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以后/天空从未赶在/心脏荒凉前 /亮起来/转身/伤害了某些句子/从今往后,从今往后/一说起这个词 /全世界,都/变了模样【10.1】与程程再一次的碰面,是在雨季即将实习的那个冬天。时值毕业季,学校里到处充满着箫索的离别味,依依惜别的恋人,抱头痛苦的哥们,把酒放纵的同学,就边路边摊、大排档也与冬天灰蒙蒙的背景,互相衬托,喧嚣与寂静,都是同样的伤感。雨季和程程地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口,寒暄,背后不时传来排档里喝酒碰杯的吆喝声。“我们的毕业论文主题好无聊,竟然是论电影发展史之我见,这么老掉牙的选题做着真没劲,”程程抱怨着论文选题,“幸好是几个人凑一个小组,团队协作,所以我也没做啥,就在论文上加个名字而已。”雨季淡淡地笑着,没有发表意见。心里却明白,需要费力的事情程程一般让别人做就绝不会自己插手。或许是雨季的眼神流露出的冷淡过于明显,程程很快意识到了,有些尴尬地收回话题,随便找个借口,便跟雨季匆匆告别了。看着程程迅速横过马路的背影,雨季的心里生出一阵懊悔,也许她也不是刻意想争夺自己的留校名额,自己的冷淡有些过分了吧……与程程自然而然的疏远了,也不是没想过好好处理两人的友情,只是还没得及行动,雨季就毕业了,加入了茫茫的毕业求职的大军中。招聘会上挂满的大大小小的牌子,招聘的职位和职位描述都是那么诱人,可是一听到应届毕业生这个名词,都很干脆决绝地摇头。“不好意思,我们需要有经验的职员。”——每回听到这句话,雨季都愤慨而无力,谁不是从没有经验到有经验的呢,要都是这样的要求的话,那某个行业第一个从事的人就不会出现了。偌大的招聘会现场,满是人头攒动。好不容易在拥堵的人流当中挤了几圈下来,雨季背都湿透了。特意为应聘穿着的白衬衫A字裙、还有肉色丝袜高跟鞋,此刻缠绕得让人非常难受,像被禁锢的飞鸟。雨季叹了口气,挤出人群,给老妈打电话。“找不到工作就算了,回来,咱跟你爸帮你在家里找个工作,清闲得很,又可以住家里,多好……”不出所料,妈妈又在劝她回靖江。父母的话虽然窝心,但雨季有种不好的感觉,自己像个没用的米虫似的,啥都得靠父母。零乱着头发,无聊地甩着包,雨季一颠一颠地往学校方向走去,她暂时还不想放弃,直到宿舍门口,她忽地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聂之游正双手抱胸,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也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自己眼在这个样子——雨季一惊,下意识地想躲,但是晚了,下一刻,聂之游就走到了身前。“在找工作?”“嗯。”“找得怎么样?”“还行吧,就那样。”瞬间,雨季简直对这句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经典台词顶礼膜拜,简直太百搭了!聂之游默了下,忽然用手指捏住她衬衫的袖子一角,嫌弃的表情,“哪来的破衣服,真丑。”“晕,破衣服?这是我特地花了一千六百大洋,照着杂志上模特穿的款式买的好吧!”那可是一千六百块啊,对于自己这种向来只穿百来块的“淘宝体”打扮的人来说,是割肉呐,竟然被说成破衣服,太过分了。听完雨季的话,聂之游不自禁地轻笑,“这衣服——穿在你身上,真看不出模特也穿过这类款式……”啥意思?绕了弯的损她?雨季气极,也想损他几句还回去,但是看到来往的女生都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她吞了下口水把话给憋了回去,只涨红着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上楼。“嘿,这么急?有份好工作你也不要吗?”他在背后喊。“什么好工作?”雨季迟疑地回头。“舒曼公司的化妆品包装设计助理,跟你的专业也对口,环境和待遇都还成——为了快速收回我的债务……”舒曼?