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谜团重重送走了谢依曦,夏锦年很是松了一口气,然而房内再次寂静下来,兼想到她俩方才谈的话题,她就没有了半点睡意,干脆打着手电看起书来。一夜悄然而过,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可令她失望的是墨凤也没有回来。不就是调侃了一句亲人么,这只死鸟居然就气到夜不归宿!夏锦年抱着书去上课的时候,愤愤地发誓,等他回来一定要拔了他的鸟毛,看他下回还敢不敢不告而别。夜里没睡,白天她的精神就有些恍惚。杜铭很细心地觉察到了,课间出去了一趟,回来就递了一罐咖啡给她:“昨晚没有睡好?”“谢谢。”她接了咖啡没有答,失眠的原因,不足为外人道也。杜铭也没细问,只笑说:“下午没课,你回去睡一觉,晚上一起去看场电影怎么样?”夏锦年还未答应,刚巧有名男生经过他俩身边,听见这话立刻就起哄起来:“杜铭,你下手的速度也太快了啊!”一句话惹得其他人都望过来,上回说暗恋杜铭的那名女生睁大了眼睛,不过随后就朝着夏锦年笑了一笑,看上去是爽朗的性子,说暗恋只是玩笑居多,没有认真的意思。夏锦年朝那女生回了一笑,转头坦然地答道:“好吧。”被墨凤气到了,这家伙不知道上哪儿逍遥去了,她干吗要闷在宿舍里等他啊!杜铭还真是有绅士风度,傍晚时,还没到约定时间就等在了女生楼外,吸引了不少女生的注目,有些女生就彼此打听起他的名字和系级来。夏锦年被闹钟吵起来时,隔着窗看见了他,她洗漱换衣,临走时犹豫了一下,在桌上留了一张字条,说自己出去看电影了。字条留给谁自然不言而喻,只是那只死鸟会不会回来,还是未知。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约会,但是夏锦年对杜铭的好感还没到答应同他交往的地步,于是两人这一次外出,更像是朋友间的聚会,她要求付吃饭的钱,他买电影票,变相的AA制。杜铭好脾气地顺着她的要求,这让她感觉更加轻松,两人相处起来就同朋友一样,少了拘束,聊天时的话题也越发海阔天空,结果看完电影散步回来,夏锦年发现电影白看了,根本没给她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倒是同杜铭聊天聊得意犹未尽,因为即便他俩的喜好不完全一致,但都是学考古的,对挖掘历史的真相有份相同的执着。这本来是一个很美好的夜晚。星月漫天,清风微漾的时候,夏锦年心情愉悦地在女生楼下同杜铭告别,可是回身上楼时,她却发现楼里有别往常,闹哄哄地乱成一团,好多女生都在楼道里奔来跑去,连舍监都在那里大声嚷嚷着维持秩序。她心里一跳,直觉反应是墨凤回来闹出事了,慌忙往自己住的308宿舍跑,可是宿舍门前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异样。开门进去,室内一片漆黑,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见她留在桌上的那张字条,没有被人揭起阅览过的痕迹。夏锦年松了一口气,扔下她的手袋,转出去顺手拉住一名女生就问:“出什么事了吗?”那女生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情绪太亢奋忘了害怕,还是她正巧需要找个人倾吐自己知道的事情,没有避开她。“你还不知道?408宿舍里有人自杀!”夏锦年心里又是一跳,忙问她:“是谁?”“名字我不知道,就是那个长头发,长得挺漂亮,但是说话做事有点神神叨叨的那个。”她心里一沉,紧握住那女生的手:“那她现在怎么样了?”“被送到校医室去了,听说她想上吊自杀,幸好她室友回来撞见,吓得立刻喊人将她解了下来,才没真出什么事。”夏锦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有些疑惑起来:“上吊?”“是啊!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绳子就系在她上铺的铁围栏上面,人虽然没有真出事,但也把她室友吓得不轻,都不敢睡在宿舍里了,有两个甚至要求调换宿舍,可是谁敢跟她换啊!”那女生说着,发现夏锦年神思有点恍惚,忙推了推她,“你没事吧?”“啊!”夏锦年回过神来,“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困了。”听见这话,那女生忽然一拍手道:“对了!昨晚你有没有听见奇怪的尖叫声?”夏锦年一囧:“没……没有啊……”“我听见了,很短促一下,但声音很尖锐,吓了我好大一跳,不过大半夜的我没敢出来看,我就在想408那女生自杀的事情,跟这尖叫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事说给舍监知道?”“这个啊……”夏锦年含糊道,“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也是……”那女生还在犹豫,夏锦年就找了个借口回了宿舍,心里却是纷乱如麻。没想到真的出事了!