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剧组的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当场记用黑色马克笔在板上写“影院 一镜一次”时,春三月的黄昏有柳絮在岭南影视城肆意飞舞,像早春未化的雪般缠绵,实在惹人烦。云尔蹲在场记旁边看他写,她咬开袋装牛奶的口,喝了口后,含糊道:“怎么不写直接点啊?”场记跟她熟了,早就习惯了她像个好奇宝宝。他反问:“直接点?”“对啊。”云尔咬着牛奶袋,话说的不是很利索,却仍然保持目不斜视:“就是……唔,吻戏啥的。”耳尖微红,出卖了她的小心思。没错,等天黑下去后,马上要开拍的这一场是吻戏。江乐乐和李平生,她和周亦行的。初恋,初吻。场务笑她:“紧张啊?”云尔理直气壮:“我荧屏初吻哎!”“也是。”场务边把场记板上剩下的信息填完边叹气:“你紧张,估计周老师也够呛。”云尔深以为然:“是吧?”周亦行以前拍的戏故事线较重,感情线仅几笔带过。就连跟黄舒雨拍的那部电影,两人的感情线也是隐晦地藏在故事背景下。不过他俩售后好,宣传期发糖不断,弥补了剧粉对剧中人感情戏的遗憾。就是没有吻戏床戏啥的。还好没有。云尔暴风吸入牛奶,心想,如果有的话,那她现在喝的一定是柠檬汁,酸的不行。她问场务:“周老师赶得回来吧?”场务说:“飞机不晚点肯定可以。”周亦行行程满,偶尔还会飞往别的城市参加品牌活动或者录制综艺,那边结束再立刻飞回来,有时候连休息都没有就直接来剧组,只能趁化妆做造型的时候小憩片刻。两人正说着,入口处突然一阵喧哗。没一会儿,周亦行就被人簇拥着走了过来。他这次是去参加新一季《归园田居》的发布会,所以穿得很正式。淡蓝色的翻领衬衫别进西装裤里,勾勒出细窄的腰线,黑色皮鞋风度翩然,出众的耀眼。路过云尔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顿了顿,停下,侧脸。云尔叼着牛奶袋,抬手:“嗨。”结果一张口,口中的牛奶袋“啪嗒”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尴尬地让云尔恨不得就地消失。周亦行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胖乎乎的,很有福气的样子,想必就是她耳闻很久的胖哥了。胖哥正一脸不爽地看着她,像个吹枕边风的小太监在周亦行耳边碎碎念:“时候不早了,趁化妆还能眯一会儿,走吧。”周亦行点头,抬腿走了。云尔松了口气,捡起牛奶袋子准备扔到垃圾桶里。她蹲得久了,刚一站起来眼前黑了两秒,等再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周亦行站在她的面前。云尔喃喃:“时间是倒流了吗?”周亦行没理她,问:“你有空吗?”云尔懵了懵。她试探地说:“那得看干什么?”如果周亦行约她出去玩她肯定没空啦,看电影也没有,嗯,逛游乐场压马路都没有。如果只是喝杯奶茶的话,她还是……还没想完,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云尔“哎”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周亦行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她往休息室走了。周围人纷纷侧目,胖哥在休息室门口痛心疾首,不忍直视。云尔反应过来,边跟着周亦行小跑边连忙解释:“抓紧时间对对戏哈,对对戏。”没错,只是对戏。才不是你们脑补的强制爱啥的。等周亦行回身关上了门,把剧本拿出来真的要跟她对戏的时候,云尔茫然了。旋即,她愤愤然,什么玩意?还不如强制爱呢!周亦行揉了揉眉心,说:“行程太满,路上不小心睡着了。没怎么看今天的戏。”春三月的黄昏对周亦行来说有点热了,他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瘦削白皙的锁骨清晰。他坐下来,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散:“你陪我对会儿戏吧。”这模样,这语气,这场景,别说是对戏了。就是周亦行让她去摘星星,云尔现在都能答应。她忙不迭:“好,我们……”“对了,”周亦行忽然道,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什么丢给她:“先把这个吃了。”云尔愣了愣。周亦行丢给她的是一板息斯敏。息斯敏,又名氯雷他定片,用于治疗常年性和季节性过敏性反应症状。这两天柳絮飞舞,云尔确实有点过敏,不过症状比较轻,她也没放在心上。周亦行见她不说话,一抬眼就对上了个感动的一塌糊涂的目光。他垂下眼,解释:“上镜不好看。”虽然是这个原因,但云尔还是感动不行。她去外面接水把药吃了,准备用好好对戏报答周亦行。谁知道再进去的时候,周亦行已经趴在化妆台上睡着了。化妆镜上打了圈温柔的光。他睡得很乖。细致的妆没卸掉,眼尾处扫了点提亮,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淡淡的光。云尔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她蹲在他身边,仰起头看他。云尔想,周亦行好好看哦。是那种介于成熟与少年感间的好看,不分性别的漂亮,不俗气的耀眼。所以最开始的时候,云尔还是他的颜饭来着。那天在飞机上,简听只猜对了一半。她确实在追星,追的也是FIVE的行程,但她不是团粉,她只是周亦行的唯粉。唯粉,就是只喜欢他一个人的意思。但是追星的喜欢,跟人们所说的喜欢不一样。云尔把周亦行当爱豆的时候,她从来没想过要拥有他。他是光,是星星,可以追逐,可以仰望,可以珍藏。但不可以据为己有。后来,后来周亦行毕业了。他办了一场内娱空前绝后的爱豆毕业晚会。云尔也在受邀之类。她那时候就知道,周亦行不需要她们了,他要自己往前走了,他要用他的实力去闯荡了。周亦行给了她们短暂限定的梦,不欠她们的。他,和她们,要走向不同的闪亮远方了。那之后周亦行很久都没有消息,有传他回家继承家产了,有传他去国外进修,有传他在北京的地下室凄惨度日。网上的言论沸沸扬扬,终于还是被更新的热点盖住了。但周亦行的粉丝却还是不甘心。云尔也是。她那会儿被网上的各种消息弄得有点焦虑,又固执地不肯做私生饭才会做的事——毕竟以她家的势力,动动手指就能查到周亦行的行踪。直到她跟她爹吵了一架,签了声声娱乐。守株待兔,总算把把周亦行给待回来了。说不清楚真正动心是什么时候,追星的喜欢和真正的喜欢界限太模糊了,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在周亦行身上已经移不开目光了。……云尔没忍心叫醒周亦行,但拍摄在即,他也没睡多久就被胖哥敲门叫醒了。胖哥因为船姐的缘故,左右看云尔不顺眼。又因为性子耿直,连面上功夫都不愿做,刚一进门就把云尔给请出去了。说是请,更像是赶。云尔刚一出门,门就被“砰”地一声关上了。云尔咂咂舌,这小胖子,脾气还挺火爆。她边往公共休息室走边给船姐发消息:“你其实是撅了胖哥的祖坟吧?”船姐很紧张:“他为难你了?”……这话说的。虽然没什么毛病,但是云尔硬是品味到了点奇怪来。胖哥是恶婆婆,她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船姐是怕女儿在婆家做错事的妈妈。这么一想,云尔差点乐出声来。船姐见她不回,又一连串地发了几个表情包来,担惊受怕的不行。云尔忙回:“没有啦。”船姐哼了一声,说:“他最好没有。”她叮嘱云尔:“你现在也是有点咖位的,给我争点气,背挺直点,不要让他看扁了。等我忙完R4他们的团综,就去给你撑腰。”云尔自动翻译:你现在也很厉害,不准让你婆家看扁。干啥啥不行,脑补第一名。云尔心情雀跃,回得也欢快:“好嘞!”船姐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几句,才肯放她去换衣服。倒也不怪船姐现在那么金贵云尔,还真是云尔争气。随着周播综艺《她的世界》的播出,云尔以“贫民窟的乐天小樱桃”“傻白甜大小姐还会画画”“高学历学霸”等出了圈,狠狠地圈了一大波粉。船姐汲取云尔上次被黑到差点雪藏的教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黑号该封封,造谣的该告告,热搜该买买,干净利落的作风也很让粉丝和路人喜欢。