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有礼(随宇而安短篇集)

【爆笑+脑洞+幻想言情】爆款人气作家随宇而安十五本短篇大合集! 1.撩人假狐狸VS纯情小道士,可爱外星人VS温柔地球总裁,呆萌兔子精VS腹黑小白龙,还有“王朝囧事”系列《寡人有疾》番外篇。 2.套装含作品:《阿拉登的神丁》《陛下很萌别黑他》《此嫁绵绵无绝期》《地球观察日记》《等一只狐狸》《海的女婿》《红杏枝头春渐悄》《伤心桥下春波绿》《亲爱的我》《下官有礼》《下官无礼》《微臣有罪》《兔妖不靠谱》《超人不会飞》《谁动了我的梳妆盒》。 3.读者评论:“随宇而安大大的书,从初中买杂志时就开始看,满满的青春回忆。” 4.随宇而安其他代表作:《寡人有疾》《不小心,祸大了!》《我和你逆转时光》等。 5.翻开本书,脑洞大开,画风清奇又温暖治愈的爆笑短篇一次看个够! 《阿拉登的神丁》 阿拉丁后人与她的竹马学霸双向暗恋的校园故事。神灯许愿追学霸,双向暗恋最好磕。 《陛下很萌别黑他》 神武大帝被刺杀后,重生成大熊猫了怎么办?“朕得吃口竹子冷静一下……” 《此嫁绵绵无绝期》 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兄妹,但世人只知他是二皇子,她是三公主。他们的爱情,不容于世。 《地球观察日记》 可爱外星人VS温柔地球总裁。T星人兔比萌被她观察研究的地球人骗回家生崽崽! 《等一只狐狸》 纯情小道士遇上撩人假狐狸后,也开始学坏了~ 《海的女婿》 反套路版美人鱼故事,人鱼公主转世后不爱王子,爱上了和她一起转世的海巫。 《红杏枝头春渐悄》 宫女阿衡因为错叫了一声“小颂”,阴差阳错成为“小宋大人”宋祁的姬妾,与他白头偕老,相伴一生。 《伤心桥下春波绿》 她的丈夫是陆游,有个前妻叫唐婉。她在别人的爱情悲剧里,打着自己的酱油。 《亲爱的我》 我杀了我的双胞胎妹妹,但她却活在了我的身体里! 《下官有礼》 他终身未娶,她终生未嫁。当她看到他珍藏的那块玉佩时,他坟头草已丈许。 两个闷骚的爱情,世间最遥远的距离! 《下官无礼》 重生后她主动出击,酒后乱性把他睡了…… 前世遗憾终身,今生得偿所愿! 《微臣有罪》 隐忍病弱皇帝VS神经大条女太医。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兔妖不靠谱》 呆萌兔子精VS腹黑小白龙。呆萌兔子精白小白,误打误撞偷走小白龙的心! 《超人不会飞》 混星球血统变身超人,与外星大叔、高智商混血超能伙伴一起对抗机械人拯救地球。 《谁动了我的梳妆盒》 因故宫失窃案而解开的一段爱恨纠缠的民国往事。他帮以前爱过的女子离开牢笼,却要和现在的妻子一起面对琐碎生活!

下官无礼
裴笙重生于十九岁那年的除夕。
月光清冷,积雪冰凉,拥着自己的那个怀抱却是温暖的。
她抬起微醺而迷蒙的眼眸,迟钝地凝视着眼前男人的面孔。
清隽俊雅,月光轻柔地映亮了他眉眼,依稀是年轻的模样。他双手扶着她的手臂,明明隔着厚厚的衣裳,她却仿佛感受到了掌心的热度与力量,还有难以察觉的一丝颤抖。
是做梦了吗?梦到了那年那夜,她决定抽身离开的那一刻,可是为什么连他的心跳声都那么清晰。如果当年她没有喝醉,是不是会从他的心跳声里听到他小心翼翼隐藏克制的情意?
