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先生的爱情毒酒,我先干为敬

【竹马PK天降+师生恋+虐恋情深】 她从小就喜欢邻居家的哥哥,从暗恋到明恋。 他们甚至约定一起私奔! 私奔当晚,他没有赴约,赴约的竟是她的老师…… 比邻而居,青梅竹马,她以为他是命中注定的恋人,一厢情愿的喜欢,需要多大的勇气才敢揭穿。 三年前的私奔计划,他莫名违约,于当晚失踪的少女突然回归,其中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次擦肩而过,她介入老师十年爱情长跑,不安分的青春,又中伤了谁的往事?

作家 千树 分類 出版小说 | 15萬字 | 11章
第七章 失去 何事秋风悲画扇
我们都只是需要/成为/一个过客的理由
【7.1】
事情果然如预料中的一样呢。
滨大外的精装公寓里,聂之游双手架起放在后脑勺,满意地看着打开的电子邮件。
半个月前的在滨大的动漫展上,他看到了Aline同那个怪怪的女生,他们虽然与蓝庭他们貌似客气,气氛却说不出的奇怪……
他只是猜测着打了个电话给母亲公司的某个部下,很快就将蓝庭当年与朱砂秘密交往的事查证了,邮件里阐述得非常清楚,包括蓝庭入狱的父亲、朱砂那时的莫明失踪……以及现在他们又开始的联系。
还有,自己积攒多年被他偷偷取走的那些钱。
这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那么单纯的她呢。
他的眼里浮现出女生单细胞的神情,笑起来仿佛毫无城府的模样。他就莫明地烦躁起来。
打开手机又合上,又再次打开。动作重复多次后,终于调出了那个号码。
“喂?聂之游这么晚你不睡觉,游魂咩,想发什么神经啊。”电话里传出雨季打着哈欠的声音。
“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哈——好困。”雨季眯着眼睛接着电话,她已经决定了,这时候谁就算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要眯会眼再说。
“出来,不出来你会后悔的。”
“小朋友别闹,姐姐要睡觉了。”他的威胁对她不起丝毫作用,此刻显然已过了十二点,宿舍早熄了灯,江蕙她们也打起了忘我的呼噜,她只好压低声音躲在毛毯里讲电话。
这时候,她后悔真没有定时关机。说来,雨季夜晚睡觉不关机的习惯,还是跟蓝庭有关。进入大学宿舍生活后,雨季顿时发现有男友与没男友的最大区别,就是晚上讲电话的次数多不多时间长不长……夜晚那些刻意压低而显得沙哑的声音,显得特别的温柔暧昧。
雨季好长一段时间羡慕死了这种暧昧的调调,所以晚上一直开着机,期待着蓝庭跟他也来个电话传情。可是蓝庭非常地忙,即使正式恋爱后,晚上跟她打电话,也是长辈似的关怀句式,问完就挂机,毫不留情,更何谈暧昧与温柔。
悲剧的是还要受到不相干的人(臂如眼下的聂之游)的骚扰,雨季想着从明天开始要调整为定时开关机了。
“蓝庭出事了。”聂之游说,几乎下意识地想到了这句说辞。
在听到那个名字时,雨季惊醒,但还是试探着问,“你骗我——”
“信不信由你,你可以打下他宿舍里的电话,看下他现在有没有在。”
“……”昏暗光线中,雨季蓦地睁开眼,“等、等我,我这就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床来,摸索着床头的T恤与牛仔短裤,也不管正反面就往身上套。然后蹑手蹑脚地穿鞋开门,奔走在空荡荡的女生宿舍走廊。
日韩恐怖剧大多有这样的场景吧,夜晚,女生宿舍的长走廓,在白炽灯下反射出清冷的光,要是在平时,雨季光是想想这样的来面就能害怕到发抖。
她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这么勇猛,深夜独自跑下女生宿舍的楼梯,也许,正因为,关系到的那个人是蓝庭啊……
他是她无穷的动力源,雨季觉得现在的自己能打倒一个壮汉,其至有可能一股劲头攀上珠穆朗玛峰。
此刻的她,只要想到他,就无所畏惧,无往不前。
聂之游说他出事了,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七上八下脑海闪过一系列电影中看到的不好场景。
她不敢想下去,只得拼命地想法恨不得立即飞奔到他身边。女生宿舍是全封闭式的,一楼只有一个入口,铁大门紧锁,另外还有侧门,但是不常宿管阿姨睡在里面的。
这样全封闭式的成栋宿舍外还有高高的围墙。
因此,晚上熄灯关门后,想要进出女生宿舍,不经过宿管阿姨的同意话,简直难于登天。
蓝庭也不是不知道学校女生宿舍的把关情况,但他就那样一句话让雨季出来,他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只是在拭目以待。
雨季冲到宿管房间,鼓起勇气央求着开门。
要知道女生宿舍更年期舍管阿姨,是可以形容成母夜叉式的人物,有时女生晚归,在宿舍外面苦苦哀求开门,不仅会被挨训到哭,还不忘留下名字通报到其班集里记过。
而晚上要是宿舍里的女生想要外出,基本通过率为零。
【7.2】
“王姨,王姨~”雨季小声叫着,静谧的半夜女生的哀求声听起来格外凄惨,“我哥哥出事了,麻烦你开开门,我要出去!”
小房间里一直没有动静,雨季就锲而不舍地重复地喊着。最后房间里的灯终于啪的打开了,雨季心里咯噔一声,王姨不会愤怒地将她扔出门去吧。
只是再怎么样,她也顾不上了——
透地玻璃窗,雨季看到一个小小的阴影从单人床里站了起来,不是王姨,而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我妈妈今天不在,她回老家有事了。”
王姨竟然不在,雨季喜出望外,又哭又笑地央求着王姨的女儿,小女生好像被她激动的样子吓坏了,略加思索了下,就悄悄地给她放了行。
出了宿舍,雨季生猛地爬过围墙,冲向与聂之游约定的校外地点。
夜风呼呼地吹着,虽是夏天,短T短裤的雨季,大面积裸露的皮肤也很有些凉意,但好在她有一腔孤勇,顾不得疲累,顾不得冷热。
她还是来了。
聂之游坐在车子里,远远地看着飞奔着由远至近的女生,心里一阵震动。她的头发乱七八糟的,身上处处显着刚从床上爬起来没整理的痕迹:T恤怪怪的似乎穿反了,因短衣裤而裸露的胳膊和腿,有好几处脏兮兮像是擦伤……
她是怎么出来的?
