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告白“夏锦年,我喜欢你很久了,请和我正式交往好不好?”一大束香水百合后面,是杜铭那张认真而好看的脸,他嘴角微扬,带着温和的笑,目光专注而深邃。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告白,夏锦年的头一个反应不是欢喜而是无措,拒绝的话哽在喉间极难出口。然而她考虑了十秒钟,最终还是拒绝了:“对不起,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做朋友的感觉挺好,我……”她垂着眼睛,不敢去看杜铭失望的脸,心里觉得很难过。一直以来,杜铭对她的好她当然感觉得到,她也很真心地想要回报,于是同他一起去参加社团活动,一起约会逛街看电影,一起参加圣诞舞会。她不断告诉自己眼前有一个喜欢自己的好男生,值得付出感情去珍惜拥有。然而不管怎么努力,她对他的感觉好像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不是不喜欢,而是少了期待和怦然心动。她没有在每天晨睡初醒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他,没有在笔记本上涂画无数次他的名字,没有在上课的时候频繁地转眼去关注他,没有在与他眼神对望或是听见别人议论他时悄悄脸红,也没有为了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辗转反侧,时而忧伤时而甜蜜地患得患失……尽管,同他在一起时感觉很愉快,但任何恋爱中该有的症状她统统都没有。“我……”夏锦年再次抱歉,“真的很对不起,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如果你还愿意的话……”对她这个自幼失去双亲,极少被人关爱呵护的女生来说,她珍惜任何对她好的人,但是她也知道感情这种事情没有办法勉强,而且她不能自私地要求对方一直无条件地付出,自己却不能给予相应的回报。所以如果被拒绝后杜铭很难过,不愿意再像从前一样退守在朋友的位置,那么她也尊重他的选择,做好失去一个朋友的准备。沉默的气氛在他俩之间蔓延,杜铭一直没有说话,夏锦年的眼垂得更低了,心里在轻轻叹息。她真的不想做伤害别人的事情,可是她知道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敷衍的接受和勉强的付出,将会是另一种更大的伤害。简直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和杜铭会在寒风里站成两尊冰雕,这才听见杜铭忽然笑起来:“我就知道会这样。”这个……夏锦年苦笑:“对不起。”“不要再说对不起了,这又不是你的错。”杜铭将那束香水百合往她手里一塞,认真道,“我当然愿意继续和你做朋友,而且说句你也许不爱听的话,离毕业还早得很呢,我有时间继续追求你,也有耐心继续等你。这是一个慎重的承诺,四年!我的感情一直在这里,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都可以接受。”果然是句她很不爱听的话。夏锦年忙忙张口想要再次拒绝,却被杜铭抢了话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请不要说,因为我喜欢你这件事,其实在你接受之前,与你无关。”被拒绝了还可以用这样强势的姿态反过来安慰她……夏锦年心里的滋味越发难言,但终于鼓起了勇气来同他对视,看见他的笑容仍然像刚才一样温和,目光认真而坚定。“四年,我等你!”午夜梦回,夏锦年嗅见一缕幽甜清雅的香,再一睁眼,看见月光淡淡地倾洒半室,临窗的桌上,插在透明玻璃水杯里的那束香水百合,花瓣上滚着晶莹的水珠。刚才那一场,不是梦。夏锦年轻轻叹息,翻了个身想要再睡。这时对床的谢依曦忽然出声了:“锦年,你还没有睡着吗?”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清醒。“刚醒。”夏锦年纳闷,“怎么,你失眠?”“是啊。”谢依曦苦恼道,“想到再过两周就要期末考试了,我就紧张得睡不着觉。”夏锦年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毛病,还有两周才考呢,你现在紧张什么?”谢依曦理直气壮道:“我这学期丢下好多功课,当然紧张啊!”“那你从明天起少玩游戏,立刻开始复习功课,我保你科科不挂。”“要死!你明知道我正在努力追求游戏里的帅哥会长,不玩?不玩考完以后发现帅哥会长跟别的女生跑了怎么办?”夏锦年闷笑:“说得跟真的一样,你还没见过他人,怎么知道那是帅哥?说不定是一胡子拉碴、长相沧桑的中年大叔。”谢依曦不干了:“夏锦年你太过分了啊!你在现实里有帅哥对你矢志不渝,我呢?我孤家寡人一个,只能在游戏里寻求一点安慰,就这样你还要诅咒我啊!”夏锦年的倦意又涌上来,翻了个身道:“不是诅咒你,是让你谨慎点。”谢依曦从被窝里溜了出来,钻到她的床上,扯了她的被子就往身上盖:“进去,进去点,让我躺一躺。”“你——”夏锦年无奈,只好给她腾地方。谢依曦附到她耳旁悄悄问她:“你真的不打算接受杜铭吗?好可惜哦,我觉得他是一个不错的男生,长得帅,又会烹饪,性格……”她还没夸完呢,黑暗中就响起了墨凤懒洋洋的抗议声:“谢依曦,你还让不让人睡觉?”谢依曦忍了一下,小小声地嘀咕道:“从来就没把你当人……”墨凤:“……”次日清早,夏锦年醒来的时候发现桌上的香水百合不见了。她好纳闷地满宿舍里转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最后临去上课时顺手推了窗透透屋里空气,这才发现那束花竟然静静地散落在女生楼下的水泥地上,已近枯萎。“墨凤——”夏锦年气鼓鼓地转身,盯住那只该死的鸟!墨凤却还一脸无辜地瞥着她:“干吗?”“为什么把我的花扔掉?”“你什么时候看见我扔了?”夏锦年的思路很清晰:“宿舍里一共就三个人,我没扔,谢依曦也不可能扔,请问不是你还有谁?”墨凤栽赃:“还有方欣然!”夏锦年黑线:“她不是人,也不可能把花扔掉!”墨凤从善如流:“那我也不是人,这可是昨晚谢依曦亲口说的!再说我没事扔你的花干吗,吃饱撑的吗?”“你你你!”夏锦年气了个倒仰,这家伙长期以来同她斗嘴,歪理越来越多,脸皮越来越厚,口齿也越练越灵活,她居然有点争不过他了。墨凤小胜一场,倒也没有乘胜追击,只微扬了唇角冲她一笑,温然道:“走了,再不走就迟到了。”夏锦年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空气里,然后——她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惊恐地发现,这家伙刚才极其自然地冲着她微笑时,她竟然有一瞬间感觉到了惊艳!这是什么样的世界啊!她堂堂一名人类,居然会被一只鸟的微笑勾得惊艳!夏锦年有种整个世界被倾覆的感觉。没错!她知道墨凤长得很帅,可是自从认识他起,她就一直在同他吵闹斗气。她愤怒粗暴地对待他,他就死皮赖脸地无视她;她无视他,他就时不时闯点祸来惹怒她。他俩似乎一直周转在这激怒与被激怒的死循环中,因此她对他的印象只剩下可恨可恶,大脑已经产生了免疫力,会自动将他的帅转成细菌病毒的模样。