云尔有次惊喜地发现,她居然有了反黑站。而且皮下没一个船姐安插的职业粉丝,全是活粉。一条反黑贴底下打卡五分钟就破了两千。云尔热泪盈眶,连发数条小论文深情告白船姐并表忠心:“姐,你真是我姐。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船姐嘴角抽抽:“做牛做马就免了,还不如给我买个包。”云尔说:“你说什么?”船姐:“……”然后第二天,船姐就收到了两款birkin限量款的包包。船姐:“我愿意为了云尔做牛做马!”而与此同时,一个名为“行云流水”的双人超话默默地建了起来。虽然在CP榜单三百名开外,但人数却在一天天地增加。超话简介:周亦行&云尔 想对你做,春天对樱桃做的事船姐向周亦行比三指发誓:“真的不是我建的!我没有那么文艺!如果是我,简介上写的肯定是人间小樱桃VS假高岭之花真不要脸。”假高岭之花把船姐拉黑了五分钟。不过超话确实不是船姐建的。周亦行把船姐拉黑后,就去超话逛了一圈。人不多,帖子就更少,而且开的都是小号。“可以嗑吧?俩人都不是流量,我就嗑一下应该没有饭圈警察追过来吧?我先声明一下啊,如果有人追过来,我就小号自杀,换号再来。”“我们要不先给他们取个代称?大名上广场也不怪唯粉追过来。我提议小樱桃和老流氓。”“小樱桃可以,叫老流氓是准备送人头吗?”“哥哥妹妹?”“哥哥你坐船头啊,妹妹我岸上走,土死了!”“哥哥和小樱桃呢?感觉很甜的样子。啊,哥哥那么喜欢吃甜的东西,会不会把小樱桃整个吞了?天选,是天选吧?”“你们是怎么入坑的?我是看了《平凡往事》的路透,虽然图很糊,但是两人在一起好配啊。接着官博就放出了那天的探班日记,哥哥采访小樱桃的那段,甜死我了。”“我也是!钱导说小樱桃是舍不得跟哥哥说分手那段才老卡,哥哥还特意让摄影转过去好好拍。这就是传说中的嘚瑟吧?Kswl(嗑死我了)。”“小樱桃就是舍不得说分手吧?”……周亦行面无表情地滑动着手机屏幕,看到这一条评论,神色缓和了些。又往下翻了翻,有人大笑:“哈哈哈,小樱桃科普泥塑的样子像极了追星时的我。她其实真的是哥哥的泥塑粉吧?”周亦行笑容一僵。他把手机往化妆台上一扔,一会儿又觉得不甘心,切了小号追上来,认真评论:“拒绝泥塑,周亦行是男的。”片刻,收到提示——“您发表的评论被@xylsszd拉删除并拉黑,原因:CP超话不准带大名,想开麦先看超话规则!”周亦行:“……”02吻戏。荧屏初吻。这几个关键词压下来,硬是让云尔紧张地在拍摄前思考要不要退圈算了。简听一把夺下她手中的保温杯:“别喝了,你就算把枸杞泡茶当酒喝,在开拍前也醉不了。”他啧啧:“还有可能一个劲地上厕所。丢不丢人?”云尔丢不起这个人,只好作罢,悻悻地坐在椅子上翻起了剧本。翻也翻的心不在焉,余光不住地瞥着工作人员在布的景。李平生向江乐乐告白后,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回应,一连几天闭门不出。这时江李两家受邀参加某电影的首映礼,李平生想见江乐乐,又不敢见。但少年人初尝情滋味,几日不见便思之若狂,到底还是去了。江乐乐自然也来了。电影过半,李平生出去抽烟,江乐乐跟着出来,表明心意。然后……云尔摸了摸有点发烫的脸,然后李平生就吻了江乐乐。少年是初吻,吻得青涩,没有技巧,却捧着满腔的热烈爱意,带给观众的是扑面而来的初恋的美好。这其实很难把握的,毕竟她和周亦行都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年龄了,对于人情世故来说都游刃有余,重回一张白纸,很难演绎。等云尔翻完了这段剧本,就听到导演在喊她。片场总是这样,混乱却有秩序,每个人都做好分内的事,一切都井井有条。云尔把剧本递给简听,像是英勇就义:“我去了。”简听敷衍:“去吧。”云尔冷抖泪:“我要去为艺术奉献我的初吻了,你还这样无动于衷?你没有心。”简听呵呵:“别以为这样我就听不出你在偷乐。”云尔大惊:“很明显吗?”简听冷漠:“要听实话吗?”云尔果断摇头:“不要。”简听哪里管她,趁她还没走,抓紧时间开嘲讽:“你刚刚嘴角上扬的就像个猥琐大叔。哦,你见人家吸猫吧?一样一样的。”云尔:“……”那是真的挺猥琐的。“那好吧。”云尔厚着脸皮重新告别:“我去吸周亦行了。”周亦行在补拍单人镜头。他倚在青砖墙上,慢条斯理地掏出烟,擦着火柴点燃,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仰头吐出漂亮的烟圈。霓虹灯打下忽闪的光,五光十色的很有大上海的味道。哪儿都喧嚣,唯他那处安静。片刻,这镜结束了。周亦行弹弹烟灰,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他抬眼,看见了镜外的云尔。云尔对他笑了笑。周亦行的眼底也浮现了淡淡的笑意,旋即想起还在镜头里,勉强维持了下高冷的形象,抬了抬下巴:“还不快过来?”云尔:“来啦!”随着场记牌打下,这一镜也正式开拍。心意表达地很快。等说完了江乐乐的台词,云尔看到周亦行的眼神变了,从震惊到茫然,再从茫然到不可置信,再然后,是席卷了整个胸腔的喜悦。猝不及防地,她被他抱在了怀里。力道之大,是失而复得后的后怕与贪恋。仅一会儿,他又放开了她,薄唇微颤:“你……说的是真的?你喜欢我?”云尔鼻子一酸,眼眶登时红了。她点头:“是啊,我喜欢你。”她抬起手,轻抚他的脸,像是埋怨:“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啊?”欣喜之下,李平生低下头,两人的额头相抵,鼻息渐近。他今天的香水是creed的银色山泉。时间久了,仅残留着点后调,非得离得很近了才能闻得到——比如他们现在的距离。干净清冽,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甜意的气息慢慢靠近,云尔闭上眼睛,睫毛在等待中微微颤抖。呼吸在空气中交织,变得湿热暧昧。终于,镜头推近。周亦行单手捧住了云尔的,侧脸,吻住了她的唇。一点也不温柔的吻。当然不会温柔,少年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吻喜欢的女孩全凭本能。本能地想占有她,迫切地想确定她是他的。云尔则青涩地回应他。这不是演的,而是她没谈过恋爱,真的没经验。所以没一会儿就被周亦行吻得两腿发软,不自觉地环住他的脖子。交换唾液的间隙,两人的轻喘声清晰。“继续吻,不要停!”钱野喊道:远景准备!”远景拍不到细节,周亦行的动作便慢下来。四片薄唇被摩擦的滚烫,周亦行刚刚吻得狠了,云尔的唇角似乎破了一点皮,在他稍稍拉开距离时,疼痛感才迟钝地袭来。她忍不住轻轻抽了口凉气。周亦行微怔,看她。云尔舔了舔唇,:“没……”她小声说,嗓子轻哑像是在撒娇:“就是有点……太狠了。”越到最后,声音越小,但还是落在了周亦行的耳朵里。他微微蹙眉,借着光总算看清楚了云尔的唇,这一看眼都热了。她的唇红得像个小樱桃,水光潋滟的诱人。是被人吻得太狠,留下了暧昧的证据。周亦行喉咙微动,好一阵才错开视线。终于,远景拍完了。云尔搂着周亦行的脖子的力道松懈下来,她缓缓地靠在了他的怀里,侧耳贴着心脏,能听清他的心跳声。怦,怦怦。好快啊。云尔走神,她其实听见的是自己的心跳吧?毕竟这一幕太像做梦了,她居然在那么多镜头和目光下,光明正大地靠在周亦行的怀里。在名利场里,贪恋着他的温度。是春日明媚耀眼的温度。嗯?不对。云尔眼眸微动,在她耳边狂跳的就是是周亦行的心脏。周亦行也会紧张吗?应该会吧,毕竟他也是荧屏初吻。可是,心跳快成这样不太正常吧?云尔百思不得其解,连钱导喊了卡都没听见。直到耳边传来胖哥阴恻恻的声音:“你们俩还打算抱多久?”云尔吓了一跳,如触电般立刻松开周亦行。周亦行神色却是淡淡,对她微微点头,就跟胖哥转身走了。胖哥的啰嗦声断断续续地传来:“……镜头都在呢,敬业点行不行?”“你也就惯着她吧……我……知道了吗?”“咦,你脸怎么红了?”“……”问就是热的。云尔和周亦行休息片刻,又换角度把吻戏来来回回拍了几遍。这几次就没刚刚那么顺利了,两人各NG了好几次才过。钱野看着电视屏里的两人,说:“人家都一回生二回熟,你俩怎么回事?”云尔不好意思看,捧着黑咖啡低着头,含糊道:“初吻嘛。”钱野说:“啥?”周亦行自然地解释:“江乐乐和李平生是初吻,我和云尔不是了。”钱野迟疑了一下。他指了指屏幕,瞠目结舌:“第一遍是啊?”周亦行说:“我不是。”言下之意,不管云尔是不是,反正他不是。周亦行不是初吻。