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迟后面三节课都是数学,萧言未上学的时候就对数学课没什么好印象,问了魏迟办公室的位置,自己去那等着了。整栋教学楼就两个办公室,这会儿都在上课,办公室就只有萧言未一人,萧言未在坐在魏迟办公室座位上,百无聊赖地抽了本书看。教学楼窗户朝南,魏迟座位刚好在窗边,阳光很好,萧言未翻了两页书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学校里人声嘈杂,萧言未竟然睡得比以往都要好,一觉醒来时,魏迟已经拿着本书坐在他旁边了。魏迟看书看得很认真,没留意到萧言未已经醒了,萧言未眯瞪着眼睛,从胳膊缝里看他。魏迟头发似乎长了一些,无端显得这人很柔软。确实柔软,萧言未漫无边际地想。“啧,”魏迟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他了,视线还停在书上,“再看就收费了。”萧言未原本也没想偷窥,被发现就伸了个懒腰起来大大方方看了。他动了动有些僵的肩膀,往后靠到椅背上,“上完课了?”“嗯,”魏迟把书放下,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走吗?”日落一天早过一天,这会儿六点刚过天已经有些发灰了,办公室没有开灯,魏迟又背对着窗户逆光站着,轮廓有些模糊,但看起来却很可靠。萧言未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很快又松开,“上哪去?”他这话像是问住了魏迟,魏迟犹豫了一下,“你回去吗?”魏迟办公室在三楼,萧言未推开窗往楼下看了一眼,学生们都走的差不多了,学校也变得空荡起来。他这两年到处转,不想转了就停下,好像很久没有这种不知道该去哪儿的感觉了,因为对他而言去哪都一样。但他自己想了想,确实不想回去。“不回有地儿去吗?”萧言未问。魏迟似乎笑了一下,但像是怕被萧言未看出一样,借着关窗户的动作挡住了自己侧脸,不过声音还是没忍住带了点雀跃,“去我宿舍吗?晚上请你吃饭?”“嗯。”萧言未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率先朝办公室外走去了。魏迟跟在他后面锁好门,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路上又遇见几个魏迟班里的学生,跟两人打了招呼。萧言未下楼后走到摩托车旁边,“魏老师,学生缘挺好啊。”魏迟大言不惭地点点头,“那当然。”魏迟宿舍就在学校里边,两人骑车三分钟就到了,魏迟让萧言未拿上中午买的东西,自己拿钥匙开了门。相比于魏迟在村里那处房子,他宿舍这边简陋的多,墙面刷得倒是干净,但是屋内陈设非常简单。一张木头写字台,一把从教室搬来的凳子,一个半新不旧的衣柜,再一张木板单人床就是全部家具了。萧言未把东西放到写字台上,不加掩饰地环视了一下他这间单身宿舍,有点不理解,“这天天住的地方怎么不收拾收拾?”言下之意,村里一礼拜住不了几天他还费那么多劲。“公家的地方,”魏迟没多解释,从桌上拿了个杯子“喝水吗?”萧言未盯着那个杯子看了一会儿,确定这屋里就这一个杯子,犹豫了一下,“喝。”魏迟给他倒了半杯水递到他手边,“晚上想吃什么?”萧言未喝了口水又把杯子放在桌上,“说得跟我有得选一样。”魏迟拿过杯子,很自然地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还真有。”“镇上很多店都还开着,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魏迟说。这倒出乎萧言未的意料了,虽然他没什么具体想吃的,但有选择还是会让他觉得高兴,他拉着魏迟就往外走,“看看去。”两人宿舍没待几分钟,又晃晃悠悠到了镇上。萧言未跟在魏迟旁边晃着,突然想起个事儿,“你热水器哪买的?”魏迟问:“你要装?”“想,”萧言未点点头,“这天还用凉水冲有点儿太猛了。”魏迟抿了抿嘴,欲言又止。萧言未见他不说话,偏过头看着他 ,正对上魏迟有些纠结的眼神。他还没问,魏迟就很不情不愿地开口,“你不是说……”他停顿了一下,看了萧言未一眼又把话说完,“不是说待不多久吗?”萧言未确实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他只是想每天都能洗热水澡,但魏迟这么一问,他突然就有点想反驳,他想说我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走呢,有可能也不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早一天走晚一天走有什么区别呢。“是待不久,”萧言未说,“到时候走了,老姚愿意用就用,不愿意用就算了。”魏迟听他这么说,没忍住问,“就不能不走吗?”他问完了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不讲道理,抿了抿嘴不说话了。萧言未一下子心有些乱,具体为什么乱他也说不出来,正当他想换个话题时,魏迟语调平平地说,“你买了也没地方装。”萧言未一想,还真是,他没有魏迟那种小厢房。“哦,”他有些失落,“那就算了。”魏迟一时没了声音,萧言未走得快一些,停下脚回头看着他,又对上魏迟有些微妙的眼神。魏迟清了清嗓子,视线移开不跟他对视,“我给你一把我那的钥匙吧,你想洗澡,就去我那。”可能因为这不是什么正经话,两人一时间都有些尴尬,萧言未想,还好不是在魏迟那间狭小的宿舍里。但这个念头一出,他就觉得不太对。在宿舍里怎么了!