雨季立即反应过来,不就是聂之游家里的公司吗?国内知名的化妆品公司,总部在滨洲,那个职位是很多业内人士都期待的吧。而自己的这个机会,无非是聂之游给的。“谢谢,我不是很感兴趣。”雨季立即回绝。她不想欠聂之游人情。不等他于开口,她急速地飞奔进宿舍楼。留给他决绝的背影,是想让他明白,他们之间不再有任何可能。她,姜雨季,与他,聂之游,不是任何一部言情小说或者偶像剧里的男女主角。他们的距离,不仅仅是家境悬殊,也不仅仅是爱情里的先来后到。以后的她,也许会寻个同样平凡的男人,与她平淡安稳地渡过一生,但不是像梦一样莫明掺进她生活的聂之游。是梦就应该留在梦境中。【10.2】“每个人的初恋,大都十分纯情。跨过了初恋,爱情就生出了很多姿态。有人变得风流,见一个爱一个;有人冷漠,再不会拿出真心爱第二个人;不是每个人,都适合与你白头到老。有的人,是拿来成长的;有的人,是拿来一起生活的;有的人,是拿来一辈子怀念的……”无意中在微博上看到这段话,雨季盯着电脑屏幕游神了半晌。是不是失恋的人,总会有很多易被触到的点,动不动就伤怀。蓝庭哥,是用来让她成长的吗?如若如此,那这成长的情感付出,也太浓稠了。这样轻描淡写的定义,怎能承载这么多年一心一意的沉重呢?毕业前的宿舍一片狼藉,女生寝室也不例外。江蕙她们都整理好东西,部分寄回家,部分寄放在本市要好的同学家里,各做了打算……到最后,只剩下雨季独自在空荡荡的宿舍里收拾衣物,她慢吞吞的动作远看让人怀疑是一个年迈的老人。突然砰的一声,门应声被踢开,江蕙将手背在身后,贼头贼脑的走了进来。“咦,你不是要去南方你堂姐那了吗,怎么又来学校了?”雨季诧异过后笑,长手长脚的江蕙向来能碰到她的萌点。“我,我……”江蕙难得的结结巴巴,最后还有难为情地将一本厚厚的书砸在雨季手里,“这个随手从你的枕头下拿的,我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天机,咳,我一时没忍住,还看了……你可千万不要怪我!我!走!了!赶紧看,赶紧的!!”像交待后事般郑重的匆匆说完,江蕙又匆匆甩门而去。不就一本书吗,雨季不以为意,扫了一眼手头的书名,心里一凛:这本书不是自己的啊,江蕙不是搞错了吧?看到封面,雨季就知道这是一本游记,而且是一对浪漫的情侣,放弃传统的生活方式,穷游世界。他们的故事在微博和豆瓣上都很火,电视上也多次看到报道过。这些年围着蓝庭转,雨季对其它的兴趣缺缺,印象里也很少买这类游记的书籍。怀着某种预感,她翻开书,倏地一个白色信封轻轻飘落坠地。信封背面一行黑色小字:“姜雨季,有兴趣一起去环游世界么?对你这种连护照都没办的菜鸟,应该要先从西藏开始OK?”信封里是一张去拉萨的机票。是聂之游。他的书,他的信封和他的机票,通通给她指向了一个方向,她顿时豁然开朗——他的阴阳怪气、反常反复与小别扭……都有了理由。原来聂大公子,还竟真的有兴趣客串一回炮灰男配?可是她没有心情陪他再演一出虐爱情深的大戏。雨季嘲弄地笑笑,将飞机票随意地夹在书里。不知道最后怎么就困了,雨季趴在床头的电脑桌上浅浅入眠,直到入夜时分被程程的电话吵醒。“雨季,你到机场了吗?”程程的东北普通话,从电话里听来透着一股子穿越感。“机场?”雨季迷迷糊糊的反问。“对,机场,去西藏啊!聂之游他不是筹备了三年多么,就等这个时候的你了。前些天听他说订的机票是今天晚上七点的,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还没出发?”“……”一程程言语里的信息量一波又一波,好似睡得正香突然被浇了一身的冰棱子,雨季打了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程程依然在电话聒噪地叽叽喳喳爆了一大堆料,从进入大学后第一次与聂之游的相见后,原来蓝庭就以资助她学费生活费为名,让她帮助他以各种名目与雨季有交集……“你以为你的每次出事,他怎么都出现得那么巧?从学生会储备部长的选举、到你喝醉酒,到蓝庭生病、再到陶主任叫你去招生……”“那一堆堆水果零食,你以为是我真不想带回宿舍还放到你那吗?”