在这种情况下,他忽然不可恨也不可恶了,脱掉了那面目可憎的面具,对着她温和而又极为包容的一笑,那绝世的容颜霎时就耀然眼前……“走啊,你发什么愣?”空气里传来墨凤的催促声。他离她很近,说话时带动的气息就拂动在她的耳旁,言语中还夹着点调侃的笑,轻得有如耳语。夏锦年耳根一烫,把香水百合的事彻底忘光了,抱着书就冲出了宿舍,直跑到女生楼外,被凛冽的寒风一吹,她才渐渐冷静了下来,觉得墨凤今天对她的态度似乎有点反常。这么说吧,就是感觉他少了点欠扁欠抽的傲娇挑衅,多了点云淡风轻的温和包容,让人突然发现他其实没有那么讨厌。夏锦年忍不住盘问他:“你今天怎么回事?”墨凤眼瞅四周无人就在一棵梧桐树后显出了身形,斜睨了她一眼,含着笑反问:“有什么不对?”夏锦年语噎,只是感觉而已,真要形容时,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算了,没什么。”她丢下他就要往课室那边跑。冷不防墨凤却一把拖住了她的手。夏锦年极为吃惊,可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觉得自己其实什么也不用说了。很明显,墨凤只是嫌她跑得慢,要用法术带着她跑而已。那种能够自由徜徉在风里的感觉再次回来了,可是她为什么觉得心绪有点烦乱,被他紧握住的手,手心有点发烫?一直到被他拖入课室,夏锦年都处于恍恍惚惚的状态,蓦然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她身上,她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墨凤还拖着她的手,再抬头,对上杜铭沉吟的目光,她心里顿时哀号起来——惨了,这次真是跳进汪洋大海都洗不清了!当然她很清楚,她没有接受杜铭的告白,用不着就此事对他解释什么。可是这种昨天才拒绝他,今天就被误会跟墨凤恋爱的感觉真的很糟糕,让她莫名地心虚,不由自主地就挪开了目光,不敢再与他对视,随后发现这么做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让人加倍误会!“早啊各位!”墨凤却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破天荒地同大家打了招呼,还拖着她走到了杜铭的座位旁,挑衅地瞥了他一眼。等等,挑衅!夏锦年瞬间无语,果然不能对墨凤存有半点幻想!他是带着点自恋的、高高在上的凤凰,百鸟之王,当然不会允许自己占领的地盘内出现任何能够与他平分秋色的对手,也不能容忍别人关注的对象是他的对手而不是他。他先是扔花,再是挑衅,分明就是在跟杜铭较劲,而她就是他利用来较劲的道具一枚。因为她同他的关系最亲密,原本理应为他倾倒,可是偏偏一向就对他不屑一顾。彻底明白过来的夏锦年出离愤怒了,墨凤这只死鸟究竟当她是什么啊?她低头,瞅准他的脚就狠狠往下一踩,还使劲碾了两下。墨凤没有防备,立刻失声呼痛:“你,你踩我干吗?”夏锦年压根儿不理他,甩开他的手就抱着自己的书走到角落里坐下。离他越远越好!然而,满课室的同学都仍然还在看她,看得她怒气上蹿,根本就不顾什么形象了,把书往桌上重重一摔,盯着他们就道:“看什么,没见过人发脾气吗?”课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还投注在夏锦年身上。紧接着坐在她前面的男生周培就嗤笑起来:“好大的公主脾气!怎么,夏锦年你想抢路薇的公主头衔吗?”这时墨凤疼得缓过了劲,扬起下巴就冲他喊:“闭嘴。”“凭什么!”周培也摔了书,一脸挑衅地站了起来,“言论自由,我想说什么你管得着吗,还是你也犯了王子病?”墨凤懒得同他斗嘴,走过去就一把揪起了他的衣领,将他提得半踮起了脚。周培显然被激怒了,扭着他的手叫嚣:“干吗,你还想打架?我奉陪啊!来来来,你放手,我们出去打!”“可以掺和一脚吗?”杜铭也站了起来,一边脱他的外套,一边冲着周培微笑,“你不介意我们群殴吧?”这话问得也太无耻了,他好意思说,周培都不知道要怎么答,说同意吧,那不成白痴了么,一个墨凤他都未必打得过,再来一个杜铭,那还不得把他打成沙包啊!但要是直接拒绝吧,又显得露怯,自个儿就先弱了气势。偏偏这样无耻的话还投了墨凤的脾胃,他抢先宣告:“我没意见啊,就看这个家伙够不够胆了。”“我擦!”周培只好骂,“你们也太卑鄙了。”墨凤一笑,不顾他的挣扎,直接提住他的衣领把他拎到课室外头去了,杜铭紧随其后也跟了出去。这时夏锦年回过神来,想追出去阻止,谁知刚好撞上进门的教授。教授绷着脸看看她:“上我的课很可怕吗?”夏锦年囧囧:“没有。”教授往讲台上走:“那你看见我就跑?”夏锦年张了张口,算了,还是什么也别说了。她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听课。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就混乱成了这样,但归根结底,是她的错吧。其实她先前任着性子发完脾气后,立刻就后悔了,甚至有点纳闷自己哪来这么大的火气,怎么突然就暴躁了。后来墨凤上前挑衅周培,她也想劝止,可是一来心里还堵着气,不想同墨凤说话;二来又怕他根本不听,反倒火上浇油,结果这么一犹豫,连杜铭也掺和了进去。也不知道他们三个,现在是不是已经打起来了。夏锦年悬了半天的心,盯着在讲台上来回晃悠的教授,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不过好在没过多久墨凤他们就回来了,看上去衣服没怎么凌乱,脸上也没挂彩,不像打过架的样子,她就稍微松了一口气。墨凤极其自然地,走到她桌边就坐下。夏锦年拿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他一眼,很想问他到底出去干什么了,但是又不情愿同他说话,只好百无聊赖地拿笔在本子上乱涂乱画。过了一会儿,倒是墨凤先推了一张字条给她——刚才干吗突然生气?原因他难道不知道,还好意思问她?夏锦年才消下去的气突然又冒了起来,根本没回答他的问题,只另写了一张字条扔给杜铭——你们真的打架了?杜铭扬起脸冲她微微一笑,但他回过来的字条却被墨凤给抢走了。夏锦年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还我!”墨凤蹙眉:“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不就可以了?”她垂着眼,还是重复那两个字:“还我。”墨凤就把杜铭的字条扔还给她,伏到桌上睡觉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夏锦年忽然感觉心里有点难受,发了一会儿怔才慢慢地摊开那张字条,看见了杜铭的回复:没有。整整一堂课,她都一直心不在焉,好容易挨到课间,她到走廊上去透口新鲜空气,却意外地看见楼下王梓追着谢依曦说话,但谢依曦却挂着一脸的不耐烦,似乎根本不想搭理他。紧接着,她又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转眼,看见走廊尽头有两个不认识的男生在吵架,吵着吵着就相互推搡起来,还抡起拳头扭打到一块去了,引来了许多人的惊呼围观。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好像一下子就暴躁起来,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夏锦年还在发怔,杜铭倚到了她身边的侧栏上:“你和墨凤吵架了?”