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发出半个音节/喉咙却燃着火焰/那少年的呼唤,而今/只愿是梦呓【9.1】大三新的学期,雨季见到了康梦。她说为公事来滨洲,顺便来看看她。康梦长得就跟雨季想象中的一个样子,虽然上了年纪,但五官柔和,气质婉约而知性,有着智慧的眼神。初次见面,给雨季带了礼物,一件她微博中提过名字的品牌背带裙。“康梦姐,等我长大一些,真希望有你这样的气质。”咖啡厅里,雨季缀着雪梨汁,一脸歆羡地看着对面的康梦。“呵呵,你到中年后的气质也会不错的,只不过不会是我这种感觉的。”康梦轻笑着说,随意地搅拌着面前的黑咖啡。“为什么呢?”雨季瞪大着好奇的双眼。“因为你的幸福和我的幸福之道不同。”康梦说的话,雨季似懂非懂,但是她是真心喜欢着对面的这位姐姐,长发于后脑挽着高高的发髻,略施粉黛,身着素色、剪裁和质地都上乘的连体裤。两人聊了些日常的生活以及琐事,期间康梦提到,“我平常除了上课,研究下星座塔罗牌,还会写些情感博客,点击率还可以,上过几次首页推荐。”“好厉害!那不是会有好多人找你咨询些情感问题?”“有时候会有一些,大多是女士。”“那是什么原因呢?”“可能是女性在面对感情问题时,往往比男性更容易投入,以及更难抽离。感情掌控着女性的大部分情绪,理性就落了下风。于是,相比较而言,更理性些的男性,在脆弱的女性眼里,就显得薄情了……”雨季认真地聆听着康梦的分析,其实这类感情道理,早在网络、电视和书籍杂志上,看过不少,内容大多相似,与其说她被这些道理吸引,而不如说吸引她的是康梦本身的优雅谈吐。期间,康梦的手机铃声响起。“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她拿出手,跟雨季示意后才接起,“喂?”“对……我在外地。”“现在在用餐。”“跟一个朋友……嗯,特地过来看看她——一个很聪明可爱的女孩。”……康梦的声音始终温柔有礼,雨季看着她纯净美好的侧脸,在听到“朋友”“特地”等字眼,听到她跟别人郑重正面对她的介绍,心里温暖涌动。虽然她们年纪相差那么多,但她一直以平等的姿态与她交流,这是她不世俗的成熟之处。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往往大得超出想象。雨季默默地想,自己到了那个年纪,也要似康梦这样优雅笃定,千万不要成为像母亲那样的家庭主妇:庸碌地忙着家务琐事,最爱的事就是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老公和子女各种坏毛病。【9.2】见过康梦之后,雨季迫不及待地在宿舍里,与江蕙她们分享了自己的感慨,“我终于相信了杂志里的话——每个阶段的女人都有自己的美!”“真的,你们见过康梦之后就知道什么是知性和优雅了。”江蕙她们不以为然,继续埋头打游戏。雨季顿感无趣,“你们这群没追求跟蹉跎人生的女人。哼,我拿合照去刺激程程,也给她励志励志下……”“程程?她现在应该没空搭理你吧。”李伶俐闻声,难得开腔了。“为嘛?”“看你样子就不知道,她现在可是入围了滨大历届牛人总榜——她把箫公子搞定了!”箫公子?雨季的记忆库里出现一个盲点,瞬间灵光一闪,脑海里浮现一个穿着夸张宽T恤吊裆裤的瘦小身板,再加上板寸头与耳钉,活脱一个放在街边就会挨揍的艺术家形象。话说这箫大公子是滨大红人,他所做的牛事不计其数,最让他爆红的一件事莫过于,连续地给计算机系的一系草,送早餐、送礼物,结果把人家男生吓得好些天不敢独自出门……传说中,他可是滨大“最弯”的男生啊,难道现在被程程硬生生地“扳直”了?带着巨大疑问和兴奋难捺的八卦心情,雨季飞奔到5楼,闯进程程的寝室时,她正对着镜子描眉画眼。“妞儿,你来了啊。”因为正画着眼线不方便,她只对着雨季转动下眼珠打招呼。“亲爱的,我听说你跟箫公子勾搭上了,不是真的吧!”“真的啊,正打算跟你说。”“啊?!”“晚上一起去吃饭,介绍你们认识。”程程淡定地画好眼妆,正面直视着雨季,顿时,雨季被她霸气的眼神给震慑住了,默然答应。箫大公子名为箫世宇,今天他的衣着还稍微正常,手绘T恤加黑白条纹中裤,除了头顶像小怪兽的发型稍微过潮了点。虽说他请客的地方是贵得死、难吃到爆、看起来非常自在实际一点也不自在的法式西餐厅里。俯对着油腻腻的鹅肝,雨季鼓起勇气切了一口艰难地吞下去后,再也没有魄力拿着刀叉切第二刀了。