她们宿舍的舍监可是全校闻名的严厉。
如他所料,只要一提到蓝庭有事,她再怎么样立即出现……
一系列的念头在心中自然形成,越是推敲缘由,他就越是生气,最后气愤到忘了自己深夜叫她出来的初衷,临时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坐上车后,不管她问多少个问题,他都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地将车速提到200码。
他像是没听到她讲话,他宁愿自己没听到。因为她说的再多,都是关于另一人的,听着又有什么意思。
他将她扔在离学校几条街外的“夜归人KTV”门口。
“蓝庭在这里面,我也不知道是哪个房间,你自己想办法找到他。”
冷冷地抛下这样一句话,他又飞速离开了,车子开向霓虹灯深处时,他才想起,他只是突然想找个借口给她打下电话,能见到她更好……
最后,却弄成了这样。
他又开始生自己的气,非常非常生气。
雨季看着一脸莫明怨气的聂之游,阴沉着脸扬长而去,她惶恐地进到“夜归人”。果然如聂之游所说要自己想办法。KTV并没有记录客人姓名的习惯,偌大的地方,几百个包厢,服务员不可能一一带她去每个包厢查看。
最后,她只能坐在KTV前厅等。
既然还有力气来K歌,那情况再坏也糟糕不到哪去吧。雨季躺在沙发上,乐观地想。
经历了前一刻从宿舍里出来的艰难过程,加之夜深,此时的雨季已经非常疲惫。陷在软软的沙发里,她的上下眼皮直打架。
真想马上倒下去打呼噜啊。心里无数次地在说,但是另一信念:一定不要瞌睡,不然蓝庭哥出来没看到错过了怎么办。
于是她就狠力地睁大着眼睛,扫荡着从KTV进出的人,包括那些奇怪地看着她的KTV服务员。
等待貌似比爬围墙困难多了。
眼皮好重,眼睛好酸涩,全身酸疼……
好像等过了漫长的半个世纪。
真想马上倒下去打呼噜啊,蓝庭哥——
这句话又从心里滚到脑里,喃喃念叨出声,看大厅里的大时钟显示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晕花的视线里,忽地出现了熟悉的身形。
不对——
怎么有两个人?
雨季看到蓝庭亲切的侧脸,以及走在他的另一侧没看到正面的女生身子。
K歌当然不只一个人啦,有什么好奇怪的。一个冷机灵的下一秒,她迅速自嘲神经过敏,颤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他们。
她叫着:“蓝庭哥——”
【7.3】
听到雨季声音的那一瞬间,蓝庭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她站到自己的面前,他才由恍惚到震惊再到心慌,心慌迅速反射到脸上,连向来迟钝的雨季也看出来了。
“雨、季?你怎么在这,这么晚了?”
雨季直直地看着蓝庭,将他脸上一系列的表情转换,悉数收录进眼里。
她看看心慌的他,再看看他身侧表情平静、眼神坦荡的朱砂。不好的直觉自然地冒出来,一点点地在残噬着心脏。
“蓝庭哥——你们俩在K歌啊?”
“嗯。”
“怎么不叫上我呢。”雨季凉凉地笑,“我也喜欢K歌哦,人多不更热闹些嘛。”
“……”
沉默。
要命地沉默在三人间形成,耳边是KTV大堂的放映机里吵闹的歌声,连周围的服务员都觉察出了这边奇怪的气氛,投来看热闹的目光。
“蓝庭,我困了先回去,你们慢慢聊。”
朱砂突然开口。
“我送你。”蓝庭听到她要走,立即接口。
“雨季,你自己打车回家可以吗,我晚点给你电话。”蓝庭说完,就与朱砂一起走出KTV大门。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直视她。
经过大半夜折腾的雨季,这时才感觉真的累了。她站在“夜归人”的门口,看着街边并肩打车离去的两人,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可实际上她和蓝庭才确定了恋人关系,不足一个月的时间……
她扁扁嘴,想哭,眼泪却没有掉下来。
一个人走在街头,夜风凉凉地敷在四肢上,关节酸疼。雨季摸遍全身的口袋,掏出了个皱巴巴地十块钱,凭经验,这点钱肯定不够打车回学校的。
再说这个时候也实在不好再回宿舍。
她开始拨打蓝庭的电话。
她只是想让他帮她送点钱过来。
电话通了半晌,无人接听。再打,还是无人接听。
这是在以前的雨季眼里,蓝庭唯一的坏毛病——他不想接电话的时候,任别人怎么打都不会接听,也不会关机。而且,事后也懒得回电。
雨季明白,他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很温和而已,内心里的自我与固执,对谁也不会训从。
夏季的凌晨怎么会这么冷?
她最后瑟缩在街边商铺的墙根,沉吟了半晌,拨打了聂之游的号码。
这时候,她只能找他了。再怎么样是他带她来的。
几分钟后,马路上传来汽车急刹车的声响,聂之游几乎是从车里冲了出来,然后一声不吭地将雨季拖进汽车前座。
刚坐上车,感受到温暖的空调热气,雨季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坐在那里无声息地干流眼泪,一行接一行,泪如雨下。
一旁的聂之游假装没有看见她的泪水和凄惨。
这时,手机响起,来自蓝庭的信息——
“雨季,对不起。”
廖廖几个字,像是一切情绪的催化剂。雨季忽地失声痛哭。
由无声到大哭,聂之游也猛地被吓了一哆嗦。他皱着眉,隐忍着十分抓狂的表情。张张嘴想对她说点什么,可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最后眼睛扫到收音机,他立刻打开车载音响。顷刻间,汽车里闹腾的电子音乐,将女生突兀的哭声勉强盖住。
雨季越哭越起劲,最后收大哭到嚎啕起来……聂之游也不管她,任由她嚎叫。最后直到她哭累,疲惫不堪地在吵闹的音乐声里睡着了。
【7.4】
咖啡色被子,厚重的窗帘,几丝光线从刻意留出窗帘空隙投射进来,雨季缓缓地睁开眼睛,失神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她的蓝庭哥喜欢上了别人了。
这一刻,她的心里只有这一个主题。
她开始逐一地回忆昨晚的情形,他深夜跟别的女生(而且是Aline的女朋友)两人去唱歌、他抛下她去送她、他不管她不接她的电话……
明明才跟她说也喜欢她的,明明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
可是她的蓝庭哥给她发信息了,跟她说对不起。她知道,他不是个轻易会跟人道歉的人……难怪自己每次的“投怀送抱”,都让他落慌而逃。
只因,他喜欢的是别人啊。
网上与人聊天的时候,经常会用到“心里拔凉拔凉的”这类开玩笑的句子,当时用的时候全然无心,这时才能体会刻骨。
房门咚咚地被敲响,
“姜雨季,你醒了吗?”门外传来聂之游的声音。
“嗯。”
雨季陡得想起,这是聂之游的家,昨晚上因累过头在车里睡着了,迷糊中好像是他抱她上来的。
“醒了就起来吃早餐吧。”
早餐的样式丰富异常,常见的豆浆油条、稀饭、三明治……各种都有。
“就我们两个人吃吧?”洗漱完毕的雨季环顾下除了家居外空空的四周,疑惑地望着他,“这么多,吃得下吗?”