她苦笑:“没有。”不是撒谎,是真没有,他们只是莫名其妙地就冷战了。夏锦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忙问他:“你们刚才没打架,那出去干什么了?”杜铭没有隐瞒:“吹风聊天啊。”她一囧:“骗人的吧。”闹成那样,没打起来就算不错了,还聊天?杜铭却道:“没骗你,墨凤就把周培拎到外面吹冷风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冷静下来,我们说了两句话就回课室了。”夏锦年将信将疑,但相信杜铭没有理由也不会骗她,只好接受了这种说法。02. 暴躁喷雾“冷死了,冷死了!”谢依曦搓着双手冲进308宿舍,反脚关上了门。“外面天色阴阴的,看上去好像要下雪了呢!哎,锦年,帮忙看下明天的气温有多少度,我猜肯定零下了。”她一边倒热水捂手,一边絮絮叨叨地,可是宿舍里静寂得诡异,根本就没有人搭理她。有那么一瞬间,谢依曦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可是回头再一看,没有错啊!夏锦年和墨凤都坐在桌前,开着电脑在那里打字。她抱怨起来:“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没听见我说话吗?”回答她的是夏锦年越敲越响的键盘,还有墨凤越拧越紧的眉头。情形好诡异啊!谢依曦往他们那边走了两步,想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这时夏锦年忽然开口了:“你去找章清芳玩一会儿再回来。”“为什么?”谢依曦抗议,“你们给我一个解释。”夏锦年“唔”了一声,没有解释给她,但是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谢依曦只好取了纸笔,找方欣然交流——他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方欣然:吵架。谢依曦:啊?感觉更诡异了!两个人明明都在宿舍里,抬眼就能看见对方,却要用网络聊天的方式来吵架?谢依曦被彻底囧到了,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夏锦年猛地站了起来,将笔记本电脑一合就冲着墨凤喊道:“不要再狡辩了!我才不管你和杜铭彼此相看有多不顺眼,反正你们俩的事不要扯上我就对了!”墨凤也站了起来:“你要我说多少次才懂,我根本就没有利用你来挑衅杜铭!”“还说没有!要真没有的话,你今天干吗把他送给我的花扔掉?而且还有意让他误会我和你的关系?”墨凤斜睨着她:“你又没有接受他的告白,就算他误会了,那又怎么样?”“你这算是承认你有意制造误会了?”“我可没承认,我只是问你就算他误会了那又怎么样?他不过是你的朋友而已,管得着你同谁在一起吗?还是你怕他不再履行那等待四年的承诺?”夏锦年一怔,气晕了:“你怎么知道?你居然偷听!”墨凤傲然道:“谁偷听了?我只不过刚巧路过,不小心听见了而已。”“刚巧路过?谁信你!”夏锦年恍然大悟,“你就是因为听见了我们的谈话,才故意利用我来挑衅他的是不是?”墨凤挑眉:“你要我说多少次才懂,我根本就没有利用你来挑衅杜铭!”这这这……谢依曦在旁边听得眼睛都发直了,他们两个吵着吵着,好像又绕回去了吧?这时她手里的笔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牵引,又在纸上写起字来:别理他们,就差不多的几句词,我都会背了,他们却翻来覆去吵了半个小时还没吵出结果来。谢依曦黑线,怎一个纠结了得。夏锦年的确很纠结,她自己也没搞懂,为什么跟墨凤吵着吵着总是会绕回问题的原点。而且她突然好怀念刚刚捡到墨凤的那段日子,那时他还是一只瘦小难看的乌鸦,如果跟他斗嘴斗烦了,直接一枕头拍过去就能把他打翻在地,可是现在却不行了,抡枕头过去,被打翻在地的只能是枕头。“跟你说不通!”她再次暴躁起来,抱了自己的书就往外冲。谢依曦连忙喊她:“都这么晚了,你去哪?”夏锦年没答,只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退回来几步,一边拿外套,一边问道:“你跟王梓怎么回事,没什么麻烦吧?”谢依曦一怔,笑起来:“没什么啊,他说他要追我,我让他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学园里就是个花心大少,前一阵不是还在追路薇么,转眼又换目标了,我才没那么傻……”她话到一半,发现夏锦年已经跑得没了人影,只好恨恨地骂一句:“混蛋!”接下来的三天里,夏锦年和墨凤彻底不说话了。不是墨凤不想说,而是夏锦年根本不给他说的机会,她每天一反常态地在天微亮的时候就起床,抱着课本避了出去,上课时又尽量坐在墨凤插不进去的位置上。等到好不容易下课了吧,她又直接上图书馆去了,不到夜里熄灯时分,绝对不回宿舍。他们两个闹冷战,最倒霉的是夹在中间的谢依曦,无论什么时候回到宿舍里,几乎都看不见夏锦年。而墨凤呢,也总是紧绷着他那张俊脸,一天到晚沉默不语,于是宿舍里的气氛简直堪称死寂,让喜欢热闹的她实在受不了。到了第四天,谢依曦憋到了极限,也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赶在夏锦年出去之前拦下了她:“锦年,你别再跟墨凤赌气了,还是和好吧。”夏锦年的外表看上去清清丽丽的很文静,但有时候脾气却很执拗,何况她自幼缺乏感情,自然就很重感情,最不能容忍别人拿与之相关的事情来开玩笑,墨凤这次越了她的底线,她不想轻易原谅他。她对谢依曦道:“这件事你别管。”谢依曦扶额:“拜托,你跟他吵架,最倒霉的是我好不好,你这到底是惩罚他呢还是惩罚我?害得我这两天连复习的心思都没有,到时要考砸了,我可找你算账。”夏锦年一囧:“不要拿我当你不想复习的挡箭牌。”“那好,不说这个。”谢依曦妥协,“我就认真问你一句,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原谅他?”这时绷着脸望天花板的墨凤,悄悄竖起了耳朵。夏锦年的眼角余光也往他那边扫了一扫:“除非他肯承认错误,再郑重地向我道歉,还要保证下次不会再干这种事,我才可以原谅他。”呃,条件似乎不怎么苛刻。谢依曦满怀期望地往墨凤那边望去,结果却听见他轻轻地嘀咕了一句:“想得美,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然后……然后就是门“砰”的一响,夏锦年出去了。由于跟墨凤闹了别扭,夏锦年这些天很少待在宿舍里,总是在课室、图书馆和食堂这些人多的地方来回晃悠,反倒因此发现了奇怪的事情——学园里近来发生的吵架和斗殴事件,好像有突然增多的趋势,甚至连走在路上都会时不时遇到。夏锦年就纳闷了,难道暴躁脾气和低忍耐力也可以像流行性感冒一样,相互传染和扩散么?要不然这些从前很少遇到,最近却频繁发生的事情,该如何解释?对此,谢依曦在凌晨三点时,旁听完隔壁宿舍里的吵架后给出了自己的理解:“快要考试了,大家压力都很大,要不然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有什么好吵的。”不见得吧!夏锦年打了个呵欠:“成天听见你喊压力大,但也没见你真的抱起书来温习,还是一天到晚悠悠闲闲地玩游戏,可见压力什么的,都是借口。”