她心里唯一的信念是,“我宁愿挨饿一小会,也不要回去翻江倒海地呕吐。”“雨季妹子也是我们学校的?长得倒挺别致嘛。”箫世宇大口咀嚼着肥厚的鹅肝说,他的大眼虽然极力瞪着,但雨季总产生他没有直视她的错觉。听到“别致”二字时,她的心里又抖动了两下,不带这么形容的,心想如果这不是赞扬的话,那么箫大公子你更别致。“雨季是我们环艺系的小才女,早先跟你说过的。”程程在他面前表现得还算收敛和斯文,比起平日的疯癫来说。“你家里的人都是做什么的哇?”不料箫世宇略过程程的话,突然开口问雨季。“我爸是靖江机电厂的退休工人,我妈是家庭主扫。还有,还有一个哥哥是在当地电视台做摄像。”雨季感觉这个箫世宇阴阳怪气的,怪吓人的,他一问便老老实实的回答他的问题。“哦——”箫世宇拖长着字音,圆脸一转,像在回忆像在沉思,“摄像我懂一点,不过那个行业也蛮苦逼的,像在滨洲这种省会城市,普通的电视台摄像的就三四千来块,连房子都难供,更何况在你们靖江那种小地方……”雨季猛喝了口水,没有做声。她看向程程,发现她在回避她的眼神。人总以相同的气质而吸引人,而势利或纯善的人,一下就能辩别,安妮宝贝也说过类似的话。雨季一看到他的样子,就不喜欢她,她生平最讨厌势利,肤浅又自大之人。原来这个二世祖比传说中更讨厌!真不知程程看中他哪点(雨季忽地想起,好像这个问题程程也问过她,这个问句真是闺密经典台词排行榜前三啊)。总之为了程程,她也要忍。接下来,箫世宇喝着红酒,开始在两人耳边喋喋不休,他竟然在细数他的家族成员!貌似都是很光鲜的职业,什么商会主席,某局公务员,人民医院主治医生呐……他像个女人,而且像个很世俗的女人。雨季忍不住在心底狠狠地吐槽,吃饭的整个过程都是扶额状。人跟人差别原来这么大,同样是教师子女,雨季想着高中化学老师的儿子,家教极严,从来都是规矩的传统服装,从不让他在外面吃饭。有次他贪吃街边炒粉,被化学老师抓到后,好一顿暴打。还有初中某老师的女儿,课余时间都是在父母的补习中度过,接连跳极,早早地形成了高度近视。雨季也不是比较哪种方式更好,就是感慨下箫大公子给他开的眼界,她不会再认为全世界的教师子女都是在严厉刻板的环境中成长的。【9.3】饭局终于在箫世宇“科研所的表姐”的话题后结束,一餐饭,虽面对美味,却吃出筋疲力尽的感觉。趁着箫世宇去车库开车,雨季没忍住质疑起程程,“我实在想不通哈,自命不凡的白程程姑娘,竟然会落在箫世祖这样的人手里——你不会是认真的吧?”“他其实还不错吧,我是说硬件(客观条件)。”程程不以为意,顿了顿,望着雨季,“雨季,我不像你——我觉得自己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像你对蓝庭的那种付出,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我无法做到对一个无私的好。”雨季凝视程程,咀嚼着她的话,觉得她说的是百分百真心话,至少她目前的状态是这样的。在某种程度上,开朗奔放的程程,相当的自私,她调戏、勾搭过很多男孩,但雨季从没见她为感情、为谁要死要活过。她就是传说中的那种拿得起放得下,离开谁都能活得了的女金刚。一个人要做到这样,只有一点,永远将自己放在第一位,绝对地对自己好。“好吧,既然你觉得适合就可以了,我只要你开心就好啦。”雨季晃晃头,“蹭完饭我要溜了,你们自己活动吧,再听他说下去,我估计会疯的。”程程哈哈大笑,仿佛好朋友抱怨的不是自己的男朋友,而是毫不相关的人一样。雨季走后,程程坐进箫世宇的车里。等她坐定,箫世宇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放在她的腰间。瞬间,她的背僵了两下,但马上恢复,神色自若地与对方谈笑。白程程的心情其实很糟糕,虽然吃饭的过程中她一直表现淡定,雨季吐槽箫世宇时她也一笑置之,但经由雨季在心里这一搅和,她对箫世宇从无感到反感了。她也讨厌他花哨而幼稚的装扮(即使自己平常装着也还花哨,但自我觉得是风格是时尚、而他是雷人)、爱吹嘘的嘴脸。她不知道,当她跟雨季说,她跟她不一样,她不能像她一样对别人好时,雨季是什么样的感想,但她自己的心里是酸楚凄凉的。对,是酸楚凄凉。而不是伪文青们,矫情地以某种肉麻的句式故作呻吟。认识箫世宇的那天,她也像今天一样心情糟糕。放学后跟家里打电话,父亲的怨气和酒气从千里外的高空速递过来,“你TMD的胡秀青又在打牌,MD她上个月才把所有工资买马(一种黑市彩票)输光了。