易道临的心跳很快,或许是因为她醉后绯红慵懒的姿态,或许是因为她看向自己时欲说还休哀切幽怨的目光,也或许是因为……两人此刻的距离太过亲密。
他的手几难察觉地一颤,想要扶着她站稳,却冷不防地被人扑了满怀,少女一身兰花香气与他缠绕在一起,柔软的身躯轻颤着紧紧贴在他怀里,含着哭腔委屈沙哑地喊了一声:“易大人……”
易道临的心便被撞碎了一地,手足无措地愣住了。
原来谨言慎行、端庄守礼的裴学士,喝醉了便是这样子吗?
他想将她从怀中拉开,告诉她这样于礼不合,但也许是因为他也醉了,力气并不大,不足以推开用尽了全力缠着他的双臂。
于是低沉的男声有了一丝无奈和颤音:“裴学士,你醒醒……”
裴笙有些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如果是梦,她便不愿意再拘束自己,如果是现实,她便不愿意再放过他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起他坟前的那一丛丛兰花草,想起他小心翼翼藏了许多年的玉佩,不值钱的玉佩,在有心人掌心里养出了温润的色泽。她一直在他身边,在他心上啊……
易道临的羞恼在听到裴笙的哭声时变成了担忧和心悸,本想推开她的手也失了力道,迟疑着轻轻握住她颤抖的肩膀,问了一声:“怎么哭了?”
眼泪很快湿透了他胸口,心口隐隐能感受到滚烫的热度,让他不由自主地心疼起来。
他从没见过她这样外放的情绪,肆意地流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得让人心碎。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形,只能僵硬着站在原地,任由她抱着自己宣泄情绪。
裴笙哭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止住了眼泪,却依然将脑袋埋在他胸口,抱着他的腰。哭久了的嗓子沙哑却又柔软,呢喃似的一声声喊他的姓名:“易大人……易大人……”
易道临轻吸了口气,心口满满涨涨的,被她低低的呼唤绞得酸软。
“你醉了。”他哑声说道,“我送你回府。”
“不回去。”裴笙用力将他抱得更紧,有些无赖地摇着脑袋,“我要和你在一起。”
易道临心疼得有些麻了,舌底有丝苦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忽地仰起脸来看他。
清丽秀美的小脸还带着一丝微醺的绯红,眼睛却是哭肿了,可是泪水洗过的双眼更加清澈动人,明晃晃地盛满了情意。
她直勾勾看着他清俊的容颜,忽地踮起脚尖,吻住了那瓣微凉的薄唇。
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总该知道她在做什么。
易道临震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娇媚容颜,一时之间竟忘了推开她。而那人却得寸进尺,将震惊无措的他推在门板上,笨拙而用力地吻他,明明白白地非礼他。
心脏跳得厉害,扯动得浑身都酥麻了,让他怔愣着提不起力气抵抗,只是痴痴地看着颤动的睫毛,任由她对自己胡作非为。
她的热情能将冰雪融化,更何况他……
但终究他还存着一丝理智,痛苦地推开她,粗喘着哑声道:“裴学士,请自重。”
裴笙澈亮的双眸蒙上了一层水雾,双唇更加的艳红,呼吸一样的急促紊乱。被易道临拒绝了,她并没有不开心,反正,她被他拒绝了一辈子,早就习惯了。
更何况,拒绝她,他更难受不是吗?
裴笙咬着下唇,低低笑起来,笑得易道临莫名地脸红心跳,意乱心慌。
裴笙本就生得十二分的美貌,只是她平日里总是端庄守礼的模样,让人极容易忽视了她女儿家的娇媚。此刻月夜雪地里,她穿着红衣,乌发雪肤,面颊绯红,低笑处眼波流转,媚态横生,便如花妖一般妖娆多情。
“易大人,你可知罪?”她唇角微翘,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抵着他的心口,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易道临呼吸有些不畅,分明是她无礼,怎么反过来问他的罪!他皱了下眉头,哑声道:“你醉得不轻,我家中有解酒茶,你喝过一碗再走吧。”
他说着想动,又被裴笙推到了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裴笙不依不饶地抓着他的衣襟,将他抵在门上,嘟囔道:“易大人,你偷了我的东西,便不打算还了吗?”