这话一说,谢依曦就彻底精神了,从床上坐起来,得意洋洋道:“我这么轻松是因为我有考试秘技,当然不用像其他人一样,温习得那么辛苦。”才不信她呢!夏锦年心不在焉地问:“什么考试秘技?”“方欣然啊!”谢依曦忽然就压低了声音,神秘道:“我已经同她说好了,考试的时候我就请笔仙,不会的题让她来帮我答。”夏锦年一愣:“她还记得以前的功课吗?”谢依曦挥挥手道:“记不记得有什么关系?她可以先去看了别人的试卷,再回来帮我做。”喵了个咪的!夏锦年忽然忧伤了,她怎么没想到方欣然其实是新一代的作弊利器呢?而且要按这样的思路来推断,那么墨凤想要作弊肯定也很容易,怪不得最近也没见他刻苦温习,相比之下,她就好像用功得过了头。不过话说回来,她用功是为了真真实实学到点东西,墨凤念书却是纯粹无聊了打发时间,人和鸟的生活目标,完全没有可比性。呃,对了,鸟……墨凤幻化人形越久,给她的感觉就越真实,即便明知道他是一只凤凰,但她潜意识里还是渐渐地将他当成人来看待了。可她这会儿醒悟过来,事实上墨凤仍然还是一只与人不同的凤凰,那么她以人的标准来要求他,同他赌气,是不是对他太不公平了点?夏锦年情不自禁地朝墨凤身在的方向一瞥,然而宿舍里太暗了,什么都看不见。她闭上眼睛,算了,先考试吧,其他的事情,等考完了再说。次日下课,夏锦年还是习惯性地去了图书馆,不过她一直想着要不要原谅墨凤的事,温习起功课来有点心不在焉,反而注意到身边的许多人都随身携带着一管喷雾,时不时地就拿起来朝脸上喷那么一下。那是什么东西?夏锦年好奇了,她知道不少女生都喜欢随身携带一些有补水保湿功用的喷雾,但这种绝对不是,因为她看见好多男生也在用了。那要说是缓解病情用的哮喘喷雾吧,肯定也不对,不可能这么多人都同时哮喘复发。她拿书挡在面前做掩饰,悄悄观察了一阵儿,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觉得自己大概太多心了,就自嘲地一笑,准备把注意力放回书本上。恰好就在这时,她对面坐的一个男生起身暂时离开,夏锦年看见搁在他书和纸笔旁边的那管喷雾,眼睛亮了。那个,只是借来看一下是什么东西,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她左右望望,见旁边的人都在专心看书,就探身过去将那管喷雾捞到了手里。有种做贼心虚的慌张感,夏锦年缓了缓神,见还是没有人注意到她,低头去看那管喷雾。那是一只透蓝的玻璃瓶子,巴掌般高,拇指一样粗细,看着倒像是精致的香水喷雾。但玻璃瓶上没有任何名称标识,也看不出剩了半瓶的液体是什么颜色。她犹豫了一下,拿那管喷雾在手腕上一喷,随后凑上去闻——出乎意料,这喷雾是一种淡到简直快要闻不见的柑橘味,似有若无。这让她想起这些天来,无论是在课室还是图书馆,甚至路上有人同她擦肩而过时,她都闻见过这气味。但由于不浓烈,也不像香水那样带着诱人的甘甜,只有一种涩涩的酸,因此她没怎么在意,只当是别人剥了柑橘,身上带着残留的味道。不知道这喷雾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她出了一会儿神,正要将喷雾还回原处,不想抬头却发现那男生已经回来了,正隔桌站在她对面,愤怒地望着她,张口就质问:“你偷我东西干吗?”这一声十分响亮,图书馆又相对安静,因此几乎所有的人都听见了,立刻转过头来往这里张望。夏锦年的脸蓦然红了,众人轻蔑的目光,窃窃私语的议论声,都像无数把利剑一样瞬间刺中了她,让她羞愤尴尬到无地自容。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试图解释道:“我没有偷你东西,我只是……”借来看看这四个字尚未出口,就已被那男生粗暴地打断:“没偷?别狡辩了,东西还在你手里呢!”夏锦年刚要再解释,突然看见墨凤出现在那个男生身后,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哥们,说什么呢,你的东西不是好端端在桌上吗?”那男生一愣,低头去看,桌上果然搁着一只细长的透蓝玻璃瓶,不觉傻住。他明明记得刚才没有看到瓶子,转眼发现夏锦年拿着,这才发火斥问的……围观的学生们嘘声四起,大多在指责那男生没搞清事实就大惊小怪。夏锦年也发了一会儿愣,只有她心里清楚,那个突然多出来的瓶子,是墨凤动的手脚。那男生仍然困惑,但被人议论得有点站不住,脸一红,抱起桌上的东西就想走。墨凤扯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拖了回来:“道歉。”男生一梗脖子:“关你什么事啊!”墨凤凤眼微眯:“冤枉了人,你还有理了?”男生对上墨凤那凛冽的目光,心里就有些发慌,再加上墨凤的身高足足压过他半个头,带给他很大的心理压力,他越发胆怯了。但不知为何,心里就是有股邪火灭不掉,他仍然强撑着顶撞:“又没冤枉你,你管什么闲事?放手啊!”墨凤剑眉一皱,看样子是被激怒了。这时管理老师拨开围观的学生过来维持秩序了:“这里怎么回事?你们吵什么,不知道图书馆里需要安静吗?”老师最近被闹事的学生们搅烦了,不由分说地把他们全轰了出去。到了图书馆外,那男生还想溜,但是怎么也挣不脱墨凤的掌握,后来他见有些喜欢看热闹的学生也跟了出来,怕再争执起来脱身更难,就顾不上丢脸不丢脸了,趁着人少,冲着夏锦年低声咕哝了一句:“对不起。”墨凤仍然不放手:“根本听不见你在说什么。”那男生无奈,提高了声音道:“我说对不起。”墨凤还在挑剔:“一点诚意都没有……”到了外面被冷风一吹,夏锦年已经消了气,拖了他就走:“算了。”认真说起来,她刚才的确没打招呼就拿了人家的喷雾瓶子,也有理亏的地方。她这样一说,墨凤也就不追究了,只笑嘻嘻地拍了拍那男生的肩,丢下一句“好自为之”,就被夏锦年给倒拖着走了。然而走着走着,墨凤发现姿势好像不对,不禁唇角微扬,干脆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轻轻拉了下来,然后很自然地反手一握,牵住了她的手。夏锦年一怔,感觉自己的心跳可耻地快了两拍,随即脸上一烫,就跟触了电一样慌不迭地要甩开他的手,不想他握得很紧,根本甩不开,反倒把她的手拖入了他的衣兜,还欠扁地抱怨着:“你的手怎么跟冰块一样冷。”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夏锦年的大脑当机了足有一分钟,等感觉到身周来去的学生们都对她行了注目礼后,才意识到有些似乎不受她意志控制的事情,正在发生。“墨凤。”她停下脚步,试图把事情扳回正轨,“别玩了。”墨凤转过身,双眼迎着阳光,看起来璀璨得如同宝石。他扬着眉笑:“你在说什么?”夏锦年微怔之后,无奈地纠正自己的措词:“我是说,请你不要再拿感情的事来同我开玩笑了,好不好?你这样做会造成很多误会和麻烦,我也会很倒霉、很无辜地变成众矢之的。”墨凤目光微闪:“众矢之的?”“是啊!”夏锦年一个头涨成两个大,她扬起下巴指住远处那些一直往他们这里张望的女生道,“她们不知道你是凤凰,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所以肯定会误会,会针对我产生一些过激的言行。”墨凤目光转为深沉,声音也沉了下去:“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夏锦年立刻就被他问得语噎了。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就是他之前的亲昵举止,会让其他人产生一些误会,误以为他俩在谈恋爱。