等她回来,看我不揍死她……”父亲口齿不清地在电话骂骂咧咧,程程没有意外,因为习惯了,所以心凉而疲倦,“爸你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我打电话给妈,说下她。”应付完父亲后,程程拨通母亲的号码,电话里传来麻将碰撞和人群高声吆喝的声音,接到女儿的电话,胡秀青的第一句话是,“五条?碰!”第二句是,“程程,打电话有什么事?我在打牌呢……”“喂我说咱能不打牌吗,咱能跟爸好好过日子,开个小店啥的……”“等等——胡了!哈哈,自摸清一色!”手机里母亲的兴奋叫嚷声,将程程准备好的一通话,完全压抑住去说出来的欲望。“妈,我没有生活费了,你能转点给我吗?”“要钱了就知道打电话给我了?你问我要钱吃饭,你爸问我要钱喝酒,我找谁要钱去?等我死了看你们问谁!对了,你不是一直在酒吧卖酒吗,可以接着卖啊——”不等那边将话说完,程程愤怒地将电话猛地切断,胸膛因为难过气愤而起伏不平。卖酒。她的妈妈竟然叫她继续去夜店做啤酒促销女。程程揉揉酸酸的鼻子,想哭去没有流下泪来。念中学时,因为无法忍受整日打麻将的妈妈、整日酗酒的爸和他们无休止的打闹,为了好好学习,她请求远嫁在南方小城靖江的姑姑家寄住,姑姑家也不是很富裕,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儿子,还好日子安宁。一开始,爸妈还会在程程的要求下,寄过来部分生活费,渐渐地就时常忘记,总要程程去讨要,每次要钱都免不了在电话里被一阵苛责。姑姑一家再怎么善良待她,但自身难保,也没到会倾自己的力量养活她的程度。在姑父几次跟她说物价上涨家里生活拮据,暗示她多交些生活水电费时,程程咬咬牙,去夜店找了一份啤酒促销的工作。白天上完课吃过晚饭没多久,她就开始准备。每天晚上,她画着大浓妆,穿着紧身的衣裙,踩着高跷一样的鞋,出没在噪声震天的酒吧里。“先生,需要来点啤酒吗?味道很劲的哦。”程程眨着大眼睛,卖力地笑着。“哈哈,很劲,有多劲呢?”中年发福的男人,一只手拎一点啤酒盖,一只手顺势拢过她的腰。“先生,这得您喝过才知道哦。”程程巧笑倩兮,握着男人的手将碑酒一起提起来。她总善于发现潜力顾客——那些面相猥琐,身材缺陷比较明显的中年男人,往往最容易得手。【9.4】不像别的啤酒促销女,可以工作到天亮。她白天要上学,一般凌晨一点左右收工。因此,为了赚钱,她比别人要更卖力。陪客人喝酒、不时被揩油……这些对她而言都能忍受,而“夜店碑酒促销女”这个头衔却是压在她心底的一座大石头。她又何尝不想快乐、单纯、清清白白的成长呢,没事发个小呆,逛个书店花店,看看电影弹弹钢琴什么的的……天知道,她多么强烈地渴望成为那些家世良好,温柔可人的富家小姐,就像是同班同学朱砂那样。她接近朱砂,与她要好,并不是她真的与她多么的聊得来。她只是相信了一句道听途说的话——你身边来往得最密切的几个人的平均水平就是你的水平。于是,程程渐渐成为了那种我们成长岁月中总会遇到的几个人——与他们来往密切的,都是在某些方面让他们羡慕、有值得他们学习的地方的优秀者。他们很少有纯粹的友谊,他们往往被称为势利者。同龄人中,没有人比她更懂得生活的艰辛,人性的凉薄与世间的冷暖。她瞧不起所有明明生活得很好,却无病呻吟、怨天尤人的人。讨厌一切因为生活的一点点不如意,而为自己的任性、不负责任等行为找借口的人。所以,关于雨季对蓝庭盲目地付出,而蓝庭的懦弱、对于感情的不坚定,在雨季看来情有可缘,在她眼里却万分不屑。有些女生专为男人而活,在她的世界里,没有真正的友谊可言,比如朱砂。而有些人,只为自己而活,在她的世界里,没有爱情这东西,比如白程程。苦难,让程程对人生的理解更深刻。她过早地看清了爱情的实质,却不比那些三四十岁离婚懂得人生的磨难的女人,要快乐多少。生活给她最大的赐予,就是她爱他人的能力的残缺,以及对这世界的索取。近二十年的粗糙生活,缺少关爱。所以,去到普通的雨季家里,吃到平常的烙饼早餐、补气的黑豆鸡蛋下午茶,她都想哽咽……没有人会相信吧,她从来没有在自己家制作的早餐。一般妈妈是给她两块钱,让她在街头买个油条什么的,顶多偶尔在她生病时,捎带两个大馒头回家给她。