就是不知道谢依曦自杀的行为,同她的梦境,同方欣然有没有关系!可要有关系的话,她梦里的那个女孩不是一直在她面前跳楼么,带着很强的暗示意味,她又怎么会选择上吊这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夏锦年很想立刻冲到校医室里找谢依曦问个清楚,可是又知道这时候去很不明智,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会儿学校领导什么的肯定会在那里,而且谢依曦也需要好好休息,她不得不按捺下自己想要立刻冲出去的冲动,耐心地等待天明。次日清早,墨凤还是没有回来。夏锦年睁眼想起昨晚的事情,立刻冲到校医室。幸好,由于发现得早,谢依曦的身体其实没有受到什么大损伤。只是她闭着眼躺在床上的苍白样子,与往日活力十足的状态对比起来显得极其单薄而虚弱,让人看着感觉有点难过。夏锦年不知道她是否醒着,没敢唤她。忽然,身后有个低沉中性的声音响起,带着两分调侃:“你还是第一个来看她的学生。”她回头,看见一张浓眉俊目、神采飞扬的脸,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医生的白大褂,可是那外表很不像医生,头发偏长,垂到眼前遮了半边眉,眉下那双眼有如深邃无尽的夜空,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含情又似乎无情,莫测而勾人。夏锦年往他胸前佩的名牌上看了一眼——主治医师:沈良是他啊!早就听说校医室里有名姓沈的帅哥医生,女生们有事没事总爱往这边跑,男生们提起这医生来却是撇嘴,说他根本不像个医生,倒像个流氓。今天一见,夏锦年发现她有些赞同男生们的前半句评价。这位沈医生很年轻,而且好看得让人没有半点安全感,少了医生那种特有的沉稳和让人安心宁神的气质。但他既然是主治医师,而且校医室里从来没有传出过医疗事故方面的恶评,想必他这医生还是很称职的。她暗自提醒自己不要以貌取人,笑了笑问:“沈医生,她的情况怎么样?”沈良扬了扬眉,先没理她,走至谢依曦病床前做了一番检查才道:“还好吧。”夏锦年一怔,还在琢磨这个“还好吧”是个什么意思,谢依曦就醒了过来,看见她时微动了嘴唇,喊了一声:“锦年。”她似乎想要撑起身来,然而很虚弱的样子。这时沈良忽然又道:“她被送来的时候情绪异常亢奋,服了镇定药物,你要有什么话最好快点说完,她需要休息。”话毕他就转身离去。夏锦年连忙坐到谢依曦床边,将她轻轻按回枕上躺着。“你还好吗?”谢依曦声音有点哑:“喉咙有点痛,感觉很不好,麻烦你,帮我倒杯水来。”夏锦年赶着去替她倒了杯水,等她喝完才问:“你不可能是真自杀吧?”“怎么可能。”谢依曦苦笑了一下,“但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在校医室,身边有很多人,我都不知道他们吵嚷嚷地在说些什么,只听见沈医生叫我吃药,我就吃了。后来情绪慢慢平静下来,神志才恢复清醒。”夏锦年微讶:“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我开门进了宿舍,房间里没有人,很静很暗,我想去开灯,然后脑子一蒙,后面的事情全都不知道了。”两人同时静默下来。除了想到方欣然身上去外,夏锦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用常理来解释发生在谢依曦身上的事情了。谢依曦显然也想到了这个,犹豫了一下说:“锦年,是她。”空气似乎瞬间就凝固了下来,静得只能听见外头椅子轻挪的声音,还有人在走廊里行动的脚步声。好半晌,夏锦年才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说昨晚的事情跟她有关?”“这个我不知道,我是说我看见方欣然的相片了,是她。”夏锦年呼吸微顿:“你梦里那个女生?”谢依曦露出了惶怕的神情:“对,方欣然长得跟我梦里那个女生一模一样!”“那相片呢?”“那学姐不肯给了,因为我看到相片时脑子也是一蒙,竟然直接就昏过去了,把那借相片给我看的学姐吓坏了,喊人把我送到校医室后就死都不肯再让我看那相片了。”谢依曦说着又是苦笑,“我昨天够倒霉吧,一天之内被人送到校医室两回,沈医生说我快把这当食堂了,早晚都来报到一回。”这比喻可真冷!夏锦年抽了抽嘴角,停了一会儿安慰她道:“你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么昨晚的事也不一定就跟方欣然有关,说不定是你这段时间神经绷得太紧又没休息好,身体很虚弱时产生的间隙性失忆。”“不可能的!”谢依曦想都不想就直接反驳。“好吧。”夏锦年妥协道,“不管怎么样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什么都别想,说不定好好睡一阵,醒来会想起点什么;要真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反正你这事里我都掺了一脚,等你可以回宿舍了,我再帮着你一起查就是了。”谢依曦微微一笑:“好。”夏锦年替她掖了掖被子:“那我先去上课,回头再来看你。”