甚至撇去其他人不说,就连她刚才都在事出突然的情况下,有些误会了,直到转念想起他的身份,才自嘲起自己的自以为是来。墨凤见她不说话,又问了一次:“到底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夏锦年无奈,只好回答:“她们不知道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墨凤打断她:“我们一直在一起。”跟一只凤凰沟通起来怎么这样难呀!夏锦年扶额,只好厚着脸皮挑白了说:“我说的在一起,是指两个人相互喜欢,在一起谈恋爱。”“这样啊——”墨凤一笑,凤眸中似有光华流转,璀璨得让人无法逼视。偏偏,他还直盯住她的眼,问,“你不喜欢我吗?”他能不能不要再问这么纠结的问题啊!因为她对他的感觉很复杂,有时恨到恨不得掐死他,有时却又不由自主地关心他,至于喜不喜欢,她不知道……夏锦年再次被他问倒,愣了一会儿,扭了脸道:“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墨凤握住她的手蓦然一紧,随后又稍稍放松,仍然不眨眼地紧紧盯着她道:“那我喜欢你就可以了。”他在说什么呀……他到底知不知道人类的“喜欢”,可以表达出很多种意思来?有时候是阳春白雪,无限明媚,有时候则是倾诉衷情,委婉爱恋。夏锦年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搞不懂他口中说的“喜欢”,究竟是哪一种喜欢。墨凤看见她一脸傻样,倒轻笑了起来,兜着她的手继续走:“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从来没有拿感情的事来跟你开过玩笑。”所以,她说他利用她来挑衅杜铭,他拒不承认。那只是一种宣告,不是挑衅!夏锦年彻底傻掉了,她反反复复地琢磨了半天,都没搞懂墨凤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只好问:“你到底什么意思?”墨凤反问:“什么什么意思?”夏锦年黑线:“就是你说你喜欢我是什么意思?”墨凤憋着笑:“说喜欢你就是喜欢你的意思啊!”……夏锦年无语地发现,她跟这只凤凰真的有沟通障碍,根本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交流,只能越说越绕,越绕越混乱。她只好厚着脸皮再自恋一回:“你说喜欢我,是杜铭对我说的那种喜欢吗?”墨凤很干脆:“不是!”就知道嘛!他是凤凰,她是人类,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夏锦年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是转眼对上他含笑的凤眸,不知为何,心里又有一点带着自嘲的失落掠过,暗骂自己果然是太自恋了,怎么会误会墨凤像杜铭一样喜欢自己呢!就如同他最初在她眼里的形象,只是一只丑陋的秃毛乌鸦一样,自己在他眼里,大概也是没有漂亮翎羽的丑陋人类吧!“那就好。”她轻轻地说,顺便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不想墨凤反倒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微微笑道:“我还没说完呢,我比他更喜欢你。”夏锦年听完这句话的反应是令人意外地沉默了数秒,然后目光里满带着困惑,抬起眼来问他:“今天是愚人节吗?”墨凤的眸色转沉:“不是!”夏锦年“哦”了一声后就没有下文了。不管墨凤怎么说,反正她觉得这件事情很荒谬,从头到尾都很荒谬!一只被她捡到后养了半年,成天同她斗嘴争吵,相互看不顺眼的凤凰,现在突然说喜欢她,还说比杜铭更喜欢她,那她对这件事的评价真的除了荒谬外,再联想不到其他词了。仅仅是一瞬间,她心里就打定了主意——不管墨凤怎么说,反正她坚决不相信!墨凤将她面上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看见她忽然平静下来,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了,迟疑了一会,终于欲言又止。早就知道她会是这种反应了,所以他迟迟都没有行动,直到被杜铭的告白逼得不得不有所表示。但是看来她比想象中的还要乌龟,只表示到这种程度她就不能接受了,那么剩下的一些话,他只好先咽回去,还是等到时机适当的时候再说吧。一人一鸟各怀心思,气氛就如同凝固了一般,有点尴尬。夏锦年试着抽抽抽,终于把自己的手给抽了回来,她松了一口气,没话找话:“那个,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刚巧在那替我解围,那我真是说不清了……”墨凤促狭一笑,纠正她:“不是刚巧,是我这几天一直跟着你。”这话要搁在从前说,夏锦年只会蹦起来敲打他,愤怒地质问他偷偷跟着她究竟有何用意,然而现在听到耳里,她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暧昧,忍不住又要胡思乱想起来。她连忙静心屏气:“你替我解围用的喷雾瓶子,是从哪里来的?”“你说这个吗?”墨凤手掌一翻,掌心里赫然四五只透蓝的玻璃瓶子。夏锦年讶然:“这么多?”墨凤一笑:“没收来的啊,还记得你突然生气不理我那天?”“记得……”“我觉得你脾气发得好突然,周培也有点奇怪,他平时闷声不吭的一个人,那天脾气竟然暴躁得一触就炸,刚好我又闻到课室里有股往常没有的气味,就趁便把他拎出去了。果然到了外面一吹风,他就冷静了下来,还向我道歉了,我悄悄一搜他的身,就搜见了这东西。”夏锦年从他掌心里取了一只瓶子仔细地看,发现上面同样没有任何标识。她纳闷:“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跟最近的学园暴力事件有关吗?”墨凤扬眉:“你也发现了?”“嗯。”夏锦年点头,“太明显了,学园里的气氛很不正常。”墨凤就道:“一开始我没注意,只当这东西是香水,可能对人的情绪有一点影响。后来发现只要闻到这气味,周围的人就明显易躁易怒,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就会冲动得对着别人发火,引起争吵甚至打斗。”是这样没错……夏锦年还记得她同墨凤吵架那天,心里突如其来的烦躁,那是一种破罐子破摔,想要豁出去大闹一场的感觉,她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就摔书骂人了。墨凤还道:“不过也看人了,有些人心性开朗,受到的影响不大。像谢依曦没心没肺的,我还用她来做过试验,结果她就骂骂咧咧了两句,照样该做什么该做什么。但是有些人心性比较忧郁,或者正好遇到了烦心事,就会深受影响。”“你用谢依曦来做试验!”夏锦年扶额。墨凤一挑眉:“难道你会告诉她?”夏锦年果断地道:“不会!”打死也不说!说了被谢依曦唠叨两句还是小事,但要被她知道有这么神奇邪恶的东西在,那事情就大了,谁知道她会玩出什么花样来呢!墨凤得逞地一笑:“既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么后来我一看见有人在用,就悄悄地给他没收过来,一不小心就没收了这么多。”他说着,又一摸衣兜,抓了两大把瓶子出来。