如斗殴场一样的家庭环境,闹哄哄的麻将馆一条街,灰暗的阁楼,从窗户上,时常可以楼下当街叉腰吵架的妇人、拿着菜刀互相追赶的夫妇……小学与初中大多在网吧与游戏厅渡过,高中寄住在姑姑家,自己晚上在夜店做啤酒促销以挣生活费……成长里,没有人会在意“快乐”那种不实际的东西,金钱被赐于无上的能力。她不知道,有没有人像她一样,父母健康健全,只有她一个独生女,却从没感受过宠爱是什么滋味。她不想向任何人诉说她的成长经历,然后获得那种或真或假唏嘘同情的眼神。她讨厌被同情,只想蜕尽所有苦难,光芒万丈的站在所有人面前,接受众人的赞叹。她终于明白,不是很出众的雨季吸引她、令她不由地想亲近的原因,不仅仅是她初次见面,在公交站的好心相助,更是她身上那种平和安稳的幸福气息,令她心生向往。雨季是她这么多年,第一个不带任何利益因素而交往的朋友。周边是震耳欲聋的吵闹声,身子随着屏幕画面左转右转,撞击到一旁护拦时嘴里不断地冒出脏话,电玩城里到处是类似程程这种进入忘我状态的玩家。她的技术很烂,每次不到平均水平就OVER了,骂一句脏话,她再投币,直到身上自我限定的不多的五十枚硬币消耗完,她依依不舍却强装镇定地走下玩家座位。戴着棒球帽的程程,将手插在宽松的波点哈伦裤袋里,从游戏厅里走了出来,跟身边一个同时出门的非主流打扮的人碰撞了下,她也没注意,自顾自在街边漫无目的走着,直到一直跟随在身后的人叫出声来——“Hi,美女,聊聊吧。”很轻佻的搭讪语气,对“老江湖”的程程来说,并不陌生,她回过头来,果然是跟想象中一样神情轻浮幼稚的年轻男孩。她斜挑着一方嘴角笑,“美女我真不巧有急事,这样吧,把号码留给你,咱们电话里头再聊?”男生欣然同意,程程将一串数字记在男生的手机上,那当然不是她的号码,这是她常玩的把戏。出于夜店工作的经验,她知道当面拒绝别人是非常不明智不讨好的,而故意写错的电话号码却是折中之举,大不了下次遇到再见面的客人,说手机被盗了。程程本以为这次的经历与往常一样,等她在学校庆典的大礼堂再次看到那个男生时,她顿然觉得这是命运赐给她的人生转折点。那个呼朋引伴,在人群堆里笑逐颜开、意义风发的男生,也就是那个曾在电玩城门口跟她搭讪的男生。关键是,耳边传来的学生们的小声讨论声——“看那个就是滨大最有名的二世祖箫公子,箫校长的儿子箫世宇。”“就是他啊,看他那败家子的德性,箫校长没有被他气死真是万幸了。”“几代单传的独苗,他爷爷家产业大,再气也要留一口气养着他培育出新一幼苗啊。”“哈哈哈,我看没戏,箫公子不是弯了吗,他的礼物都送到人家男生宿舍楼上去了……”“箫校长悲剧了。”“严重同意。”……在学生的议论时刻,程程挤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走到箫世宇的身边,轻拍他的肩膀,“嗨,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呢。”“尼玛美女你出现了!”箫世宇看到她,眼里闪过惊喜,“尼玛我手机都快打爆了,总是提示号码不存在啊。”“啊,难道是我写错号码了?”程程做出讶异的神色,要求对方说出号码,自己当面拨过去。瞬间,电话通了,情谊也通了。众人还没从错愕的神情回过神来,程程和箫世宇就火速确定了恋爱关系。牵着箫世宇手的时候,就像医生被朴实的病患热情突兀地拉过手,陌生的肢体接触从心底生出排斥因子,而面上不得不做出微笑而专注的样子。她微笑,是因为她太害怕生活回到原点,重过那些灰色的岁月。【9.5】吃了箫世宇那顿饭,雨季从里至外不舒服。早知道真不该去吃人家的。必竟吃人的嘴短,哪有像自己这样的,吃了东西还在程程面前说他的不是呢。看程程虽然无谓但也高兴不起来的神态,雨季在想自己说的有没有让她生气。“像白程程那种女生,她与箫公子在一起,还不是看中了人家的家世。”——李伶俐的话犹在耳边。“是啊,雨季,白程程不是跟你一样心思单纯的女生,听说她以前经常出没夜店,现在也常去电玩城,还有约会的也大多是社会上的男青年……总之你多留个心眼,不然被吃干抹净,还倒给人家数钱。”江蕙的话向来不怎么好听,但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她对雨季也向来推心置腹,没遮掩。程程不愿意去相信程程是别人口中所说的那种人,但不免心头不快。中午吃的大餐有些腻味了,路过街边M记零售店,卖麦旋风的窗口生意爆好。她也停下脚步,准备购买一份解馋。排队的时候,前面扎着两股发辫的小女生不小心踩了她一脚,慌忙地道歉,即使雨季笑着说没事,她仍窘迫得脸绯红,埋头拿着两杯麦旋风飞快地钻出人群。