“要吃就别那么多废话。”聂之游咬着三明治有些不耐烦,好一会才不情愿地小声补充:“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早餐,就一样的买了份。”
懂得见好就收的雨季,立刻火速地端起了稀饭和油条,跟他示意自己的喜好。低头喝稀饭的时候,见他一脸垮垮的神色,却藏着真实的关切,不禁心下一阵温暖。
“聂之游……”
“嗯?”神色还是不耐烦。
“我们交往试试看吧。”她长吐一口气,终于将这句在心里来回翻腾了N遍的话,完整地表达了出来。
话说出时,雨季也觉得自己很欠扁。
早晨清醒过来的大片凄凉将自己淹没,她不得不逼自己接受蓝庭不喜欢她的事实——因为他有了喜欢的人了,所以她现在能做的事就是不因自己对他的喜欢,而影响到他的感情吧。
成不了蓝庭哥喜欢的人,也万万不能做他讨厌的人。
那么自己自动与别人交往,与他保持距离,会不会令他好过些?
可是怎么才能控制住不去想一个已想了近十年的人呢,一切都已经习惯了啊。
她非常害怕自己有天会忍不住冲到蓝庭面前又哭又闹,那是感情中的大忌讳吧,但光想想都很过瘾啊,难怪狗血剧里失恋的男女,会很不顾脸面的哭喊求对方留下来……
为了暂时地控制自己,不会因不甘和痛苦而做出过激的举动,最有效的方法便是转移注意力吧?
——以上属于雨季思维里的爱情逻辑。
咀嚼着三明治的男生,显然有被她没头没脑的祈使句给震撼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而雨季也顾不上聂之游受的刺激,自顾自地在脑海里再次过滤一遍自己的爱情逻辑,以给自己的话找底气……
这时,聂之游傲慢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吃饱了?吃饱了就下楼坐公交回学校,上午帮你请了假。”
这男人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一瞬间就变了脸。昨天晚上不还来接她,抱她进电梯吗?
“我说真的哦。”雨季硬着头皮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很可爱的,你可以考虑看看?我还会洗衣做饭卖萌……”
“我再说一次,你吃完就可以走了,大门在那边!”
聂之游冷着脸,指指公寓的门口,然后转身回自己的卧房,啪得一下把门撞上,雨季坐在客厅里没有动。
另一端的卧房里,聂之游气极败坏地打通了白程程的电话,“还想要钱吗,要钱的话就马上过来把这个白痴领走!”
“对,立刻!”
不到十分钟,程程果然非常有效率地出现在聂之游家,将开门的雨季拖走。
“程程,你怎么来了?”
“带你回学校。”程程脸色不大好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雨季表示不解,“你不是说对聂之游不感兴趣了么……”
程程狠狠地白了她一眼,不再理她,雨季被她凶狠的眼神吓到,完全了颠覆其平常诙谐的形像,于是不敢再开口招惹她,默默地跟着她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
【7.5】
雨季失恋了,在正式恋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
但是没有人安慰她,仿佛失恋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人人预料到早晚的事。
是觉得她确立关系的时间过短,本来就充满变数?
可是,她喜欢他,花了近十年时间呐。
午饭的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人来人往的学生一食堂渐渐冷清。雨季随便扒拉了几口,面对着逐渐变凉的饭盒,傻坐在食堂里。
同行吃饭的女生劝慰了几句,见她毫不动摇,便任由她去,一一回宿舍了。
食堂的大液晶电视放着连脑残都会觉得脑残的广告,阿姨们清理着绿色的长条形饭桌桌面,准备进行每次餐后的大扫除。
扫地的阿姨看了雨季好几眼,示意她该走了,她装作没有看到。
最后,她总算等到了蓝庭的出现——透过玻璃墙,雨季看到他端着饭盒从门外经过,还是那样挺拔的身姿,温润如玉的面孔,眼神温柔沉静,不露悲喜。
“蓝庭哥!” 雨季端起自己的饭盒就冲了出去。
“雨季。”他温柔地唤他,眼里的波澜一闪而过。
“蓝庭哥,你今天怎么没来吃午饭?”不知道为什么,这时的雨季,一看到蓝庭的样子,鼻子就发酸起来。
她心里明白此刻的她和他,已经不再像从前,可还宁愿自欺欺人,宁愿相信一切如昨。
“我吃过了。”蓝庭扬扬手里清洗过的饭盒,眼里浮上歉意,“在二食堂。”
“哦。”说完,雨季就僵直着身子,与他擦肩而过,相向而行。
她还没有找上门去挣扎着哀求,他已经开始回避她了。
她从来没有想到,她和蓝庭,有一天会成这样:像无数的陌生人一样,以相向而行的姿态,停留在彼此后半生的记忆里。
她端着饭盒,站在人影散落的食堂门口,耳边恰时传来舒缓的女声音乐,一下子便戳中了心窝。
