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柳烟芸一脸惊愕。见离忧脚尖轻轻点瓦,身子轻盈地从那座屋顶跃到这座屋顶,与柳烟芸并肩站着,面对面纱女。“花孔雀,这个女人不简单。”柳烟芸朝见离忧挨近了一些,凑到他身边低声提醒。见离忧勾了勾嘴角,小声快速地回了句:“打了再说。”与他们面对面站着的面纱女微微皱眉,看着他俩,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忽而听见见离忧那句话,她双眼微眯,抄起手中的木棍就冲了过去。见离忧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右手一抬,手中收拢的折扇抵在迎面而来的木棍上,接着身子一闪,手却往里绕,将一股内力集中在了手臂上,面纱女的木棍就被压得往下垂。面纱女心里一惊,也不敢掉以轻心,抬脚朝见离忧踢去。见离忧上身一偏,手上的力道减轻了一些,面纱女趁势连带着木棍收回,接着又猛地扑过去进攻,这次却是单手与见离忧对抗。见离忧嘴角玩味意思明显,不慌不忙地用单手与她相抗。面纱女瞟了眼站在见离忧身后一脸轻松看戏的柳烟芸,眼睛弯了一下,像是奸计得逞般,倏地把拿在左手上的木棍扔了出去,直朝着柳烟芸打去。因为见离忧出现,导致柳烟芸一直在放松,放松到几乎快接近放空的地步,这么突然来一下,她还真反应不过来。而她们之间原本距离就不远,面纱女这饱含内力的一击——差一点儿还真的打在了柳烟芸的脑门上。至于说“差一点儿”,那自然是因为木棍没有打着。为何会没有打着呢?原因很简单,我们可以慢镜头回放一下——那根木棍眼看着就要打到柳烟芸的头了,而明显的,见离忧要扑过去救也来不及了。可正在这时,见离忧果断坚决地甩出了手中的折扇,直接打在了柳烟芸腿上!柳烟芸一个没站稳,华丽丽地一倒,从房顶滚了下去。在半空中时,柳烟芸反应过来,提了一口气在空中很炫地旋转一圈,虽然落地时扭到了脚,但好歹也没有摔个狗吃屎。木棍也“咚咚”在屋顶上滚了几下,掉到了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见离忧与面纱女一前一后从房顶跳下,见离忧刚走到柳烟芸身边,就被她红着眼眶瞪了过来。她习惯性地想要去踩他的脚,刚一动,却疼得整个人一缩,差点又站不稳。“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夜探这里?”面纱女声音婉转如夜莺,语气却冷冰冰的,双眼里仿佛能射出箭来,充满警惕地看着二人。“这话,你要问她。”见离忧笑着,将折扇打开,偏过头看了看柳烟芸。柳烟芸一脸窘色,忽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原本不想惊动面纱女,只想自己悄悄打探一番的,毕竟自己又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是对方掳走了师兄,要是冤枉好人了咋办?可如今这局面,可谓是赶鸭子上架,非说不可了。“我怀疑你绑了我师兄,所以我来查探查探。”柳烟芸死猪不怕开水烫,把头一扬,趾高气扬地看着面纱女。因着脚痛,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狠狠掐住见离忧的手臂,让自己站得更舒服一些。她此刻心里想得很单纯——怎么着也不能输了气势不是?“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没想到面纱女突然换了一个角度问话。由于看不见她面纱下的嘴,所以从感觉上来说,柳烟芸觉得自己像在跟一个傀儡说话,而真正发声的人躲在暗处似的。柳烟芸哼哼两声,傲然挺立,道:“我才不会告诉你。”面纱女看着柳烟芸,眼里闪出一丝冷光,见离忧抬眼看过去,笑意未达眼底。面纱女无意中与他对上眼,竟是看得身子一颤。在他强大的压迫感下,面纱女镇定地丢出了她真正想问的问题?:“你师兄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柳烟芸此刻已经脑子混乱,只想着拌嘴。果然,胸大无脑吗?见离忧这样想着,朝她胸部看了一眼,接着小幅度摇头:这胸也不大啊,啧啧……见离忧忍住笑意,实在不想说她没脑子。面纱女也被她弄得一窘,无奈道:“你不说出你师兄是谁,我又怎知是不是我救下的这一个?”