面庞清秀,眼睛漆黑而圆溜溜的,胸前还挂着滨大附中的校牌。真是可爱的女生,雨季不禁追随着她的背影,多望了她两眼,一直看到她奔到路旁的大树下,将冰淇淋递给面前的大男孩时,雨季怔住了。就像是青春偶像剧的电影慢镜头,她甜蜜而微带羞涩地将冰淇淋递到他的唇边,他一边吮吸着冰淇淋,眼睛自始至终微笑地凝望着她——如此的青春而美好。扭过头的雨季,眼睛酸涩,唇边浮起苦笑。直到他们离开,雨季才有勇气走出人群。站在高高的扶拦旁,她看到蓝庭跟那个可爱稚嫩的高中生在一起,他搂着她的肩膀走过长长的天桥。他忽然抬头,匆匆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神,立即仓惶地移开视线。她最后看他那一眼的苍凉,就像看尽了一生。那年雨季二十二岁,在校门口,有一次听到十六七岁的附中女生嬉闹时会说,“他竟然看上那个二十岁的老女人”……偶尔也会听到读研的学长们在讨论,“女朋友找低龄的好,现在新进学校的都是90后,多嫩啊,同龄的女生到时会很显老,就像姐姐一样。”二十二岁的雨季,觉得一定是这个世界疯狂了,她怎么可能还没毕业就开始被人嫌老呢,而她喜欢了十年的纯白美好的少年蓝庭,又怎可能有那类猥琐学长的心理呢?那时的她们喜欢着歌手陈奕讯,有一首歌叫《好久不见》,室友们都说那是陈医生最难听的一首歌,却让雨季情有独。每次听到最后,都有落泪的冲动。是啊,陈医生有很多动听的歌,不那么动听却唱到人心扉的歌才让人流泪。就像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优秀的男人,只有普通的蓝庭让她伤得这么体无完肤。“我多么想再见你一面,在街角的咖啡店,听听你最近改变……”她喜欢一个人,用尽了太多力气。她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世界上的女孩子,都像她这样,倾尽全力,最后成了惶恐的爱盲症。【9.6】雨季刚从手机电话薄里,翻出颜蕾的号码,电话即刻响起,来电赫然显示为颜蕾。“亲爱的,要不要这么默契啊,我刚准备拨你的号呢……”雨季意外而惊喜。“是吗。”颜蕾的声音显得惊喜不起来,“雨季,我惨了,被沈烙的女朋友发现了……”“不是吧!沈烙有女朋友的?”雨季震惊,颜蕾提起沈烙,都是淡淡带过。上次见面只觉得他稍微有些老,以为是晚婚代表,原来却是早被持有的人。“嗯。刚才我给他发了信息,问他还一起去散步不。是他女朋友回的,她说沈烙现在有事,让他等下给我电话。”“她这么平静?那就是还不知道你和沈烙的关系吧,你先不要紧张。不过——小蕾,你这样是不道德的,对谁也没有好处……没看出来沈烙会是那种脚踏两只船的人……”“雨季,先不要说他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这么久了。关键是,我感觉他女朋友早已经知道我的存在……我的预感是很准的。”电话这头,颜蕾忧郁地皱着眉头。她没有跟雨季进一步坦白,沈烙的女朋友就是她高中时的素描老师唐黛。就算雨季不鄙视她,她也觉得有些难堪……这次也是逼不得已,她才向雨季求助。也许现在雨季就对她有所看法了,在她眼里自己一直是很单纯善良的,她不想再让雨季增加对自己的不好感觉了。这些属于颜蕾的隐密。刚才接到唐黛回过来的信息,颜蕾久久地握着手机,心跳如擂,怔了好久才鼓起勇气发过去,“好的,谢谢。”唐黛知道是她吗,他会在手机里怎么存她的名字呢,是落落大方地存着“颜蕾”,还是某个代号某个男性化的名字,又或者学某个微博段子里的 “10086”?颜蕾胡思乱想着。如她所料,等了很久,沈烙都不有回电话过来。她一定是早知道了,只不过刚好寻到这个契机,出招了。这就是影视剧里所谓女人与女人的对决,颜蕾惶惶不安,虽然她年轻貌美,但却没胜算把握,她唯一的赌注就是沈烙的心,但她深切明白,沈烙仍然是爱唐黛的……为什么总改变不了这个毛病,遇事就往最坏处想的悲观心理。颜蕾越想越难过,感觉自己实在撑不住时,这才拨通了雨季的电话。“先不急,我给你想想办法。”雨季沉思,颜蕾越跟她说,她越觉得事情比想象中严重——沈烙竟然与他女朋友相恋了十二年!而且他也不是单纯地喜新厌旧、脚踏两只船。他只是进入了感情的倦怠期,估计对爱情长跑无法放弃,也不会轻易舍弃给予他新生爱情的颜蕾。第一时间,雨季想到了康梦。作为情感问题专家的她,肯定遇到过各种情感疑难,会有很多独特的见解和方法吧。