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哲走后村子里又下了两场大雪,好在现在没什么要出门办的事情,萧言未和魏迟两人在家里窝了好些天。路上能正常走车时,已经到了腊月底。“年前最后一个大集了,”魏迟站在衣柜前穿衣服,背对着萧言未说,“去看看吧?”两人昨晚很晚才睡,萧言未还犯着困,头埋在枕头里不答话,哼了一声就权当回答了。魏迟换好衣服走过去,半跪在床边,伸手帮他拨了拨额前的头发,“还困呢?”“嗯,”萧言未侧过脸在魏迟手心里蹭了蹭,鼻音有些重,“困。”魏迟伸手捏了捏萧言未耳垂,“昨天让你早点睡你又不肯。”魏迟起床时将窗帘拉开了一半,他卧室采光极好,明亮但却很柔和的光线从半开的窗帘中透过来,让人觉得很心安。萧言未起床时天已经大亮了,魏迟正在外边热摩托车。萧言未洗漱好,半披着衣服倚在门框上,看魏迟来回忙活。“魏老师。”萧言未出声喊他。魏迟把头盔挂在摩托车把上,“嗯?”“你过年不回家啊?”萧言未问。魏迟皱了皱眉朝他走过来,“怎么了?”“叔叔是不是自己在家?”萧言未想了想,“你不回去陪陪?”魏迟摇摇头,“我爸应该去我爷爷奶奶那边了。”“噢。”萧言未舔了舔嘴唇,没再说话。魏迟抬手帮他把衣服拢好,“回去也行。”“那要不……”萧言未话没有说完就被魏迟打断了。“但你得跟我一块儿。”魏迟说。萧言未想了想,觉得自己也不太想立刻就见家长,“下次一定。”魏迟抬手刮了刮他下巴,“换鞋,这就走了。”因为是年前最后一个大集,往常那条摆摊的长街挤满了人,长街的利用面积也多了很多。萧言未仍旧不太喜欢这么热闹,他往魏迟身边靠了靠,“买什么?”这天已经腊月27了,再有两天就是除夕,因为前几天的大雪,附近村子里的人大多都赶在今天才买年货。魏迟其实没自己在外边过过年,他和萧言未做饭技能都不太强,于是提议道,“吃火锅吗?”萧言未眼睛一亮,“吃。”魏迟选了不少菜,两人手里都拎满了东西,魏迟把东西往摩托车上放好,一回头见萧言未正盯着他看。“怎么了?”魏迟问。“魏老师,”萧言未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他吞吞吐吐地,“要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在一起之后默契提升,魏迟一下子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他接过话,“走吧,去姜硕那看看。”萧言未笑着凑过来,“魏老师不吃醋?”魏迟瞥了他一眼,故意压着嗓子装不高兴,“吃醋。”街上人很多,萧言未往旁边看了看,蹲在了摩托车后边,“魏老师,来一下。”魏迟将信将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怎么……”萧言未快速凑过去,在他嘴角碰了一口,又伸手把他拉起来,“宝贝儿,别醋了。”两人到姜硕家里时,姜硕正拿着个大扫帚扫院子,见两人过来,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扫帚往墙根儿一立,“魏老师,哥。”魏迟点点头,“吃午饭了吗?”姜硕抬手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还没呢。”“一块儿吧,”萧言未朝他摆摆手,“刚过来的时候看见那家面馆还开着。”姜硕点点头,“我换件衣服。”虽然到年根儿底下,但镇上开店的基本都是本地人,因此大部分都还开着门,三个人到了去过几次的那家面馆。姜硕稍微有些拘谨,尽管已经放假了,但跟老师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他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因此一顿饭很安静。几人饭吃得差不多时,姜硕端起杯子朝萧言未和魏迟举了举,半天没能说出话。