话音刚落,屋子里传出低咳声,接着又是窸窸窣窣的走动声。不多会儿,一位穿着藏青色锦衣的男子从里屋走出来,边走边自然地询问:“魏夫人,是谁来了?”走到门口,他倚着门框抬起头看向院子里的三人,原本有些像没睡醒似的微眯着的眼渐渐睁大,又愣了愣,最后不可置信地看着柳烟芸二人。“师兄?!”柳烟芸欣喜万分,忍不住热泪盈眶地奔过去扑向柳凌风的怀抱,冲进他怀里。可能是她的冲力太大,惹得柳凌风又连着咳嗽好几声。柳凌风对于柳烟芸的出现也感到十分意外与惊喜。他伸手抱住腻在自己怀里的柳烟芸,摸了摸她的脑袋,用略带无奈的口吻轻声唤道:“师妹,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大家都看着呢。”却不料柳烟芸竟然放声大哭起来:“呜呜呜……师兄我好想你,我好怕你出了什么事……呜呜呜……”柳烟芸眼泪跟关不住闸门的水一般往外流,不多时,柳凌风胸前就浸湿了一片,“师兄你个大坏蛋,你没事也不来找我!”柳凌风听到此话,愣怔片刻,只得低头苦笑。他何曾不想去找她?那也要他能走得了啊……面纱女一听,皱着眉头,上前为柳凌风说了句:“你当你师兄不想去找你?也不看看你师兄当时伤得多严重,要不是我半路把他救下来,现在他有没有这条命见你还说不准呢。”柳烟芸身子一僵,慢慢地将头从柳凌风怀里抬起,再缓缓地离开他的怀抱,在他狐疑的目光中,围着他好好转了一圈,将他从头发丝打量到了脚跟。在确定他此时此刻没有少胳膊少腿、脸色惨白得跟死人似的之后,她又不要脸地再次扑进了他怀里,开始了第二轮的号叫。面纱女受不了地摇了摇头,招呼着见离忧往屋子里走。见离忧脸色暗了一些,不过天太黑,谁也没有瞧出来。柳凌风看着见离忧面带微笑经过他身边往屋子里走去时,忍不住对他挤眉弄眼,希望他帮忙让怀里的佳人稳定下情绪。不料,见离忧只笑着用嘴形对他说“兄弟,保重”,接着潇洒地扭头跟着面纱女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屋子。只剩下柳凌风站在门口泪流满面,迎风受冻。苍天可鉴,他此刻就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衣啊!一阵强劲寒风吹来,柳烟芸后背受凉地抖上了一抖,终于止住了哭声。她仰起哭花了的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可怜兮兮地说道:“师兄,好冷,我们进屋去吧。进屋咱们再温存……”柳凌风闻言立即点头,只差没热泪纵横了。还有,“温存”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是吗?!柳烟芸吸了吸鼻子,朝屋子里头走去。柳凌风哆嗦着将门关上,手脚已经冻得冰凉,回到里屋,他也顾不上什么,直接钻回了被窝。现在柳凌风的身子还没痊愈,这一下吹了冷风,可真差点要了他的命啊。“凌风兄,现在身子怎么样?”见离忧看着柳凌风,他的脸色虽然不算很苍白,但比之以前可差了不少。看来上次与黑衣人一战,让他伤了不少元气。“现在好很多了。”柳凌风打了几个喷嚏,将被子又裹严实了些。“师兄,那日后来又发生什么了?”柳烟芸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弄清楚。柳凌风拧了一下眉,随即又放松,语气也颇为轻快:“我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那些黑衣人居然露了破绽,硬是让我拼尽力气突破重围冲了出去。我那时意识已经不太清晰了,只靠着一股意念在逃,后来,我两眼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时,就已经被魏夫人救下了。”柳烟芸瞬间对面纱女感激涕零,连忙起身对她鞠了一躬,道?:“多谢魏夫人救我师兄,大恩不言谢,之前的无礼之处还望魏夫人见谅,以后要是有我帮得上忙的,我一定义不容辞!”面纱女怔了怔,随即笑了,道:“姑娘不必如此客气,相逢是缘,是你师兄运气好,我刚好从那儿经过。”柳烟芸点头:“嗯。我师兄是好人,好人有好报,他运气不好,就太说不过去了。”柳凌风默然。烟芸丫头,你这是哪里来的理论?柳烟芸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房子大门被人用力推开,接着便是重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他们所待的这个里屋走来。