等到完全将背影呈现在他眼里时,她的眼泪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若我爱你的方式
已不同开始
不如我们变换下位置
看一看原来它的样子
我害怕那种坚持
无声的休止
浪漫被岁月滴水穿石
散落却从来都没发觉
沉默的你呀 我们能懂得
什么都不说
如果这生命如同一段旅程
总要走过后才完整
……”(BY《经过》何洁)
她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心疼、不甘、不愿面对事实……各种情绪搅在一起,不断侵蚀她的意志,她努力发出正面积极的暗示,期望得到他的感应,可是等待她的只有冷漠的真相——他们的距离已经产生,不是努力就能改变。
这就是残忍的爱情世界。
她悲哀地感觉自己就像一类名为一厢情愿的公主,曾以为的富足、快乐,一朝梦醒,发现自己原来只是爱情里的灰姑娘,除了曾经的臆想,满目空空如野,什么也抓不住。
我们的人生都会有一次,且只有一次为爱不顾一切的冲动。可惜她和蓝庭都用了,而且都用在不对的人身上。
从此以后,是否还有人,令你随时随地,一想起,便会潸然泪下呢。
【7.6】
这一年的夏天过得出奇的慢,雨季感到从没有过的煎熬。
两个月的时间里,她没有再去找过蓝庭,他也没有出现在她前面过。如此小的一个校园又是这样大,不想见面的人,不刻意去相遇,还真的碰不着面。
程程约了她几回逛街,遭拒后便与街头搭讪而来的临时男友,呼朋接伴,生活过得热闹而丰富。
李伶俐依然脏话连天的,把键盘敲得噼啪响,婷婷依然早出晚归,一学期下来不打几次照面,据说还在宿舍外面租了房。
江蕙与她的逍遥哥哥正式确定恋人关系,每天在网游里面亲热不够,趁着游戏里的人物打坐时,争分夺秒的打电话你侬我侬,好不浪漫。
只有雨季,像突然被抽空成木偶人,每天麻木地穿行于教学楼、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从程程的嘴里,她得知Aline去日本进修了,蓝庭与朱砂每天在学校里出双入对,俨然情侣的模样。
程程说,“你看看这就是你心尖尖上的蓝庭哥哥哟,朱砂好像还没有跟Aline分手吧,真不知道两人是怎么想的。”
雨季听了她的话难受,便装作没有听到。
暑假一到,雨季迫不及待地回了靖江。如她所料,蓝庭这个暑假又没有回家。
她依然去看望蓝父,蓝伯伯精神还算好,看着她满眼慈爱像看到亲人般,他问,“雨季,你跟蓝庭可好?
“伯伯,我们都挺好的。”
“傻丫头,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蓝父眼神挪瑜得很真诚……
雨季笑笑没有再回答,落在他眼里却成了害羞的表现。
“你就这样放弃了蓝庭?”颜蕾问她。
此时她们坐在靖江特色文化街里的一家咖啡馆里,玻璃门外三三两两文化人模样打扮的人经过。
“你觉得呢,我是那么轻易说放弃的人么?人家Aline只是去日本半年,很快就会回来……”雨季猛地吸啜下面前的雪梨汁,“别再提他们了,你的那位神秘先生怎么还没有来?”
“应该就到了。”颜蕾拿起手机看下时间,注意力从神色落拓的雨季身上,转到街上悠闲行走的人们。
“来了!”
当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推开咖啡馆大门时,颜蕾陡的站了起来,朝进门的男人兴奋地挥手示意。
难得见到颜蕾这样眉飞色舞的样子,脸上的细胞像是突然活跃起来,精致的五官变得更加生动而富有灵气,雨季不禁更加好奇地打量着逐渐走过来的男人。
他很高大,也算得上英俊,但眉眼里蓄满了人到中年的倦怠。他对雨季她们微笑,控制着适度的温度,不疏远也不过分的热情。
“雨季,小颜常提起你。”他微笑着同雨季寒暄。
雨季矜持地看着他,这就是把小蕾迷得七晕八素的男人啊。除了老点成熟点,跟学校里一般长相周正点的男生相比,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同样坐在对面看着沈烙的颜蕾,想法截然不同,幸福感自她的心底涌了上来。
沈烙终于肯跟她出来见她的朋友了。
他成熟的气度,令她无论跟他身处哪里,都身心安宁。
喜欢上他的时候,她从来都是悲观的,根本没有想到有天他会跟她一起,像带去见亲友的男友一样。
她曾经想,就那样陪在他身边,看着他成婚、生子,与唐黛老师白头到老,她也幸福了。只要还是像现在一样,生活里的喜忧跟彼此分享,像老友一样不时可以出来叙叙旧。
因为喜欢,她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卑微,他丁点的情绪回应都被当成恩宠。
【7.7】
颜蕾与沈烙正式在一起,是在刚进入炎夏的五一。
那天学校放假后,宿舍的室友都相继回家,颜蕾想着难得的小长假,可以多点机会与沈烙相处,就找了个借口没有回家,也没有去见李昭。
等到回家的学生多数走尽,她欣欣然地坐在宿舍阳台上给沈烙打电话,五月的蓝天辽阔如碧纱幕遮,探进阳台上的樟树枝叶,碧绿喜人,一如她此刻心情。
“放假我没有回家,你得空吗?”