易道临的心跳便在她的掌下,雄浑有力,却又急促紊乱的心跳,一点也瞒不过她。
“我何时偷你东西了?”他冷着声反驳,白皙的俊脸上浮起两抹红晕,却泄露了他的心虚。
裴笙低笑一声,也不说破,她双手按在了易道临胸膛上,慢条斯理地摸索着,缓缓道:“有没有偷,搜身便知道了……”易道临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想制止她逾矩失礼的动作,却猝不及防对上了她仿佛看破了一切的双眸,聪慧清澈的双眼盈着笑意,却因为刚刚哭过还残留了一丝悲伤。他忽然便说不出话了,怔怔看着她的眼睛,任由着她的手腕自掌心滑走,在他胸口逡巡摸索着,探入他的领口,在贴近心口的地方,摸出了一块温热坚硬的东西。
月光下,那块劣质的玉佩无所遁形,一如他藏了许久的感情。
裴笙低着头凝视自己掌心里的玉佩,忽地笑出了声,眼泪啪嗒一下,落在了玉佩上,溅出了水花。
她抬起头,湿润的双眸直勾勾盯着易道临,眼中光芒灼热而动人。
“你喜欢我的!”她的声音沙哑而笃定,眼神炽热,可是说完这几个字,眼里的光闪了闪,又弱了下去,轻轻问道,“对不对……”
易道临哑然看着被她窝在掌心的玉佩,恍惚想起了那一日看到她落水时的心情。他没有一刻的犹豫,下意识便跟着跳进了水里,紧紧将她抱在怀里,从水中捞出。她脸色苍白地蜷在他怀里,浑身湿冷,面上还有一丝恐惧和脆弱,丝丝冷意裹住了他的心脏,又有一丝说不出的情意钻入心房。
那个玉佩兴许是当时落进他怀里的,他当时没有还她,便再也无法提起了。有时候夜到深了,他独自一人坐在灯下伏案写字,困倦之时便会下意识地摩挲怀中这块兰玉,和她一样,若冷若暖,若即若离。
喜欢她吗……
易道临垂下眼,苦笑了一下。
喉结滚动,声线清冷微哑:“裴学士……”
“易大人,”裴笙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将玉佩放回他掌心,“玉佩,是你的。”在他怔愣的目光里,柔柔一笑,“你,是我的。”
这样放肆大胆的话,让向来刚直雅肃的男人忍不住脸上染了一层薄红,漆黑清亮的双眸闪烁了一下,不敢直视她眼中浓烈的情意。
易道临不知自己是如何被她带进了屋,本该消退的醉意越发浓烈起来,让他目眩神迷,难以自持。
裴笙将他推倒在床榻上,他觉得于礼不合,刚要起身,她的双唇覆上了他的,勾着他一同沉沦。
历来探花,无一不俊,何况他易大人。
潮红的眼角失了端庄,漆黑的双眸因欲念而雾气暗涌,鸦羽般的睫毛颤动着,仿佛他内心挣扎的那根弦,在她咬上他的喉结时,他低哼一声,翻身将作乱的人压住。
“裴学士,你……孟浪了!”
她热烈主动地吻着他,让他感觉到她是那么渴望他,仿佛等了他很久很久……
心口涌上了酸疼的感觉,不知从何而来,却知道因谁而起。
压抑了许久的感情到这时才喷薄而出,易道临轻叹一声,喑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若兰……”
易道临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脸上,唇上。她把他抱得更紧,眼泪难以自抑地滑落,进了他的口中。
“易……”
没说出口的名字,被他吻住……
裴笙的十指插进他浓密柔顺的乌发里,男人在她怀中抬起头来,剑眉没了锐意,眼中幽深地倒映着她的面孔。那本是一幅写意水墨,却在此刻浸染了胭脂色,只看一眼,便让人脸红心跳。
她喜欢了他一辈子啊……
却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风光。
易道临不知她为何流露出了一丝哀伤,低哑的声音问道:“疼吗?”
