟芸从前不曾见过这样的民风,如今见到了,还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在客栈卸了行李,柳烟芸跟若薇都想要趁天黑之前好好看看乌山镇的风景,其他三个男人也只好作陪。见离忧内心:女人哪!柳凌风内心:女人哪!秦翎内心:女人哪!就在大家都在欣赏乌山镇的风景时,一个白花花的东西朝见离忧的脸扔了过去。见离忧不急不慢地伸手一抓,将那东西抓到了手里。众人仔细一看,咦,竟然是个包子!见离忧眯着眼看向前方,不远处,一个身穿火狐狸颜色大衣、眉心一颗朱砂痣的姑娘一手持鞭,一手叉腰,扬着头嚣张地看着他。见他看着自己了,这姑娘往前几步,语气不悦地说道:“哼!抢包子的小贼,终于让我逮到你了!”抢包子的小贼?柳烟芸等人头顶问号,齐齐看向见离忧,又看向见离忧手中的包子。不是吧?这姑娘看着挺正常的,不会耍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阴招”吧?主动扔个包子在见离忧手中就可以说他是小偷了?柳烟芸:“……好傻好天真。”其余众人:要诬陷也不是这么个方法啊!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猜错了开头,也猜错了结尾。“在下不懂姑娘在说什么,还望姑娘明示。”见离忧将包子抛回给对面那位姑娘,动作很是儒雅,脸上也带着淡淡笑意。“明示?”火狐狸大衣姑娘哼了一声,斜着眼看向见离忧,“十年前你抢了我用零花钱买的包子!哼哼,就算你想装不认识我也没门!你化成灰我也认识你!”柳烟芸一愣,十年前……“我十岁的时候,家乡发生了一场瘟疫,爹娘带着我往别处逃生。可是没想到在途中,我爹娘相继死去,原来他们已经感染了瘟疫自己却不知道。我很害怕,一个人不停地往前走,或许是命大,我没有感染,并且顺利地找到了一个镇子。当时饿极了的我想也没想,抢了一个小姑娘的包子就跑。没想到,她竟一路追着我到了破庙,不过那时候,包子已经被我吃完了。“那小姑娘看上去才六七岁,气呼呼的,不敢进破庙,只站在门外骂。后来骂累了,又气呼呼地走了。我记得,她走后就下了一场大雨。后来,我遇见了我师父,他收养了我,我就跟他走了。多亏他教我识字习武,我才能有今日这番成就。但是,我一直都没有忘记那个小姑娘,那时我想着,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报答她。”见离忧当初在那山洞里说的话,忽然间言犹在耳。柳烟芸莫名地一阵心慌意乱,鼻头也酸了一下,有些慌张地看向见离忧。见离忧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激动,相反,他很平静,非常平静,眼眸如不起波澜的汪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前方不远处那个姑娘。那姑娘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却硬撑着,不肯低一点点头。柳烟芸曾听人说过,有时候一个人太高兴了,反而会忍不住哭起来。依见离忧的性子,断然是不会哭的,他现在这么平静,想必也是高兴到了极致的一种表现吧?忽然间,柳烟芸就被一种刺痛了心的情绪击败。她颓然地耷拉着脑袋,不肯再抬头看这两人。“你是那日被我抢了包子的小女孩?”见离忧迈着步子朝姑娘走了两步,声音略显激动。“哼,不是我是谁?!偷包子小贼,既然记得,就不要赖账。”姑娘双臂环抱,得意地看着见离忧,“这么多年了,利滚利,说吧,你要怎么赔偿我?”柳烟芸脑袋耷拉得更低,心情一度跌到了谷底,脑子里不断回响见离忧那句“我一定要报答她”。如今人家主动说要求他赔偿了,他……会怎么赔偿?“姑娘想要在下怎么赔偿?”见离忧习惯性地打开折扇,微微笑着。柳烟芸脸色一黯,头稍稍抬起来了点。那姑娘走近了些,却始终不敢走到见离忧面前。她抄着手将见离忧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嘴角一勾,道:“钱什么的我不稀罕……啧啧,我看你全身上下也就这张脸最好。正好本姑娘未嫁,不然,你……”“好。”还没等那姑娘说完,见离忧就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眼角微微向下弯去,“在下就欠你一桩婚事,假以时日,在下定会给姑娘一个婚礼。”柳烟芸的脸色彻底黑了。这只死孔雀,居然就这么答应了!柳烟芸终于忍不住冲他一阵咆哮?:“见离忧你这只千年大孔雀!浑蛋,厚皮鬼!”她吼完还不解气,抬起脚踢了过去,正中见离忧膝盖窝。之后她转身就跑,看那方向,应是回客栈了。除了见离忧依旧嘴角带笑,其余各人,包括穿火狐狸色大衣的姑娘在内,都被柳烟芸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目瞪口呆。柳凌风更是惊叹,他这师妹以前只是性子野了些,如今却是越发泼辣了啊。见离忧被骂被踢,火狐狸姑娘似乎很高兴。回过神来后,她笑着对见离忧说道:“既然你答应了,那我就从今天开始跟着你。”“姑娘随意。”见离忧冲人家姑娘淡淡一笑,接着转身问柳凌风等人,“大家可还要继续逛?”“不了。”若薇摇头,看了眼客栈方向,“芸丫头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发这么大脾气,刚刚脸色也不是太好,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免得出什么事儿。”秦翎一听,也赶紧点头。逛街什么的,他最讨厌了。于是返回时,原班人马里的柳烟芸变成了火狐狸姑娘。醋意来得如此迅猛,柳烟芸根本都还没来得及思考,嘴就快了一拍。回到客栈房间里,柳烟芸顿时有些懊恼,就算心里再不舒服,自己也不应该在那样的情境下吼出来,这下子,还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想。但比起这个,更令她苦恼的是,她发现自己……似乎是真的喜欢上见离忧了。身子跟泄气的皮球似的软软地趴在床上,柳烟芸发泄似的用被子盖过头顶,隔了一会儿,又掀开被子,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她怎么就、就喜欢上那只花孔雀了呢?而且还是只到处招蜂引蝶、拈花惹草的孔雀!只要一想到见离忧毫不犹豫,或者说迫不及待地答应了那女人的要求,柳烟芸就气得想要把床拆了。他是笨蛋吗?怎么能拿未来的幸福生活来报答十年前的恩情呢?难道感激的心就是爱情的心吗?他平日里那么聪明,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就糊涂了!柳烟芸越想越难受。一闭上眼,就是见离忧穿着大红袍子,手牵着盖着红盖头、身着红嫁衣的火狐狸姑娘,两人走向洞房的情景。不,再往前一点儿,就是见离忧穿着大红袍子,意气风发地坐在马上,去火狐狸姑娘家接她过门的情景。柳烟芸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她居然产生要把见离忧敲晕,然后偷偷带着他跑路的想法。这还是她吗?她摇了摇头:肯定是自己睡眠不够,才会胡思乱想。不管了,先好好睡一觉,睡醒了,说不定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喀喀,烟芸妹子,怎么会连你也被阿Q精神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