众人对视一眼,立即抓紧自己的兵器,全数进入备战状态。来者,会是何人?脚步声越来越近。先出现在柳烟芸等人面前的是一只金线绣图的男式长靴,接着是腿,然后是上身、脸……柳烟芸坐在离门最近的椅子上,差点在没看清来人的脸时直接将剑朝来人心口刺过去,幸好她在看清后立即把剑偏转了方向,但由于力度已经发出去了,无法收回,最终剑刺进了木质的门框里。而与此同时,来者也及时闪开了身子,即使柳烟芸没来得及改变方向,也刺不到他。好险……柳烟芸深呼吸两口气,抚了抚胸口。“秦翎!你进来怎么也不先出个声啊?!要是大家都把你当坏人集体出击了,看你去哪儿哭!”柳烟芸缓了下情绪,甩脸就冲秦翎吼过去。她平时叫他总是“秦谷主秦谷主”的,现下一生气,就变成叫人家全名了。“都说不要单独行动,没想到二位倒是‘说到做到’啊。”秦翎的脸比平日里他正常状态下还要冷上几分,最后几个字咬音也加重了一些。柳烟芸打了个激灵,“嘿嘿”干笑几声,看了眼见离忧,见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她从眼神上就已经将他凌虐无数遍。最后柳烟芸手一抬,指向窝在床上的柳凌风:“我实在不放心我家师兄,所以跑出来找他。那只花孔雀不放心,偷偷跟踪我出来的,我可没有跟他商量。你看,现在师兄已经被我找着了!”说到最后,柳烟芸有些得意,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决定真是无比英明。秦翎看了眼柳凌风,对他点了点头。柳凌风点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刚听柳烟芸叫他秦翎,莫非是……“请问阁下是不是碧悠谷的谷主?”柳凌风面色严肃,身子也坐起来。秦翎点头:“正是。”“这是怎么回事?”柳凌风立即掉转头看向见离忧。这种时候,还是问他最靠谱。柳烟芸有些郁闷于自己被师兄忽视的状况,却只撇撇嘴,并未说上些什么。见离忧自是知道柳凌风在疑惑什么,手中把玩着扇子,道:“我们那日跌下山崖,所幸被碧悠谷的人救了。”说完,他看了一眼面纱女,面纱女愣了愣,明白他们是有私事要说,随即起身对他们说道:“你们聊吧,我去准备一些夜宵。”“多谢。”见离忧微微一笑。面纱女离开后,他才继续对柳凌风说道,“天灵剑并非碧悠谷所盗,有人装扮成碧悠谷的人做了这件事,想要混淆我们的视线。我们被人摆了一道。”“你怎么确定的?”柳凌风说完这句,还是有些戒备地看了眼秦翎。秦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坐在椅子上听他们说。“因为我们在现场找的两个证据都是假的啊!”柳烟芸抢在见离忧前头说了出来。她瞥了见离忧一眼,又继续看着柳凌风说道:“现场找到的布条跟碧悠谷弟子所穿衣服的布料不一样,然后那个暗器里头的纹路有断痕,而碧悠谷的暗器是没有的!对了对了,还有,那布条上的香味跟碧悠谷的弟子身上的香味也有所差别。”柳凌风抿着嘴,认真地听着。“师兄,这个偷剑的人倒是狡猾。你是不知道,如果靠我们自己,那压根就是找不着碧悠谷的,他们冒充这么个地方的弟子的身份来偷剑,就算我们知道,那也找不到,最后还不是无用。”柳烟芸想起偷剑之人就恨得牙痒痒,只想把那人打得鼻青脸肿才解气。一旁的见离忧也点头,接着柳烟芸的话说道:“这次秦谷主出谷,就是帮我们一起寻找天灵剑,好彻底洗清这个莫须有的罪名。”连见离忧都这样说了,柳凌风也没什么顾虑了,颔首对秦翎说了声“抱歉”。秦翎轻轻点头,并未说什么。既然意外找到了柳凌风,那么接下来要操心的事情就只剩下天灵剑了。只是,这件事还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接下来该怎么办?”柳烟芸看着三人,大家陷入一片沉默之中。过了半晌,见离忧摇着扇,说道:“如今大家也没个头绪,再者凌风兄伤病还未痊愈,方才烟芸又扭伤了脚,不如我们暂且留在金州,一边打探消息,一边等他们痊愈。”听见离忧这么一提起,柳烟芸才意识到自己是扭到了脚的人士。脚踝一动,一阵钻心的疼传来,她估摸着自己的脚应该已经肿了。“这样也好。”秦翎点头,赞同这个提议,“碧悠谷那边一旦有消息会马上通知在下,至于司空偷心那边,还请离忧公子劳心了。”“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天灵剑。”