云尔懵了一下,又转念安慰自己。这当然很正常,毕竟他们年纪也不小了,周亦行也不是爱豆,他连恋爱都可能谈过,更别说初吻不初吻的了。大清完了,她这点不高兴简直就是封建思想。可是……云尔一想到周亦行曾经吻过别人,心里就像吃了个柠檬般,又酸又苦,特别不是滋味。再多的自我安慰都太轻巧,内心只有四个字连续播放:气死我了!气死了气死了,她怎么没早点下手呢!云尔想得入神,突然发现周围有点安静。她眨眨眼,对上一众询问的目光:“咋……咋啦?”胖哥等得不耐烦:“问你初吻是不是周亦行呢。”话一出口才发现有歧义,小胖子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窘得立刻看看有没有镜头在拍。云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周亦行说:“她也不是。”云尔笑容一止:“哎?”怎么回事?周亦行怎么还造上谣了?她是啊!!!云尔正要解释,周亦行却已经跟钱野打了招呼休息室走了。片场人太多,云尔不好直接追过去。等卸完妆换了衣服才偷摸去了周亦行的休息室。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来休息室前五分钟,胖哥正在对周亦行进行苦口婆心地教诲。化妆师不在,周亦行只能自己卸妆。他的动作粗鲁,丝毫不怜惜拿着卸妆棉往脸上擦。胖哥看着心疼:“祖宗,轻点!”周亦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就别啰嗦,让晴姐进来。”“那不行。”胖哥说:“我马上还要赶九点的飞机。”周亦行继续卸妆。胖哥说:“唉,我说句你不爱听的。”周亦行说:“那就别说。”他俩合作快半年了,胖哥也没坏心思,兢兢业业工作一劳模,所以周亦行跟他相处起来也没什么障碍。就是——周亦行头疼,他真的太啰嗦了,简直比船姐还啰嗦。这不,又啰嗦上了。“忠言逆耳啊!我必须得说!”小胖子喝口水润了润嗓子:“你跟那个云尔是怎么回事?”不等周亦行说话,他又道:“我懂。”“懂什么?”“你不就是觉得萧小船没对不起你,想帮她提拔下新人吗?”“嗯……”倒也没错。“R4我可以理解,毕竟是你以前的团,偶尔还可以拿团魂说说事。但是云尔不一样,”胖哥说:“我们团队没有要跟她炒CP的想法,你们的双人超话完全是民间组织。”“你可以跟她互动,但是我有我的办法不让你们成为大势CP,热度这东西,互相是共赢,单方面是吸血。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工作,我也是为了你好。”听到这话,周亦行霍然抬眼,看向镜中的胖哥。他只卸了半张脸,一半明媚一半阴暗。水火交织,瞳孔却如寒冰般,侵入骨髓的冰冷,让人发憷。胖哥微愣。还待细看,却见周亦行已经缓缓垂下眼帘,语气波澜不惊:“知道了。”莫名地,胖哥松了口气。云尔就是在这个时候摸过来的。她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云尔把门打开一条缝,鬼鬼祟祟地往里张望:“胖哥不在吧?”刚“教育”完周亦行的胖哥:“……”才“保证”了不会乱来的周亦行:“……”从门缝里跟胖哥来了个对视的云尔:“……”打扰了。03云尔“哐当”一声关上了门。一定是她打开方式不对,或者干脆是她眼花了,胖哥一定不在。毕竟听船姐说小胖子日理万机,这个点怎么还该去赶飞机了。于是,云尔又悄咪咪地打开了一条门缝。胖哥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好吧,不是幻觉。云尔麻木地点点头,然后就想以最快的速度关门走人。胖哥一伸手,拦住了她。他从里面把门打开,等云尔进来后,他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问道:“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像是想到什么,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你们不会是在谈恋爱吧?周亦行,好啊你,你谈恋爱居然不告诉我?”周亦行:“我没……”胖哥焦头烂额地团团转:“通稿我还没写到你谈恋爱这一章,怎么办怎么办?”“我们没有!”云尔几乎是吼出来的,把胖哥吓得呆住后,她才小声地重复了一遍:“我和周老师没有在谈恋爱。胖哥你不是太焦虑。”现代年轻人苦啊,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那啥的心。云尔实名制心疼。胖哥紧张地看向周亦行。周亦行淡淡瞥了云尔一眼,宽慰胖哥:“确实没有。”胖哥拍拍胸口:“吓死我了。”周亦行的视线在云尔身上没移开:“有事?”刚刚被胖哥一搅和,云尔差点忘了此行的目的。可是胖哥在这虎视眈眈,她怎么好意思说出来……胖哥也反应过来:“对啊,有什么事当着我的面说吧!”云尔问:“真的要说吗?”胖哥斩钉截铁:“说!”“好吧。”云尔看着周亦行,硬着头皮说:“我是想来澄清一下,今天第一镜我确实是初吻来着。你又不知道……不要造谣啦。”胖哥:“……”这有什么好澄清的!有鬼,这两人果然有鬼吧?他死死地盯着周亦行的反应。周亦行的反应倒是很平静,他淡淡地哦了一声。往卸妆棉上倒上卸妆水,慢条斯理地卸另一半脸,道:“那天晚上的事你果然不记得了。”胖哥:“!!!”云尔:“!!!”那天晚上!哪天晚上!年会吗!那天晚上到底多少事!?卸妆跳女团舞还不够劲爆吗?酒精误人,她居然错过了最重要的剧情?!胖哥也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等等。他有点恍惚,好像五分钟前,周亦行才表示过理解他。半分钟前,云尔才澄清过他们两个的恋情。怎么就……那天晚上了?周亦行这一副被抛弃的怨妇口气是怎么回事!?救命啊!胖哥觉得自己心脏病要犯了,需要吸氧:“什么那天晚上?哪天晚上?”胖哥之前在北京分部,而年会那晚的事被船姐下了死命令,不准传声声娱乐的大楼,所以他现在的状态是:毫不知情,深表震惊。云尔也一脸期待地看着周亦行。周亦行却不像是想回忆的样子,他兴趣缺缺地把卸妆棉丢进垃圾桶里,轻描淡写:“没什么。”分明有什么!胖哥立刻转向云尔:“你说。”云尔一脸遗憾加迷之愧疚:“我那天晚上喝多了。”胖哥眼前一黑。不用再多说了。就这一句话,他已经可以脑补一系列比如“富家女的百万新郎”“大小姐的逃跑影帝”“豪门的替身情人”这样狗血的剧情了。船姐在吗?这个人他带不了啦!周亦行不愿意说,胖哥和云尔也无法。胖哥还要赶飞机,隐晦地敲打了周亦行两句就把云尔一并带走了。出门后,他看了云尔一会儿,痛心疾首:“你要是真喜欢他,就不要做毁了他的事。”云尔:“呃……”胖哥警惕:“你想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云尔不吞吐了,直言不讳:“胖哥,你现在好像言情小说里棒打鸳鸯被读者疯狂辱骂的长辈哦。”胖哥气结:“你怎么骂人?”“我没有。”云尔掰着手指给他算:“你的出现就是推动故事剧情的。不过我还是想说两句,您可以想一想,您真的了解周老师要什么吗?”她换了敬称,神色也认真起来。“可能他现在入圈久了,不像以前什么都会说出来了,您不知道也正常。”“但他的初心,始终是想演好每一个角色。万众瞩目的聚焦、流量是很重要,是为了能让更多人看到他,所以重要。但他也从不会哗众取宠。他有自己的傲气的,他要家世有家世,要地位有地位,他想要的,是证明自己。”“您可能是觉得我在替自己蹭他热度而开脱。并不是,他的态度是他的态度,我怎么做是我的事,如您所愿,我会尽量避免跟他在镜头前接触……当然我也可能忍不住。”胖哥:“……”听起来一点诚意都没有啊!云尔还在那里情真意切:“但是这并不能抹杀掉我对周老师的真心。因为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好。”胖哥呐呐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问:“你喜欢周亦行?”云尔哪想到他关注点那么清奇,慌忙别过通红的脸,否认:“没有。”胖哥:“?”他都看见了!她的耳尖都红了!喜欢,是喜欢吧?晚上,云中酒店的地下酒吧照常开业,只不过驻唱歌手换了位。简听仔细一瞅,发现驻唱好像是某男团的vocal。应该最近也在岭南影视基地拍戏,想嚎两嗓子,就抢了驻唱的活过过干瘾。别说,唱的还挺好听,唱功和声线担得起大主唱的名头。