“……”沈烙在电话里沉吟片刻,“颜蕾,这几天有个重要的客户……”
“哦。”
“嗯,你还是回家吧,你家也不远,可以跟父母聚聚。”
希望落空了,挂了电话的颜蕾,一边失落,一边却满足于自己沉浸于这种怅惘的状态。自小到大,在被定义成“冷美人”的同时,她遭遇到了很多男生的暗中爱慕以及望而却步,心里却无法对那些同龄的青涩男生多一分兴趣。
如今,到底还是遇到了一个人能让自己牵肠挂肚,她又喜又忧。人真是矛盾的动物。
天空忽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颜蕾没有回家,她在宿舍里画了两个游戏人物的线稿,听着窗外的雨声,心情平静。课余,她接了游戏公司的兼职活,帮他们画游戏人物原画,挣点私房钱。
上大学后,她经济反而宽裕很多,很少向家中要钱,也没再去过哥哥家中。春节回家,哥哥当着父母的面,曾抱怨她上大学后没再去他家过一次,嫂嫂张小敏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她受着父母的叨唠,笑了笑没有出声。
她知道,很多时候沉默的笑比言语要好。
不知觉中就到了晚餐时间,雨也渐渐停了。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她拿起零钱包,准备下楼去学校外边随便吃点东西。
出了宿舍楼,雨后初晴的校园,芬芳铺面而来,她心情愉悦地踮起脚,一一跨过校道上的水渍,没有发现远处枝叶繁盛的泡桐树下,一直安静观察着她的目光。
走出好一段路,颜蕾猛地侧头,倏地看到了树下的沈烙,立刻惊喜着奔过去。
“呀,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等重要的客户么?”她在他面前仰起美丽的脸,眸光流转。
“我路过你学校,突然想进来看看你回去没有。”他发现她盯着自己手中快要燃尽的香烟,立刻扔至脚边摁灭,像解释似地说道,“看风景不错,我就多站了一会。”
“这样啊~”颜蕾开心地笑,她才不管他到底是什么原因站在这。她只要他来了,并且让她感觉到他是在为她做一些事时,她就开心了。
他们沿着大学城里干净的马路,漫无目的往前走。节假日路上寂寥,路两边密植着高大繁茂的香樟树,倒映在眼里成美好幽静的景致。身边过往的人都是青葱面孔,青春而生机。
“每次经过学校,看到这么多年轻人,就会觉得自己老了。”沈烙突然开口,露出自嘲而怅惘的神情,“韶华易逝,人到中年才能真正体会到。”
“其实我倒觉得年龄只是数字,没必要在意,反而年长的都会经历年轻人所经历的一切,而年轻的却缺少年长的成熟心境……”
“是吗?”沈烙挑挑眉,微带深意地看着她,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提及年龄这个有些敏感话题,她今年二十岁,他三十二,年长她十二岁,一整个年轮。
“可悲观的事实是,我并没有发觉自己有多成熟,成熟到能非常好的摆脱不良情绪。”沈烙的神情透着几许失意。
颜蕾感受到他的无力,想起以前听他讲过关于一些工作上的事,曾有个重要客户看不惯他自命清高又不圆滑的打交道方式,本不愿与他合作的,最后还是唐黛出面,巧妙迎合对方的喜好,而促成了那笔生意。
“在我眼里,你就是成熟的,而且是与众不同的,不是用世俗眼光去衡量的那类成功。”颜蕾轻声地说这话时,微低着头,神情倔强。
他的成功,是因为保留着自我,而不像哥哥那样,被现世打磨成了面目模糊的小市民呐。
“嗯?是吗。”沈烙眼里闪过惊喜,一扫先前的颓丧。
面前的少女用力地点头。她穿一身白色花边的棉T恤,大波浪卷发妩媚的随意批散在前肩与腰间,天蓝色仿牛仔的背带裙刚及膝盖,修长纤细的腿下配着白色板鞋,青春可人。
她看他的时候,眼里波光流转,爱慕的情愫含蓄而炽烈,他突然颤栗着,轻牵起她的手。
人生有多少这样的没忍住呢?一不小心,涉足的全然是另一个世界。
颜蕾讶异地看着他牵起自己的手,没有回头地拉着她向前走。
男人温热的手指传来电流,瞬间流遍全身,过分的激动令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羞涩而紧张,全身绷紧得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牵着她,缓缓地爬上林荫大道的微坡,步入大学城的后街,街边的商铺林立,马路边有年轻的街头乐队在唱着郑钧的《灰姑娘》:
“怎么会迷上你,
我在问自己
我什么都能放弃,
居然今天难离去……”
小青年唱得还真不错,微微沙哑而忧伤的声线,颇有郑钧的味道。
颜蕾跟沈烙听着歌,相视一笑,牵着手更加紧握了几分,继续前行。
长街曲折而繁荣,歌身在背后随渐行渐远,一切的意境美得像在梦里……
“因为我不敢相信
你如此美丽,
而且你可爱至极
哎呀灰姑娘,
我的灰姑娘
也许你不曾想到我的心会疼
如果这是梦,
我愿长醉不愿醒……”
【7.8】
新的一学期,进入了大二。
雨季勤奋于学业,功课学得不错,几乎得到了各科老师的赏识。学生会宣传部的大小活动,也尽心尽力地在做,让原本不服她以长相讨喜而上位的女成员,也开始喜欢她了。
爱情若要不幸,怎么使力都无力回天。而学业和工作,只要付出就会有回报,这就是失之东隅,收之桑篱吧。
这天,雨季抱着书从图书馆自习回来,天色微暗。通过老校区葱笼的树木往上看,橘色的夕阳懒洋洋地坠在天边。身边不时有年轻的情侣,拉着小手走过。
雨季慢悠悠地走回到宿舍,在门口踟蹰片刻,又原路折回。走过食堂,经过一个低矮的教师家属开的小卖部,来到男生宿舍A3栋。
这条之前走过无数次的路,今天步履沉重。
雨季口袋里装着的美度手表,从早上一直揣到了现在。
宿舍楼下也不乏有一些等待着男生的女生,但她们一般很快就等到了要等的人,只有雨季,在大门外的几棵洋槐树下徘徊不停,插在牛仔裤里的手紧紧握着那块表,引得宿舍的门卫大伯都注意到,好心提醒她:
“小姑娘,你在等哪个,我帮你用广播叫下他?”
雨季对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摇了摇头。
“雨季?”
像是过了漫长的一年,身后响起了蓝庭的声音。
“蓝庭哥,生日快乐!”听到他的声音,雨季开心地转身,递上手表,“好些天前就在网上选了这个美度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今天是10月7号,蓝庭的生日。
“雨季选的,能不喜欢吗?”蓝庭又露出了那象征世界和平般的温柔笑脸,温柔得让幻想都生出了勇气。
她幻想等到Aline一回来,朱砂就走了,蓝庭还是以前的蓝庭哥,她也可以将什么都忘记,继续痴迷着他。
“太好了!那晚上咱们一起去吃饭吧!去学校正门外你最爱的那家浅湾西餐厅?那里的海鲜芝士饭非常不错……”雨季兴奋地说着,“话说我难得的主动大方一次哦,还是看在你今天是寿星的份上呢,谁要是错过就真的太蠢了……”
“雨季——”蓝庭打断她,顿了顿,缓缓开口,“我,这几天,都有事,没住在学校——”
“没住学校?那你住哪?”
“……”
“住兼职雇主家?不是?呵呵,你不会告诉我,你体验生活睡天桥桥洞吧。”
“……我,这几天住在如家。”蓝庭想了想,毅然决然地开口,“和朱砂。”
我住在如家,和朱砂。
我住在如家,和朱砂。
……
呸!不要脸!
真不要脸!
朱砂明明有男朋友了!
你也刚刚才有了女朋友啊!你竟然跟你的现任还没分手的女朋友说,你跟别的有男朋友的女生这几天住在酒店!!
太滑稽了!
蓝庭啊蓝庭,那我喜欢你的这么多年,到底算什么?!