“最开始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真是想跟你公平竞争,所以带你去当我和他的电灯泡?”“他是真的想带你一起去完成环游世界的梦想,老实说,最初我挺觊觎他的帅气和财气……雨季,聂之游他对你真的是用心了。”“他让我转告给你,蓝庭欠他的钱他没有真的让你还,也不会再向蓝庭追讨。你知道的,他不缺那九牛一毛。”“还有,雨季,最后说一句,不管别人怎么说,你相不相信,我真的从来没有想抢你的什么东西,连那个心都没有。”……【10.3】雨季听得一抖一抖,也愈加清醒,也许程程本就是无心插柳地占有了她的留校名额。而这三年多有关蓝庭的画面,也在心里脑里迅速地翻页。“你看到父母们忙忙碌碌地做完那些后,又幸福多少呢?他们又凭什么要我们重复他们一生如一日的人生呢?”“姜雨季,你知道么,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抵得过大自然的美。”“我这一生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在有生之年穿行于世界上的美丽的青山绿水间……”“带上一个人。”如果一个人有一张帅绝人寰的脸,漆黑浓密的长睫毛下面还有一双干净清亮又时不时透着隐忍忧郁,偶尔又清高桀骜的眼睛。如果这样的一个帅哥对你衷情,为你做了很多事,还有个浪漫的走遍世界的梦想,邀请你与他一起去完成,谁要说不心动要么虚伪要么不正常吧?雨季一边沉静地听着程程的话,一边翻出蓝庭给她准备的机票,又不知道他是哪一次用什么法子将书藏在了她的枕头下。机票时间显示今天晚上七点一刻,而现在是六点半。如果现在赶紧奔出门打车,以学校到机场的距离,若运气好不塞车勉强可以赶到。“拜拜,程程,希望有机会再见!”果断地挂了电话,雨季飞速地将床榻下整理好的衣物迅速放进行李箱,因为情绪激烈,连带影响了手脚的利落,她颤抖着双手行李箱直重复关合了三次再扣上密码锁。出门,拖着行李箱在校园里一路狂奔出了最近的西门,碰到一个正打到车准备上去的学弟,想也没想跑过去,“同学!同学!拜托可以将车让给我吗,我赶七点的飞机,十万火急!!拜托了!”那学弟还没来得及回话以及看清雨季的脸,就被她连拖带拽地拖了出来,雨季一屁股坐上车,一边向窗外的学生作揖致歉,一边跟司机说,“师傅去滨江机场,麻烦快点!”车子一路疾驰,雨季紧张地咬着食指关节,不停地查看时间。运气还不差,七点一过,竟然真的到达机场。雨季才下车,又被的士司机叫回去,“小姑娘,你的东西掉了!”司机从车窗递出来一个粉色的耐克护腕,雨季怔了怔道谢接了过来。护腕是一次逛街给蓝庭与自己买的蓝粉情侣款,因为他常打篮球需要。将护腕紧紧在捏在手心,前一刻的激奋逐渐平静。自己这是在干嘛呢?她明明深爱的是蓝庭哥啊,可还是对聂之游可耻的心动了?是真的心动了,还是只感念在自己对蓝庭一厢情愿无怨无悔的时候,也有人这样对自己?也许是真的有些喜欢吧,光是回想他长长的眼睫毛垂落眼睑的样子,心下就会漾开一层温柔。不然在他酒店里那样对待,自己也只是伤心气愤并没有生出报复的心?不然怎么会拖着简单的行李头脑发热的赶到了机场?可是在喜欢上了聂之游的同时,心里完全地放下了蓝庭么……雨季望了望机场大厅,心灰意懒的情绪,无缘由地突然滋生,这种蠢蠢欲动的小心思,破坏了她心里的爱情纯洁和神圣。她讨厌和害怕这样的自己,不敢正视。人一生到底能同时爱上多少人?这样的自己跟蓝庭、Aline又有什么区别呢?手机铃声响并不停振动,七点过五分,来电显示为聂之游。她刚打开接听,背后猛地窜出来的人将她的手机撞飞。雨季长吐一口气,眼看着手机飞出老远,手机盖电池手机瞬间分离成好几块。撞飞手机的人,急忙同她道歉,说是赶机,她包容的笑笑,慢慢地将手机拣起来。从蓝庭到朱砂、从程程到颜蕾,曾经生龙活虎的雨季,渐渐对这个世界上的爱情信心不满。她如此悲观,害怕与聂之游真在一起后,生活会残忍地撕裂无数女孩心中“完美男二号”的美好外衣。一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飞机滑翔的声音,雨季包里机票的航班播音提示已经起飞。