谢依曦点点头,看着她走到门边时,忽然又喊了一声:“锦年。”夏锦年回头。“谢谢你来看我。”谢依曦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十分真诚。夏锦年心里一软,冲着她一笑:“快睡吧。”“好。”谢依曦极其配合地闭上了眼睛。夏锦年又站着看了她一会儿才转身出去。路过沈良的办公室,她顺便往里溜了一眼,结果看见这名医生将他那双修长的腿搁在桌沿上翻一本漫画,不禁黑线了一下,回过眼快步而出。次日上的是中国古代史,老师在讲台上说得激情飞扬,夏锦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胡描乱勾,写的都是——死鸟!死鸟!死鸟!墨凤那只死鸟,居然还没有回来,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忧心还是出离的愤怒了。旁边杜铭轻敲了敲她的桌面。她抬眼,看见他往课室外扬了扬眉,她跟着望过去,谢依曦在门外对着她扬了扬手。看看时间,巧了,还有两分钟下课!她一合书本,等着讲台上老师收声,头一个冲了出去。“你没事了?”“嗯,沈医生说我用不着躺在那里霸占病床,该留点机会让别人躺躺。”单看谢依曦的表情,就知道沈良这句话有多冷。身旁有其他学生不停川流而过,两人囧囧地对视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谢依曦边走边叹道:“其实我真想回校医室里继续躺着。”“怎么?”“在那里睡觉不会做噩梦啊!而且一出来,就有同学班导和校领导找了我轮流谈话,说的都是些世界很温暖,要珍惜生命之类老掉牙的套话。还问我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要放弃生命,问我对不对得起辛苦抚养我长大的爸妈,最后劝我休学一段时间。我憋得好辛苦,差点就对着他们吼了,老娘哪里有半点想不开的样子啊!分明是这破学校里闹鬼好不好!”“你轻点声好吧。”夏锦年失笑,“算了,他们也怕你真出点什么事。”谢依曦再叹:“费了好半天的唇舌才让他们相信我不会再轻生,也不需要休学,但是他们已经打过我家电话了,说是我爸妈下午就到。”说到这里她就捂着脸郁闷起来:“让我怎么解释啊!这种事情根本没办法解释,他们不会相信我的,要是我坚持说宿舍里有鬼,恐怕所有人都会把我当神经病看了!”不知道怎么劝她,夏锦年只好拍了拍她的肩道:“没关系了,就算所有人都不相信你,不是还有我相信你吗?你回头好好跟你爸妈说,另找个解释也行,让他们放心就好。”谢依曦放下手来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忽然说:“对了!我被校领导喊去谈完话出来,遇到教导主任,他很严肃地告诉我,我用来上吊的那根绳子他没收了,并且警告我今后不许再把这种‘凶器’带到宿舍里。那根绳子很奇怪。”“绳子有什么奇怪的?”“绳子是现在很少见的粗麻绳,我都不知道哪里有卖。”夏锦年抹着笑出来的眼泪站起来:“可能是你室友的吧,你又不记得当时的事情,说不定随手就拿来用了。”“我刚才跑去问过她们了,她们都说绳子不是她们的。”“那……”夏锦年囧囧道,“不可能是方欣然替你准备的吧。”“不太可能。”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算了。”谢依曦郁闷地说,“这种事情又不好查,就算觉得可疑也没什么办法。”“是啊,也说不定你室友不想惹事上身就说谎了。”“嗯。”两人走回女生楼,在三楼挥手道别。回到308宿舍,不出意料,墨凤还是没有回来。夏锦年上网查了一会儿网店订单,刚想拿了饭盒出去吃饭,门就被敲响了。她开门一看,谢依曦拖着她的行李箱站在门外,一脸受了欺负的神情。“又怎么了?”“她们把我东西扔出来了,说不要再跟我一起住。”“哎!”夏锦年一听这话就气愤了,上前拖着谢依曦就走,“去找舍监,她们这么做太过分了。”谢依曦泄气道:“我找过了。”“舍监怎么说?”“她说她也没什么办法,因为我的室友们已经去她那边反应过好几回了,不想再跟我住同一个宿舍。现在又发生了这种事情,她也很为难,说她不赞同她们的做法,但是对她们这种行为表示理解。”舍监外交视频看多了吧!谢依曦接着说:“她说女生楼现在没有空置的宿舍,安排我去跟别人住,别人也不乐意,就问我愿不愿意跟你住。”夏锦年囧囧:“敢情我被排斥在‘别人’之外……”谢依曦垂了眼:“你也不愿意吗?”幸好墨凤这几天不在,她就住过来也没有什么顾忌。夏锦年将身往旁一让:“进来吧。”谢依曦这才转郁闷为欢喜:“谢谢谢谢,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夏锦年扫她一眼:“少肉麻!”谢依曦将行李搬运进来,整理东西的时候,夏锦年沉吟在旁,忽然问她:“对了,方欣然的事情,你打算从哪里开始查?”谢依曦想了想,说了三个字:“苏舜文!”“怎么,还是怀疑那事同他有关系?”“是啊,我们只有这一条线索。”谢依曦看了她一眼,“要不,请个大师来宿舍里除灵?”夏锦年一头栽倒在床上:“学姐,求求你,饶了我吧!”04. 鬼魂出现?