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王妃

《贺兰王妃》以鲜为人知的北魏时期历史为背景,讲述了中国历史一代女中豪杰——贺兰上月,即献明皇后一生的磨砺与荣辱。然而故事并未局限于贺兰立妃、封后等“宫斗”细节,而是以一代女豪的家族史钩沉一个民族的血泪断代史。

第9章
贺兰上月只是哭,拓跋翰一点规矩都不讲,说好三场,中途就给跑掉了。答应父王和世子的事,让她给办砸了。
辽西公主问了许多,她哽着嗓子不肯说实话,问急了她就说:“他欺负人。” 辽西公主问翰王子怎么欺负人,贺兰上月余怒未消道: “他顽性不改,说好赌三场,结果中间他跑了。” “你们呀。”辽西公主叹了一声,表示无可奈何。
独孤部这边,刘库仁已派人来接辽西公主回去了,怕她久待在奴真草原不好。辽西公主也不敢久留,就问贺兰上月啥时回代国。贺兰上月说:“姑姑您先回吧, 我还要在这里等他几天。”
“等翰王子?”辽西公主觉得不可思议,“他不会再来的,他属风,满草原刮。” 辽西公主说完就走了。大鹰口那边呼兰俊闹出的动静太大,惹得铁弗上下惊乱一片。铁弗跟独孤不只是紧挨着,关键还出自一脉,刘库仁当然怕铁弗趁乱起事, 已经下令各方严防死守。
贺兰上月却一点回去的意思都没,像是一件事尚没办完。这天她把奴真部大将 库曼还有驻守奴真的乌图金叫来,令他们整顿兵马,随时听令。奴真大将库曼不解, 问好好的整顿兵马做甚?贺兰上月道:“如果本妃估计得没错,两天后铁弗必有大乱,到时我们一举攻过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库曼自然不信,这人好啰唆,非要问个究竟,贺兰上月却不讲,拿出副将的架势道:“来时代王给我手谕,封我为副将,尔等如果有疑惑,本将只好请奴真王来议。”
一语吓得库曼差点跪地,紧忙说:“卑职这就去整顿兵马,随时听从王妃调遣。” 库曼一走,帐中只剩了乌图金,贺兰上月心里松弛下来。对乌图金,她是十二个放心,遂道:“翰王子这一回去,势必会有一些想法,本将相信他是不会忘记代国的,再怎么也是慕容王后的儿子,不会像寔君几个那样狡诈。本将听闻铁弗内部已起混乱,刘卫辰一心想灭掉哥哥刘卫旭,刘卫旭岂能甘心?翰王子这一回去,等于是替铁弗添火,定有好戏可看。等他们撕咬起来,正是我们出击的好时候,乌图大人可明白本妃的意思?”
乌图金哪能不明白,他早已听得热血沸腾。铁弗内斗是由来已久的事,各方早有耳闻,刘卫辰一直不放心兄长刘卫旭还有其两个儿子,总想借机将其灭掉。刘卫旭也不示弱,要论两人掌管的兵力,刘卫旭还在刘卫辰之上。尤其乌图金倒戈,让刘卫辰受到重创,不得不对刘卫旭好一点。刘卫辰投靠秦王苻坚后,苻坚派兵帮刘卫辰守卫铁弗,刘卫辰自以为翅膀硬了,对刘卫旭各种不顺眼。拓跋翰从慕容跑到铁弗,刘卫辰大喜,以为白得一虎将,遂将刘卫旭手下一支兵马强行划拨给拓跋翰, 但很快刘卫辰就得知,拓跋翰不是奔他来的,而是早就跟刘卫旭有联系。这下刘卫辰心里不好受了,更是怀疑刘卫旭引狼入室,想借拓跋翰之力来对付他。
贺兰上月讲了一大堆,听得乌图金一愣儿一愣儿。大将乌图金是个粗人,只懂得在战场上扫来扫去,对兵法啥的,从不讲究。他不信这个,在他心里,打仗凭的是力气,凭的是刀上功夫,你再有算计,没我勇没我猛,能奈何得了我?但贺兰上月这些话,他听着新鲜,也服,连连表示钦佩,出得帐来,马上就集齐兵马,听候贺兰上月的指令。
可等了一夜,一点事也没有。乌图金心里疑惑了,贺兰王妃说得准吗,怎么铁弗那边静静的,不像要撕的样了?