魏迟和萧言未都放下筷子看着他。少年人的眼睛总是很浅的。就这么几秒的时间,姜硕的眼圈就红了。他握着杯子的手有些颤,声音也哑了,“老师,哥。”其实很多时候,语言是最苍白的,他什么都不用说,魏迟和萧言未也能知道他想表达什么。魏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碰,主动说,“姜硕,你知道为什么很多学校前边都加上‘希望’两个字吗?”姜硕眨了眨眼睛,觉得杯子里的热气蒸得人眼睛疼,他说,“知道。”“你们是很多人的希望,”魏迟笑了笑,“我想做带给你们希望的人。”他又和萧言未碰了碰杯子,“萧老师也是。”最后姜硕还是拒绝了跟两人一起过年,萧言未和魏迟又买了挺多年货给他送到家里,这才回去。这几天村子里很热闹,不少外出务工的年轻人都回来了,家里孩子大点儿的基本都是魏迟学校的,萧言未这两天收东西收得手都软了。老乡们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送礼也是纯粹又实诚的,知道魏迟不回家过年,这家给拿点腊肉,那家给送点酸菜,萧言未吃果脯吃得腮帮子都疼了。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个暗橙色的果干有点费劲地嚼着,“这拿什么果子晾的,这么硬。”魏迟正在一边和饺子馅,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果干放嘴里,“硬就别吃了。”萧言未起来就要跟他抢,魏迟端着馅盆一闪,萧言未扑了个空。两人正闹着,姚大宝亮堂的声音就在院子里响了起来。姚大宝还穿着那件宝蓝色的防寒服,朝魏迟和萧言未打招呼。魏迟招呼他进来,姚大宝摆摆手,“魏迟哥你们怎么还不贴春联?”这边风俗是,除夕天黑之前要把春联贴上。魏迟跟萧言未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那么点无奈。春联忘买了。“怎么办?”萧言未问。魏迟想了想,把馅盆放到茶几上,招呼萧言未穿衣裳,“走。”最后魏迟领萧言未到了离他们挺远的一个小院子,萧言未看着缺了几根竹子的篱笆墙,“这哪儿?”魏迟拉着他走进院子,“王松他爸家。”他说完就站在小屋门口,往里边喊了一声,“王叔!”里面马上有个人掀开棉门帘往外看了看,萧言未正想王松是谁呢,就跟二麻来了个脸对脸。“魏老师,萧老师,”二麻有些惊讶,赶紧把门帘抬高让两人进来,“怎么过来了?”魏迟先一步走进去,“王叔在家呢吗?”“我爸在里边呢,”二麻招呼萧言未快进来,“魏老师找他有事儿?”魏迟笑了笑,“忘买春联了,找王叔帮写一副。”二麻的父亲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几个村子里都有名。他们来得巧,王叔正拿着毛笔半弯着腰在小桌上写字,见他们进来笑呵呵打了个招呼,“写什么?”魏迟看着萧言未,“写什么?”萧言未想了想,从旁边拿了支铅笔,找了张废纸写上去递给王叔,“辛苦叔。”王叔接过纸看了看,边说着“不像春联”,边往红色春联纸上誊写。他写好后递给魏迟,“看看。”墨迹还没完全干,魏迟拿得很小心。红色春联纸上,遒劲有力的字体写了两句白居易的诗。“荠花榆荚深村里,亦道春风为我来。”狂傲又蓬勃,魏迟看了看萧言未,仔细将春联收了起来,跟王叔道谢,“挺好的。”两人回去后将春联贴好,魏迟锁好门拉着萧言未进了屋。魏迟抱着萧言未,跟他说,“新年快乐”萧言未贴近魏迟,将额头抵在他下巴上,“晏殊也有一句,关于春天的诗。”“哪一句?”魏迟问。“岁岁年年,共占春风。”魏迟将萧言未抱紧,“是关于春天吗?”萧言未在他怀里动了动,“那你说,关于什么?”魏迟说,“关于你我吧。”“嗯,”萧言未认真跟他接吻,“关于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