当天下午,夏锦年好早就抱着书本溜去图书馆,课后又头一回主动约了杜铭出去逛街吃饭,把宿舍让给了谢依曦。晚上回来,谢依曦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双眼微肿,看上去是哭过的样子。夏锦年将买回来的一袋蜜橘扔给她:“你爸妈走了?”“嗯。”“你编了什么理由把他们哄回去的?”谢依曦剥蜜橘的手一顿:“我说我失恋了。”夏锦年囧囧:“烂大街的借口!”谢依曦笑起来:“烂归烂,但万用万灵啊!他们立刻就相信了,还安慰了我好久,说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夏锦年不以为然:“骗你爸妈你还这么高兴!”“我哪里高兴了?”谢依曦反驳道,“我这不是迫不得已吗?再说他们养了我这么多年,居然一点都不了解我!我怎么可能因为感情的挫折就自暴自弃!”这可不是不了解,而是关心则乱。夏锦年扬了扬眉,不置一词。“这么说吧!”谢依曦塞了一瓣橘瓤到嘴里,接着说,“我最瞧不起的就是因为感情受挫而轻生的人,为了一个不值得或是不属于你的男人,放弃了所有亲人朋友的爱,这种行为太蠢太傻了!”夏锦年自顾自地去刷牙洗脸了。谢依曦在外面长篇大论了一会儿,没得到半点回应,很不甘心地跟到了浴室门口问她:“你说是不是?”夏锦年只说:“快熄灯了,这种问题你还是留着做梦时跟方欣然讨论吧,你还可以问问她,现在后悔了没有。”一句话,差点把谢依曦噎死,刚巧这时灯灭了,她吓得尖叫一声,兔子一样蹦回了床上,全身都缩在了被子里,连脑袋都没敢留在外面。很奇怪,这一夜居然安然无事,不但夏锦年因为宿舍里多了一人相伴,睡得极其舒适,就连谢依曦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噩梦循环。早上起来她还抱着被子纳闷:“奇怪,308居然比408安稳。”这其中的原故夏锦年也闹不清楚,没接她的话,翻了个身还想再睡。谢依曦在那里独自猜测:“难道锦年你的八字邪门,能镇妖克鬼?”夏锦年一窒,啐她:“呸!你的八字才邪门,专招妖引鬼的!”谢依曦就下床拖她:“起来起来,我们去找苏舜文。”夏锦年埋头就往被子里钻,呻吟道:“姐姐,周末,让我再睡一会儿!何况苏舜文那天的反应你也看见了,找上门去他也未必会理你啊!”谢依曦想了想:“那你帮我打个电话,约他出去,就校外那个带雅间的茶楼,只要他一进去,我们就锁了门来个瓮中捉鳖!”夏锦年头痛道:“这样不太好吧,毕竟他和方欣然的事情,是他的隐私,不想说也很正常,再说我拿什么借口约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你总不能让我再上吊自杀一回吧?”谢依曦说着就把手机递给她,“号码我都问来了,你拿我手机打好了,就说你暗恋他。”夏锦年更头痛了,但是被她缠迫不过,还是打了电话,只说自己对烹饪社有些疑问和建议,想约苏舜文到茶楼细谈。这种借口其实刻意又蹩脚,还真有点暗恋在心口难开的感觉,但不知苏舜文是闲着无聊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竟然很爽快地就答应了。校外那家茶楼名为浮生,显然是取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典故。苏舜文还未走近,远远就瞧见茶楼外穿着碎花雪纺短裙的夏锦年,她一头乌发用木簪松松挽起,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滚动在绿叶上的露珠,有一种极其清新的气质。这样的女生有些与众不同,头一次看见她就留意了,倒没想到她会约自己出来。苏舜文上前打了招呼:“我迟到了吗?”“啊,没有没有,是我到得早了。”她有一点小小的惊慌,紧接着垂下了眼,浓黑的长睫微微扑簌。这模样落在苏舜文眼里是害羞而可爱,殊不知夏锦年纯是不安,帮着谢依曦把人骗了过来,万一到时苏舜文恼羞成怒了可怎么办?然而这个时候也容不得她多想了,她转身就往茶楼内走:“我已经定好位置了,叫了一壶铁观音,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苏舜文微微一笑:“铁观音很好啊。”铁观音是很好,可是他一会儿看见坐在那里喝着铁观音的谢依曦时,感觉可能就会很不好了。两人走到定好的雅间门前,夏锦年着实不想跟着进去,正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借口,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锦年。”她回头,瞧见杜铭与另一个男生立在茶楼门外。谢天谢地!夏锦年真是感激上天安排的这场偶遇,忙对苏舜文说:“你先进去,我等一下就来好不好?”苏舜文往杜铭那边瞟了一眼,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点了点头:“好的。”他说着就推门进去了,想必愣了一下,顿了一会儿夏锦年才听见他极其不悦地问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夏锦年囧了一下,连忙往杜铭那边跑去:“好巧,你们来喝茶吗?”