什么没收,根本就是偷嘛!夏锦年嘴角抽搐:“你到底是喜鹊啊还是凤凰,这喜欢偷亮晶晶东西的毛病是打哪来的!”她会骂人,看来是情绪恢复正常了。墨凤心里暗喜,但嘴上仍然欠抽:“说什么呢,这么难听!我这可是舍己救人,情愿牺牲自己的名誉,也要拯救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于水火之中。”夏锦年嘴角再抽:“你去死吧,丑陋的黑鸟!”墨凤已经暗中调查过了,发现那可以致人暴躁的喷雾,与上回章清芳买的自信糖果一样,都来源于学园网上。考试临近,不少学生会在学园论坛发贴抱怨压力太大,自嘲平时没有努力,现在温起书来没日没夜还觉得时间不太够用,于是就有人向他们推荐这种喷雾,说可以提神醒脑,增强记忆力,让温书变得事半功倍。事实似乎也是如此,这喷雾能够让人情绪亢奋,困的时候喷一下,就能保持一个小时的神志清醒。有的人甚至连用了两天,没合眼睡觉还神采奕奕,因此一传十,十传百,好多人都开始用这种喷雾,想要在考试前临时抱抱佛脚,拼搏一下,争取不要挂科。至于这种喷雾所产生的副作用,被人忽略掉了,控制不住脾气时,他们会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根本没想到另有其因。“又是那个卖糖给章清芳的幕后黑手吧!”夏锦年有点咬牙切齿,“你查到这人的身份和目的了吗?”墨凤走了神,摸着下巴答非所问:“人类真是邪恶!要是早知道在论坛上卖东西这么方便,我当初何苦去图书馆外面摆摊。”他还好意思提那件事!不过夏锦年回想起来也有些忍俊不禁,笑时目光就不小心同他的目光对撞,两人的视线彼此胶着了两秒。夏锦年脸上一烫,慌忙快赶了两步道:“估计你也没查到,那我们去钓鱼吧。”所谓钓鱼,就是在学园论坛上一口气注册几十个账号,然后四处发贴,抱怨考试将近却不够时间复习,然后就是耐心等待,等着那幕后黑手私信联络他们,才可以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谢依曦这天回到宿舍,意外地发现夏锦年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而且又像几天前一样了,她同墨凤两两相对,各自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在那里拼命敲字。她黑线:“你们不是又在吵架吧?”墨凤百忙之中抽空斜睨了她一眼:“我们是正常人,吵架会用嘴。”夏锦年顺手抄起桌上的书就往他头上拍去:“什么我们,谁跟你是我们,你就一只凤凰,连非常人都算不上。”墨凤想要掀桌了:“夏锦年,你这是赤裸裸的歧视!”“快点发贴。”夏锦年根本不抬眼看他一下,“你负责的那十个账号要是在六点前还没有搞定,你的晚饭就没有了。”听见晚饭,墨凤立刻没了战斗力,认命地腹诽了两句,又埋头敲字发贴去了。谢依曦若有所思地左望右望,看看他俩,忽然心情大好起来。不错不错!这两人终于和好了,宿舍里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勃勃生机,尽管不那么和谐,但是却无比美好……她飘飘然地踮着脚尖走路,眼见晃啊晃啊就要晃出宿舍了,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不对啊!似乎有什么事情被她忘记了,而且她刚刚才回来,为什么又要出去呢?谢依曦愣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了自己要做什么,回过身冲着墨凤就吼:“快把我的电脑还给我,我跟人约好了要下副本。”夏锦年说:“你去找章清芳玩一会吧。”墨凤说:“让跟你约好的那个人去死吧!”谢依曦气晕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们这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活该吵一辈子架,永远都不要和好!”吵一辈子架……夏锦年和墨凤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眼来,彼此对望了一眼。墨凤不满地撇撇嘴,夏锦年慌张地挪开目光。咳咳!夏锦年觉得“一辈子”这个词太吓人了,让她无法自控地想到先前墨凤说的那些她坚决不愿相信的话。墨凤却觉得似乎有必要改变一下他俩的相处方式了,要不真被谢依曦那个乌鸦嘴说中了怎么办?吵一辈子的架他倒是不怕,就怕吵一辈子的架都吵不赢夏锦年,那事情可就令人纠结了。谢依曦的感情比较粗线条,但不代表她笨,面前这两人眉来眼去的情形与往常大相径庭,而且神情里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和难描难绘的默契,这让她立刻就狐疑起来:“发生了什么,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这回轮到夏锦年撇嘴:“没……没有啊,能发生什么事?你想太多了吧!”墨凤不语,只是将双手枕到脑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个懒腰,还连带着嘿嘿轻笑了一声。感觉,越发古怪了……然而这两人不想说,谢依曦也没法逼着他们说,只得郁闷地小声咕哝着往宿舍外走。走着走着,一想还是不对!她为什么要听他俩的话?这简直没有道理嘛!谢依曦再次回过了身,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地喊道:“最后警告你们一次,快点把电脑还给我!”夏锦年这两天在练一种叫作目不斜视的神功,可是不管怎么练,都练不到无论任何时候都不看墨凤的大成境界,她总是在说笑吵闹的不经意间,目光就撞上了墨凤的目光,然后各种忐忑惊慌失措沉默,轮番上演。连谢依曦都瞧出她情绪不对了,这天早起后悄悄地将她拖到一旁,问她:“你这两天怎么回事,总是心神不安的样子,有时候好端端地说着话呢,都能突然沉默下来,搞得气氛好尴尬啊。”“没……没什么啊。”夏锦年掩饰,“可能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吧。”这真是个万用借口,谢依曦狐疑地看了她两眼,挑剔不出什么错来。那边慢吞吞打开电脑的墨凤忽然道:“有私信了。”“我看我看。”夏锦年立刻丢下谢依曦,跑去验证究竟是不是钩上了鱼。墨凤拖着鼠标点开私信,夏锦年第一眼先看发件人的姓名,发现纯是英文字母,没有任何含义,倒像是随手敲出来的。她再看私信内容,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简单地描述了一下清醒喷雾的功用,标示了价钱,然后就是询问购买意图。这种私信一看就像复制粘贴的骗人小广告,最重要的是一瓶喷雾五十元钱,这个价钱当然不算贵,但是网上交易不能验证其真实性,说起来也不算便宜,不知道第一个购买这种喷雾的学生,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怎么回复?”夏锦年说着,不经意地就往墨凤那里瞥了一眼,结果见他托着下巴望着自己,目光里带着点懒散的笑意,她的情绪就不争气地再次波动起来。她连忙回过脸去:“算了,我来回,你让开点。”墨凤无所谓地把电脑往她那边推了推。夏锦年缓了缓神,开始敲字:想要购买,请问如何付款,如何取货?