柳烟芸突然感叹一声,伸了一个懒腰。话音还没落下,里屋的门却被“砰”地打开,面纱女出现在门口,看着他们的眼里充满警惕,声音冰冷:“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天灵剑?”柳烟芸愣住,看了看柳凌风。难道这么久了,师兄都没有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面纱女吗?行事谨慎果然是师兄的风格,只是,这面纱女怎么看上去这么紧张天灵剑?搞得好像是她家的一样……“这件事,魏夫人还是不要问了。”柳凌风有些尴尬地对面纱女说道,“不要把你也扯进来了。”“废话少说,快说!”面纱女看上去有些激动,似乎他们不说,她下一秒就要干掉他们一般。“不知夫人为何对天灵剑的事这么紧张?”见离忧盯着面纱女的眼睛,嘴角带着浅笑,声音很平缓。“天灵剑是名胜山庄的东西,不管你们出于何种目的,我奉劝你们,就此停手。”面纱女的声音虽然有些生硬,气势却很足。柳烟芸微微张嘴,将面纱女又好好打量了一遍,狐疑地问道:“你跟名胜山庄什么关系?”面纱女眼里闪过一丝冷光,道:“这不是诸位需要关心的。我只是好心奉劝,若各位执意要打天灵剑的主意,那么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我们要找天灵剑,还轮不到你来管。”秦翎突然出声,看着面纱女的表情也不太友好起来。被秦翎这么一说,整个屋子里的气氛都紧张起来。过了小半晌,柳烟芸忽然弱弱地开口,问道:“魏夫人,你是要夺天灵剑,还是要帮名胜山庄拿回天灵剑?”“自是要帮名胜山庄拿回来。”面纱女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屑。柳烟芸弱弱地再次开口,道:“那个……难道你是我姥爷的私生女吗?”见离忧:“……”秦翎眼睛轻瞟了柳烟芸一眼:“……”柳凌风低咳几声,抬头看向柳烟芸:“……”面纱女显然受到了冲击,木讷地看着柳烟芸,半天没回过神来。等她反应过来,便怒斥道:“胡说什么!名胜山庄庄主岂容你如此污蔑?我怎会是他的私生女?!”说完,她忽然又哽了一下,愣怔片刻,看向柳烟芸:“……你说,你姥爷?名胜山庄庄主是你姥爷?”柳烟芸睁大眼睛,点了点头,吞了一口口水,回答道:“是啊,他是我姥爷。既然你跟名胜山庄并无关系,为何要帮忙拿回天灵剑?”“你是柳惊鸿跟沈艺的女儿?”面纱女直接无视掉柳烟芸的问题,反问道。柳烟芸点头,一副迷茫的模样。一旁的柳凌风微微皱眉,他一直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下子柳烟芸倒是一股脑全倒出来了。见离忧忽而换上一副瞧热闹的表情,扇子摇得更欢。“芸芸?”面纱女看着柳烟芸,疑惑地唤出这个名字。柳烟芸愣怔,眨巴了几下眼睛——这个小名除了自己娘亲,很少有人会叫的。“哎?你怎么……”柳烟芸刚开口,面纱女倏然将自己的面纱一把扯下,一张秀丽的、充满柔弱气质的脸庞出现在他们面前。她走到柳烟芸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芸芸,我是姨娘啊!”见到她的脸,坐在床上的柳凌风顿时一惊,而柳烟芸则看着她的脸,一动不动观察了许久之后,才恍然大悟道:“哈,若薇姨娘?!”若薇重重点了点头,看着柳烟芸,只差没有热泪盈眶了。说起若薇,柳烟芸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的记忆里。那时候她正在练武,练到一半,娘亲就派了迎风师弟来叫她去前厅,说是有客人来了。等她屁颠屁颠地赶过去,却是看到娘跟一个年轻秀丽的女子抱成一团又哭又笑。询问之下,才知道这女子是名胜山庄的弟子,也是娘的师妹,两人从小一同长大,情同姐妹。娘很是疼爱这个小师妹,直唤着让柳烟芸叫她“若薇姨娘”。柳烟芸只记得当时娘说着什么“嫁过去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是他欺负你,你就来青风派找师姐”之类的话,估摸着是姨娘要嫁人了。姨娘只在青风派小住了几日便离开了,此后十年间,柳烟芸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这……莫不是盟主夫人?”见到若薇,见离忧也小小地惊诧了一把。若薇偏过头看向他,轻轻颔首,“嗯”了一声。秦翎看着她,眉头微蹙。“盟主夫人?什么盟主夫人?”