杜铭一笑:“没有,我们在对面吃东西,出来刚好看到你就过来打个招呼,没打扰你吧?”“没有没有!”此刻的杜铭简直就是救命稻草,她有心要拉着他陪伴,就朝他朋友抱歉地一笑,“那个,我能借用他一点时间吗?”杜铭的朋友立刻露出了暧昧的笑容,拍拍杜铭的肩对她道:“啊,随便用,不还也没有关系!”夏锦年黑线地看着那名男生出去,这才尴尬道:“是这样,你知道我那个室友有事要找苏学长,我就用想了解烹饪社的借口帮她约了出来,那个,万一等会苏学长生气……”杜铭一点就通,笑道:“让我帮着问几个烹饪社的问题圆圆场吗?”“嗯。”夏锦年点了点头,还有一点最重要的,她怕到时万一闹起来,她一个人劝不住,不好收场啊!苏舜文同谢依曦谈完出来,看了夏锦年一眼。“她疯了吧?”呃,被这么一问,先前想好的圆场话全用不上了,夏锦年可以猜到谢依曦对他说了什么,只好歉然一笑。苏舜文摇摇头:“算了,你大概也是好心想帮她,不过该说的我都跟她说了,她要再这么疑神疑鬼,你下回别再帮着她找我,直接带她去看医生比较实际。”撂下这句话就走了。谢依曦紧接着出来,脸色很不好看:“他说我是疯子!”夏锦年囧囧,这事真怪不了苏舜文,他这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杜铭在旁挑了眉,他不知内情,一头雾水。可是这种事情没办法对他解说,夏锦年只好向他道了谢,同他告别,快步拖着谢依曦回宿舍,她想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对解决方欣然的事情有没有帮助。308宿舍的门关得紧紧的。夏锦年讶然:“他说他和方欣然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还说方欣然是对他有好感,给他递过情书,但他没有接受,两人只是出去吃过几次饭,看过两回电影。后来他发现方欣然对外宣称自己是他女友,就找她出去说清楚了,过了没多久方欣然就出事了。学校里就有人在四处传扬,说方欣然出事是因为他要跟她分手,他觉得很冤枉,但人都没了,这种事情又没法澄清,他当时就只好用沉默来面对那些流言。”室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窗外有风刮进来,卷起桌上的一摞纸,散得遍地都是。起风了,夏锦年连忙去关窗子,却发现窗外风和日丽,根本没有半点要变天的迹象,不知怎的就感觉背脊有点发寒,打了个轻颤。“你怎么了?”“呃,没什么。”夏锦年拉上窗,弯腰去捡地上的纸。谢依曦在旁帮忙:“他的话你信不信?”夏锦年摇头:“我没见过方欣然,再说这种事情一般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清楚,我判断不来。”“是吗?”谢依曦有点失望,“我倒觉得他在说谎,就算没说谎也不是什么好人,明知道方欣然喜欢他都到了递情书的份上了,他要对人家没意思就早点走开啊,还陪着出去看什么电影,这不是存心让人误会吗?最讨厌这种不跟人谈感情,只谈暧昧的家伙了!”夏锦年叹了口气:“放弃吧,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方欣然的死因只有两种,不是意外就是感情受挫自杀。至于你那种谋杀推断,压根就不靠谱!”谢依曦还不服气:“哪里不靠谱了?”“动机啊!”夏锦年奇怪地瞟了她一眼,“谋杀动机在哪里?他们两人都是学生,又没有复杂的第三者关系。要是苏舜文出了事,或者是方欣然提出的分手要求,你还能从中找出点因爱生恨的动机来,现在这样再查也是白查。”谢依曦无言良久才道:“那她为什么缠着我呢?”夏锦年同情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我看你只有去问她本人了。”谢依曦哭笑不得道:“拜托你,这种玩笑不能乱开,我好不容易才睡了两天安稳觉。”“好了,就像你说的,你这两天都没再做那个梦,说不定事情已经过去了。”谢依曦的心里仍然有些忐忑,但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周末好时光,原本应该出去逛逛,然而积了一堆订单还没赶完,夏锦年只好窝在宿舍里做手工,这回不是编手串了,而是做COS汉服用的那种仿古首饰。谢依曦看着那些零散的材料在她手下变成流光潋滟的发簪、璀璨夺目的耳坠,忍不住跟着学起来,替她打些简单的下手,两人边聊天边做,倒也消遣了一整天。夜里道了晚安各自入睡。好梦正酣时,夏锦年被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吵醒,迷迷糊糊睁眼一看,黑暗中隐约可见睡在对床的谢依曦在不安地挣扎,薄被都被踹到了地上。她转眼看看桌上闹钟,凌晨二点!背脊上顿时有一股寒意上蹿。夏锦年咬着唇,伸手过去轻推了推谢依曦,不想她立刻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满头是汗,双眼大睁,哑着声说:“她在这里!她就在这里!”