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毓川眼里俱是水气,面孔也还残留着泪光,像是笼在空山的雨濛后似的,影影绰绰的,可说话的语气就像一支穿破雨雾的利箭,把她钉在原地不能动弹。“你觉得我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会把自己的理想放在你前面,是不是?”他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气得手都微微颤抖,又逼近了半步,好像下一秒就要暴起打人。唐伊乐已经退无可退,只好抬头挺胸硬是顶嘴道:“那你也没说你不是啊?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在你心里什么比较重要?你都没说过喜欢我、爱我啊!”她也质问得咄咄逼人,冷毓川怔愣了一秒,被她气得连连冷笑,“唐伊乐,我以为你挺聪明的,没想到你这么笨,别人喜不喜欢你,爱不爱你,居然还必须说出来,你看不出来吗?眼睛长了就是为了好看的吗?”他前一秒极尽嘲讽,下一秒就带着气对她吼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行了吗?!”他的声音那么大,那么坚定,身边的镜子似乎都被震得晃了晃。唐伊乐被吼得耳朵嗡嗡作响,眨眨眼反应了一会儿,才低头抠了抠手指,蚊子哼一般小心翼翼地说:“那个……我、我也爱你呀……”那个嗲兮兮的“呀”还没有落地,她就被冷毓川搂住腰拎起来,转身放在了洗手台上。他带着泪痕的脸欺近了,潮湿的吻重重地落在她唇上。唐伊乐也开始觉得自己笨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反问自己,这么软、这么热、这么可口的吻,她是怎么舍得放弃的呢?冷毓川双手抱紧她的腰,像是要把过去两年欠的债都讨回来似的,埋头狠戾贪婪地含住她的双唇用力吮吸。原来昨晚不是做梦,他是真的回来了。差一点儿,差一点儿她就要永远错过他了。激动和后怕混在一起,堵得她不能呼吸。她又有点儿想哭,手臂吊在他脖子上,人像一团糯米糍似的往下滑。他贴上来,用腰胯抵住她下滑的趋势。她立刻感觉到他剧烈膨胀起来的某样东西。她起初很紧张,整个人都绷紧了,接着却渐渐在他的引导下放松开来,曾经的熟悉亲昵也渐渐回来了。冷毓川太想她了,成年累月的思念简直快把他逼疯了,即便现在这样紧紧地抱着她,他还是有种挥之不去的恐慌,慌到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体贴地把手伸进去,一把握住了他。他觉得自己立刻就要缴械投降,马上就不敢动了,全身酥麻着靠在她身上。“甜甜……”他贴着她,无比哀怨地低声问:“……你有没有想过我……”唐伊乐把他的脸捧起来,拿指尖蹭了蹭他潮湿的脸颊,小声坦白说:“想你,每天都想你,可是……可是我怕耽误你……”她说着就哽咽了,他也红着眼眶,唇角却带上了一个无奈的笑。冷毓川凑过来吻她的眼睛,喃喃地说:“真傻啊……甜甜……不要再让我走了……”她从来没像这一刻这样后悔,也从来没像这一刻这样欣慰。她浑身颤抖,忍着泪点头。他终于得到了她的保证,他用力地吻她,抱紧她,被她一次次地缠裹摩擦,压抑激烈的感情迸发开来,炸得他整个人眼前冒出火花。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重逢的快乐。她并没有真的抛弃他,她还是他的甜甜。冷毓川往洗手台上的镜子里看了一眼。两个人紧紧相拥的画面令他满意。他再也不会放手了。两个人不说话地抱在一起,抱了很久很久。直到门外传来唐三宝的开锁声。唐三宝的脚步声在餐厅里转了一圈,接着就是他对着空气喊话的声音:“哎呀有点儿困!我得回房睡个回笼觉!”接着就是夸张的关门落锁的声音。唐伊乐趴在冷毓川的肩上,没忍住笑了出来。两个人草草收拾了一下,鬼鬼祟祟地开门出去,面对面地坐在餐桌前吃唐三宝买回来的胡辣汤和羊肉包子。“哎?”唐伊乐吃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伸头看看冷毓川,“你刚才是不是哭来着?”他僵硬了一下,垂着头抿着唇不说话。她没眼色地伸手勾他下巴,又说:“哭就哭了嘛,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嘛……”他还是不出声,像个被欺负的小媳妇,别扭地重新低下头。唐伊乐隐约觉得不对,探身硬是凑到他面前,发现他眼里竟然又盈满了泪。冰山怎么变成哭包了!她心疼得要命,也不敢开玩笑了,站起来走到他那边,笨笨地摸了摸他背,小声说:“好了啦,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但又忍不住解释:“虽然我是瞒了你,可是你也没有追着联系我啊,还不是说失联就失联了?还给我打钱,干什么,要划清界限啊?”冷毓川词穷了。他侧过身,把脸埋在她小肚子上,扭捏了半天才埋着头说:“那扯平了,行不行?”没等她回答,他又抬起头来看着她说:“乐乐,我们重新开始,行不行?”他看着她的眼睛当真是波光潋滟,那么好看的脸带着没见过的风情,看得她脚一软。没有人能拒绝这样诚恳的、带着泪的要求,更何况是从那样冷淡的一个人口中说出来的,简直有点儿匪夷所思的感觉。她把他逼得都不大正常了。唐伊乐又后怕起来,捧住他脸郑重地点头,保证,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把他当外人了”。他连饭都不想吃了,重又把脸埋回她柔软的腹间,蹭来蹭去的不放,像只被吓傻了的猫跟主人撒娇。两人没能腻歪多久,唐伊乐想到自己早上还要去店里开会,匆匆就要出门。冷毓川非要跟着她一块儿去上班,一直黏在她身后不超过半步的距离。唐伊乐觉得他是哭过、吼过、哀求过她以后,变得彻底不要脸了。不要脸就不要脸吧,她更喜欢。干脆连车都没开,两个人叫了辆车,在后座抱在一起去的店里。路上冷毓川把下巴压在唐伊乐的脑袋顶上,不知是感慨还是抱怨地叹了口气,轻声说:“乐乐,你这两年……”他没说下去,但语气里的心疼是藏不住的。一定是早上唐三宝一见到他,就把这两年的事全部坦白交代了。唐伊乐的眼眶立刻就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