于是就着欢快鼓点,简听摇头晃脑地喝着牛奶,感觉随时会冲上去跟人一起蹦迪。他拉扯云尔:“一起嗨啊!”云尔盯着面前的玻璃酒杯,橙黄色的鸡尾酒里漂浮着冰块,随着酒水浮动,缓慢地溶于水。她目不斜视地拍掉简听的手,沉声道:“闭嘴。”简听晃着脑袋:“你干嘛呢?”“回忆。”云尔言简意赅。“啥?”“那天年会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呃……不至于吧?”简听闷了口牛奶,欲言又止。“什么不至于?”云尔降尊纡贵地往他这边撇了一眼,看见他嘴边一圈奶白,没好气道:“嘴巴。”简听还沉浸在“那一夜好友在怀念,她是不是也有了同样的癖好,他不是歧视,只是担心”的复杂情绪里,没反应过来云尔岔开了话题,傻愣愣地啊了一声。云尔瞅不惯他这副智商下线的样子,秉持着少说多做的原理,直接抽了张纸把他嘴角给擦干净了。纸巾揉吧揉吧扔进垃圾桶。她低下头,继续盯着酒杯沉思。简听却觉得有股寒气从脚底直升天灵盖。他把牛奶勉强咽了下去,顺着高脚椅转了个圈,跟刚站到门口周亦行来了个“深情对视”。对视一秒便分开,周亦行看了云尔一眼。他眉头微蹙。虽然不知道云尔为什么要“两耳不听台上歌,一心只盯杯中酒”,但这场面看起来,智商真的不太高的样子。简听好心地碰了碰云尔的胳膊。“你今天怎么那么黏人?”云尔不耐烦,她伸手拍了拍简听的背,安抚道:“乖,找个妞撩去,别在我眼前晃。”“不是……”简听无语:“你这样能想起来什么?”“我看网上说的。集中精神盯着一件物品,努力想某件事,那件事的所有经过,就会事无巨细地从脑海里翻出来。”“那种事……细节也不是很重要吧?”“我这不是把感觉都给忘了吗?”“……”不知道为什么,简听的脑海里出现了热搜词条:#周亦行,不行#云尔的左侧,一个冰冷的眼神丢过来,简听连忙把乱七八糟的不符合实际的想法甩出脑袋。他还想好心提醒云尔,便见左侧那人敲了敲桌边,慢条斯理地问道:“什么感觉啊?”“我把周亦行这样那样的……”云尔意识到不对,声音猛地一顿。她眨眨眼,视线渐渐聚焦。透明的玻璃杯上,模糊的轮廓很眼熟。许是错觉,不,一定是错觉,不然周亦行惯是冷淡的眼角怎么会微微弯起,藏着一抹盈盈的笑意?在酒吧灯光下,流光溢彩地像天上的星子。云尔咽了咽口水,连确认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直接转着椅子转向简听。周亦行:“?”简听被她的脑回路深深折服了:“逃避可耻。”云尔毫无压力地接道:“但有用。”周亦行在她背后幽幽道:“也可能没有。”他翻着酒单,点单:“一杯百利樱桃,要小樱桃的那种。”小樱桃三个字咬字清晰。看样子结仇不浅。云尔红着脸,无声向简听求救:“救命!”简听沉默两秒,暗暗估了下他和周亦行的武力值,边想着打不过惹不起,边缓缓退出了舞台。他低下头,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含糊道:“自求多福吧。”云尔:“……”关键时刻,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周亦行的酒已经端上来了,他喝得闲适,目光偶尔扫过她,如有实质般扎着她裸露的背,很绅士地并不多做停留。哦,她今天穿得有点凉快来着。云尔在心里深吸一口气,又喝了两口酒壮胆,才硬着头皮转过身。像是才看见周亦行一样,一脸的意外之喜,演技直奔奥斯卡:“好巧啊!周老师,在这也能看见你。”周亦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云尔可怜巴巴,传达出的中心思想只有四个字:人艰不拆。翻译一下,人生已经很艰难了,有些事情就不要再拆穿。周亦行张了张口,终于在她求饶的小眼神中败下阵来,到了喉咙的嘲讽跟着酒一块咽了下去。他嗯了一声:“是很巧。”云尔松了口气。周亦行又道:“刚刚的话没说完,继续。”云尔一口气没提上来,被酒呛了一下,连连咳嗽了几声。这一咳动静不小,直咳得小脸通红,望着人的时候,眼里蒙了层雾气,惨兮兮的。酒保离得不远,多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有小小的谴责,好像周亦行干了什么禽兽的事。周亦行闭了闭眼。他认栽:“算了,我不问了。”云尔毫无职业精神,一秒恢复正常,好像刚刚快要咳死过去的一幕只是周亦行和酒保的幻觉。周亦行捏着杯子。指腹用力,微微泛着白。他头疼地想,今天来酒吧放松下是不是件错误的决定?没一会儿,旁边的小樱桃悄悄地蹭过来,鬼鬼祟祟地仿佛是来跟他私会的。她左右张望了下,周亦行忍不住问:“在找什么?”云尔说:“胖哥。”虽然现在找有点晚,但还是得提防一下,小胖子神出鬼没地,不得不防。周亦行说:“他现在应该已经到北京了。”云尔放心了。周亦行在旁边,她也不神神叨叨了,咬着吸管一点点喝着酒,酒杯长而窄,没一会儿就见底了。周亦行眯起眼睛:“喝醉了就跑?”“没。”云尔连忙解释:“这酒没多少度数。不过再不喝冰要化完了。”冰化完成水,不停化不停化,她下辈子都喝不完。周亦行:“……”好强大的逻辑,竟然无处反驳。04酒喝完了,台上的歌也唱完了。那位主唱总算过完了瘾,微微弯腰做了个绅士礼下台了。热过的场子并没有因此凉下来,酒吧驻唱干脆坐在钢琴旁,弹了首舒缓的曲子。舒缓中却有俏皮,让人轻松愉悦。周亦行坐在她左侧,略甜的樱桃百利酒喝得慢条斯理。他穿得随便,松松垮垮地短袖和黑色长裤,偶尔的微风吹过,传来他身上刚洗过澡残留的淡淡沐浴露的香味。干净,清澈,让人着迷。云尔别提多享受现在的气氛了。然而人生就是这样,在你觉得“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的时候,立刻让闲事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你。云尔就这么往门口一扫,便看到自家发小醉醺醺地搂着一美女出了门。先不说他就喝了纯牛奶是怎么醉的,光看这美女的背影,有点略眼熟啊。云尔到底是喝了一杯酒,虽然酒精不高,但也足以让她的大脑运转的慢了点,等反应过来那眼熟的美女是她姐的时候,简听早就没影了。云尔猛地坐了起来。这……这……旧情复燃?万一不是,以云雪“残暴”的性子,简听这样对她动手动脚,她不会找个地方把简听给咔嚓了吧?不行啊!简听嗝屁了她就没助理了啦!云尔揭竿而起,正准备往门口冲,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周亦行疑惑的目光。云尔顿了顿,怎么办,有点舍不得。在“留着跟男人喝酒听歌”和“再不去简听就要横尸岭南”了之间纠结了半分钟,云尔十分不情愿地选择了简听。她把钱拍在桌上,说:“这酒我请客。你先喝着,我还有事先走了。”她生怕自己反悔,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孤男寡女,想也知道简听会把云雪拐到哪里去。云尔按了电梯,云上酒店有三部电梯,两部普通的,一部直通顶楼套房,中间不停,房卡是实名制加人脸识别,重重戒备就怕不轨心思的人进去窥探隐私。直达的电梯迟迟不下来,云尔急中生智,决定先坐到二十九楼,再爬楼梯上去。等电梯到了二十九楼后,她才傻眼了,深切地觉得云雪太鬼了,太有商业头脑了。谁能想到,顶楼套房的安全出口——楼梯,也走的不同路线,在二十九楼上去后直接到了天台,根本就到不了三十楼啊!云尔在天台呆呆了看会儿夜景后,悲伤地想,简听,我救不了你了,自求多福吧。云尔飞快地下了楼梯,刚下到二十九楼,还没出楼梯间忽然听到楼下有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交谈声越来越近。“没意思,太没意思了。”先听到是个丧丧的青年音,吐槽倒吐的很激烈:“你看这个时明,想炒个绯闻让我们拍就算了,摆拍还那么严重,就这粉丝还洗演技好呢?我跟你去演情侣都比他自然好吗?”“谁跟你演情侣?”回答他的声音有点暴躁,骂了一会儿又变成了劝诫:“你以为像叶晚那样大大咧咧找我们爆恋情的还能再遇见几个?别挑三拣四了,至少还有钱拿。我们还有正经任务呢。”哦,是八卦记者啊。云尔怕被发现,悄然地打开楼梯间的门钻了出去,再把门偷偷打开一条缝,想听仔细点。公共场合聊工作,不听白不听,大家都八卦,姐姐不笑妹妹。云尔听得心安理得,完全没料到下一秒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是那个青年音,雀跃了些:“宋哥,你说黄舒雨的团队怎么那么怕云尔火啊?虽然是同公司的,但是也不至于这样吧?”