她检查了两遍自己的回复,觉得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就发送了出去,然后叹气:“又要继续等了。”这时谢依曦好奇地凑了过来:“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两人一愣,异口同声地否认:“没什么!”谢依曦看看他俩,哼一声道:“无事撒谎,非奸即盗!”夏锦年就挽住她的胳膊往外拖:“上课去!你快点上课去,再迟一点,路上就要被王梓拦住了。”一提那个王梓,谢依曦只有四个字评价:“阴魂不散!”她断定王梓不是真喜欢她,他只是从来没有被女生拒绝过,更没有被人恶声恶气地对待过,因此最近同她卯上劲了,不知道从哪里抄了一张她的课表,每天守着时间堵她,要求同她约会,搅得她不胜其烦。“走了。”为了躲王梓,谢依曦不情不愿地提早出去,临走前还扔下一句,“晚上我有约会,会晚点回来。”约会?又是约会!不用猜也知道对象不可能是王梓,那么肯定是她最近在追求的游戏里的那名帅哥会长。她的动作还真是够快!夏锦年扶额的同时,忽然生出点自卑感来,谢依曦这都是第二回同男生谈恋爱了,她却一次都没有。大学生涯,不就是挥霍青春的四年吗,眼看着别人都出双入对、你侬我侬,她却仍然在那里做她的好好学生,生活除了念书就是赚钱,单调至极,似乎还真有点浪费这大好的青春年华。然而,问题不是在于她不想谈恋爱,她其实也挺想在学习之余,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情,无奈的是那个能够让她心动和喜欢的人迟迟没有出现,她又不愿意自欺欺人地将就,不愿意只为了恋爱而恋爱……墨凤一直懒懒地歪在椅子里观察她的神情,忽然开口道:“夏锦年,我们也去约会吧?”夏锦年僵立……墨凤不依不饶地还缓了语声:“好不好?”好才怪!夏锦年抱了书本泪奔出去:“说了让你不要拿感情的事来跟我开玩笑!”因为这两天来,无论怎么说服自己不要去想墨凤那天说的话,不要去想墨凤的样子,不要去想墨凤的一切,她仍然会不由自主地去想,而且惊觉自己对墨凤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动心的。然而,他才是那个最不可能的恋爱对象好不好!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让墨凤离她远些,最好少出现在她的面前,免得让她越陷越深,最终无法自拔。这世上,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喜欢一个人,对方却未必喜欢你。即便对方也喜欢你,你们也未必能在一起。而且有时候越想忘记一个人,他的身影,反而会在你心里日渐清晰,因为你在试图忘记他的同时,已经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深刻下他的痕迹。墨凤望着夏锦年跑出去,重重地摔上了门,无奈地一笑,轻声自语:“都说过了嘛,我从来就没有拿感情的事来跟你开过玩笑,你怎么就不相信呢……”03. 幕后人,出现!时间又往前跳了一天,很快就要进入考前最紧张的复习周了。夏锦年清早起来,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登陆学园论坛。她检查了昨天钓上鱼的那个账号,发现了回复,但那人一句废话没有,只报了一个网络支付平台的账号给她,然后询问了她的姓名和学系。“怎么样?”她盯着屏幕思索的时候,墨凤揉着眼睛起来了。“有回复了。”“我看看。”墨凤很自然地站到了她的身后,俯下身子撑住了桌沿。这个姿势……简直就是将她虚围在了怀里,而且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心跳在身后,呼吸在耳旁。她脸上一热,僵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墨凤却没觉察到自己姿势暧昧,扫了一眼屏幕,有点失望道:“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嘛!”夏锦年沉默。墨凤又问:“你要打钱过去吗?”夏锦年继续沉默。墨凤就不满了:“问你话呢,你干吗不理我?”夏锦年终于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憋出了一句话:“你离我远点!”墨凤先是一愣,紧接着,唇角勾出了一抹浅笑。抱着被子赖床的谢依曦翻了个身,拎起枕头砸过来:“你们两个,好吵!”墨凤伸手接住枕头,借势拖了把椅子坐下。夏锦年这才松了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回复了自己的姓名和学系,登陆网络支付平台去转账。转账的时候,会有对方账号的真实姓名显示,她念出来:“郎钟?”搜遍记忆,对这个名字仍是毫无印象。墨凤更是想都不想就道:“没听过。”夏锦年不死心地问:“依曦,你听过这个名字吗?”谢依曦往被子里缩了缩,咕哝道:“我只听过狼外婆。”夏锦年不想在这名字上多费精力了,先转了账再说,不过回过头来再看那回复时,她却发现了一个原先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回复时间凌晨二点四十三分……”再翻前一个回复,时间差不多,是在凌晨三点零九分。夏锦年眼睛一亮:“怎么都是半夜回复。”“夜猫子呗。”墨凤倒没当回事。可是……夏锦年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只好暂时撂下这件事,把谢依曦从被窝里拖起来上课去。寒冬的清晨很冷,恰好昨天夜里又下过一场雪,整个学园一片白,只有远处的天际泛出点蒙蒙的青色,里头还掺杂着一点阴郁的灰。“好冷。”谢依曦搓手跺脚。两人连忙跑去食堂吃了点东西,再出来的时候,还各捧着一袋热乎乎的豆浆暖手。夏锦年这才顾得上八卦:“你昨天到底和谁出去了?”“啊,就是那个游戏里的帅哥会长。”谢依曦答得爽快,但目光里难得地带上了一抹羞涩,还躲闪着不敢同人对视。看见她这个样子,夏锦年促狭心起:“看样子不是大叔了,真可惜。”“说什么呢,什么大叔……”谢依曦抗议,“我可不是冒冒失失不注意安全的人哟,打听得很清楚,知道他是我们学校外语系的学长才出去见面的……”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随后骂了一句“该死”就冲了出去。被扔下的夏锦年这才迟钝地发现前面有人打架了,而且还是她认得的人。那个成天堵着追求谢依曦的王梓正在同另一名身材同他差不多的男生揪扯,两人你一拳我一脚,全是攥着狠劲往对方鼻梁小腹这些吃痛的地方打的,看得她嘴角一抽,都替他们疼起来。哪里有打架,哪里就有围观的人。附近的学生们很快就聚拢了过去,有的看热闹,有的劝架,把她的视线都遮挡住了。夏锦年快赶了两步,想要追上谢依曦,有些纳闷,谢依曦不是对那个王梓唯恐避之不及的吗,那么他打架,谢依曦紧张什么呢?莫非……她心念一动,莫非同王梓对打的男生,就是谢依曦昨天的约会对象,那个游戏里的帅哥会长?怀着这样的猜测,夏锦年挤入围观的人群后,自然要多看那名男生两眼,可惜的是场中两人已经互殴至鼻青脸肿,还滚了一身脏兮兮的泥尘,根本看不清本来面目了。只有谢依曦一边劝架,一边紧张地望向那名男生的目光,才能证实她的猜测纯属事实。两名男生打得激烈,不听任何人劝,谢依曦的努力徒劳无功,不单是她,就连围观的人群里有三名男生前去拉架,都被误伤了好几拳败下阵来。