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黑色的半圆形。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巴掌大小,切开的球。这半圆表面光滑,细腻,像一块黑色的玉。但“球”切面的位置上,有一些或是凹陷,或是凸起的图案。那些图案,看起来不太像具体的某种东西,倒像是一些符号。就是这东西,散发那股浓重的阴气。此刻,我注视着那半颗球,陷入疑惑。“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在我疑惑之时,突然,我的耳边传来一阵汽车鸣笛的声音。坑外,一束强烈的光照到我的头顶。我爬了上去,就在先前公交站牌的不远处,停着一辆绿色的公交车。车窗的左下,用血红的涂料,画了三个“0”。它就是秦绿绮记忆中,乘坐的那辆鬼车。一见这车出现,我立刻跑了过去,隔着车窗,看着车内只有一个身穿公交司机制服的男人,低垂着脸,让人看不清楚五官。车上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我走上车,却突然发现,先前那在手中的黑色“半球”,这会儿居然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我盯着自己的手看了老半天,只觉得很奇怪。因为眼前这一切不像是幻觉。那那颗“半球”,什么时候消失的呢?“我的话,不该察觉不到。”当我再次抬头,车窗外的场景,已经改变。那坑不见了,面前是平坦的路。而车,也缓缓启动。我看了一眼车后面空空荡荡的座位,没过去,而是走到驾驶位附近,靠着栏杆,看着那开车的司机。我看了他一阵,开口问道:“哎,这车,往哪开啊。”他低垂着头,没有给我回应。“那些满脸蛆的,又是什么东西?”于是,我继续问。但司机还是没有回应,只是车速在加快。我瞟了一眼车窗外,画面飞速改变。车和人都越来越少,直至完全消失。整辆车,仿佛开在一座空城之中。“车开的挺快。”我走下两个台阶,距离驾驶位更近,我的手已经可以碰到司机。“哎,你到底有脑子?还是没脑子的?是故意不回我话,还是你根本不会说话?”我头垂下,距离那司机的脸很近。这时,他终于微微抬起头。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孔。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整张脸,就是一块平整的皮肉!我伸出手,摸上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孔。并在那皮肉上一阵狠搓!“原来是没有嘴?那怪不得呢,怪不得连句话都回不了。”随着我的揉搓,那司机浑身发抖,那张肉脸上开始出现这种,褶皱之中生出一条条血红色的细小触须。这司机,被我激怒了。那些触须,就像一条条章鱼的触足。它们越来越长,缠绕住我的手,接着,突然刺入我皮肤!与此同时,我身后发出一阵古怪的声响,像是有人深陷泥潭,后又艰难的爬出。那声音黏稠,且吃力。我回头看去,只见整个公交车的车厢,开始无规则的拉扯。一团团黑影凸起!它们从车窗,座椅,顶棚以及地板,纷纷向外涌出,一个个扭曲,模糊的人形。而我的手,被那些细小触须刺破的皮肤,开始迅速发黑。这些东西有毒,类似于我蛊降术的毒。再看身后,那些从车厢各处,挣扎而出的黑影,化作一个个躯体溃烂,生疮流脓的恐怖人形。它们一个个颤颤巍巍的走向我,伸出粘乎乎的锋利的爪子,爪向我的身体。前有毒司机。后有无穷恶鬼。看来这车会平安送到重点,只有绿绮那样的老实丫头。我这嘴欠,手贱之人,就是招鬼怪记恨。咔!我一把扯下那粘连在司机脸上的,我的手。看着那片黑色的皮肤,开始逐渐流出脓水。我轻轻舔了舔嘴唇:“这车上,能出来的,都出来的差不多了吧?要是差不多了,那,这就开始吧。”……车停的位置,是典当行附近。跟秦绿绮的不带一样。但街道寂静无人,天空是暗红色的,显然已经是不对劲儿的地方。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公交车。黏稠的鲜血,从前后门流出,车内一片狼藉,残肢翻飞,血流成河。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着各式鬼怪。尤其那司机。他最惨。整张脑瓜皮被掀开,露出了里面的血肉骷髅。