“云尔招人喜欢呗。”“是。”青年说:“我看周亦行跟黄舒雨营业营的不情不愿,没镜头两人都不说话。跟云尔就不一样了,没话找话的样子很像跟暗恋的女孩搭讪的我。啧,怎么拍也不像云尔倒贴啊,倒像两情相悦有没有?”“你CP粉上身啊?人家就要倒贴图,你搞个两情相悦试试看?等下。”宋哥停下脚步:“我抽根烟再走。这破酒店又贵事又多,要不是黄舒雨付钱,鬼才住得起。”烟点燃了,袅袅地在空气中飘散。云尔屏住呼吸,心跳在不经意间加速,混杂着她喝过的那点酒闹腾着大脑,嗡嗡作响,耳朵却在敏锐地捕捉着两人还在继续的谈话。“哪有那么容易。”宋哥长叹一口气:“我就怕得罪周亦行。”“他要是不爽,就把图给他让他出价呗,看他跟黄舒雨谁出价高。反正走得都是声声娱乐的帐,没差。”“半张照片没拍到,钱都想好怎么花了是吗?”宋哥对青年恨铁不成钢:“不过我觉得黄舒雨会赢。你是不知道,云尔刚出道那会儿不是跟黄舒雨一个剧组吗?她人又讨喜,演技也不错,人气真的挺好的。结果呢,遭人恨了不是?”“谁啊,这么恨她?”等了会儿没等来回答,青年悚然一惊,结巴了:“也……也是黄……”“嗯。私下找的水军和团队,正好我有个朋友在里面,所以知道的清楚。当时公司对云尔还挺重视,都觉得会是第二个黄舒雨,所以这钱都没敢走公司的帐。”“那后来……”“后来不仅公司知道了,就连对家也猜到了,都要准备通稿借机踩黄舒雨一脚了。公司没办法,怕牵扯到黄舒雨,只能把云尔给牺牲了。”“快快快别说了。”青年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隔墙有耳。”宋哥应该抽完了烟,两人缓步上楼梯,球鞋摩擦着水泥地发出轻微的声音,烟味在密闭却空旷的楼层里变得寡淡。青年又想起一事,拍了怕脑袋:“哎,我记得云尔跟黄舒雨关系挺好的吧?”宋哥回答了什么,云尔没听见,但也能猜到。要么是“娱乐圈哪有什么好关系”,要么是“谁的真心没错付过呢”,要么……没有了。居心叵测是为了利益。付出真心,是因为你傻。不值得同情和怜悯,只会惹人嘲笑。云尔紧紧地攥着门把手,分明的骨节用力,白皙小巧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绷紧。恍惚间,脚步在越来越近,大脑反应过来,动作却迟缓地跟不上。要被发现了。发现就发现吧。云尔自暴自弃地想,大不了她就指着两人的鼻子骂一顿,或者干脆借机去质问黄舒雨。她不痛快,那就大家都不要痛快好了,管他爱谁谁,大不了没面子滚回家。这时,忽然有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云尔垂下眼。那只手的掌心温热,轻轻拍了拍她的。云尔意识到有人站在她的背后,声音贴得很近,像掺了细碎的甜酒般,哄得人一不留神就醉了。“乖。”他说。是周亦行。云尔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绷紧的神经一松,顿时卸力。周亦行的掌心用力,带着她的手轻轻关上楼梯间的门:“跟我来。”他自然地牵着她的手,她则像个乖宝宝般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无条件的信任,让人的心不由得熨帖。脚步声近在迟尺,再走电梯已经来不及了。周亦行没再仔细想,直接带着云尔推开手边空房的门。幸好,空房没锁。房门刚关上,楼梯间的门也发出沉闷的声音。周亦行松了口气。他低下头,跟刚抬起头的云尔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云尔还在状况外,条件反射地跟他打招呼:“周老师,好巧啊,在这也能……咦,你怎么在这?”周亦行扶额。刚刚在酒吧的时候,云尔匆忙地走了,他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实在不放心就跟了过来。本来打算直奔三十楼的,结果电梯没来,只好先坐到二十九楼,还没从楼梯迂回,就看到云尔六神无主地站在楼梯口。那样子,不知道的以为是被附身了。默念了半分钟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周亦行走过去。走近了才知道云尔在听人墙角,听的那叫一个全神贯注,完全没发现他。他正要教育她这习惯不好,结果听到楼梯里的人说到了云尔,他也就跟着听了起来。解释起来太麻烦,周亦行决定略过这个话题。他神色复杂地看着云尔。云尔再迟钝也接收到了他的眼神,她想着怎么解释:“你都听……呃?”等等,她和周亦行现在的姿势,有点暧昧。还不止一点点暧昧。周亦行进来的有点太匆忙了。毕竟只有一个被狗仔发现还可以挽回,两人一起撞见狗仔,简直是送人头,不怪他慌不择路。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周亦行下意识地要护住她,进门后,关门,上锁,把人圈在怀里,形成一个保护的姿势。一气呵成,连手都没舍得放。周亦行还没察觉:“怎么了?”云尔说:“没……”还是有点窃喜的。她舔了舔发干的唇,继续话题:“你都听到了?”周亦行不置可否。他迟疑了一下,问:“你跟她关系很好?”问的是黄舒雨。云尔点点头:“之前。”周亦行不忍心问下去了。事实摆在眼前,如果没付出过真心也就算了,一旦付出过,虽然不求回报,但是被践踏没人会好受。再多的追问只会增加痛苦,再多的安慰都是苍白。却没想到云尔笑了笑,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周亦行始料未及。“你知道?”“嗯……本来不知道的。后来太闲了嘛。”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猜得到的,被一时蒙蔽的,都在她漫长的“假期”中被闲得抠脚的她想的清清楚楚。周亦行欲言又止:“那你现在……”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般,云尔扯出一抹自嘲的笑:“那时候只是猜测,还抱着侥幸。”现在好了,阴差阳错的实锤了。两个狗仔的声音又浮现在耳边,落进耳廓里,敲进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像针扎似的,迟缓的疼。云尔疲软地靠在门上,说:“我真的还挺喜欢她的……”尾音泄了声哭腔,让她仓皇地垂下眼,对突如其来的委屈有点手足无措。云尔很少哭。她从小到大都活在爱里,对什么事都爱往好的地方想,有种盲目的乐观。哪怕是被她认为的好朋友背叛。可是现在。周亦行看着她,似乎是站在她这边感同她身受似的,她就委屈了,就难受了,就承受不了了,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了。云尔盯着周亦行的鞋子,还分出心思想了下,这样的心事,女孩子间的友情大戏,周亦行想听吗?要不趁现在气氛好转移下话题好了。正琢磨着,却听到周亦行轻轻嗯了一声:“有多喜欢?”他还在听,在等她说下去。顿时,满腔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口子,云尔的喉咙生疼,泪水无声地砸了下来,浸到木色的地板上。周亦行微愣,玄关口的人体感应灯散发出柔和的光,将两个的剪影投射到淡色花纹的壁纸上,亲密无间,好像他只要一抬手就能碰到她。他盯着她被泪水打湿的长长的睫毛,指尖微不可见地动了动。片刻,克制而隐忍地错开了视线。“她长得……长得漂亮,对我也很好。”云尔抽了抽鼻子:“我还带她回过我家,偷偷地,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她看,还让她发微博给她炫富!”控诉的委屈又不甘,怒火夹在里面,不明显却可爱。周亦行不合时宜地笑了笑,他说:“那你是挺喜欢她的。”语气淡淡,听不出一丝不爽。“是啊,我好喜欢她。”云尔喃喃:“她粉丝说好多难听的话哦,她还跟我道歉,捧着我的脸说:‘我们尔尔才不是那样,不是吸血不是倒贴,是我们关系真的好。’她还发过微博,后来……”“删掉了?”“嗯。在那部剧播出后,营业期结束了。她就删掉了。”云尔忽然笑了起来:“我这样说,好像被渣男抛弃的怨妇啊。”“她是挺渣。”“你……”云尔抬起头,像是想说很多话,话到唇边变成了小声地委屈:“那……那我呢?”她刚哭过,眼角泛着诱人的红,眼波像溶溶的月色,意外地很漂亮。周亦行人美心善,顺着她的意思:“你不像怨妇。”