她仰起头,两人的唇贴得极近,声音沙哑而暧昧,刻骨而缠绵。
“我想要你。”
第二日醒来,已过了辰时。
易道临从未有过一日这般晚起,醒来之时还有软玉温香在怀。
少女枕着他的手臂睡得极沉,他的另一只手臂环着她的身子,将她圈在怀里。
他饮酒有度,从未过量,昨夜的他,是清醒的,因此此刻的他,也能清晰回忆起昨晚的每一个细节。
呼吸骤然乱了,心口与某处再度滚烫了起来。如果说昨夜的失控只是个意外,但眼下呢?
易道临的脑子从未有过的混乱,但却没有松开抱着她的双手,反而无意识地收紧了。
虽是她先主动,但终究他踏出了那一步。
他以为这一步他永远不会踏出,但实际上越过去了,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艰难。
裴笙睡眠浅,似乎是感觉到身旁男人情绪的波动,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便迎上了易道临深邃而复杂的双眼。昨晚的一幕幕缓缓闪过脑海,她的眼睛也缓缓瞪大了……
身上的酸痛……那不是梦?
易道临却误会了,以为她是为昨夜之事而震惊后悔,他心口猛地疼了一下,苦笑着想,只是酒后失态吗……
沙哑的声音说道:“抱歉,是我冒犯了你……”
他想说会负责的话,却被裴笙猛地抱住了,她用力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脑袋靠在他肩窝处,高兴地说:“太好了,你还在……”
易道临:“……?”
裴笙甜甜说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易道临:“……!”
易道临自入朝为官,已有多年未曾回家,他本已拟了封奏章请求一个月的假期回去探亲祭祖,但摩挲许久,却终究还是没有递上去。
裴笙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忽然热情洋溢地缠着他,让他手足无措难以招架。他给下人放了年假,府中便只剩下他一人,倒是方便了她为所欲为。每日天刚亮,她便踩着他醒来的点,提着早餐来见他。
粥是她亲手熬煮的,糯软清甜,最易入口。她穿着鹅黄色的长裙,淡施脂粉,身上自有一股幽兰般的香气萦绕,坐在他身旁双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他,没有丝毫往日的矜持含蓄。
他不禁怀疑,除夕那夜,他是否引狼入室,招惹了一个妖精?
妖精眉眼含情地柔声说:“你废寝忘食,时常胃痛,我以后日日为你煮粥,这药粥的方子是燕神医给我的,最是养胃……”
她那副自在又了解他的样子,倒像是与他做了一辈子夫妻似的。
易道临有些恍惚地闪过这个念头,舌尖的三分甜尝出了十分的味道来。他轻咳一声,故作镇定道:“裴学士……”
“不要叫我裴学士。”裴笙打断了他,眉眼弯弯,含羞带怯道,“你可以像哥哥那样喊我笙儿……也可以像那晚那样唤我若兰……”
“咳咳咳……”易道临被呛了一下,真的咳了起来,一抹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耳根蔓延开来,清俊的容颜露出难得一见的窘迫与羞赧,还有一丝心虚似的恼怒。
易道临胸膛剧烈起伏,板着张脸肃然道:“裴……”语气顿了顿,便弱了下去,“慎言……”
裴笙笑着道:“我不叫慎言。”
易道临顿觉无力,他以前竟不知裴笙有这样无赖的一面。
果然,有其兄必有其妹。
裴笙还在那笑眯眯地问他:“易大人喜欢我怎么唤你?易兄?道临?不不……”她皱了下眉头,又摇了摇头,而坐在她身旁的易道临却随着她说的每一个字缓缓加快了心跳。“我既然要对你负责,那很快便会请旨赐婚,你我结为夫妻,自然还是要唤你……夫君……最为合适,你说是不是?”
这件事易道临本觉得是自己犯了错一时意乱情迷强占了她,但看这态度,裴笙似乎不这么认为,她坚持说是自己逼良为夫,强迫了他,要对他负责。这让易道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仿佛自己占了便宜又吃了亏……
但她那声夫君,却让他险些拿不稳碗勺,心跳乱了数拍。
“你……不必如此。”易道临清冷的声音有些难以察觉的颤抖,便是面对再复杂的状况也从未这般慌乱无措过,他敛眸沉声道,“此事错在我……”
“这不是你的错。”裴笙悄悄靠近了他,呼吸轻轻拂过他耳根,含笑道,“自然,也不在我。与有情人,做快乐事,何错之有?”
