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师。”外边天刚擦亮,萧言未就把魏迟折腾起来了。昨天两人睡得晚,魏迟还困着,应了一声,又闭了会儿眼睛才缓过来。“怎么醒这么早?”魏迟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朝萧言未伸了伸胳膊,萧言未就靠过去抱了抱他。萧言未下巴抵在他肩窝,闷声说,“这不是有点紧张吗。”魏迟没忍住笑了,抬手揉了揉他头发,“还有你紧张的事儿?”萧言未直起身,在他后腰上拍了一下,“废话,见家长能不紧张吗?”自从跟魏迟说好要和他爸见面,萧言未总是时不时就处在这种紧张的情绪里,魏迟不太能理解,“你不是早就跟他通过话了吗?”萧言未推开他,到衣柜给他拿了衣服递过去,“那能一样吗?”魏迟接过衣服,慢条斯理脱了睡衣换上,安抚他,“不用紧张,有我呢。”“那我要是表现不好怎么办?”萧言未还是不放心。“怎么才叫表现好?”魏迟问。萧言未也说不上来,皱眉想了想,“懂事儿?”魏迟换好裤子,下来穿上衣,“别想那么多了,我爸就想跟你见见面。”他一说这个萧言未就苦了脸,“我就该还上学的时候去你家看看,学生总是更招人待见的。”“哪有这么严重,”魏迟被他逗笑了,“你现在也招人待见。”萧言未白了他一眼,不说话了。他给魏迟拿了一件衬衫,魏迟扣了几颗扣子又觉得太隆重,“你见家长,我穿衬衫干什么?”萧言未走过去帮他系扣子,“因为我穿了。”魏迟哭笑不得,按住他的手,“你也别穿了,坐一下午飞机呢,不舒服。”萧言未还想说什么,魏迟直接又把衬衫换下来,“我爸又不是你领导,不考察你,随意一点就行。”他直接到衣柜里拿了两件卫衣,一件递给萧言未,一件自己换上。萧言未接过来换好,又问,“当着家长穿情侣装好吗?”“那也没办法。”魏迟说。他们衣服都是在县里商场买的,萧言未穿衣服挑剔,满商场能让他觉得不那么难看的也就这么一件,一灰一白都让他买来了。“行吧。”萧言未扯了扯身上衣服,瞥他一眼,自顾收拾去了。他们下午的航班,要到市里机场,时间不算赶,但最近村里修路,需要绕一下,因此一早就得出门。魏迟收拾行李,萧言未就盘腿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叠衣服。他手占着嘴也不肯闲着,“魏老师。”“嗯?”魏迟抬头看了看他,“怎么了?”萧言未把叠好的衣服递给他,撑着下巴问,“到你家我是自己一个房间,还是跟你住一屋?”魏迟接过衣服放到包里,挑了挑眉,“你说呢?”萧言未蹭过来,半蹲在他身边,“要是晚上咱俩睡一屋,你会不会忍不住,对我做些什么不好的事?”魏迟又理了理包,见没什么落下,合上立到一边,这才分给萧言未一个眼神。他很喜欢萧言未这样,不着四六,但是处处都透着一股生动。他拉着萧言未的手站起来,胳膊搂在他腰间,“什么算不好的事?”萧言未说,“现在这就算。”魏迟故作震惊,“抱一下就算?”萧言未眼睛一眯,“算啊,正经人谁收拾东西收一半就抱别人。”魏迟低头凑近,“别人?谁啊?哪呢?”萧言未抬头跟他凑到一起,笑得不行,“这呢,你眼前呢,你怀里呢。”魏迟抱着他,摸着他耳朵,“不紧张了吧。”“嗯,”萧言未点点头,声音闷在魏迟颈窝,“谢谢魏老师。”本来留的时间足够,但两人收拾好行李后又觉得时间充足,没忍住做了点说什么都忍不住的事,差一点误了机。这下萧言未也没精力紧张了,又赶车,又赶飞机,一坐好就睡了过去,落地时都没醒。魏迟把他叫醒时,他还做着梦,恍恍惚惚地问,“到了?”“嗯,”魏迟拉他起来,“还得坐半小时车。”萧言未眨了眨眼,几秒钟之前还记得的梦这会儿已经忘得干净了,他抻了抻衣服,“走吧。”他们虽然回来过寒假,但也没有带很多东西,两个人的东西就装了一个书包,也没让人接,打了个车直接回家了。到小区门口时,萧言未突然又觉得有点紧张,“我没买东西。”