黑夜过去了,又一个白昼也过去了,西南方向的草原上,仍然看不见尘烟和烽火, 乌图金心里对贺兰上月就打起了问号。奴真将领库曼跑来问他,咋还磨蹭着不出兵? 乌图金没好气地说,人家兄弟不打,指不定还坐一起喝酒呢,你跑去讨酒喝啊?
库曼碰了一鼻子灰,郁闷地走了。
帐里,贺兰上月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耳朵随时听着外面,可外面的动静令她越来越不沉着。难道自己判断错了?或是,翰王子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贺兰上月也是这次见了翰王子才笃信,翰王子还是原来的翰王子,一个志在草原心在天上的家伙,这样的男人心比天还高,是不可能臣服于刘卫辰这样的奸诈小人的,更不可能甘心情愿做刘卫旭的同谋,那是虫子的志向,怎么能配得上他这只金雕呢。所以她断定,翰王子一旦回去,势必会在铁弗的土地上搅起一股尘烟。
但没有。一天一夜过去,铁弗那边竟然比来时更平静。探子已报,远在黄河以东的呼兰俊仍在竭尽全力造势,甚至已派一些兵马强行渡过了黄河,铁弗的探子不可能看不到,他们怎么就如此沉得住气呢?
这可错不得啊,这要是错了,贺兰上月在乌图金和库曼面前,可就权威尽失, 让翰王子回代国草原,也将成为空话,对代王对世子,都交代不过去。更重要的是, 此次判断失误,就证明她根本不懂兵法,更不懂两国之事,那她这些年的卧薪尝胆,可就全白费了。
贺兰上月心焦得吃不下饭,嘴上起了火疱。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贺兰上月在奴真牙帐中丢盹呢,乌图金忽然跑进来说:“打起来了,真打起来了。王妃你真神啊,算得真准。”
贺兰上月大喜,一把抓过剑,战袍都来不及穿好,就已下令乌图金兵分两路。 一路由乌图金带领,前往刘卫旭地盘,目的是活擒刘卫旭:“尔等不得将其杀死, 此人留在代国,可钳制铁弗,本妃要拿他当作大礼,献给父王。”另一路她亲自率领, 恩施将军做先锋官,朝西南直捣刘卫辰老营。乌图金说不可,刘卫辰这只老狐狸, 还是交给本将,刘卫旭这边由恩施将军率部去拿,王妃您留在帐中,本将派亲信守护您。
贺兰上月怒斥:“尔等当我是怕死之人?”一句话吓得,乌图金不敢再言,按 贺兰上月指令快速将兵马分开,自己这边少带了若干。贺兰上月又命奴真将领库曼, 也将兵马分为两支,一支严守奴真草原,保护奴真王,另一支由库曼做主将,径直赶到铁弗跟独孤部中间的库布尔草原。
库曼一听要他到库布尔草原,心里不乐意,这也是个血性满满的汉子,带兵打仗从来冲在最前面,怕这个字,在他脑子里从来就没有过。
“王妃是看不起本将?”库曼带着脾气问。
贺兰上月一听库曼误解了自己,笑出了声:“好你个不怕死的库曼,竟然这样跟本妃说话。本妃派你去库布尔,必须有去的理由。我问你,铁弗内讧,独孤部会不会趁火打劫,坐收渔利?”