聂之游,一路顺风。再,见。【10.4】毕业后,雨季换了手机号码,没有接受任何人的帮助,也没有听从父母的意见回靖江。通过不懈地投简历、面试,她终于在滨洲一家装修公司找到了一份实习室内设计的工作。雨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选择留在滨洲,留校名额没有了,朋友疏远了,喜欢的人移情别恋也轮不到自己,比起故乡的温暖小城,这座城市留给她过多的心酸记忆。似乎每个人对自己母校所在的城市都情有独衷,无论来自何方,毕业后大都选择留在原地。雨季想,也许自己也是这个原因吧。实习的这个冬天,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颜蕾接受了李昭的求婚,说来还是雨季将颜蕾现在的联系方式告知李昭的,没有想到他们发展竟如此迅速。再就是康姐结婚了,电话邀情雨季去靖江参加婚宴。康姐的婚宴办得出奇的低调,不是雨季所猜想的靖江城里唯一的四星酒店,而是在一家名不经传的普通的楚轩酒楼。打出租车到达目的地,雨季兴高采烈地捧着新婚礼物,奔到门口站着的正迎接客人的新人面前,嘴上的“康姐,恭喜啊——”,在看到新郎转过头来的时刻受惊,拉了长长的回音。新郎沈烙在,一转头看到怔住了的雨季,也猛地吃了一惊,但他很快缓过了神,转脸面向新娘,面露疑虑,“阿黛?”听到他的称呼,雨季才注意看向酒楼外竖着的红底黑字“贺新郎:沈烙新娘:唐黛喜结联理。紫薇厅,12:08分。”一直以来,他们都是以QQ昵称相称,雨季本以为她的名字像自己一样就是本名,更没料到的她的新郎竟然是沈烙。早知道这样,她是万万不会来的。“雨季你能来太好了。”唐黛微笑地拉起雨季的手,将她介绍给沈烙:“这是我通过微博结识的小姐妹,雨季。雨季,这是沈烙。”雨季的神色有些尴尬,她看着沈烙凝重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沈烙反应无比迅速,“雨季,谢谢你的到来。”语气不再有波澜。雨季暗地长吁一口气,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道了“恭喜恭喜”,立刻进入了宴席正厅。婚宴请的人不多,大致一扫,不超过二十桌的样子,满目望去,有老有少,大多是与康梦,哦不是,是与唐黛年纪相仿的,还有一桌中学生模样的客人。没有一个认识的,在自己观察别人的同时,也看到了周围投来注目礼,雨季缩了缩头,走向最角落的那桌找个位子坐下。婚宴虽然简单低调,但场面布置得很精巧,一点不输于大酒店里的温馨和浪漫,显然婚礼的主人很是花费了些心思的。婚礼进行到一半,交换戒指的时刻,大厅里闯进来了雨季的一位熟人——颜蕾。披着长卷发,一席纯白长裙的美丽女孩,半路杀出,顿时引起不小的骚动。婚宴嘉宾一看女孩的妆扮以及神情,就知道来者不简单,于是都露出了一副“有好戏看”的神情。颜蕾?!雨季张嘴差点惊呼出声。只见她表情泫然欲泣,缓缓地走到红地毯的尽头、那对拿着正准备交换的戒指的新人面前,大声地,几乎是喊叫出声的,“沈烙——唐老师——恭喜!”颜蕾的声音本来就很柔媚,如此再加上哭腔,更是听得人心头一阵心酸,周围的人一片唏嘘。沈烙的面上阴晴不定,眼神相当的深沉。唐黛先是一怔,稍即恢复淡定,微笑着,“颜蕾,你来了,先入座吧。”颜蕾听了她的话,没有回答,身体也没有动,只直直地望着沈烙,里面盛满的千言万语不言而喻。雨季实在不忍看下去,连忙走上前,挽着她的胳膊,一边小声地劝导,一边将她往角落里拉,“小蕾,先坐下!”婚礼继续进行,宾客各自闲聊开。【10.3】被拉到一旁的颜蕾,垂着脑袋,身子微微的发抖,也顾不得周围一桌的人在看她。她将杯子盛满白酒,一杯又一杯下肚,雨季忙制止她。“小蕾,不要这样。事到如今,你怎么折腾伤害自己又有什么意思……”在雨季将手搭在她的手背,阻止她继续倒酒的时刻,她就像被某种东西击中似的,倏地静止,再倏地抽出自己的手,冷冷地出声,“雨季,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雨季这才意识到自己同样处在的尴尬境地。