魏迟给司机付了钱,拉着他下车往里走,“萧言未,我教你一招,下回紧张的时候直接用。”萧言未问,“什么招儿?”魏迟说,“闭嘴。”萧言未老老实实闭嘴了,魏迟家一梯一户,电梯门一开,萧言未就看见一个穿着拖鞋的中年男性站在那等。他看了一眼魏迟,魏迟朝他点点头,又回过头说,“爸,我们回来了。”萧言未紧跟着打了个招呼,“叔叔。”魏广源长相不算随和,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看到萧言未后笑了一下,“言未。”萧言未跟着魏迟走过去,魏广源问,“饿了吧?”他们两点多的飞机,中午没来得及吃饭,这会儿已经七点多了,魏迟没说话,萧言未换好鞋,笑了笑,“有点儿。”“那先吃饭,”魏广源招呼阿姨上菜,又指挥魏迟,“你带言未去洗手。”萧言未原本以为这顿饭会吃得有点尴尬,但没想到意外的很轻松。魏广源虽然看起来威严,但其实人还算随和,很好说话,聊天也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萧言未也都能接上。他们吃过饭后,魏广源又叫着两人喝了会儿茶,萧言未端着杯子,听魏广源问,“言未,我听魏迟说,你也准备支教去了?”萧言未放下杯子点点头,“是有这个想法,明年开春先去试讲。”魏广源低头似乎沉思了一下,过了一会儿问萧言未,“那你工作?”萧言未毕业后和辛哲合开了家展览工作室,萧言未负责推广和一部分策划工作,大部分时间远程线上办公,偶尔出个短差。“不影响,”萧言未说,“我就假期去,平时也得上班。”魏广源说,“那挺好的。”他说完又笑了笑,“魏迟当年支教,我是生了气的,那时候他刚毕业,我眼里他就是不懂事的孩子,也没想到他能待这么久。”他说完顿了一下,问萧言未,“二十几?二十七了?”萧言未点点头,“是。”魏广源继续道,“按理说,你们都这么大了,魏迟过了年也是三字开头的人了,做什么事儿,我们当家长的不该过多干涉,但是有几句话,你别嫌我唠叨。”“不会,”萧言未稍稍坐得端正了点,“您说。”魏广源摆摆手,“别那么严肃。”萧言未也跟着笑了笑,抬眼看魏迟,魏迟在底下握了握他的手,“爸,您有什么话快说吧。”魏广源说,“魏迟从小就有主意,我又一直忙得顾不上他,你在他身边我也放心,但是……”他适时停下,萧言未看着他,“没事儿,您说。”“魏迟刚跟我说你们的事的时候,我其实非常震惊,我们这个岁数的人,说一点都不传统也不太可能,不过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也希望你和魏迟能好好的,但是你们现实面对的困难肯定要比我了解的更多。”“魏迟从小我就跟他说,多听,多看,”魏广源语气很温和,“你家里的情况魏迟都跟我说了,不过你跟魏迟在一起,咱们就是一家人,我怎么向着魏迟,也会怎么向着你,你们以后就不听,不看。”萧言未想说点什么,但实在说不出来,只点点头,哑着嗓子应了声“是。”魏广源笑笑,“实在解决不了的,这不是还有爸爸吗。”萧言未眼圈一热,就听见魏广源问,“家里来新人是大事,原本是应该摆酒,都见见面,但你第一次回家,魏迟怕你不自在,跟我商量以后有时间再办,你的意思呢?”萧言未跟魏迟对视一眼,魏迟根本没跟他说这回事,萧言未之前也确实没想过。让他见见魏广源已经快紧张死他了,要真的和结婚一样摆酒,他可能会直接撂挑子,但魏广源这么问,他还是说,“听魏迟的吧。”几人又聊了会儿别的,魏广源看了看时间,让魏迟带萧言未休息去了。萧言未洗完澡躺在魏迟床上,问魏迟,“你不说叔叔脾气不好吗?”魏迟坐到他身边,拿了块毛巾将他扶起来给他擦头发,“什么叔叔?那不是你爸吗?”萧言未有点不好意思,含含糊糊说,“啊。”魏迟倒也不逼他,“脾气不好可能专对我吧,我小时候淘。”萧言未说,“反正对我挺好的。”“嗯,”魏迟说,“比对我好。”萧言未笑着抓住魏迟手腕,“魏老师吃醋吗?”“不吃,”魏迟这回没跟他闹,翻过手跟他握在一起,“我希望所有人都对你好。”