云尔听了想听的话,觉得释怀了,想对周亦行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然后再潇洒地跟过去说再见。结果笑容挤了半天,没成功。云尔:“……”尴尬了。周亦行看不下去,说:“笑不出来别笑了。”云尔悻悻:“哦。”她的手还被他拉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是周亦行的掌心。得赶紧把这一页揭过去。云尔想,青春疼痛什么的不太适合跟周亦行说太多,毕竟她要跟他开展的是娱乐圈甜文来着。再者——云尔忍不住用手背蹭了蹭门,刚刚的情绪波动让她脑子有点昏沉,怕不是要犯病——指过敏。正想着,周亦行忽然开口:“既然没事,那就回去吧。”嗯?这就要走了?她突然有事了!云尔挡着门没动。周亦行微微一愣,这姿势,熟悉的让他想起某些并不想想起的画面。他微微眯起眼。云尔一秒心虚:“好吧,好吧。我正好也——”房间的窗帘没拉,三月的风摇曳着冷空气拂来,吹起轻飘飘的窗纱。云尔的声带像是遭遇了什么意外,戛然而止后空气死一般寂静,余下的呼吸清晰,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如小鹿般乱撞……好吧,是云尔的。云尔心跳如擂鼓,觉得如果周亦行再不把他的手从她的额头上放下来,她心头的小鹿可能就要羞涩加兴奋地一头撞死了。终于,周亦行缓缓放开了她。云尔嗫喏:“周老师……”周亦行说:“你发烧了。”他的声音好好听啊。云尔的后脑勺抵着门,思维发散,完全没仔细听周亦行说了什么。只一心想着,周亦行的声音真好听,低低的沉静优雅,现下略带了些懊恼,却比平时多了人情味。像星星。就挂在她的银河里,伸手就能摘到。05云尔是过敏引发的高烧。过敏的原因有很多。他们临时躲进去的房间不干净、楼道间的灰尘太多,都能造成这种程度的过敏。这是周亦行打电话给自己的私人医生问到的。私人医生问:“在哪?”周亦行说:“岭南。”私人医生遗憾:“如果是在临溪我还能过去看看。是谁啊?方便送医院吗?”周亦行看了眼坐在椅子上休息的云尔,摇了摇头,做完这个动作才意识到对方看不到。他又说:“不太方便。”“嗯,也没事。”私人医生没在意:“没引发哮喘,症状不特别严重,不送医院也可以。”“都发烧了症状还不严重?”“呃,怎么急了?”私人医生惊了下,他跟周亦行关系好,最知道他平时什么样,虽然有时候很毒舌,但真正生气的时候并不多。过敏的人是谁?他的脑海中划过一丝疑问,又赶紧坐正,说:“衣服、床单、被罩全换。洗完澡后,退烧,吃退烧药。过敏,吃治过敏的药。”周亦行说:“好。”然后他平缓了下心情,镇静地走到云尔跟前。云尔烧得头有点晕,身上一阵阵地发麻,刚喝过的那杯酒的后劲也上来了,在胃里翻江倒海。她靠着柔软的椅背,看到周亦行停在她面前,似乎在喊她。缓了好大会儿,她才慢慢地抬起头。视线顺着他的腿一点点往上。周亦行的嘴巴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像隔了层屏障般,模糊地撞着她的耳膜,零落不成句。云尔却听得很认真,眼睛眨也不眨。“你现在走不了路,我打电话给你助理,他没接。我现在要抱你回房间。”周亦行耐心地问:“……好吗?”云尔呐呐:“你的腿怎么会这么——”她比划了下:“这么长!”周亦行:“……”对牛弹琴,鸡同鸭讲,他一瞬间就理解了这两个成语的含义。不管了。“一会儿在路上遇见人,一句话都别说。”“……好。”这句倒是听到了,还挺乖。周亦行意外了下,他给云尔戴上备用口罩,以免两个人都被认出来。口罩过大,她稍稍一搭眼,睫毛落在上面。而后又抬起眼,有点委屈:“痒。”是挺痒。心痒。周亦行伸手把口罩往下拉了拉,说:“忍一下。”说完,他弯下腰,左手搂住云尔的腰,右手插进她的腿弯里,稍稍一用力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有点轻。周亦行边往外走边想,手臂不时碰过她过于清凉的后背,细腻的皮肤触感良好。他控制住心猿意马,一脸正直地做着让外人看起来并不是很正直的事情,出了门。让周亦行意外的是,二十九楼居然没有直达三十楼的电梯,甚至连楼梯都没有!隐私工作做的挺好。周亦行在心里问候了一下酒店老板。直达走不了,只能下到一楼或负一楼再坐专用电梯,这样碰到陌生人的概率就更大了。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好在临近午夜场,酒店的人要么在嗨要么已经准备睡觉了,一路畅通无阻到了负一层。直到转乘直达电梯出了点意外。电梯在一楼停下,跌跌撞撞地走进来一个醉醺醺的人。仔细一看,还有点眼熟,好像在哪个综艺见过。周亦行决定装没看见。当然了,人点背的时候是祸不单行的,周亦行装看不见,架不住人家看他也眼熟,瞅了他半天,都快把他的脸瞅出花来了,突然嗷了一嗓子:“你……你不是周亦行吗?”周亦行淡定地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我老喜欢你了!”那人无视周亦行的冷淡。他追星成功,没一会儿就泣不成声,碎碎念:“我寻思着咱们一个酒店也该遇见啊,阴……阴差阳错!总算让我给逮着你了!来来来,我们合张影!”周亦行:“……”大哥,看不见你偶像怀里还抱了一个人吗?是装没看见吗?是不相信自己的房子塌了吗?睁眼看看现实吧!周亦行面无表情地拒绝:“我不方便。”“埃?”那人呆愣了一会儿,猛地打了个喷嚏,冒了个鼻涕泡后,像开了天眼般终于看到了周亦行怀里的人。小小的,软软的,乖乖的。因为角度问题,那人只能看个大概。女孩的大半张脸被宽大的口罩盖住,只露出紧闭的眼睛,眼角泛着淡淡的红,短发虽然凌乱,却有着别样的美感。她背对着他,埋在周亦行的怀里,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衣服。“这这这……”那人酒醒了大半,一抽鼻子,鼻涕泡崩了,跟着一起崩的,还有心态。深更半夜,周亦行公主抱一个看似昏迷的女孩往三十楼的套房走去,是个男人都知道他要做什么!那人悲愤:“你……”这异样的眼光。周亦行毫无波澜地把云尔的口罩往上提了提,又再次参透了何为忍辱负重,卧薪尝胆。谁知变故陡生。那人攥紧拳头锤了下墙,愤然:“连周亦行都得靠这般手段才能得到,这女人是什么来头,竟如此甜美吗!?”周亦行:“……”你霸总文看得太多了啊喂!云·来头很大·甜美·尔神游天外,又往周亦行怀里钻了钻,对身后的中二青年男演员崇敬和迷之羡慕的眼神毫无察觉。为什么会有羡慕这种情绪?周亦行闭了闭眼。果然,这辈子最讨厌酒鬼了!在醉鬼男演员意味深长的注视下,周亦行没敢去云尔的房间,而是刷脸进了自己的套房。他完全把这里当酒店,没什么归属感,自然就显得冰冷整洁点。床单被罩没换,周亦行不敢把云尔放在床上,低声把她叫醒后,问她能不能站着。云尔本来睡得就不沉,刚刚又被电梯里被吵到了,头昏脑涨地倚着洗手间的门,腿有点软,但还站得住。于是,她点头,咬字清晰地回复周亦行:“我可以。”很乖,很较真。周亦行忍住了要去找糖果奖励她的冲动,转身去把室内的温度调了下。他弯起袖子,在按摩浴缸里放满水,喊她:“云尔?”“……嗯?”答得有点迟缓,但到底是应了。“进来。”没一会儿,像是收到了指令的机器人,云尔蹬蹬蹬地跑过来,乖巧地站在了他的面前。小脸红扑扑的,是被烧得。云尔眼神晶亮,真诚地不要不要的,跟个小孩似的,看起来很好骗。周亦行晓之以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并不像一个骗子:“我进不去你的房间。”“唔……”云尔歪了歪头,很苦恼。周亦行被可爱到了。他找了会儿声音,清清嗓子:“所以一会儿你先穿我的衣服。”云尔鼓了顾嘴巴:“好。”周亦行点点头,准备功成身退,衣角却被人轻轻抓住了。像猫爪轻轻地在心口挠,让人的心都软化了,由不得他不转身。他问:“还有什么事?”云尔的脸更红了,像是能滴出血似的,蔓延至了耳根。扭捏完了,她问得坦诚认真:“那……那内衣怎么办啊?”周亦行被问的愣了一下。云尔的眼神湿漉漉的,满眼的真诚。很纯,纯里又透着欲,勾得人心里发痒,莫名的口干舌燥。似乎不满他走神,云尔拽了拽他的衣角。周亦行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稍稍往后退,先解救了自己的衣角。云尔沁着粉红的指尖在半空中晃悠了两下,失落地攥紧了掌心。气氛未免太暧昧了,周亦行强行打破:“船姐就在上海,我打电话让她过来,明早就能到。”周亦行错开视线,飞快地说:“你睡卧室,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但是……”云尔眨眨眼。