易道临偏过头,撞进那双眼波盈盈,缱绻深情的眼眸之中。幽兰的气息笼罩着他的神智,似乎与她在一起,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和意志都荡然无存,总是轻易被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牵扯了全部心神。
此刻她便勾着他的脖子,不知如何挤进他怀中,心安理得地坐在他腿上,如妖精一般肆意吻着他的唇。
“你总是嘴硬不肯承认,其实心里最最喜欢我了,不是吗?”湿热的气息贴着他的双唇,暧昧沙哑的声音撞击着他的胸腔,他没有拒绝她的亲近,却也是在苦苦挣扎着,抵抗她的诱惑,如苦行僧一般自虐。
裴笙不再会因为他的拒绝而伤心苦恼,因为她早已笃定他爱她,只是这个男人太过克制隐忍,惯会自欺欺人,甚至也骗了她一辈子。
想到这里,她便涌上一股幽怨,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易道临闷哼一声,皱着眉头凝视她欲说还休的眼眸,只见她勾起红唇,露出狡黠又勾人的笑容,哑声道:“甜的。”
扣在她细腰上的手猛地收紧了,男人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起来,失了雅正和庄重。
只是一弹指的迟疑,他便噙住了那故意引诱他的红唇,一只手贴着她的背脊,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将她紧紧拥进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了口,抵着她额头喘息着,“你……故意的……”
一根手指勾开他的领口,轻轻抚上他剧烈搏动的心口。
她没有回答,反而笑着说:“若非如此,怎能见到易大人的真心?”
掌心贴着他的心口,裴笙清晰地感受到那颗心在为她而乱撞,血液为她而沸腾。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覆在她掌上,缓缓握紧了。软玉温香,真实得有些虚幻,让他时时在怀疑这是一场梦……
他也曾做过一个真实的梦,真实得让人窒息,心痛。
梦里嘈杂纷乱,有街上小贩叫卖的声音,有茶楼戏台上二胡锣鼓的声音,戏子捏着嗓子咿咿呀呀唱着听不清的词曲,却莫名让闻着心酸。
他抬起头,一眼看到了二楼相对坐着的两个人。一个青衫疏朗,一个眉眼温柔,不知说着什么,女子低头浅笑,让对面的男人看得有些痴了。
易道临听到同行的人说,那是晋王世子,年轻英俊,前途无量,对裴学士一往情深,凤君也有意撮合……
易道临缓缓捏紧了扇柄,移开了眼。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肺里的空气也被抽空了,疼得浑身发麻。面上却不露一丝痕迹。
身旁同僚酸溜溜地说,真是郎才女貌。他却连酸也不敢表露。
他是已婚之人,又凭什么去酸?
她若能觅得知心人,他……他也该为她高兴的。
就像当初她听说他有了婚约时,那般衷心地祝福……
易道临又一次从那样窒息的梦里醒来,心脏的钝痛还依旧清晰。他睁开眼喘息着,想要平复充斥着胸腔的疼痛,却似乎无济于事。
什么是梦,什么是真实?
床上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丝毫兰花的香气。
那个旖旎的梦,只是梦而已吗……
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入眠,却不知为何,此刻觉得分外寂凉。
“若兰……”他攥紧了被子,无意识地喊出藏在心里的名字。
开年不久,晋王世子代父进京。晋王生了重病,活不了多久,为避免守丧不能婚嫁,世子必须在两个月内成婚,此番进京,就是求赐婚的。他的意思也很明显,看着裴笙的目光炽热如火。
凤君的妹妹,太子少师,文采斐然,又如此美丽温柔,哪个男人能不心动?