夏锦年囧囧,真没看出来,王梓这个一向注意自己衣着外貌,让她感觉有点娘的男生,打起架来竟然这么拼命疯狂。她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去先把谢依曦拉下来,免得她被误伤时,忽然就嗅见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淡淡的柑橘气味。这种气味,在寒冽的空气里显得愈发浓烈。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校医室里挤满了人,无论是看病还是拿药都需要排队。夏锦年和谢依曦等在旁边,看着两名护士忙得焦头烂额,再回过头来,不觉面面相觑。谢依曦忍不住抱怨:“才几天没来而已,怎么就这么多人看病?”排在她们前面的那些人,个个不是鼻青脸肿就是扭伤了胳膊和脚,心知肚明的夏锦年却只能苦笑:“不知道。”谢依曦转过头去找王梓晦气:“你这人太不讲理,我跟你又没半点关系,和谁出去约会你管得着吗?居然还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我再告诉你一次,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还非常非常讨厌你!请你今后别再跟着我,也不要干涉我同谁来往!”当着好多人的面,她这样一斥,王梓有点下不来台。但喷雾的效力已经过了,他刚才又真的被打得很疼,再看那名站在谢依曦身旁、对他扬眉挑衅的男生,就没了再打一次的勇气,甚至还有点后悔,纳闷自己先前怎么那样冲动。他只好憋着气,捂住被打肿的腮帮子,冷冷地哼了一声。夏锦年见这会儿没她什么事了,就想先走:“我回去上课了,要有什么事你再喊我。”路过医生室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里张望了一眼,没看见沈良,却见另一名医生在忙碌,她就想起沈良好像一向值的都是夜班,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换班回去休息了。夏锦年松了一口气,不错不错,用不着再被那个无良的医生嘲笑她成天往校医室跑了。不过……她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又倒退了回去,往医生室里瞟了一眼,结果清楚地看见桌上搁着一台电脑,而且接着网线。夜班,电脑,网络。这些关键词连在一块,她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那个喜欢在半夜里回复信息的幕后黑手,心不禁狂跳了起来——难道沈良他就是……脑中浮现出那个帅气医生的身影,他的笑容常带调侃之色,说话也有点小毒舌,但总体来说还是个偏阳光开朗的人,没有半点阴郁的感觉。会是他吗?不可能是他吧!夏锦年怔怔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平心而论,单就沈良的夜班时间,和他办公室里有连着网络的电脑就怀疑他,实在很荒谬。可是在黑暗中闷头摸索却找不到半点线索的情况下,眼前突然出现一缕微光,她会情不自禁地想要把这缕光紧握在手心里。“这位同学!”就在夏锦年不知所措时,她的肩膀忽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啊!”她吓得惊跳起来,回头一看,幸好幸好,不是她此刻最怕撞见的沈良,而是一名不认识的男生。他满脸都是不耐烦:“你到底要不要进去看病?不进去就让开点,不要挡着我的路!”然后……夏锦年在他身后看见了脸色比他还臭的墨凤,这家伙凑到他耳边就咬牙切齿地恨道:“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噗——”见那男生也被惊得跳起来,她没憋住笑了,趁着对方惊魂未定,赶紧将墨凤拖了出去,她不想再看见任何人打架了!到了校医室外面,夏锦年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斜睨墨凤:“你怎么来了?”墨凤皱眉:“我还要问你呢,怎么没去上课,跑到这里来了?害我找了好半天。”“我陪依曦过来的……”话到一半,手机响起,夏锦年连忙接起,却是快递通知她去学园门口取件。“快递?”她一时还有点愣。墨凤想了想:“该不会是你早上买的喷雾送到了吧?”可是转账才不到两个小时啊,这也太快了点吧!夏锦年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看看。“我陪你。”墨凤想要同去。“不用,你回去上课,记得帮我点名,还有笔记别忘了抄啊!”夏锦年边说边往学园门口跑去,直到数分钟后才想起,忘了把怀疑沈良的事情告诉他,而且她只给那郎钟回复了自己的姓名和学系,根本没有报过手机号码,送快递的怎么会知道……等等,郎钟!夏锦年脚步猛然一顿,郎钟不就是郎中的谐音吗,这个词同大夫一样,也可以作为医生的别称,另外沈良身为校医,应该有职权调取学生名单来查看吧,那么想要查到她的手机号实在很容易。真的是沈良?!说不清是意外还是震惊,她头脑轰轰地乱成了一片,要告诉墨凤吧,他的身影早就远得看不见了,她只好稳了稳神,决定先去取了快递再说。到了学园门外,快递小哥已经等了好一阵儿。夏锦年掂了掂小包裹,发现好轻,大概真是那喷雾了,而且快递单不是手写的,上面也没有寄件人的姓名地址,于是她签收时假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好奇怪,我记得早上才买的东西,怎么不到两个小时就到货了?”那快递小哥愣了一下,笑起来:“大概是同城件吧,所以快。”还是不对!她想了想道:“哎,我记得你们这家快递好像在我们学园附近有网点?”“对,很近,经常有人把要寄的东西直接送上门,快递单上也不填寄件人的姓名地址,而且这些东西还都是寄回你们学园的。”那快递小哥笑道,“我猜没准是暗恋者想送礼物,但又不好意思当面递交,只好转快递送件。”夏锦年抱着点希冀问道:“那你还记得经常把要寄的东西直接送上门,还都是寄回我们学园的那人长什么样子吗?”那快递小哥摸了摸头:“被你这么一问我还真觉得有点奇怪了。”“怎么?”“这种件通常都是连钱带要寄的东西扔在门口,我听见敲门声出去才看见,根本没见过寄件的人。”……好吧!夏锦年认栽了,那个“郎钟”真的谨慎异常!包裹被拆开,里头装的真是那种喷雾。夏锦年将其紧攥在手心里,想着心事一路走回去。她已经不再猜测沈良究竟是不是那幕后黑手了,因为这没有任何意义,她现在需要做的是想办法寻找证据,证明他是,或者他不是。然而头痛的问题就在这里,怎么找?冲到校医的办公室里从电脑上搜查证据?不可能,那里二十四小时有人,她没有借口去动那台电脑,也不认识任何黑客。找沈良当面质问?他不会承认的吧,三言两语就能把她给打发了。偷偷跟踪他,在他寄那些“危险物品”时当场逮住他?这个办法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但也未必妥当……夏锦年胡思乱想时,忽然听见一阵泉水叮咚般欢快流畅的钢琴声,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走到了音乐系的教学楼前。音乐系,章清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