跟颜蕾结束通电,她第一时间回宿舍打开电脑(自从与蓝庭疏远后,她就买了电脑),幸运的是康梦正在线,并且看到她上线主动前来打招呼了。“雨季,最近怎么样?”“很不好!问题一个接一个……”雨季的脑海迅速从程程的极品男朋友到蓝庭与附中小女生的一幕幕,再到最后相望的那个沧海桑田的眼神,心里顿时酸涩交加,但现在颜蕾的事才是当务之急,于是她赶紧将颜蕾的事情悉数告诉她,并求解。“雨季,你朋友的问题,恕我直言并不乐观。我根据你说的情形分析,目前问题的关键点在于男方身上,看他对哪段感情更在意和坚定……我这里有几个小法子,你可以让你朋友试下。”“康梦姐,太感谢了!”人往往这样,病急了,就会乱投医。感情一得病,也一样四处求解。却不知道,感情从来都没有完美的药方,越求解越容易,深陷囹圄。【9.7】拿着从情感专家康梦那求来的“锦囊妙计”,雨季立即转述给了颜蕾,“小蕾,现在是该给沈烙一点压力的时候了。要是他也知道他女朋友发现了,却仍不做出明确行动的话,说明他的心有摇摆的。”因为答应过康梦不把她帮她私下解答感情疑惑的事情说出去(她说自己所做的向来属商业性质),雨季于是没有透露给颜蕾听,她说的都是另一个人的友情相助。见雨季分析的有些许道理,而她在电话的语气也表现得前所未有的自信,颜蕾将信将疑地答应着。沈烙一直没有回电,颜蕾也不敢再发短信更别说打电话给他。不知道怎么熬过了大半个月,沈烙终于联系颜蕾,两人一起去江边观晚潮。“这些天怎么不见了?”颜蕾小心翼翼地问,“我那天给你发的信息……没有事吧?”“信息,什么信息?”沈烙露出意外的表情。“你没收到吗?”颜蕾一惊,果然预感是准的,自然是被唐黛老师发现了,她回了她消息,又悄悄地删了信息,是什么意思呢?警告?怔了半晌,她不甘心地再问道:“就是19号那天我发了条信息,问你还去散步么……”“我想想,19号那天,”沈烙回忆着,“对,我们约好一起去城郊散步的,后来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我忙起来就忘记了——抱歉,但你的信息我确实没有收到,收到我会回的。”“你没有看到,是唐黛老师帮你回的,她说你在忙,晚点叫你回电话给我。”“……”就好像被一块巨大的冰雹砸到,又好像吃了一大口的芥末,沈烙瞬间的表情极其的呆滞而生动——明明意外受到了很大的创击,却极力忍着的状态。他匆匆拿出手机,果然在已阅读的短信里,翻到了颜蕾发过来的信息,而在已发送信息的文件夹里,也看到了唐黛帮他回复的信息。“哦。”顿了半晌,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似的,“我回去问问她。”刹那间,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半晌。直到分别,颜蕾没再说话,她没有去追问这两天沈烙到底发生了什么,竟可以跟她全无联系。她讨厌死了那种失去消息的感觉,就像被放弃的生命,带着无尽的凄凉和坠落感。客厅里,沈烙看似随意地翻看着艺术周刊。过了一会,他站起身,将杂志掷在玻璃茶几上,走到画室的门口,伫立。眼前的女人穿着宽松的浅灰色棉布长裙,一手拿着颜料盒,一手拿着笔刷,偏着头专注于面前的抽象画。画布上色彩斑斓,暂时看不出形体。她戴着黑框眼镜,眼神沉静而深邃。长发斜拢在一侧,另一侧有几缕发丝垂落,也毫无察觉。虽然脸上皮肤松弛,细纹凸现,她的青春不再,但风情依旧。沈烙看着看着,眼睛忽地微湿。这个与自己相恋了十二年的女人,岁月在她身上留过的每寸痕迹,也都是自己的生命变化的真实反射。忘了有多久,没有仔细看她的模样了,负罪感突然就从心中生了出来,迅速地冲上他的眼神,而自己没来得及发现,就被一瞬间抬头的唐黛尽收眼底。“怎么了?”唐黛惊讶过后,微笑着询问,只在最初的那几年,他会来她的画室……“阿黛——”沈烙欲言又止,“19号那天有人找过我?”他隐隐地有些不安,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又期待又害怕。“19号?就是上个周日?”唐黛伸手扶扶眼镜框,略一思索,“对,我想起来了,忘记跟你说了,是有人发信息给你,找你做什么来着我忘了,本来是说叫你回电话过去的,后来一急就给忘了。”她一说完,接着关切地问道,“怎么,事情要紧吗?没引起什么麻烦吧?”“没,没什么重要的事。”