四周的空气因她这句话而冰冷凝固,夏锦年都禁不住微微打了个颤,伸手抓过桌上的手电打亮后才稳了稳神:“你清醒一点,只是做了个梦而已。”“不……不是梦!”谢依曦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她这次说话了!”夏锦年一怔:“她说什么了?”“说谎!她就在我梦里喊,说谎!说谎!歇斯底里的样子。”“她是指苏舜文说谎?”“还能有别的意思吗?”两人面面相觑。过了良久,谢依曦犹犹豫豫地转头望着四周,吞了口唾沫小声道:“我觉得她还在……”夏锦年很果断地打开谢依曦的手机,挑了她一直存在手机里的一首梵唱《心经》,不知道是不是夹杂在那铿锵有韵唱词中的木鱼敲击声有镇定人心的作用,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轻吁了一口气,害怕的感觉减缓了一些。“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夏锦年调小音量,将手机搁在了桌上。谢依曦弱弱地问了一句:“锦年,今晚我跟你挤着睡好不好?”“好吧。”夏锦年往床内挪了挪,谢依曦就很快地抱着自己的被子爬上了她的床。低低的梵唱在室内回旋萦荡。倦意再次来袭,夏锦年闭上了眼,不知不觉睡了过去。05. 笔仙次日清早醒来,红日满窗。夏锦年发现谢依曦正睁着眼,抱着被子愣愣地盯着上铺的床板,不由揉着眼睛问:“你不会一夜都没有睡吧?”谢依曦的回答让人无比同情,她说:“习惯了。”下一刻她就从床上坐了起来,面露坚定之色:“我想了一晚上,终于决定了!究竟方欣然为什么缠着我不放,我决定要找她问个清楚!”夏锦年微怔:“怎么问?”“请笔仙!”夏锦年尚存的睡意顿时荡然无存:“别闹了!这东西早就不流行了,再说也不准。”谢依曦反问她:“你上回不是也请过?”这是指同墨凤笔谈,吓跑来借浴室女生的那回?夏锦年张了张口,发现无话可答。谢依曦见问住了她,就揭被下床:“就这么定了,反正请请也没什么损失。”尽管有些不情愿,当天晚上,夏锦年还是架不住谢依曦的磨缠,答应帮她一块请笔仙。时间是夜里十一点。工具自然是简单的白纸、蜡烛和笔。为了防止蜡烛光从窗户里透出去被舍监发现,两人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还挂上了一床被子遮挡。不到两分钟,桌上的蜡烛光线一晃,笔就动了起来。门窗紧闭,室内无风,蜡烛自晃起来的感觉很诡异,两人对望一眼,各自悚然。谢依曦狠狠咬了下嘴唇,定了定神问:“笔仙你来了吗?”笔带着她俩的手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夏锦年扬了眉,没说什么,谢依曦吸了口气再问:“请问你是方欣然吗?”笔颤了一下又停住,许久没动,就在谢依曦想再问一次的时候,笔忽然又动起来,这次没有再画圈,而是开始写字。是是是是是!答案是一连串的“是”字。谢依曦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倒吸一口凉气,还没再问,纸上又被划出了一连串极其醒目的字——说谎!说谎!说谎!其字迹秀丽,夏锦年认得出这不是自己的笔迹,当然同谢依曦写的字也不像,那么……还在猜想间,就见笔走如飞,愈来愈快,笔势也趋向狂野,甚至连纸都被划破了,可是那笔却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迹象。夏锦年没求过笔仙都看出不正常来了,谢依曦当然脸色更是煞白,颤着声说:“笔……笔仙,今天就到这里了好不好……”那笔没有理她,仍然带着一股极大的力道,拖着两人的手在纸上狂走滥划,“说谎”两字已经写得层层密密,笔画压着笔画,透破了纸,印在了桌面上。两人对望一眼,看见彼此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请笔仙有个规矩,笔仙没有被送走时不能在中途扔下笔,可是此刻情况彻底失控了,如果任由这笔继续写划下去,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会停下来,夏锦年就用目光询问谢依曦要不要放弃。谢依曦迟疑着点了点头。夏锦年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然而笔却没有像预料中的那般掉落桌上,仍然被紧握在谢依曦的手里,控制不住一般地继续写划。“锦年……”她的眼里满是惊恐,“我停不下来……”不用她说夏锦年也瞧见了,连忙过去帮忙,想掰开她的手将笔取下。结果令人很崩溃,刚掰开谢依曦的食指去掰中指,她食指又控制不住地扣了回去,如此数回,做的都是些无用功,夏锦年急出一身汗来。冷静冷静!夏锦年深吸了一口气,想起桌里还有谢依曦以前送的纸符木珠,全数翻了出来,一一尝试,不想这些东西全是水货,半点用都没有。她又想起佛经音乐,忙着去开电脑,可是屏幕诡异地颤跳起来,鼠标失灵,触摸板也失灵,她连文档都打不开。手机!对了还有手机!