柳烟芸满脸的问号,看了看见离忧,又看了看若薇。见离忧鄙夷地看了柳烟芸一眼:“你自己的姨娘,你居然不知道她嫁给了武林盟主?”柳烟芸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这下“噗”地全喷了出来。她惊诧地睁大眼睛,惊呼:“什么?!武林盟主?姨娘,你嫁给独孤霸了?”若薇看着她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所有情绪最后却只是化作唇边一丝苦笑,点头回答?:“嗯,我十年前就嫁给他了。你那时还小,不记得也是正常的。”何止不记得啊,连武林盟主叫独孤霸我也是不久前参加武林大会才知道的啊。柳烟芸内心默默吐槽,接着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哎?姨娘,你既然是盟主夫人,怎会一个人行走江湖啊?不用跟在盟主身边的吗?”若薇脸上刹那变了颜色,勉强笑了笑:“以前是跟着他的,天灵剑出事以后,我就偷偷跑出来了。”“所以你戴着面纱,是怕被别人认出来?”柳烟芸这下子脑子转过来了。“没错。”若薇点头承认,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而且还特意改变了着装的习惯,以前爱穿的式样跟颜色,我都没有再穿过。”这……柳烟芸汗颜。一旁的见离忧却从中听出了猫腻,连忙问道:“夫人曾是名胜山庄的弟子,为名胜山庄寻回天灵剑也是可以理解的,为何要瞒着盟主,甚至还需要到偷偷跑出来行事这一地步?不对……天灵剑失窃之事,名胜山庄并未透露半分,夫人是从何而知?”见离忧忽而话锋一转,也让其他几人意识到了不对劲。即使若薇曾经是名胜山庄的弟子,但她毕竟已经出嫁十年,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何况她还不是名胜山庄的血脉。就连在名胜山庄内,除了少数几个被派去看守密室的侍卫知道天灵剑已失窃,其他人对此事也是一概不知的,她能知道这件事,的确很可疑。气氛一下又僵下来,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对峙味道。若薇叹了一口气,聆听了一下四周的声音,确定没有人偷听之后,才无奈开口道:“我之所以会偷偷跑出来,正是因为我发现了天灵剑被盗走的秘密。”“……秘密?”柳烟芸重复一句。若薇找了张椅子坐下,对众人徐徐道来。“原本我也是不知道这件事的。那段时间,府中总是出现一些新面孔,刚开始我也不以为意,毕竟武林盟主接触的人是很多的。可是后来,我发现来府中走动频繁的人只剩下两类,一类是一身商贾之气的人,另一类,则是一身冰冷邪佞之气的人。这跟盟主以前接触的人很不一样,我就渐渐上了心。后来有意打听之下,才知道这些人一部分来自百齐山庄,而另一部分,竟然是来自魑天教。”话说到这儿,柳烟芸等人也面面相觑。要是说武林盟主与百齐山庄来往倒也没什么,虽然他们已经由武转商好些年了,但毕竟曾经也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帮派。但是魑天教,就太奇怪了。魑天教是江湖中有名的魔道教派,其教主武功高强,但生性残忍暴虐。教中弟子一个个冷冰冰的,拿出来都是杀人的机器一般,但因他们从不主动侵犯正道人士,倒也在正邪之中找到了平衡点。不过,要是去做个调查就会发现,想要将魑天教处之而后快的江湖人士还是有不少的,毕竟即使他们从不主动侵犯,但也由于正道人士有意无意的侵犯而引起了不少次杀戮。武林盟主听上去好像是一统江湖的老大似的,但说起来也不过是一统正道。按理说,他是绝对不会去跟魑天教打交道的,即使在某些场合下,双方碰到了不得不礼节性地打个招呼,那也不可能促成什么长期的往来。独孤霸这一举动,太奇怪了。四人心里各自有着想法,嘴上却都没有说出来,只互相看了一眼,继续听若薇说下去。“这种事,我作为他的夫人,也是不便插手的,但也曾拐弯抹角地询问过。他当时告诉我,只是因为一些事情才有所往来,至于什么事,他并没有说明,我也不好问。直到有一天晚上,我突然兴起,跑去厨房做了些点心想给盟主送去,却没想到让我听到了他们的秘密。”若薇停顿了一下,缓解了几分情绪,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走到门外时就觉得不太对劲,平日里会守在门口的下人都不在了,房门也紧闭着。