萧言未捏着他的手指,“叔叔……爸说,摆酒的事儿,怎么办啊?”萧言未和魏迟在一起,其实没有想这么复杂,只是没想到魏广源这么重视。“主要是跟家里人吃个饭,”魏迟知道他担心,“别的都是次要,你不想见也没关系。”萧言未往前靠到魏迟肩膀上,“有时间还是见见吧。”魏迟摸摸他头发不滴水了,就把毛巾收了起来,从洗手间出来时,萧言未正低头不知道想什么。他走过去,萧言未抬头看着他,“魏老师,你想不想跟我去看看我爸妈?”魏迟怔了一下,笑了笑,“嗯,想去。”他们去墓园的那天,天气不算太好,早上起来就有些阴天。两人出门前,魏迟说,“预报着今天有雪。”萧言未从衣柜里翻出两条长羽绒服,和魏迟一人一件就出门了。萧言未爸妈合穴,萧承洋在他们旁边,萧言未半蹲下把带来的一盒巧克力放到萧承洋碑前,指了指魏迟,“你嫂子给你买的。”魏迟看他一眼,弯腰把两束花放下,没说什么。萧言未笑了笑,又扭头看爸妈,“我对象,魏迟。”萧言未一直蹲着没起来,用车上拿来的小毛巾蹭了蹭碑,“我今年毕业了,现在跟哲儿合伙倒腾了一个工作室,挺挣钱的。”“魏迟当老师,副业……”他顿了一下,问魏迟,“魏老师,你那个叫什么来着?”魏迟开口,却是直接对着萧言未爸妈说,“我大学专业是计算机方向,现在有时间就接一点游戏设计和开发的活儿。”“哦对,”萧言未又转向萧承洋,“你嫂子很厉害的,你要还活着,没准儿能玩一玩他设计的游戏。”他说完这句就有些沉默,魏迟安静陪在他身边。过了一会儿萧言未继续说,“大黄还在哲儿那,我前几天去看了,体检有点超重,不过没什么大问题,正在减肥。”“我明年也去支教了,算是假期工,跟魏迟当同事去了。”他说完这些话,就似乎再也没话说了,撑着膝盖站起身,低头看了一会儿,问魏迟,“你有想说的吗?”魏迟看着他,点点头。“那你快说,一会儿下雪了你说不完了。”魏迟说,“那你回避一下。”萧言未笑了,“怎么我还不能听了?”魏迟说,“我要告你状了,怕你恼羞成怒。”萧言未愣了一下,笑着往魏迟身边一贴,“那我偏要听听了。”魏迟低头看了看他,郑重其事地鞠了个躬,“爸,妈。”萧言未的眼圈一下红了,低声说,“你叫得倒顺口。”魏迟没理会他这句话,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动作,很严肃地说,“我会对萧言未好。”他说完又深深鞠了一躬,半天才直起腰,然后拉上萧言未的手,“走吗?”萧言未眨眨眼,又点点头,“嗯。”他们刚出墓园,雪就下了起来。萧言未坐进车里,魏迟帮他关好车门,干冷的空气和雪花就被关在了外面。萧言未看着正绕过车头的魏迟,偏头对着墓园的方向,轻声说,“爸,妈,我往后都不怕淋雪了。”魏迟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朝他摊开手,“看,六角形的雪花。”车里空调温度很高,萧言未连个水光都没看见,催促魏迟,“快点吧,我饿死了。”魏迟问:“吃什么?”萧言未想了想,“火锅吧。”“行,”魏迟点开导航,“自己煮还是在外边吃?”萧言未靠在椅背上,等魏迟开过一段又说,“要不去吃鱼吧,好久没吃鱼了。”“……也行,”魏迟在导航上点了几下,“还去上次你说好吃那家吧?”“嗯。”萧言未点了点头。魏迟这次车开出去没有一公里,萧言未又变了卦,“怎么办,我又想吃烤肉。”魏迟偏头看他一眼,“萧言未。”萧言未哼了一声,“怎么了?”“再一再二不再三,”魏迟说,“没有反悔的机会了,吃烤肉。”萧言未沉思一下,“那还是火锅吧。”魏迟一边说他“真烦人”,一边打了转向掉头。萧言未偏头看着魏迟,“我不烦你。”他说,“魏迟,我爱你。”魏迟油门一下给过,差点抢了灯,萧言未又控制不住哈哈大笑,魏迟忍不住笑骂他,“萧言未,做个人吧。”萧言未:“哈哈哈……”窗外雪越下越大,风里是愈发汹涌的冬天,他们在一起,就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