雨季咧动着嘴角,想狠狠地嘲笑斥责他,面部抽搐了两下,做出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我知道了,那算了吧。”
一说完,她立即转身。
她将背挺得直直的,眼睛干涩,一步步慢且用力地往回走,假装不会被人看出一丝的伤心。
数学没天分,总是力不从心,被老师无视会哭鼻子。
赶不上去城南找颜蕾的公交车会也会气出眼泪。但是被蓝庭伤害却没有眼泪,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有天,他会让她如此的伤心。
从前的哭泣只是难过,不会这么心疼,却欲哭无泪。
她是喜欢他到连狠狠斥责他,揭穿他的懦弱、他的自私都不忍心的人呐,
只要他解释,她都愿相信。只要他让她等待,她就可以一直站在原地。
可是,他跟她说,他跟别人进了酒店。
她无法接受。
他可知道听到他的那句话,她的感受?那种感觉呵,就像是心口积压着一公升涌动的鲜血,像要喷薄而出,却找不到出口。
于是,只能无力地狠狠地绞痛着,在心头翻腾。
蓝庭哥,真的,过了今天,我就不会再喜欢你了。
【7.9】
浑身乏力,头脑发晕。雨季以为自己生病了,于是请了一周的假在宿舍里挺尸,谁的电话也不接。
第二天程程就出现了,还不知从哪里绑架了一个女校医架着医药箱冲上门来。
校医给她量体温,按压心脏……狠狠地折腾了她一翻后,疑惑,“检查不出什么毛病啊,但看你脸色苍白,四肢乏力,怕不是常规的小感冒小毛病,同学,保险起见,你还是去大医院做个全身体检吧。”
一听校医的话,程程就懵了,看到雨季软趴趴地躺在床上,也不着急,一副听天由命、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懵得更加厉害了。
校医走后,程程躲在阳台上,哆嗦着小声地拨通聂之游的电话,“雨季怕是得大病了,你说怎么办,我要打120急救电话吗?”
电话里的聂之游先是一愣,镇定过后问,“她不能动了?能说话能呼吸吗?什么症状?”
程程于是将雨季的请假、卧床以及校医的话,通通传达给他。
听完,聂之游更加冷静,“不用急,她没事。”
“你确定?”程程还在问,那边的电话已毫不客气地挂掉。
片刻后,聂之游神速地出现在雨季宿舍。雨季原本像得了肌肉僵硬症的脸,在看到他神奇的出现后,重重地抽搐了几下。
“你还能走吗?” 聂之游拉扯着她的胳膊,粗鲁地将她一把拉下床。
雨季的膝盖折了下,似乎要马上倒地。一旁的程程,看着他们,想上前阻止他,又犹疑。
“不能走,我抱你下楼。虽然你很重,但勉强着还是能从这里抱到楼下吧……”
雨季的眼珠转了转,她想自动过滤他的话成空气,就像过滤掉那个校医的话一样,奈何他的声音特别的磁性好听,而且虽然刻意温和却语带威胁,她无法听而不见。
膝盖一弯后,她立刻稳住身形,利落地站直。程程惊讶地望着她的“回光返照”,不知道是聂之游的威胁对她的杀伤力。
只有雨季知道,聂之游说到就能做到的。在某种程度上,他可以比蓝庭还不要脸。她可不想象狗血偶像剧一样,第二天就成了学校论坛的头条。
“就这样,非常好。”聂之游露出得逞的坏笑,拉住她的手飞快地往外走。
“你要干嘛?去哪?”
“废话,当然是外出啊,难道私奔到月球?”
雨季冷汗,聂之游的冷幽默这么多年倒一直没变,走在楼梯间,看到别人异样的眼光,她恍然发觉自己还穿着比卡丘的睡衣……
“等一下,我衣服还没换!”
“等什么等,你们的宿管大妈只给了我五分钟的时间。”他扯过她的胳膊,将她拉到身前,“要不,你去跟她说让多加一点时间?我不建议在女生寝室过夜的。”
雨季煞地红了脸,“有病!”
“我从没说我正常。”
“……”
一个回合,聂之游完胜。雨季无力地穿着睡衣,被他拖着出宿舍。
在他们身后,默默地站着神色微妙的程程。从小到大,她是一个张扬随性惯了的女生,也习惯了众人关注的目光。
突然有了这样的时刻——好朋友占领了众人的视线焦点。
她难堪地发现自己并不好受。
于是,她就呆呆地站在了原地,看向走廊尽头被建筑物切割出的校园一角,穿堂风吹过,扬起她落寞的裙角。
【7.10】
“我们这是去哪?”风呼呼地刮过耳际,坐在敞篷里的雨季惴惴不安,车太豪华,身边还有个捉摸不定的大帅哥,她压力太大。
“不知道。”聂之游没好气地回答。
看他一脸讨债主的脸色,雨季也不再理他,由他去吧。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蓝庭的事,更让她觉得糟糕了,也无所谓再多遇到一个糟糕的人。
车往高速环线上开,路上红灯没有一个,过往的车子都在飞驰,发出轰隆的噪声,雨季心烦地闭上眼睛。
失恋了,就把自己幻想成偶像剧女主角吧,身边总会有一个温柔体贴的男二号,这样,便会好受些了吧……
等到不好容易耳边的嗓声变小,车子渐渐靠边停下来。
雨季睁开眼,看见“狂欢画展”几个字样。
“下去。”聂之游说。
这个时刻,怎会有心情看画展。雨季无语地看看那个画展招牌,再看看聂之游,揪着身上的粉色睡衣,不肯下车。
“里面没什么人,没人看你的穿着。”聂之游不耐烦地说道。
这个男二号一点也不温柔体贴……雨季再纠结了一下,还是下来了。
等到她进入画展后,她惊觉,她的“男二号”不仅不温柔体贴,还是个大骗子!
谁说画展里面没人的!里面到处是人。
每副浓墨重彩、极具风格的展画前,都站着一拨人。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赏画、以及讨论人,部分人看到穿着粉嫩睡衣的雨季稍稍惊讶了下,便继续自己的话题了,看她的眼神仿佛拿她也当一个特立独行的行为艺术家似的。
其实我压根跟艺术不搭边。雨季在心里哭泣。
看着身边一脸看好戏的聂之游,恨不得扑上去掐死他。
可是他显得很有兴趣地在有各个房间的展厅里转来转去,惶恐不安的雨季只得尾随他身后,一边悄声哀求:
“好了没?”“可以了吧?”“咱们走吧!”“我又不懂画!!”