易道临听到裴铮下令让裴笙与晋王世子作陪时,不自觉捏住了拳头,他低下头,不叫人看到他的挣扎和失落。
裴笙没有拒绝,微笑着应下了。
梦里的场景重现,只是这一回,他没有站在楼下,而是上了台阶,走到两人面前。
“裴学士,官署有紧急公务,你随我来。”他一脸严肃地说道。
裴笙愣了一下,随即起身向晋王世子告辞,跟着步履匆匆的易道临离开。
男人似乎很生气,负着手走得极快,她比他矮了一个头,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裴笙喘着气喊:“易大人,等等我……”
易道临脚下一顿,她便冷不防地撞在他背上。
过了朱雀大街,四下无人,他转过身看到她在揉鼻子,鼻子、眼睛都有些红了,那双清润动人的眼睛湿湿的沾了泪,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了隐蔽的巷子里。
她背靠着墙,被他抵住了身子,几乎没有一丝间隙,仰起头,顺着他的喉结往上,便看到他抿成了一条直线的薄唇,因为怒气而有了一抹血色。
她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才用带着颤音的语调说:“易大人……不是说有公务?”
漆黑幽深的眸子闪了闪,紧紧锁着她微红的脸庞。
“裴学士……”易道临深呼吸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压抑着太多的情绪,“你说的负责……便是这般?”
然而那些幽怨、愤怒、酸楚,还是毫无保留地泄露了。
看到裴笙骤然醒悟的笑意,他有些懊恼地红了脸,刚想松开手,又被一只软软的小手抓住了手腕。
“你……吃醋了吗?”她跟小妖精似的笑得叫人心乱,软软贴着他的身体,又踮起脚在他唇上轻啄一口,“你放心,我定不负你。”
只是当着百官的面,她不好抗旨不听兄长的话,应付了晋王世子一日,她便找好借口脱身了。
可是能看到易道临吃醋的样子,她忽然觉得十分满足。
“只是……”她垂下眼,掩饰眼底戏谑恶劣的笑意,“哥哥与你不合,怕是不会轻易同意我们的婚事。”
那之后不久,裴笙悄悄跟裴铮求了情,让朝廷封赏了易道临的师父,嘉奖他教化之功,当了一地学政。有此封赏,老先生大乐,便也不再强求易道临与他女儿的婚事,只让二人兄妹相称便罢了。
裴笙与易道临之间,唯一的阻碍,便是裴铮了。
让自己的妹妹嫁给自己曾经的政敌,显然裴铮并不想让他轻松如愿。纵然是裴笙开口,相思求情,他也不肯开这个口。
“易道临不是个会疼人的。”裴铮振振有词,“笙儿跟他在一起,会受委屈。”
他的陛下趴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轻声说:“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才是真的委屈。”
她的眼睛深深看进了他的心里,看到了他等着她的许多年,裴铮愕然,随即一笑,放柔了声音:“我从未感到委屈,但你若心疼,我也是求之不得。”
她缓缓红了脸,双十年华,明艳动人,她是天下人的女皇,却是他唯一的相思。
裴学士素来是个端庄的人。
易道临心想,呵呵。
她几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调戏他的机会,便是擦身而过之时,也会偷偷挠一下他的掌心。他呼吸一窒,乱了心神,她倒好,浑若无事地走开了,甚至还有点小雀跃。
易道临眉心微拢,目光沉沉看着那欢快的背影,心口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仿佛有头小鹿在怦怦撞着心墙,又痛又酸。
裴铮不同意赐婚,甚至还派出士兵看守裴府,让两人没了私下见面的机会,只有在朝堂上才有眉目传情的片刻。
他是端方君子,铁面无私,她亦知书达礼,清雅如兰,但在人后,又是另一副面孔。
世人道,易大人素来是个庄重的人。
裴笙心想,嘻嘻。
那个眉眼清冷,大义凛然的易大人,动起情来,与寻常男人并无两样。
不,更好看了。
原来水墨画与胭脂色才是绝配,那样淡漠隽永的眉眼,染上了欲念便美得让人心颤。
易大人是个正直的人,然而有时候他的身子比他的嘴更诚实。
她将他拉进了房间,锁上门隔绝了外间的声响,却隐约还能听到外面的脚步声。
可更震耳欲聋的,是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易大人有些羞恼地低声斥责她:“裴学士,这于礼不合!”