夏锦年连忙四下里翻找起来,可是谢依曦却有点支持不住了,仿佛被抽空了身体里大半的气力一样,快趴到桌上去了,青白着脸问:“你找什么……”没理她,继续翻,好容易在她的包里翻出她的手机来,谁知刚将那梵唱的《心经》播放出来,那声音忽然诡异地扭曲了两下,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电量不足。紧接着,屏幕一黑,手机自动关机了!昨天晚上放了一夜的歌,想也知道电量不够,谢依曦白天居然没有充电!夏锦年彻底没招了,将那手机往床上一扔:“你等着,我去喊人!”这种时候,救人才是最重要的事,其他都顾不上了。然而她冲过去开门时却发现门被锁得死紧,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等她伸脚过去踢踹时,身上却是一寒,手足顿时有种极致僵硬的迟钝感,仿佛动作被生生地拖慢了数百倍,那一脚怎么都踢不到门上。这一刻,夏锦年额头上也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心跳迅速加急了起来。冷静!冷静!越是这种时刻,越不能惊慌失措。夏锦年放弃了踢踹门的举动,很艰难地转过了身,顿时感觉施加在她身上的那股无形压力泄之一空,她又能够自如地动弹和说话了。她顿了一顿,微涩着声音问:“你要干什么?”控制着谢依曦的那股力量没有松懈,笔还在纸上狂写“说谎”两字。夏锦年深吸口气,换了一下问题:“谁说谎?”这次笔尖一顿,紧接着一个个相同的名字出现在纸上——苏舜文!苏舜文!苏舜文……眼前的情形极其诡异和恐怖,夏锦年却脱线一样想到了一个比喻,这货卡碟了吗……忽然,有道金光从窗外直撞了进来,顿时将那昏暗摇曳的烛芒给压了下去,满室的灿然辉光中,一只凤翎流金的墨凤独立于桌上,优雅地仰起长颈清唳一声。凤唳声在房内回荡之时,谢依曦身体蓦然一松,手里的笔啪地落在了桌上。夏锦年惊喜交加地扑了过去,但转瞬就愤怒起来,一把揪住墨凤那长长的尾羽斥道:“你还知道要回来啊!”“痛痛痛!”墨凤呲牙咧嘴,“恶毒的女人,你快松手!”“说!你这些天上哪儿去了?”“就……就在附近逛了逛,有时睡图书馆,有时睡实验室,看见讨厌的人就小小地捉弄一下,痛痛痛……你松手啦!我真的没跑多远,这不是感觉到你这里出了危险,立刻就赶回来了嘛!”夏锦年纳闷:“你怎么知道我这里出了危险?”“我在你身上施了法术,有邪祟接触你我就能感知到。”他那双墨玉般的眼里闪着讨好又哀怜的神色,“看我多关心你,你可以松手了吧?”夏锦年这才松了手,墨凤摇身一变,幻作了人形。一声短促的低呼声响起。两人转头,发现谢依曦呆呆地望住他们,一脸下巴快要掉下来砸到脚背的震惊。“那个……”夏锦年囧囧地解释,“这只死鸟是我不小心捡回来收留的,你用不着怕他,也用不着理他,当他不存在就可以了……”墨凤则是唯恐天下不乱地舔了舔嘴角,竭力装出凶恶状:“看我干吗?再看我就吃掉你!”谢依曦勉强从他脸上挪开了目光,小小声问:“她还在不在?”墨凤懒洋洋地从挂在门后的袋子里捡出一个苹果,随便擦了两下就咔嚓咬了一口:“在啊,我封了结界,她怎么可能逃得出去。”谢依曦再次紧张起来,转头四望。墨凤嚼着苹果:“别看了,你又没生阴阳眼,根本看不见她。”说着他伸手一指,“喏,她就贴着你背……”话没说完,谢依曦就尖叫着跳了起来,躲到了夏锦年的身后。夏锦年扶额:“拜托,这是半夜,你再吓她,一会儿就该有人敲门了。”“放心,我封的结界可以屏音,这里的动静外面听不到。”墨凤不以为然,“再说我也没有吓她,那女鬼就在她背后的床上坐着,离她还有二三米远呢。谁让她没听我说完就尖叫起来。”好吧,不同他争论这种没多大意义的事情。夏锦年问他:“你可以同那女鬼交流吗?”“废话,我可是凤凰!”夏锦年忍了:“那你帮忙问问,她为什么缠着我们不放。”谢依曦壮着胆补了一句:“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冤屈或心愿未了。”墨凤“嗯嗯”了两声,继续啃他的苹果,最后将果核随手一抛才指着谢依曦道:“她说是你缠着她不放。还有,她没什么冤屈,让你别费神胡猜了,至于心愿么……”他忽然压低了声音,阴恻恻道,“就是想吓你吓到死!”谢依曦真被吓了一跳,随即就见墨凤仰头大笑起来,顿时气恼至极,可是她又不敢像夏锦年一样对他使用暴力手段,只能压着气恼郁闷道:“我都看不见她,甚至在她没纠缠我前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存在,怎么可能是我缠着她不放?”墨凤往桌上一靠:“谁让你没事就端着一摞符纸在宿舍里晃悠,啪这边贴一张,再啪那边贴一张,闲了没事还要放佛经音乐,床头挂着中西合璧的念珠和十字架,抽屉里全是开过光的护身符和桃木符,甚至还有小佛像,只要是鬼都会被你烦死!”谢依曦瞠目结舌:“贴……贴两张符也有影响?她……她不是不怕吗?刚才就不怕来着!”墨凤斜睨着她:“符是乱贴的吗?不怕也烦啊,而且这些东西跟垃圾噪音的存在一样,多少对鬼有些影响,让她很不舒服。你影响她正常的生活了,她当然也要影响你正常睡觉,反正她昼伏夜出,闲着也是闲着。”夏锦年嘴角抽搐,谢依曦也在抽,她抽气,她倒抽了好几口气才回过神:“她不是在308出的事么,不在这里好好待着,上408串什么门啊?”墨凤静默了一会,似乎在与方欣然做无声的交流,最后目光里居然流露出两分尴尬,打了个哈气道:“啊,天不早了,我好累,似乎该睡了。”