见到了这司机的那颗骷髅,我才明白,它脸上没五官,并非是藏在了皮下。因为就连那颗头骨,正面的骨头都是平的,完全没又长眼睛鼻子的地方。“不能没死透吧?”我盯着车窗看了半天,最后还是走上去,抬起一脚,将那司机脖子上挂着的血肉骷髅,一脚踹了个粉碎。如此,我才放下心,下车。也不算多此一举吧。我记得秦绿绮有个想乘车回到最初车站,再重新走回来的想法。我也觉得,那或许是离开这古怪地方的办法。但这公交车转眼就不见,根本追不上。所以,我干脆把这车上的东西清理干净,只留下这辆车。实在不行,我把它开回去。然而,事实证明,我这想法可能是有点简单了。车上该弄死的,我的确都弄死了。然而回头走了几步,人刚走到典当铺巷口,就听身后一阵声响,像是车启动。等我回头看过去,先前那血流成河的公交,这会儿已经消失不见。“还是跑了。”不过眼下,找秦绿绮最重要。我一方面,迅速往我父母住处赶去。另一方面,也再次用出血术,短暂的看了一眼,此时此刻秦绿绮的状况。结果这第一眼,我就看到了一口大碗,里面装满了染血的眼珠,割断的鼻子,扯下的耳朵,以及一条条的嘴唇。看着那些东西,秦绿绮不断的发抖。她想哭,但又不敢。只能强忍着,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那是一张餐桌。三个人,先前的男女怪物,还有带着面具的秦绿绮。看模样,像是准备吃晚饭,或者宵夜。饭碗中就是我先前形容的那些面部器官。不过,人虽然有三个,但碗筷却是四双。似乎少个人,暂时还没有回家。男女怪物嘴里“呜呜啦啦”,他们将自己碗中的眼睛、鼻子、舌头什么的,一块块夹入秦绿绮的碗中。看模样是在热情劝说秦绿绮开口吃这些东西。一边儿劝说,一边儿拽下各自的人皮面具,任面具下的蛆虫,噼里啪啦的掉落饭碗之中。他们毫不在意,抓起混着蛆虫的五官,塞入脸孔内生满蛆虫的凹槽。秦绿绮的耳朵里,充满了恐怖的咀嚼声。她情绪临近崩溃,快要抑制不住,她想尖叫,更像呕吐。终于,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压力,让她推开碗筷,冲向这栋房子的卫生间。“呜呜……呜?”男女怪人疑惑,来到卫生间门口,一下又一下的敲击。而卫生间内的秦绿绮,终于狠狠撕下粘在脸上的人皮,她哭得双眼红肿,又吐了一地的胃液胆汁。她以为隔着一扇门,不会有大危险。却在一阵呕吐结束后,秦绿绮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因为门外突然变得静悄悄的。她仔细去听,听到了吸口水的声音。这声音差点把秦绿绮的魂都吓出来!她马上抓起仍在地上的人皮面具,用力的贴在自己脸上,嘴里不断的模仿门外的怪物,发出“呜呜呜”的声响。然而,这次似乎没之前那种作用了。怪物们依旧不发声,依旧在吞口水。秦绿绮只好把自己的“呜呜”声音放到更大,但却难以掩盖其中哭腔。“嘿嘿嘿……”可哭腔,似乎让她彻底暴露。门外,吞口水的声音,已经变成傻笑。砰!砰!砰!两人狠狠砸们,门框、墙壁,被他们的拳头砸到凹陷。秦绿绮彻底无法保持之前的“呜呜”声。嘴里只剩下尖叫。……电梯不灵,我一路爬楼,此刻还差三层,秦绿绮的叫声却已经被我清晰的听到。我一步三节台阶,最后一刻,终于算是赶了上来!当时只听,砰!砰!两个几乎同步的声响。一是秦绿绮的卫生间门被砸破,另一个,则是我一脚踹烂了房门。也幸亏这门,比现实中破旧了不少,但凡换个新点的防盗门,那都不是人能踹开的。我走进去,正好看到了呆坐在卫生间地上,双手死死按住人皮面具的秦绿绮,以及,那一对儿刚刚砸开卫生间门的男女怪物。见到我的那一刻,秦绿绮终于大哭出声:“哥!!”“嘘!”我对她比划个禁声的手势:“别吵,别闹。在里面休息一会儿。等你休息够了,哥这边儿也完事儿,之后就带你离开这。啊对,在那之前,把你脸上那玩意儿,给我拿下来!”“呜呜好……”秦绿绮一边哭,一点点头,把脸上那面具扯了下来。见这一幕,守在卫生间门口那两位,就要冲进去。但我人已经走到它们餐桌前,端起其中一只大碗。把他们俩叫住。“哎,我觉得你们这些满脸蛆的东西,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智商。是吧?那要是但凡有点智慧,这会儿,你们的关注点,好像都不该是卫生间里那小姑娘。”“你们俩……现在应该关注我了啊。哈哈哈。”说着,我从碗里拿起一只耳朵,扔到了自己嘴里,慢慢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