周亦行说:“你退烧前我会在旁边看着你。”云尔沉默了一会儿,小小声说:“谢谢你,你对我真好。”周亦行想拍拍她的头,又觉得太过亲昵,踟躇了两秒,忽然道:“你知道我今天追你出来,还有另一个原因吗?”云尔呆呆地:“什么?”周亦行这次真的动手了。他食指指关节微屈,轻轻地敲在了女孩的额头上。云尔吃痛,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明所以。周亦行一脸冷酷:“你助理的牛奶20元,我的樱桃百利酒75元,你的不知道是什么酒……”“鸡尾酒!”“好的,鸡尾酒80元。你走得很潇洒啊?”“我付钱了啊!而且都没让找零!”她拍钱拍的豪情万丈,跟个土大款似的,这一幕应该没那么容易忘啊?云尔晕晕乎乎地想。没一会儿,雾气蔼蔼的浴室里,传来周亦行咬牙切齿的声音:“总共一百七十五,你拍了个百元大钞,让谁找零?”云尔:“……”不行,她现在过敏加发烧,而且还喝醉了,她算不出来。哎呦呦地卖了会儿惨,周亦行就黑着脸出去了。没一会儿,他把衣服送进来,怕云尔意识不清地栽到浴缸里出不来,临走前还叮嘱了一句每隔十分钟他会过来敲次门,记得回应。云尔乖乖地点点头。她的意识涣散,折腾了好大会儿才慢吞吞地躺在了浴缸里。舒坦地长舒一口气,她闭上眼,整个身子沉浸热气腾腾的水里,让大脑清醒。没半分钟,云尔就意识到这个方法行不通。不但没清醒,她脑子好像进水了。咕噜咕噜的。顺着耳廓跟关于黄舒雨的记忆涌进了脑海里。06性格缘故,云尔一旦确认过眼神,是那个对的人,就会掏心窝的对人好。黄舒雨就是她在娱乐圈交的第一个朋友。那会儿她还是懵懂一新人,被送到剧组给人啃得渣渣都不剩的那种。有个老演员看上她,老对她动手动脚,黄舒雨路见不平一声吼,借故把她带走后,跟她骂了半天老东西。末了,姐姐给妹妹掏心窝:“我也拿他没办法,但以后你跟紧我,别落单就行了。”云尔感动。感动之余,没好意思告诉黄舒雨她和简听准备用暴力解决问题,黄舒雨再晚来两分钟,老东西就要医院百日游了。这些当然不是重点。总之,那次之后,云尔和黄舒雨的关系就突飞猛进。本来演的就是对姐妹花,导演组都调侃她们俩“因戏生情”发展出真感情来了。两人同进同出,出能对戏互动,进能八卦谈天。云尔的家境让黄舒雨羡慕,她轻轻扯云尔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在家当大小姐不好吗!”云尔叫嚣:“这是梦想啊梦想!”她的眼睛亮晶晶:“舒雨,你的梦想是什么?”黄舒雨盘腿坐在床上,说:“每天在超大SIZE的床上醒来,管家推来衣服让我挑,一轮不行下一轮,直到我满意为止。然后再去专门的化妆室,最好口红一面墙,粉底一面墙,精华一面墙……”“停!说重点。”“这些都是重点!”“……”“我还没说到包包、高定、私家电影院、私人游泳池、游艇……”“打住!”云尔连忙叫停:“这些我都要跟我爹妈还有我姐共用的,不算私人。但是有个是我自己的,我爸送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这些都不送的吗?叔叔那么抠吗?“黄舒雨兴趣缺缺:“那是什么?”“私人飞机。”“……”十二个小时后,黄舒雨站在停靠着猎鹰2000EX的机场凌乱。机长则在悬梯口迎接她们,见两人迟迟不上来,干脆走下来。机长大檐帽扣在云尔的头上,年轻帅气的女机长抬了抬下巴:“大小姐今天去哪?”“拜托。”云尔忍不住翻个白眼:“郑迎郑机长,是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吗?”郑机长果断道:“当然不是。”即使是私人飞机,也要受空中管道控制,要提前申请航线,要提前报备,反正……就是很麻烦。郑迎对懵在原地的黄舒雨一笑:“你看,他们有钱人也有苦恼。”黄舒雨:“……”这样的烦恼给她来一打谢谢!云尔决定的仓促,哪怕走了快速通道也去不了太远的地方。郑迎开着飞机返航临溪。云尔和黄舒雨偷偷潜回云家,把云尔的房间门一关,造作了一晚上,黄舒雨甚至拍了张照片发微博炫富,立稳了隐形富豪的人设。那晚,她们嗨完了,躺在超大SIZE的床上聊人生。“我想成为超级大明星。”黄舒雨光着脚丫向天上蹬,豪情壮志:“有很多很多人喜欢我,也有很多钱很多钱。这样就快乐了!尔尔,你呢?”“我也是!”“你已经有了啊。”“……好吧。”跟风没跟成,云尔有点丧气趴下来,脚趾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柔软的床单,她说:“我可能没出息多了。”“说来听听。”“我有个爱豆……”“啊,你追星啊。追谁追谁?怎么不追我?”黄舒雨挠她:“你不应该当我的毒唯吗?”“哈哈哈,别闹。”云尔笑着躲开黄舒雨,又怅然道:“他现在不在圈里啦。但我觉得他会回来的。因为他是真正属于舞台的人,就是那种——你知道吗?”云尔双手捧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所有的光都该落在他的身上,所有的视线都该追随他,他就活该绽放光彩!”“你这发言,可以去论坛写篇彩虹屁合集。”“是实话!”“好好好,然后呢?你想对他做什么?”“什么做什么!”云尔红了脸,她把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声音闷下来:“我想站到他身边去。”“跟他在一起?也不错哎,可以蹭蹭热度。”“不是……”不是的。云尔想,她不是想分得周亦行拥有的光,相反,她想把自己所能给他的光明也给他。哪怕他已经拥有了很多。甚至,她还想告诉他,他永远不要怕陷入黑暗,也永远不会。因为她那点荧荧之光会永远为他而闪亮。说来说去好矫情,云尔干脆没再解释了。黄舒雨刷起了微博,看着粉丝给她的评论,虚荣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也没有再追问。云尔的困意渐渐上来,即将陷入昏睡之际,她听见黄舒雨轻声喊她。云尔含糊地应了一声。黄舒雨又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就陷入黑甜的梦乡。“咚咚咚!”“云尔,你还醒着吗?”周亦行的声音与拍门声同时响起,没听到她的回应后,拍门声愈发激烈,充分体现了敲门人焦急的心态。“哗啦——”云尔从浴缸里猛地坐了起来,温热的水自她的发梢滴落下来。她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意识在左右摇摆间,有人撞开了浴室的门。云尔登时回头,呼吸一止。周亦行直直地站在门口——蒙着眼。那是一条黑色的领带,匆促地缚在双眼上,让那张本就好看的脸变得更加精致生动外,还多了几分禁欲的美感。禁欲,却诱人。云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静静地等周亦行下一步动作。周亦行扶着门框没动,他侧过脸,似乎在仔细倾听着什么。终于,在湿润的空气里捕捉到一丝不属于他的呼吸后,他松了口气。旋即,眉头一皱:“怎么不说话?”云尔偷看被抓包,脸微微一红,干脆装晕:“谁……谁在说话?”周亦行:“……”确认云尔没事,他干脆背过了身,再发表自己的疑惑:“洗完澡了还没好点?”云尔:……这话她没法接。没法接就不接,云尔决定装死,咕嘟胡话:“啊?你说什么……”周亦行却福至心灵,看破了她的小把戏。装的啊……周亦行脸一黑。那他这副狼狈样不是都落在云尔的眼里了吗?他闭了闭眼,想起刚刚以为她出事了,骨子里的绅士修养作祟,不敢直接冲进去,把自己的行李箱扒得乱七八糟,又慌里慌张地系上领带撞开了女孩子的浴室。周亦行攥紧门把手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缓:“没醒就再洗一会儿。”说完,他关上门。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下行李箱,把领带藏到最角落里后,一枚眼罩从行李箱上掉了出来。周亦行:“……”哦,这世上居然还有眼罩这个东西吗?却说周亦行离开后,云尔把脸埋在水下反复了三四次后才勉强把温度降下去。见鬼的是,最后一次出水后,她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黄舒雨说了什么。她说:“只要能完成愿望,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云尔笑了。