她抱着他的脖子软软地喊了一声:“我想你了……”
他的脸便红了,双手抱着她,没有松开。
“我想到一个法子,让哥哥同意我们的婚事……”
易道临疑惑又好奇地望着她,她双手勾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唇说:“我若有了你的孩子,你说如何……”
易道临呼吸一窒,将她抱得很紧,片刻后才道:“我去求他。”
裴笙失神地看着他认真的双眼,漆黑而深邃。
这一次,他愿意为她折腰。
她颤抖着亲上他的眼睑,声音又甜又软:“好……”
易道临又说:“以后上朝之时,别招惹我。”
再补充了一句:“否则,后果自负。”
易道临如何求得裴铮的认同,此事外界无人知晓,当事二人也绝口不提。
裴笙找到了裴铮,面露忧色道:“哥哥,你如何为难他了……”
裴铮挑了下眉梢,戏谑道:“这便舍不得了吗?”
裴笙倒也不脸红,振振有词道:“他终归是我的人,我得护着他,若是哥哥你被人欺负了,嫂嫂也会舍不得的。”
这话说得裴铮舒坦了,微微笑道:“你这话便说错了,这世上除了你嫂嫂,也没有人能欺负得了我。”
话刚说完,便被怀里粉嘟嘟的小公主照着俊脸?了一拳。
裴铮叹道:“好吧,还有你们两个小家伙,也能骑到我头上来……”
裴笙忍俊不禁,自他怀中抱过悦儿逗弄着,悦儿似乎更喜欢香香的姑姑,发出咯咯的笑声。
“哥哥……你就不想当舅舅吗……”裴笙有些哀怨地说。
裴铮嗤笑一声:“你以为我真想阻挠你们吗?”
裴笙一愣。
裴铮慵懒地靠在榻上,俊美的容颜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来:“不过是让你看看他着急上火的样子,你看如何?”
裴笙沉默了片刻,莞尔一笑:“还是哥哥想得周到。”
“昔日政敌,如今要弯腰向我敬酒。”裴铮不无得意地笑了起来,“我还等着他恭恭敬敬喊我一声大舅哥呢。”
崇光帝下旨为易道临和裴笙赐婚,此事让许多人都大吃一惊。
世人皆知,易大人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不攀附权贵,不贪恋美色,与裴笙素无私交,连话都不会多说一句,怎么会平白无故就被赐婚了?
思来想去,定是裴笙强人所难,裴铮私报公仇,让自己的妹妹去残害易大人!
众人纷纷在心中大喊:裴学士,放过易大人,有本事冲我来!
但酸水只能往肚子里咽,面上谁不说一句天作之合?
婚礼热热闹闹,连不苟言笑的易大人那日看着也温柔了许多,只在向裴凤君敬酒之时僵硬了一些。
新娘子穿着红色的嫁衣,喜帕遮住了倾城秀色,但一个袅娜的背影便足以让人心动神驰。
红烛垂泪,一地狼藉。
两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对方穿这样鲜艳的颜色,尤其是易道临,在裴笙的记忆里,他似乎从未穿过白、黑、蓝之外的颜色。
那些过往回忆在一片绯红中渐渐淡了颜色,模糊了轮廓。
醒来时天还未亮,她被他拥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温暖得正好。
她轻轻翻了个身,吵醒了他。
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睁开幽深漆黑的眼眸。
“怎么醒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在她心上碾了一下。
裴笙往他怀里钻去,含混不清地嘟囔:“我好像做了个噩梦……有些可怕……”
他轻轻地抚摸她的后背,将人搂得更紧了。
“只是梦而已,别怕。”
“你要一直抱着我,不许松开!”
“……好,一直抱着你。”
他低下头,在她发心落下一吻。
笙儿……若兰……
忘了那个梦,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强扭的瓜不甜,许多人都不怀好意地等着看易道临和裴笙的笑话。
早朝上两人各站一位,话也没说过一句,显然是夫妻不睦。
宫里开了赌盘,许多人下注易大人不足三月便会与裴学士和离。
直到有人不小心听到了门扉紧闭的政务厅里传出了动静。
裴笙压低了声音喘息:“我……我今日朝上没……招惹你……”
易道临低哼一声:“所以更该罚。”
裴笙:“嘤……”
人面兽心!斯文败类!陈国之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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