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双羽失笑,心领了他实在的好意关心,嗓子有点堵,“哪那么严重?怎么也没有容总忙就是。” “你知道就好。赶快吃完送你回去写作业。” 旭华趁机勒索,“稿费下来想着请我吃饭啊。” 容昱斜眼,“你没吃饱吗?” 旭华莫明其妙,“饱了呀。” 容昱打个眼色,“买单去。” “您急什么嘿,双羽还没吃完呢……” 狄双羽可不敢伙同他对抗容昱,忙把口中的食物咬断放下,打个手势表态,“我不加菜了,你去吧。” “得~”甩着口头禅,旭华起身指指狄双羽,“不仗义。”夹着手包去找服务员了。 狄双羽酒足饭饱,嘴巴也甜了,“谢谢容总这餐。” 容昱看着她直想笑,“真不知道你成天想什么,在我那儿做得不是挺好,我给的又不少,跳出来24小时卖命。” 自她离开瑞驰,这种话几乎每次见面容昱都要念一遍,狄双羽一贯避而不答,傻笑蒙混。 容昱无奈,“自以为是,其实比谁都笨。” 狄双羽有时也想,她大概是真的不够聪明,离开瑞驰的根本原因是想离开容昱,这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容昱也许知道,也许不知,反正他表现出了不知。说实话直到现在,狄双羽也不确定容昱偶尔凝视她的目光代表什么,或者只是一种欣赏,又或者像他自己方才说的“因习惯产生的喜欢”,并无关男女情爱,像容昱这样对什么都势在必得的人,又怎肯做默默喜欢的事。 所以容昱骂她笨是有道理的,他都未曾表明,她却自作主张以离开的方式拒绝了他。 反过来说,让容昱觉得笨毕竟不是坏事,起码不会成为他的对手。人与人搏弈,如果能够选择,普遍意愿较量实力相当的对手,太差的没兴趣,太强的没勇气。狄双羽希望成为容昱没兴趣的那个,因为容昱对她而言是没勇气挑战的。跟容昱作对,她想都不愿想。 如果说容昱是她觉得应该远离为妙的人物,关允则是她已经划将入局的对手。她也不想喜欢一个人这么斗志昂扬,但是葭子说得对,一个有老婆孩儿找小三的主,跟他谈纯感情,那不扯么。而且眼下这形势就是一场比赛,狄双羽不找他,他也不主动联系。 与关允分别后的第七天,同容昱吃了顿饭,夜里三点,狄双羽交给杂志社一个故事。 “不喜欢一个人,会钓不算本事。越是喜欢,越要转转手腕。喜欢的话,不要让他太习惯你。”水月大喜过望,“宝贝儿,你这组小短句写得怎么那么妙啊!” 狄双羽实话实说:“多年心得。” 水月说:“你知道吗,霜雨,我最佩服的就是你这种代入精神。” “我还有很多种精神值得你佩服。”比方说自己唬弄自己的精神,连着几天天亮才睡,眼罩都不用戴,只要拉上窗帘就可以跟自己说半夜到了,立刻呵欠连天倒头睡死。什么下期杂志选题、堆积如山的PPT、再有两三小时就要响起的闹铃、一天三遍电话吵着要见她的小云云……什么也不想,换平常电话早关机了。这会儿,她在等那家伙投降。 狄双羽不相信关允不想她;如果同样想念,她不信自己耐心不如他。 结果她赢了。 关允发短信说:找到你的簪子了。 狄双羽回道:留着给您防身吧。 这一整天狄双羽的短信就没断过,关允各种找事,问些乱七八糟的常识。狄双羽打电话给他:“在IE地址栏里输入小写拼音三w点baidu点,把问我的问题敲进去点回车,您不能没了google拿我当搜索引擎吧。” “你很忙吗电话也不打一个?” “这不是打了吗?别恶人先告状。” “不问问我这么多天去哪了吗?” “满世界跑接项目呗还能去哪儿,瑞驰待了那么久,你日常什么行程我还不知道?” “还能再冷漠点儿么作家,亏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呀,有礼物早说啊,肯定不这个态度的。” 他认栽地“靠”了句,“车修好了让我去提,顺便送你回家?” 狄双羽问:“能喂饱了再回吗?” 他问:“喂哪里?” 狄双羽炸了,“呔,下流胚子。” 他立刻改口,“我是说去哪里喂你……床上还是沙发上?” 这人没救了,“脑子里就没别的。” “吃一礼拜素了,想想还不成吗?” “你自己身上也有肉啊,可以开荤的。” “呵呵,我不喜欢日本人。” 狄双羽下楼时,关允和他那不到一个月大修了两次的车子已等在停车区了。 一起出门的机构总监见到关允,“这不是瑞驰的……?” 狄双羽点头,“我以前单位领导。” 总监警惕道:“嘛?挖你回去?” “真抬举我,要挖我也不至于人家副总出面啊。” “再说我们双羽也不是吃回头草的人啊。” “您还别说,要是真饿着了,我可不管前头后头的。” “没品!我去打一招呼吧,怎么说也是大客户。” 双方寒喧数语,总监拦车走了,关允笑道:“以为你怕了我这下流胚,带个防身的。” 狄双羽伸手,“礼物呢?” 关允挤眉弄眼,“我要卖关子。” “谁买呀?”狄双羽趴在座位空隙里在后座上翻找,“怎么这么多东西,拉杆箱干嘛不放后备箱里去……” “别翻了,在拉杆箱里呢。” “没事,我打得开。” 他拍拍身边浑翘的臀部,“这晃来晃去的谁受得了啊。” 狄双羽倏地拉回身子坐好,鄙夷地斜视他,“关总就这么点儿定力?” “羽总太诱人。”他发动车子,“走了,想吃什么?” “你。” “……” “呵,今儿真冷,你说会不会下雪啊关允?” “我会带给你温暖的。” “你觉不觉得咱俩都可以去什么情(打死也发不上去的两个字)色频道做脱口秀了。” “我说我送了你一条围巾,情(打死也发不上去的两个字)色作家。” 狄双羽把QQ签名改成:如果10月里能下雪,我就在四环路上裸奔。 同事说:“这属于玩赖,北京10月份怎么可能下雪?” 狄双羽说:“你可以去作法求雪。” 一阵笑声,有人说:“不过今年冷得是真早,也不给暖气,冻死了。” “是啊,早上车都打不着火,你说夸张不夸张?” “你看双羽冻的,屋里屋外捆着条大围巾。” 狄双羽不承认怕冷,“我这叫搭配。” “得了吧你,这半个月穿什么都搭配这一条,估计是再找不着比这更暖和的了。” “百搭嘛~”狄双羽拢拢围巾,摆出一副不和你们这群没品位者为伍的嘴脸,托了一杯热咖啡踱去窗前看风景,惹得身后一片嘘声。 窗玻璃很凉,中央空调还没供暖,天却似乎咻一下就变凉了,楼下行道树已甩光黄叶。北京秋天向来不长,但冬天也从没来得这么快。狄双羽常年熬夜元气不足,比一般人更畏寒,关允的这份围巾着实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