为了显示自己心里坦荡,他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到时候再说吧。”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略过了这个话题。两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吃了点饭,萧言未一顿饭都在走神,只有魏迟结账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吃的什么。他们刚出来的时候太阳就落山了,吃完饭出来天都黑透了,路上没什么人,显得很静。魏迟走在萧言未身侧,问他,“去超市吗?”萧言未点点头,“去。”萧言未选购了点洗漱用品,魏迟又拿了一提啤酒,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往回走。魏迟住的宿舍是靠近学校后墙的一处小平房,这一片就他自己住,没有别的灯光就很黑,萧言未进屋的时候还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脚。魏迟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看着点。”“我看着了,”萧言未借他的力站好,“这不是看不见吗。”魏迟笑了笑,伸手把灯打开,“这么较真儿呢。”萧言未也跟着笑,“你才知道啊。”魏迟推着他肩膀让他到床上坐,把自己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他,“我写会儿教案。”萧言未接过手机没乱动,调笑道,“这样好吗。”魏迟坐到凳子上把教案本从包里抽出来,闻言失笑,“这有网。”魏迟说,“你看着愿意玩点什么玩什么,看会儿新闻追会儿剧什么的。”萧言未这才摆弄起他的手机来,嘴上仍忍不住跟他逗,“我这不是怕万一不小心打开什么隐藏文件吗?”魏迟坦坦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心虚,但是对上萧言未似笑非笑地眼神时,突然就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磊落。他手机里没藏什么,但心里可能是藏了。萧言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本就没想看他手机,这会儿直接放下了,弯着眼睛说,“那我还是不翻了,怕到时候你恼羞成怒让我对你负责。”魏迟这间宿舍小得离谱,这也就意味着,两人不管说点什么,都像是直接凑到耳边说的一样。正经话莫名多了点暧昧,更何况萧言未撩闲撩惯了,说出的话本就不那么正经。他倒还好,魏迟跟他共处一室本就有些局促,再被他撩两句,整个人都觉得不自在。他转过身不看萧言未,装作专心地写教案,“别瞎说了。”萧言未对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突然问,“这能洗澡吗?”他问这话只是单纯想洗个澡,但两人之间那种莫名其妙的暧昧还没散,他就又不小心添了把火。魏迟肩膀一僵,摇摇头,“不能洗。”“哦。”萧言未也有点不自在,随手从他桌上摸了本书看了。他没看两行就问魏迟,“那你平时怎么洗。”话一出口,萧言未心里就叹了口气,打听人家怎么洗澡这事儿,怎么听起来那么流氓呢。魏迟也觉得他流氓,但是什么也没说,从桌底下拿了个暖壶,“我平时就拿盆到屋后边冲冲,这会儿太冷了,你别出去了,拿毛巾擦擦吧。”萧言未其实自己也嫌冷,但是白天跟二麻的鸡蛋们待了一路,他就觉得自己有点鸡蛋味。他刚在超市买了毛巾,拿了个魏迟的盆接了点水,浸透了毛巾准备擦擦,又后知后觉害臊起来。按理说都是大男人,他也不是没在魏迟面前光过膀子,他今儿穿的衣服还是魏迟的呢。他这么想着,眼睛一闭脱了衣服,“你写你的,我擦擦就睡了。”“哦。”魏迟呆楞着应了一声,慌乱移开了视线,装模作样继续写教案了。萧言未背对着魏迟,他毛巾没拧干,擦身子的时候水就顺着腰腹流到裤子里,眼见着湿了一片。这画面实在不怎么美,萧言未把裤子也脱了。萧言未用水的声音很清晰,魏迟心脏就像被带勾子的羽毛扫过一样,又麻又痒,热血从耳根直往身下走。他心里正天人交战想着怎么让不争气的老二踏实点,萧言未就问,“你给我擦擦背?”轰隆一声,魏迟听见自己心里某处塌了一块,劈头盖脸把他的理智埋了一地。魏迟僵硬着转过身,僵硬着接过毛巾,僵硬地说,“你转过去。”萧言未转过去,腰微微塌着,魏迟手扶上他肩膀,轰隆又是一声,心里又塌了一块儿。萧言未用的水不是很热,他肩膀自己擦过,热乎气一蒸发皮肤就有些凉,魏迟指尖着火一样在上边扶着,两个人都不怎么好受。艰难地擦完背后,魏迟把毛巾放回到盆里,又慌慌张张假装去给萧言未拿换洗衣服。萧言未内裤也沾了水,魏迟从里到外给萧言未拿了一身,自己端起盆准备出去,“你先换。”萧言未手里攥着内裤,声音低沉地嗯了一声。可能是屋子里温度并不高的原因,他声音有些沙哑,魏迟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跟萧言未的视线撞在一起。两人沉默着对视着,良久,萧言未轻笑了一声,“魏老师。”“嗯。”魏迟应了一声。萧言未眯着眼睛,“老姚跟我说,村里大姑娘小媳妇儿的眼珠子可都粘你身上了。”他视线往魏迟腰下一扫,语气揶揄,但表情很严肃,“你这怎么回事?”魏迟手上劲儿一松,一盆水扣了一地。门外巡夜的保安拿着大瓦数的手电筒晃来晃去,白光照过来,透过半关着的窗帘在萧言未高挺的鼻梁上闪过。魏迟看清了他戒备又有些紧绷的表情。魏迟弯腰拿起盆,上前一步靠近萧言未。两人久久对视着,魏迟笑了笑,“萧言未,谁跟你说我喜欢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