“沈烙是不会请你来的。是唐黛,对不对?”“是,不过小蕾,你千万别误会,我只是跟她通过微博认识,我根本不知道她就是沈烙的女朋友……”“是吗?”颜蕾淡淡地反问。顷刻,雨季明白了自己犯的致命的错误。她不该来参加这场婚礼,之前也不该自告奋勇去帮颜蕾处理与沈烙的感情危机,更不该听信唐黛的感情指南……可是一切都晚了——颜蕾不信她。以后也都不会信她了吧。雨季突然感到惶恐,过去的十多年时光在心中溜过,眼前的女孩熟悉得不比父母的亲切感少,她见证了她的童年、少年、青涩、初恋、幸福与苦涩……她见证了她所有的青春,仿若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悲欢过的凭证,……而现在她的脸上流露出了陌生、疏离,甚至敌意。雨季张张嘴,试图解释,但却哑然失声,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深深的恐慌、无力感,将雨季禁锢,使她感到心一直在下沉。自己要跟她仔仔细细地说明与唐黛认识到参加此次婚礼所有的细枝末节么?说了又怎么样,她要是认定她是与唐黛一起,别有居心的话,她越解释,她越会不相信吧……敬酒环节,新郎新娘端着酒杯相携一桌桌子敬酒,走到每桌,都是一阵喧闹,笑语缤纷。看着身边一点食物未进只喝闷酒的颜蕾,雨季一脸担忧。等到沈烙他们走到最末端的他们这桌时,颜蕾已醉得差不多。大家说着一些祝福的话,颜蕾歪歪斜斜地撑着桌面站起来,举起酒杯对着他们,笑容迷离,“颜、颜老师——你你听到过沈烙的变心绯闻吧,你,其实,是不是,很早就知道绯闻对像是谁了,对不对?”大家的脸色一变,雨季手足无措站在一旁,沈烙微皱着眉没做声,所有人仿佛都在等待着唐黛的回话。“颜蕾,你醉了。”唐黛浅浅地提醒。“我清醒得很!别以为,只有你会装醉!”“啊——”突然唐黛站立不稳,仿佛被谁撞了下,身子一晃,高脚杯的红酒竟数泼了出来,大多泼在了颜蕾的裙子上。红酒渍在白裙上迅速洇染开来,从腰部到大腿,斜斜的歪扭,一大片难看的印子。唐黛慌忙道歉,在桌子上抽纸巾帮她擦试,雨季也在一旁默默地帮忙。“小蕾,你的裙子脏了,我先送你回家换衣服吧。”“谢了,不劳烦,我的老公就来接我了。”颜蕾用力地甩开她的手。老公?正当雨季与沈烙同时吃惊时,颜蕾迅速拨开人群,飞奔出了酒楼。雨季十分担心,准备追上去,忽地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看着唐黛。“康姐……”看着她面容姣好而有些憔悴的样子,雨季不知为什么,有些哽咽,“我真希望你告诉我,你从不知道小蕾是我的朋友……”说完,没等唐黛有所反应,雨季就跟着颜蕾的方向,迅速离去。雨季质问的眼神,哽咽的语气,在心里久久激荡,久得令唐黛看眼前的宾朋满座、喜庆场面都有些恍惚。最后一桌客人的酒总算敬完了,该走的人也走了。她伸出胳膊,习惯性地反手摸自己的脖子,这是她难过时的惯常动作。是的,她难过。今天是她到了剩女年纪的婚庆典礼、是她与初恋男友沈烙,历经十二年的爱情长跑终成正果的大喜日子,她应该振臂欢呼喜极而泣,可是她却难过了。十二年。光想想都是令人可怕的数字,尤其是在她二十岁到三十二岁,女人最珍贵的这个时段里。十二年,可以让两个人熟悉到闻不出对方的气味,因为已经仿佛融入了一体。也许都倦怠了,也能感觉到对方的无奈,并不是深爱得至死不渝,却会因为不想成为世人口中的“貌似感情失败者”,而用力地抓住,不愿松手。一个人若是明明占有欲强烈得要命,却要微笑地故作大方,是多么辛苦。其实,在沈烙看向颜蕾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他喜欢她。完全不需要任何蛛丝马迹和真凭实据。她在世人的眼中是气质如兰的高贵,于是,她笃定地保持着兰的姿态。即便事实上,她的敏感度与第六感的准确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最终,她设了一个完美的局,达到了自己要的结果,却没有得到想要的快乐和满足。也许爱上一个永远爱他自己多一点的男人,幸福一直会在临界点以下的刻度。