他说着,松下一口气,又微微有些失落。她一直那么地信任他。沈烙走过去,从身后环抱着她的腰,“腹部还疼吗?医生说了,你要多注意休息,不要过度劳累……”“早没事了。”唐黛温柔地笑,“人家说的是过度,我这画两笔又不怎么累。”“还是要注意。”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看着眼前那些绚烂的色彩,不禁想起上个周日他刚要出门时,她突然腹痛如绞,脸色苍白汗滴如豆,直在地板上打滚……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因为这么多年来,风寒感冒什么的也经历过,但她的身体从没出什么大毛病,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大的反应,他不由地生出不好的联想。急急忙忙抱她送进医院,幸好只是阑尾炎,他长吁一口气。但是医生立即表示,“虽然只是小阑尾,但也不能怠慢。你太太是急性的,幸好送得及时,不然会有生命危险,这些天要注意,需要好好照顾她……”第一天晚上,他在医院里陪着她,她躺在床上,虚弱地冲他笑,“这样病一次也好,我们总算可以放缓下步子,忙里偷闲聊聊天了。”“别胡说八道。”沈烙有些难过地垂着头,“放心,你好好养病,这些天我都陪着你。”“这一辈子,我都会陪着你。”他拉着她的手,双手合握在掌心,用嘴唇轻轻碰触。【9.8】稀里糊涂地走进了大四,雨季这才大彻大悟“时光飞快”的具体含义。宿舍里,江蕙将李伶俐拖在穿衣镜(浴室的外墙上,被她们自己订了一个长条形的穿衣镜)前,挤眉弄眼地在比谁的眼角纹更多。“岁月是把杀猪刀啊!”江蕙尖叫着,一边招呼着雨季,“雨季你也来数数自己的法令纹啊……要不这样吧,咱们仨来个约定怎么样,一毕业就去整容吧。”“为什么要整容?”雨季打个冷颤,女人爱美真是疯了。“姜雨季你不是这么OUT吧,现在女大学生实力相当的找工作,美女具有绝对的竞争力啊!”“哎,你忘了吗,雨季才不要去整容啊,陶女王不早就放出话来吗,雨季是留校的绝对好苗子,人家不用那么辛苦去外面找工作啦。”李伶俐说。“哦,对,留校,可以继续留在美好的象牙塔里,边工作边考研,以后再升级XX教授主任啥的,多舒心啊,不过雨季你要悠着点,不要把自己磨成陶阿姨那样夜叉形象啊……”“去你们的……”雨季笑着与她们打闹。果然没过多久,陶主任就私下找雨季去办公室里谈话了。校学生会宣传部长毕业后,几乎所有的工作都是雨季在交接,这几年她也帮陶主任做了不少事,就连招生这样的活都干了不少。因此就算陶主任力推雨季,将系里的留校名额给她,大家也算臣服的。只是,陶主任这次找雨季说的话,估计传出去会让大家吐血倒地吧。“雨季,你也知道的,这次留校,我是指定你的。但是,”陶主任为难地望了她一眼,“校长这次也推荐了一个人选,也是我们环艺系的。系里名额有限,所以,怕是这次你——。”一句话里,听到好几个转折词,而且话也没说完,雨季有些消化不良。但她不傻,很快便明白了关键。“陶主任,你是说我不能留校了是吗?”雨季问,得到点头回答,她微有些失落,一念闪过正读研的蓝庭身影、再到他的小女朋友,到底是缘分尽了,这样也好吧。“没关系呐,其实不留校,到外面去闯闯也好呀,也许一不小心就能取得些成就呢。”看到陶主任难堪的样子,雨季反倒安慰起她来。走出学校领导的办公大楼,雨季的心里五味陈杂,成为一块重石压在心头的,却是陶主任在她临走前跟她说的那句话:“这个校长推荐的学生,你也认识——她是白程程。”程程。雨季记得她对自己受到陶主任的青睐而表示羡慕过,因为大家都知道,每年系里都有留校名额,而谁能留下,陶主任的话占了绝对作用。同时,她的脑海再次闪现而过一个人的脸——纨绔子弟箫公子,程程的男朋友,箫校长一家的独苗,绝对的受宠地位。程程与箫世仁在一起的目的绝不单纯。她不愿这样想,但她不得不把这一切联系起来。虽然上次最后看蓝庭那一眼后,她留校的欲望不那么强烈了,但遇到这种情形,心底仍不免不快。【9.9】颜蕾再给雨季打电话的时候,听到的却是她跟沈烙分开的消息。“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我给你的方法不太好,你再想下别的办法。”雨季心疼她,不住地问。“雨季,感情跟方法不相关。人心要是不坚定的话,是任何办法也改变不了结局的。”颜蕾虚弱地回答,“我跟他很少生过气,这次怕是真的结束了。”