有猫腻!夏锦年捉起枕头作欲拍打状:“究竟怎么回事?不许隐瞒,快说!”墨凤悻悻然道:“她在你入学头一天瞻仰到了我的绝世凤姿,被我迷得差点魂飞魄散,为了保命和表示恭敬就主动献出了这个地方,退去408住了。”夏锦年和谢依曦一起石化了。谢依曦还有更多的事情想问,偏偏墨凤不合作了,倒头就往床上睡去:“封印结界太损灵力了,好累,我要睡觉了,你们别吵我。”夏锦年黑线:“起来,你还没交代为什么要消失这么多天。”墨凤回嘴:“我在这待无聊了,出去逛逛不行啊?”谢依曦跟着黑线:“你怎么可以睡在这里!”“为什么不可以?”“这里是女生宿舍。”墨凤一撇嘴:“没挂凤族和鬼不能入内的牌子。”谢依曦恳求道:“你睡了,谁帮我们跟她沟通啊?”“你不是会求笔仙吗?”墨凤撂下这一句话就转头向内,卷被大睡起来。谢依曦看看桌上的笔,再看看夏锦年,迟疑着不敢去拿。“还是我来吧。”夏锦年摇摇头,一把捉起笔,另抽一张白纸铺在面前,对着空气道,“我们知道你在这里,请出来吧。”笔上忽然有了一股莫名的力道,带着她的手晃了一下,但没有先前那么疯狂了,感觉很柔和。夏锦年就问:“你先前说苏舜文说谎是什么意思?”一行行字从笔尖流溢出来,明晰地显现在了纸上——是他先追求我给我写情书,我没有给他写过情书。夏锦年微怔:“那你们分手的事情是不是真的,谁提出来的?”真的,他提出的。“那他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啊?”虚荣!他虚荣!还喜好名利!笔速忽然飞快起来。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吗?因为他发现自己有望竞选学生会会长,但他担心我的存在会影响女生们的投票数,让他在竞选中失败,所以才决定要跟我分手!甚至提出了一个很无耻的要求,让我私下里继续同他保持交往,表面上却装作已经分手!看到这里,谢依曦失声低呼:“怎么会有这样无耻的人!”夏锦年没说什么,但是深以为然。谢依曦忍不住开始幸灾乐祸:“那你可以开心了,你出事后,学校里满是风言风语,肯定影响了他的选票,反正他最后没当上学生会长。”意料中的事!盯着这五个字,夏锦年心里忽然一动:“方欣然,你不会为了报复他才自轻了生命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傻太不值得了!当然不是!我承认自己当时很伤心难过,有点想不开,每天都要坐在窗台上吹一阵凉风心情才能稍稍平静。有时看着脚下空荡荡的虚无,我也想过跳下去会是什么样子,但仅是想想而已,我怎么会做这样的蠢事!谢依曦不解:“可是你最后不还是跳了吗……”我没跳!我没跳!我没跳……笔上带的力道又疯狂起来。夏锦年黑线道:“好好好!我们相信你没有跳,那你是怎么掉下去的?”笔一停,不动了。等了良久,谢依曦道:“你要不想说就算了。”我不知道。两人对望了一眼,面面相觑。我那天情绪平静了,想从窗台上翻回宿舍里,可是脚都快着地了,不知怎么脑子里一蒙,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死了。这行字描述的情形,夏锦年怎么看怎么眼熟,但她还在沉吟,谢依曦就已经语带苦涩地问出了声:“所以你要让我也用这种方式死掉?”笔一直没有再动,夏锦年也感觉到控制着笔的那股力道仿佛已经消失,怅然无解。墨凤却忽然嗤笑起来:“她坐窗台上吹风去了。”谢依曦想起自己经历了许久的恐怖梦境,再次瑟缩了一下。夏锦年道:“拜托,帮我们问问,这件事很重要。”墨凤一挑眉:“有什么好问的,她身上没有什么怨戾之气,之所以还逗留在这里,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死因,要不早就投胎去了。她这样的鬼最多只能在人意识最松懈的睡眠时,干扰一下人的梦境,或者制造一点小到不留心根本就觉察不到的异常现象,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能力。”夏锦年摇摇头:“不对啊,你来之前,她都有能力控制我的行动。”谢依曦跟着道:“还有我!我费尽了力都不能抵抗她的控制。”墨凤不以为然道:“谁让你们请她上身了?”谢依曦一愣:“你是说请笔仙?”“废话!笔仙请着好玩吗?就好比你家安着一扇坚固的门,没有钥匙别人进不去,可你要是打开门请人进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疑惑解开了,但迷茫愈盛。两名女生对望一眼,如果这事与方欣然无关,那么她们再想不出其他的合理解释。沉默良久,还是夏锦年先道:“算了,别想了,说不定真是你们身体虚弱或是极度悲伤时产生的间隙性失忆。”好像也只能这么解释了。谢依曦点了点头,收拾起糟乱成一团的房间来。夏锦年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将窗上挂的被子揭下,再一拉窗帘,发现启明星悬在天际,而破晓的第一缕晨曦也刺破了阴郁厚重的云层,挣出了一线微薄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