也许,爱情,一旦掺了杂质,就已变成了他物。【10.4】雨季追向门外,一时没有看到颜蕾,心急如焚。不一会,听到旁边的露天停车场内传来激烈的争吵,间或听到失控的女声。预感会是颜蕾,雨季于是循着声音,在众多停放的汽车中间穿行,听到争吵声越来越清晰地传到了耳里。“我不会离婚的!婚宴在即,家里的亲朋好友都发了请帖,你以为这是玩笑吗,你以为这还是我们上学谈恋爱时,莫明说分手就分手,反悔就可以反悔的?”男人前半句的声音很大,后半句音量有所降低,“就算不为婚宴,我也不会离婚。颜蕾,这辈子你都休想跟离婚。”“骗子!你们都是骗子,一起来对付我。雨季伙同唐黛骗了我,她还把你推给我,你们都是为了拆散我跟沈烙!”因为酒醉,颜蕾的声音浑浊,混着哭腔。虽然是醉话,但雨季知道正是颜蕾的心里话,她听着她的哭诉,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本想走上前去敲车窗,跟颜蕾他们好好谈谈,她想要颜蕾不要哭了,她的眼泪在炙烤着她的心。她希望她好好休整,好好过日后的日子,没有了沈烙,生活还在继续。就像她,曾经以为没有了蓝庭,她的世界从此会崩塌一样,可是地球还是一样的转,她还是一样的碌碌过活……她想说的话很多很多,但她还没来得及向他们走近,本来停靠一侧的汽车歪歪扭扭失控地冲出停车场,雨季看到李昭飞速转动着方向盘,颜蕾在一侧激动着拍打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下一秒,雨季被撞发出去,额头擦过某个重物,巨痛传来,她很快失去了意识。在医院里清醒过来后,雨季被告知额头到眉骨的部分,有可能会留下疤痕,建议她做好心理准备。爸妈守着她,泪光盈盈地安慰她,“没事的,要是留了疤,我们就算卖房子,也帮你找美容医院治好。”雨季虚弱而感动的笑,反过来安慰父母,自己并不是那么在意那种小伤疤。唐黛与沈烙来看她,被她拒见了。而她去看望邻近病房的颜蕾,也被拒见了。那天,李昭在与颜蕾的争吵中,冲动地开车狂奔,撞飞了雨季后,因急打转向盘,冲向了护城河,幸好被救助得及时,两人都没有大碍。颜蕾昏迷了几天,醒来后,表现得很平静。李昭死活不肯与她离婚,对她很好,她却总是冷漠回应,只是不再激烈,开始认命。医生说颜蕾好好的,毫发未损,她却坚持自己失忆了,她不认得的人只有三个,雨季,沈烙和唐黛。雨季听说了后,笑了,又流出了眼泪。她用手背迅速抹掉了掉下的眼泪,“只要她没事,就好了。相信李昭会对她好的。”额际的疤痕,与心底的伤口,一起刻进生命里,如那些蜿蜒曲折的泪痕、爱恋心事。出院的第一天,雨季发了一条微博:“我曾狠狠地喜欢过一个男人,为了他做了很多好笑又可悲的蠢事,我们一起长大十年,喜欢了他十年,最后我们成了陌生人。”蓝庭,是世界上第一个给她感情启蒙,让她相信爱情的人,也是让她对爱情彻底失望,幻灭的人。她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身边的人,她开始变得像程程一样,一个个不愿意再去相信爱情。难怪电影里,总是会出现一男一女在长街上相向默默行走的场景,那种心境只有经历过的人方能明白。而青春的伤口是什么?不过就是爱过那么几个人,以及被几个人爱过,尔后大彻大悟,或继续执迷不悟……【10.5】姜雨季:我只剩喜欢他的一腔孤勇,它赐予我前所未有的力量。白程程:不觉得现在有多苦也不期待将来有多好,我只相信自己,会一直对自己好——悲观哲学论。李昭:本来没多深的感情,发现自己自作多情,这感情就变得情深似海,要死要活了。朱砂:如果命中注定遇到的都是洋葱王子,那就永远不要剥开他的外衣。聂之游:佛说,与你无缘的人,你与他说话再多也是废话。与你有缘的人,你的存在就能惊醒他所有的感觉。蓝庭:无法面对,已经超越了是否衷情本身。颜蕾:她不爱喝酒,她讨厌酒的味道。当她遇到了爱情这杯酒,却猛烈地灌完整瓶,最后剩下了这爱的空壳,有些反胃还有几分恶心。——以上来自240天前,同一天不同人的微博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