我意识到可能里面在进行什么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反应就是闭息,然后将耳朵贴在窗户上偷听。里面除了盟主,还有两个人,他们交谈的内容让我大吃一惊。直到他们提到了天灵剑的护送,我这才知道他们已经把天灵剑从名胜山庄盗走,还把事情嫁祸给了碧悠谷!他们的心情很好,谈得很融洽。听到后面,我才知道,那另外两人,一个是魑天教教主魑吟山,一个则是百齐山庄的庄主齐越。而盟主,是与他们做了一个交易。”说到这里,若薇眼眶有些泛红,语气变得有些难以启齿。柳烟芸忽而有些能够明白她的心情了,她一定是一直都很崇拜独孤霸的。自己崇拜的人,转眼变成一个怀着不良心思盗取他人东西的卑鄙小人,这种心理上的崩塌,没有经历过的人是很难体会的。柳烟芸也不过是换位思考了一番,若把独孤霸换成自己的父亲,她也会受不了的吧。“什么交易?”秦翎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冷冰冰的。若薇闭眼,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盟主负责调查天灵剑到底藏于何处,魑天教出人,百齐山庄出钱。事成之后,魑天教得到天灵剑,百齐山庄能够一直在江湖中畅通无阻地行商,而他们两个帮派,则要帮盟主巩固武林盟主的地位,甚至……要让这个盟主席位变成由独孤家世袭。”“他这是,想做武林中的皇帝吗?”柳烟芸一语道破,满脸惊讶。“哼,一个要武功天下第一,一个要钱,一个要权。”秦翎冷哼一声,满眼厌恶之色,“倒真是会互帮互利。”见离忧也收起了脸上的玩味之色。柳凌风从床榻起身,这次披了件稍厚点的外裳,走到若薇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若薇姨娘,你别太难过了。”若薇勉强展开一丝笑容,对着柳凌风摇了摇头。沉默了半晌的见离忧这时却开了口:“你发现了这个秘密,然后被他们知道了?所以你要逃走?”他这一发问,几个人又安静下来,几双眼睛齐齐看向若薇。若薇摇了摇头:“不,他们没有发现我。要知道,我的闭息大法当年在名胜山庄时也是数一数二的。我偷跑,是因为我把天灵剑偷出来了。”“什么?!”四人这次异口同声。“那剑呢?!”柳烟芸有些焦急又有些欣喜,忍不住拉上若薇的手。若薇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别急,听我说完。我偷走天灵剑后,本想直接送回名胜山庄。但转念一想,既然魑天教能从名胜山庄偷一次,那肯定也能偷第二次,而且,发现天灵剑不见,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赶过去。况且我也知道,这辈一直守护天灵剑的人是师姐,虽然不知道她出于何种原因将剑又送回了名胜山庄,但是我那时肯定,这剑让师姐守护会更安全。”“于是你带着剑,准备去青风派?”见离忧接过她的话。“对。”若薇颔首,“我快马加鞭,本以为可以躲过他们,却在半路碰到一群蒙面人,他们把天灵剑抢了去。对方人数太多了,而且身手不凡,我根本打不过。”“魑天教?”柳烟芸皱着眉,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一开始我也怀疑是他们,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不是。”若薇蹙眉,回想起那场并不愉快的交手,心中也有些不快,“如果是被魑天教的发现了,我不可能现在还能继续在江湖中行走。盟主早就下令,只要看见我,就算绑也要绑回去。”“难道还有另一队人马插手?”柳凌风严肃地推测。“如果是这样,那可就更复杂了。”见离忧耸了耸肩,整个身子往后靠,原本收入怀中的折扇从衣服里滑出来,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宽大的领口松了一些,柳烟芸不过一低头,眼一瞟,就看到见离忧那漂亮的锁骨,在细白皮肤的映衬之下,显得特别诱人。柳烟芸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见离忧像是感应到柳烟芸在看她,猛地抬头,正好与她的眼睛对上。柳烟芸顿时有些慌乱,眼神躲闪,脸也渐渐红了。见离忧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