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静的地方,人的感觉也更灵敏了,天更蓝,夜更黑;花更浓,梦也更沉。半年多前,住在乌山宿舍的五楼。整栋宿舍六层,都是单间,独居的或一家老小住在一间。每天早晨七点多上班与下午五点多下班,低着头,一层层地爬上去。一楼的食堂除了用餐时间的喧闹与饭菜香,其他时间多是整洁安静的,桌面反射着擦洗过的水渍光亮。楼梯间通常有小孩打闹,欢笑声回荡,拐角的窗口偶尔见到晾晒的腊制品。二三楼正对楼梯的宿舍,一般是关着的。去三楼与一个工友打过一次麻将,他与父母还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住在两间宿舍里约有七八年的光景,房间堆满了家居用品。据说,他捉黄鳝的手艺很好,晚上常去乌山的水库,一捉就一大桶。他的大女儿即将初中毕业,身材细长,五官标准得如用模子制成的,望一眼即心惊,仿佛多看一下会损耗了她的美丽而心生罪过。四楼那侧对着门口的大叔,又打着赤膊,眼前一口饭碗,眼望着播放的屏幕,这是每次中午走到四楼,都是惊人一致的画面,好像时间没有流动过。来到五楼,稍显幽暗的宿舍走廊,经过我住的房间隔壁的两间:一间当门,一个煤气灶,靠门边地上放着土豆、南瓜类的蔬菜,晚饭时会看到有老太太在炒菜,开着门,没有抽油烟机的灶上烟雾徘徊。另外一间里面放了两张床,冰柜上盖着白色蕾丝的防尘罩,年轻的妻子常有所张罗……我房间对面寡言的男孩子,是部门同事,也常在仓库里拆卸一些返修的机械品。他养了大半屋子的植物,多肉可爱,鲜花艳丽,长势喜人。我刚搬进去时,他赠了一盆紫色非洲菊与自己手工制作的坚果巧克力;他的工笔画,笔触干净细致。总觉得他也许会成为美国民谣音乐人罗德里格斯那样的传奇人物。晾晒衣服的时候会走上顶楼,经过传出轻快流行歌曲的那几间宿舍。天台热气灼人,宿舍对面一溜不到十层高的建筑物,一楼是卖快餐粉面和鸭脖的小超市,楼上租给这边工厂的职工,没有让眼晴可以多停留的地方,晾晒完或收了衣服便匆匆下楼……爬楼轻重缓急的脚步声,楼道的回应,以及光线明暗倏忽,会唤起一些陈年的画面,红砖房子里:父母和孩子们盘腿坐在家中没有地板砖的地上,摘着刚出土的花生,阳光从他们后方照过来,尘土飞扬,他们的脸背着光,面上有笑意……以及东莞某个小镇里一个像大棚一样的工厂里,机器声轰隆隆,一个不满16 岁的女孩,一边给压榨成板材的木片上刷着胶水,一边想象着未来……有时候会失眠。也忍不住等待。但等待就像白天与黑夜之间的呼唤,等与被等都受煎熬,不如就那样让天亮慢慢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