黄舒雨还真是言出必行,为了完成愿望,先把她们的友情牺牲掉了。云尔踏出浴缸。边套衣服边想,那次体验私人飞机结束后,她和黄舒雨又被郑迎送回了拍摄所在的城市。没过多久,云尔杀青,先离开了剧组,开始了抠脚生涯。而黄舒雨杀青后则无缝入组,同时录了个综艺,事业蒸蒸日上起来,更是在该剧播出后,坐稳了声声娱乐一姐的宝座。云尔声名狼藉,黄舒雨口碑渐好,两人再当好姐妹就不合适了。从天天聊天变成偶尔,花了很长的时间。但从偶尔变成了连寒暄都没有,却花了最快的时间。黄舒雨的团队动动手脚,发个倒贴吸血的通稿,粉丝们笔伐口诛,一人一口唾沫能把云尔淹死。不过这次没有黄舒雨安慰她了。她捧着一颗真心,被践踏在泥潭里,说没有怨言,那当然是假的。可是能怪谁呢?云尔伸出手,在蒙上一层雾气的镜面上擦过,错落的镜面映出她的脸。这次的过敏确实有点严重,红点蔓延至耳根,密密麻麻让人的眼发晕。她闭上眼,放任自己胡思乱想的矫情。能怪谁呢?可以怪黄舒雨,也可以不怪。因为当她奉上真心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想过一定要有回报,那时候的快乐不是作假的,不就行了吗?门外又传来敲门声。云尔睁开眼,侧过脸看去,周亦行的身影倒映在磨砂玻璃门上。瘦削,挺拔。像小白杨。云尔盯着他的影子,听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令人安心——“洗完了吗?”洗完了吗……云尔陡然清醒过来。糟了!她刚刚太过沉浸在友情线里,完全忘了眼前有更加紧急的爱情线。现在、她、穿着、周亦行的、衣服!马上、还要、出去、让他照顾!但是——云尔连忙摸上额头,她觉得自己的烧好像退了。周亦行不是说因为她发烧,他得在床边守着吗?那她现在不烧了,这个福利岂不是没有了?半分钟后,周亦行听到浴室传来“咚”地一声。这次冲击力实在太大了,他想也没想,直接推门冲了进去。看到了倒在洗手台旁的云尔后,心里不由一紧。云尔悄悄睁眼,轻咳了声。矫揉做作的演技能让教过她表演课的老师一头撞死在浴缸上。周亦行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像是被吓到般,脸色惨白。云尔愣了愣。她心里一慌,戏也不演了,忙睁开:“我没……”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周亦行已经走到她面前,将她拦腰抱了起来。未作停留,周亦行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浴室,脚下的水渍在地板上印上脚印,长长的延伸至卧室。卧室开了盏落地灯,橘黄色的灯罩温柔安静。云尔心口发闷,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周老师……”周亦行的心跳好快。颤抖着的,鲜红的心脏,就跳在她耳边。就在云尔仔细听着的时候,周亦行把她放在了床上。刚换过的床单飘着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清新好闻。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周亦行,看着他慢慢蹲在了床边,温柔地像一个梦。云尔的喉咙发紧,张了张口。周亦行眉梢微动:“哪里疼吗?”云尔摇了摇头。像是松了口气,周亦行点点头,说:“先把药吃了。”云尔乖乖地吃了药,硬是在平时品不到味的药里尝出了一丝丝甜,像那种裹在五颜六色玻璃纸里的糖的味道,甜甜的。等吃完了药,周亦行碰了碰她的额头:“量下体温?”云尔点点头。周亦行在药箱只找到了水银体温计,量的话要等五分钟。云尔叼着体温计靠在床头,她洗过澡,又吃了药,困意一阵阵地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抹掉眼角生理性的眼泪,宽大的袖子随即滑下来,露出一小截白皙瘦弱的手腕。呃,周亦行的短袖硬给她穿成了长袖。她是挺尴尬的,落在周亦行的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里。宽大的衣服罩着女孩的小身板,小小的缩在床头,看上去又可怜又可爱。当然,他面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坐在窗边等体温计。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夜静极了。“船姐在来的路上了。”周亦行忽然道,他摆弄着手机,无意义的滑动着页面,说:“等会你先休息。”“嗯!”云尔紧闭着嘴巴,回答的很有力,鼻音有点重。周亦行将目光落在房间的某个角落。片晌,他说:“我以前当过爱豆,你知道吗?”“嗯……”怎么突然说这个?她不但知道,还还追过。“我刚从家里出来,不知道去哪,稀里糊涂就签了个公司做练习生。后来又稀里糊涂地跟团出道,那个团啊……”周亦行想到R4,头疼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唔嗯嗯。”她知道,她了解,她有发言权!周亦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才又继续说:“具体怎么乱七八糟的不说了,反正就是跟他们在一起会被我以前的朋友嘲笑的那种。”云尔的眼睛微微瞪大。谁敢嘲笑她爱豆?周亦行还真被嘲笑过。那时候他们所在的团接了个某公司剪彩的表演舞台,该公司的总裁就是他以前的朋友。而且是一起玩一起嗨,浪得不分彼此的铁哥们。结果就是这样的铁哥们,伙同着几个纨绔富二代,在剪彩后的酒桌上,硬生生把R4灌醉了。讥笑的脸,轻薄的动作,下流的言语。他们勾着周亦行的脖子,笑道:“你装什么清高啊,你以前没出来的时候,我们不都一样吗?追什么梦?梦是什么?谁有老子现在过得好?”云尔气得眼圈都红了:“唔唔唔?嗯嗯嗯!”——然后呢?揍他们!周亦行轻笑一声:“我说:‘谁他妈跟你们一样?’然后——”然后他就把他们揍了一顿。是真的动手。周亦行是世家出来的少爷,就怕被人绑架撕票啥的,所以小小年纪就被送去学过散打,一挑三个弱鸡不在话下。“刚打第一下的时候,他们还威胁我,说我敢得罪他们,他们不会放过了我们。啧,”周亦行轻蔑一笑,说不出的傲气:“都已经得罪了,那先爽再说了。”于是就揍了个爽。云尔疯狂鼓掌。周亦行将手肘放在膝盖上,单手托着下巴,眼底浮现淡淡的笑意:“你怎么不担心我啊?”云尔疑惑。“丑闻什么的,毕竟我可是爱豆。”“……”哦。云尔不是不担心,是她从周亦行出道就紧跟他们团的步伐,这场打架根本连个影子都没放出来过,所以没担心。云尔不说话,周亦行也没在意:“他们三个比我们还害怕放到网上,所以就不了了之了。”也不算不了了之,之后团的资源更差了,还没等他们逆风翻盘,纨绔那伙人的公司以破产告终。“其实他们要羞辱的不是他们四个,而是我。”周亦行淡淡道:“我从来没那么狼狈过,所以很少告诉过别人这件事。”他看向云尔,目光诚挚:“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吗?”五分钟的时间到了,云尔忙不迭地取下体温计,攥紧拳头,终于能开口说话了:“有仇就要报!天凉了,该让老王破产了!”周亦行:“……”他今天怎么老遇见看霸总小说看多的人?周亦行面无表情:“不是。”云尔:“啊?”周亦行循循善诱:“我是想告诉你。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碰到过几个渣渣,我那么聪明都不例外,更何况你。”云尔:“……”她没有被安慰到谢谢!周亦行觉得她肯定领悟了,转而问:“多少度?”云尔擦了擦体温计,将之对准灯光。仔细地看水银,看了会儿,放弃了:“这是什么高科技,我不会看。”“笨。”周亦行接过来。壁灯是靠着床的,他为了看得清楚些,往她面前靠了靠。呼吸仿佛就在耳边,云尔垂下眼看周亦行,温柔的灯光打在他的睫毛上,长长的像刷子般,小心轻巧地挠着她的心,痒痒的。“三十七度五。”周亦行看清楚了,他坐起来,跟她的目光冷不丁地在半空中相遇,“睡一觉……”两人俱是一怔。太近了。近到她再往前一点,就能靠在他的肩膀上。忽然,云尔想起她听过的一首歌,有句歌词是:“你是我三十九度的风,风一样的梦。汇集,失散,感受在消融。”周亦行,就是她三十九度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