起初,聂之游不理她,自顾自地看着眼前的那幅土黄色为主调,一个妇人以挣扎的姿态仰着头,表情夸张骇人……整个的感觉像是被某种东西严重束缚,无力逃脱。
那画看一眼就让人心跳加速,雨季欲哭无泪,最后愤愤地靠在一处墙角,堵气似地不再走动。
看到她的严重抗议,聂之游总算走了过来,语气平缓,“我带你来,不仅仅是让你看画。”
他难得地以沟通的姿态面对她,她意外地抬眼看他。
“这是本年度来滨州最大的一次画展,也是滨洲在全国影响最大的一次画展。”
“哦。”
“这是话都是残疾儿童画的。”聂之游补充道,“那些聋哑的、四肢有残缺的、先天性发育不良……的孩子,他们原本被家庭放弃了教育,是滨州的一个老画家,用毕生积蓄,创办了一个残疾儿童美术培训学校,如他所料,这些孩子在艺术创作上面,非常有天赋……”
听了聂之游的话,雨季震惊了。
她忽略了自己的衣着、自己刚才的坏情绪,再一次认真地去看着那一幅用心创作的展画,有捂着耳朵的少女,用面目慈祥但眼神涣散的老人,有纠结的色块漩涡……
这类绘画作品,要在雨季以前看来,都有矫揉造作之嫌,今天看却完全是另一种心境。
这些,都是那些残疾儿童们丰富的内心世界啊,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虽然因残缺而有遗憾,但炽热的感情比毫不亚于正常人。
一瞬间,雨季有些羞惭,为自己请了一星期的假,为自己在宿舍里“挺尸”的行为。
看完画展,恍惚不知车子到底开了多久,聂之游把她叫下了车来。
又发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雅致矜贵的近郊别墅群,蓝色海水浅滩,浪潮时不时地扑打上岸……
聂之游打开车载CD,耳边传来富有感染力的歌声:
'coz i don't need my eyes
if they can't see you
and i don't need my hands
if we can't touch
no i don't need my lips
if they can't kiss you baby
they're only showing me
what i don't wanna see
they only tell me that i miss you too much
歌词应景,眼前的画面美好,雨季的眼圈红了一阵又一阵,眼泪硬是忍住没掉下来。
世间也不仅仅只有爱情这唯一重要的事。
总归决定好好生活。
这总比自暴自弃要强。
【7.11】
请假的第三天雨季就去上课了。
很久以后,雨季看了一部电影《失恋33天》,女主角在失恋后的33天总算走出失恋的阴影,并且找到了自己新的幸福。
雨季看完电影,一笑了之。因为那时的她已经知道,现实里的爱情就算消逝,人也得想法尽快进入正常的生活,只是过去成痂,像是心口永恒的刺青,新的幸福总是遥不可及。
时光缓缓地又过了一个月,这天很晚江蕙都没有回宿舍。
以往的这个时候,她早在网游里打了数不清的Boss了。
宿舍里,江蕙与雨季是最要好的,雨季不可避免地开始为她担心,电话打过去多次,终于接通,
“江蕙,你在哪?宿舍都要关门了,怎么还不回来?”
“雨季……”江蕙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我在网吧,你来陪我好不好?”
“你怎么呢?”
“你来陪我吧,求你了……”
是什么将平时那么彪悍的江蕙,整成这样。雨季带着不好的预感,走向学校后门的某网吧,她的状态很不好,先将她带回宿舍再说。
走到半路,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小心,这边施工有个大坑……”
雨季的心倏地跳动加速,她没有幻听的话,是蓝庭。她循着声音看过去,果然看到他,以及身边身穿素色裹胸连衣裙的朱砂。
学校的后街比较破旧,加之又是很晚的夜,他们的声音特别清晰。
“为什么一定要来后街,这里这么脏乱。”蓝庭问。
“我喜欢学校后街,比较符合学生的状态。”
……
听着他们的谈话,一瞬间雨季忘记了前行,呆在原地。直到蓝庭他们走近,透过各种家庭旅馆楼层间微暗的灯光,看到雨季失魂似的脸。
先是一惊,尴尬迅速闪过蓝庭的脸,但很快被他平复下来。
“雨季,这么晚还在这里?”
“嗯。”雨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我在等人,跟你们一样在找旅馆。”
听了她的话,蓝庭有片刻的怔忡,他看着雨季,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倒是他身边的朱砂,眼睛清清亮亮地望着她,
“你也在找?要不一起啊。”
雨季的心仿佛又被一排排刺生猛地扎进去,又疼又痒。她抬眼去蓝庭,他移开了目光。
“不用了,谢谢。”
“哦。那蓝庭,咱们走吧。”朱砂亲呢地伸出一只手,抱住蓝庭的腰,半靠在他身上,蓝庭反手搂住她的肩。
两人就以这种搂抱的姿势,与雨季擦身而过。
雨季久久地,站在他们身后,手指紧紧握成拳头。
她的颤栗、再大的痛苦,在他眼中都是微不足道。爱情里最大的挫败感,就是被轻视。这时,才更深刻地体会到,一个人如果不喜欢你,能做到多么极致的冷漠与残忍。
雨季在网吧里找到江蕙,她凄凄惨惨地抱住雨季的一只胳膊:“雨季,我失恋了!”
“方瑶瑶(江蕙的逍遥哥哥)那天杀的,说他家里人嫌我们学校相差太大……他是名校,我只是个不知名的市立大学……”字句尾音拖着呜咽的哭腔。
这就是现实,两个人之前再怎么你侬我侬,学校的品级都能阻隔两人?爱情原来这样脆弱,就像一个适合罩在玻璃瓶里的种子,一颗粒的细菌都能让它覆灭。
雨季拍拍她的背,她一直认为只要两人之间的感情够坚定,家人的因素影响会极微小,但这话,是这时的江蕙最不想听到的吧。
“我们去喝酒吧。”雨季突然冲动地提议。
【7.12】
群魔乱舞的酒吧里,轰鸣的音乐像是以震破人耳膜为终极目的。
雨季与江蕙,都是第一次来夜场。两人平时都是宅女,虽然嘴上流氓心里乱想想但从没有身体力行过。
两人躬着身子,像作贼的新鲜人,畏畏缩缩地穿过一大群打扮得极张扬耀眼、又相似得难以分辩的年轻人,走到酒吧里端的角落里,先叫了一箱啤酒。
“喝,今天不醉不归啊!”雨季拿着一瓶开启的啤酒,就着洒瓶喝。
“必须的!”江蕙也有样学样,拿起瓶子跟雨季碰下杯,仰头咕噜咕噜地像喝水。
在这样喧闹的场合,才没有人注意到她们无所遁形的悲伤吧,也不会觉得借酒浇愁是多么凄凉的事吧。
看舞池的中央,那么多疯狂扭动着腰肢的人们,在探照灯的晃动扫射下,看起来那么快乐沉醉。
“干杯!”