距离上一次沈烙联系她已经是一个月前了。这就是关系不清不楚的坏处,她既不能拿出正牌女友的姿态,主动电话轰过去兴师问罪,也不能像传统意义上的第三者一样,撒娇哭闹娇嗔……而且她还艰难地想保留着最后的那抹自尊。一个月前,沈烙环着她的腰,他们坐在苍翠的山林中,秋日的暖阳从高高的树顶稀疏直射而下,度假山庄中心的湖面波光粼粼,世界满是梦幻的光。“沈烙,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讲……”颜蕾侧着身子,回头看他。“嗯,你说?”他温柔的示意她继续。“如果有一天,我跟你说,唐老师来找我,”颜蕾顿了下,看到沈烙的眼里仓惶的光疾闪而过,“她劝我离开你,你会怎么办?”环在腰上的手臂僵了僵,“不怎么办。”“你不是说如果吗,那就是还没有到那天。而且,唐黛不会那样做的。”沈烙忽然站了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土,“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他的眉宇间恢复了冷淡,恢复到了男人最爱用来武装自己的一种样子:面无表情。瞬间,方才还美好似梦的夕阳,化成一块块碎冰,倏得刺进颜蕾眼里,疼痛感顷刻漫过全身至心脏。他是那样笃定地相信——唐黛不会那样做。她恨自己,不该试探他的。她心底明白他本就受不住试探,却禁不住想得到某种期翼中的答案的诱惑。她问自己,到底想得到什么反应呢?蔡健雅有歌唱“我的青春还蛮单纯,以为幸福取决于爱得深……她不知道只是因为自己还太年轻,对感情抱有太多完美的期待,以及,过分深情的投入。而进一步试探、施压的行为却是错上加错。“如果试探过后,沈烙还是没有表明立场的话。就去刺激他的女朋友,让她先出招,以静制动。”雨季说得胸有成足,颜蕾犹豫着应承。那怎么才能刺激到唐黛呢,自己是不能出面的。雨季自告奋勇提议帮忙,她想只有通过她现有的学生去传达了。她很快用小号加入了靖江美术生的本地QQ群,假装无意地八卦起XX美术培训老师相恋多年的男友劈腿……信息果然迅速地传到了唐黛那里,在颜蕾还蒙在鼓里时。雨季没有料到,引发连锁反应的结果,不是唐黛愤怒失态地逼迫沈烙,而是沈烙回头来质问颜蕾。沈烙突然音讯全无,手机打不通,QQ微信都将她拉黑了,店铺也转了,像是人间蒸发似的。颜蕾莫明其妙,心急而委屈地跑到“千寻画室”的楼下徘徊着,等待他的出现。第三天的黄昏,面容憔悴的颜蕾终于等到了沈烙。“你怎么不理我了?”她小心翼翼地问,眉目里无限哀怨。起初,沈烙的眼神冷冷地掠过她姣好的脸,冷淡地沉默。禁不住她再三地追问,他终于开口,“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嗯?”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在QQ群里散播消息的,难道不是你的好朋友吗?唐黛也听到消息了。”沈烙说。“不是那样的,我……”颜蕾迅速明白过来,雨季自告奋勇的帮忙是做了些什么,但沈烙很快打断了他的话。“不要解释了,会越描越黑。你就说散播消息的是不是你朋友?”“是,可是……”可是我的用意并不想直接地伤害你的名声和让唐黛难堪啊。颜蕾沮丧之极,她终于知道沈烙为什么这么生气,相处了这么些年的过程里,他们之间偶尔也会闹小别扭,但通常是她不理他,他好脾气地不当作一回事。换做自己是他,也会生气的吧。她本想将来龙去脉好好地跟沈烙解释一通,但抬头的瞬间看见他冷漠到陌生的眼神,心顿时凉了凉。原来,这世上真有有口莫辩这种心情;原来,并不是所有的误会都能解得开。只要对方认定了你是用心险恶,早就在心底给你定了刑,那你所有的解释挣扎都是无用功。她想起自己以前看电视剧,总会看到男女主因为某个误会而分开,在旁人看得心急时,当事人却不主动解释。那时总为此感到无语和恨其不争——那时的自己是那么单纯,总以为是误会就一定能解得开。“那好吧,既然你觉得我是故意的,以后就不联系好了……”她赌气地说,过后底气不足地补充,“反正,已经被你拉入黑名单了。”而后来,就真的不再联系了。只感觉那些时光呼啦啦地从心尖上跑过,一回神,仿佛自己还是刚高考完懵懂的小姑娘,为他要死要活,无限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