一开始几首没有人注意到这喧闹的一角两个素面朝天的女生,直到两人醉熏熏的,忘记了自己身在哪里,又哭又笑地闹腾着。
“爱情TMD去死!完美去死!方瑶瑶去死!”江蕙猛地灌完一口酒,喊着。
“对!他们都去死!祝他们早死早超生!”雨季立即附和。
“我不会再去玩完美了……我忘不了方瑶瑶。”江蕙醉眼朦胧,又低声地自言自语,哭着说。
“哈哈哈哈,就你那点出息。”雨季指着江蕙,大声笑。
“雨季,我把第一次给他了。”
“……”雨季怔了半秒,“什么时候?”
“就是他第一次来滨大看我的那次。”江蕙沮丧地埋着头,“我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对,方瑶瑶只与江蕙见过一次面,之后两人都是在通过网游、电话传情。没想到,外表看起来彪悍无比的江蕙,面对感情竟这样单纯,毫无保留地付出。
“给都给了,哭有什么用!相信我,以后你会找到更好的!”
“可是我不再纯洁无暇了。”
“……”雨季无语,“江大小姐,原来你是古代来的吗,你看起来可奔放了呀。”
江蕙气噎,没来得及说话,有人替她接了腔。
“美女们在聊什么话题啊,一起去跳舞怎么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季她们身边围过来了三四个年轻的男人,都是骨瘦的身材,伪娘的装扮。显然是雨季的某句话,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跳舞?我们不会跳舞。”雨季反感地下意识拒绝。
“对,我们不喜欢跳舞,我们要喝酒。”江蕙在一旁补充。
“美女,跳完舞我们再陪你们喝酒嘛,来呀来呀。”
说着,几个人就把雨季与江蕙往舞池中央推。
疯狂的DJ音乐响起新的一轮,数不清的人头攒动,臀部扭动,本来就醉熏熏的雨季与江蕙,更是被以夸张频率扭动的人们,晃晕了头。
“雨季,看那边那个人好像你的朋友——”江蕙突然对雨季指着一个方向。
“哪里?”雨季望过去,在闪烁的彩色灯光下看了半晌,终于看清,那个疯狂地晃头扭腰、穿着红黄块状拼肩、宽大T恤裙的女孩是程程。
程程怎么也在酒吧里?记忆中每天晚上,都是她繁忙约会的时候,没想到却是在夜场这样的地方,但她从来没有带雨季来过一回。
雨季想挤到程程身边去,奈何人潮汹涌,拉她们过来跳舞的男子们,又将她们团团围在中心,透不过气来。
音乐声仿佛越来越吵,空间仿佛越来越逼仄,胸口越来越闷,头像是炸开一样。身边的陌生男人,突然伸出了手搭在她的腰间。
“你干嘛!”雨季奋力地去扳开他的手,他却越搂越紧,直往他身边靠。雨季闻得一阵奇怪的香味,眼前忽得天旋地转,失去意识前彩灯闪耀……
【7.13】
迷糊中,雨季感到有热腾腾的毛巾敷在脸上,她意识清醒了片刻,又再次昏睡过去,毛巾拿开,她又醒过来,看到程程的脸隐约地出现在眼前。
“程程,你不是个好人,来酒吧玩都不叫我。”雨季嘿嘿的傻笑,抬手想去拍打程程,奈何使不上力。
“疯丫头,酒瓶子都拿不稳,还学别人喝酒。”倒是程程将脸凑近,狠狠地捏了她一把脸,让她吃疼,惊叫出声。
“她醒了,我走呐。”程程回头跟别人打招呼,雨季眯着眼一瞅,看见聂之游微微点头。
“喂,程程别走!”
程程不理她的样子,就像她是聂之游请的特工似的。
程程走后,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聂之游,气氛变得凝重诡异。雨季努力支撑着坐了起来,头昏脑胀,看白色的床上用品就知道自己又在酒店。
聂之游将双手环抱于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雨季不由自主地放弱气场。
“江蕙呢。”她弱弱地问。
“请人送回学校了。”
“为什么不把我也送回去?”
聂之游扫视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反问,“你就这么想作践自己?”
“啊?”
“你知道跟你一起跳舞的那几个,都是常驻酒吧的混混吗?他们对你下了迷药你知不知道?”
迷药?雨季回想,好像是在晕倒前闻到过一阵异香。她正为当时的情形感到后怕,聂之游缓缓走了过来。
“既然你这么想作践自己,那我就成全你……”
……
窗帘在夜风中飘动,皎洁的月光投射到地板上。雨季裹着浴巾,站在地面时,看到床单上的那一抹红色……
蓝庭哥……
心里划过这个名字,立刻如刀尖钻心般地疼。
如今,她连最后对他的一点奢想都没有了。
她最想的爱的人,与自己,都把生命之初给了别人。
月光洒满一地,如她碎落满地的心。
她扭头看床上的聂之游,睡姿安详,长长的睫毛轻盈地垂落,表情却透着委屈。他在咬着她耳垂的时候,喃喃念出声,“这是你逼我的,你怎么能又一次挑战我的忍耐力。”
事后冷冷地嘲笑她,“你不是很喜欢投怀送抱吗?现在如愿以偿了还装什么清纯?
他只是一个自我、征服欲占有欲强烈的富家子弟。
他跟她不是来自一个世界,也不再有可能。
过了今天,她不再欠他的了,也再不想跟他有交集。
雨季咬着下唇,平静地穿好衣服,提着鞋,赤脚走出了酒店。
踏过酒店走廓长长的地毯,踩在冰凉的电梯间,再走向粗糙的公路,霓虹闪烁车灯耀武扬威……平时都被鞋包裹的脚底,自成人后第一次与大地坦诚相见,走这么远的路。
酸痛、疲倦、冰凉、硌脚……各种感受,粗暴直接,由脚底传至心间。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没有那么多修饰、伪装、美好的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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