一语点醒库曼,他猛地拍下脑袋,笑着说:“回王妃话,本将一时糊涂,把这个给忘了。”
“本妃不怪你,你是奴真部最忠诚的将士,是大英雄,当年奴真王被敕勒部大军所困,若不是你,这片草原早就不在了。这些年你驻守奴真,也为代国的安危尽了最大的力,本妃还要谢你呢。但不是现在,等大败了铁弗,将老贼刘卫辰活擒, 本妃跟你痛饮一场,好好庆贺。但现在,绝不可大意。本妃派你去库布尔,只做一样事,不可让独孤大军越过库布尔草原,进入铁弗领地,这事跟他们没关系。”
库曼大受感动,没想到贺兰王妃一直记着当年他救奴真王那件事,更没想到王妃还说出跟他痛饮一场酒这样的话。他出身低贱,能担任奴真大将,完全是拿命换来的。在他心里,像王妃这样高贵美丽的女人,简直就是神。此刻神在夸他,库曼兴奋得不知说什么了。贺兰上月又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便宜不能让独孤部捡。”
“卑臣遵命,绝不辜负王妃!”库曼最后道。
几路人马同时出动,刚离开奴真草原,探子便来报,铁弗刘卫辰两天前已离开悦跋城,一路向东,朝奴真方向走来,眼下跟刘卫旭在离此二百里的朔州草原上干起来了。
贺兰上月心里大喜,忙将前去打探消息的斥候叫来,要问个究竟。这一问不要紧, 竟把贺兰上月自己给问害怕了。
原来刘卫辰这次前来,不是为了跟哥哥刘卫旭的恩怨,也不是为了代国,而是为了她!
铁弗刘卫辰垂涎贺兰上月美色早已不是一天两天,早在他还没投靠秦王苻坚, 降服于代王什翼犍时,就知道漠北草原的贺兰野干有两个貌惊阴山的女儿。野干大人一向对他没好感,常常骂他是一根随风摇摆的烂草,一块水中漂的冰块。还骂他生性狡诈唯利是图,是个见利忘义的家伙。铁弗跟贺兰部基本没什么交集。
数年前刘卫辰假惺惺降服于代王什翼犍,是有目的的。这目的便是贺兰上月。 他想通过什翼犍缓解跟贺兰野干的关系,等贺兰野干气没那么大时,他就有办法把贺兰上月这颗星星,不,月亮,给摘回来。什翼犍一眼看穿他的心计,无比鄙视地嘲弄道:“你眼睛开在头顶上了吧?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贺兰上月的主意也敢打, 不怕老野干拿仇恨把你两个窟窿给填了?”
他还真怕呢。
虽然什翼犍和老野干不拿他当人看的态度让刘卫辰无地自容,可贺兰部离阴山 太远,离铁弗草原就更远。刘卫辰又不敢带兵前去抢掠,贺兰野干那性子,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还有贺纳和贺兰染干,两只豹子可是野蛮着呢。刘卫辰只能忍气吞声, 幻想有一天自己强大了,就可径直去抢。可这一天来得太遥远。后来他投靠秦王苻坚, 想借助苻坚的力量把贺兰上月掠到他悦跋城的大帐内,天天享受。哪知苻坚也在动贺兰上月的脑子,还令他尽快想办法,到贺兰草原把贺兰公主抢到长安。苻坚野心更大,只抢一个贺兰上月还不够,还要把妹妹苁蓉一并抢过去。
刘卫辰心想这下完了,纵使借他再多的胆,他也不敢跟苻坚争女人。就在他苦恼得没有办法时,漠北草原突然传来消息,代王什翼犍亲自到贺兰草原为儿子拓跋寔迎亲了。也是怪,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刘卫辰心里竟有一份开心。本王得不到的, 哪个也休想得到。这话他是在心里冲苻坚说的,他还巴望着苻坚听到此消息,会马上大举进犯贺兰部,那样他可以浑水摸鱼,指不定能将苁蓉那妖精抢回来。
哪知苻坚听闻后,只是长叹一声,攻略之事一字不提。再后来他知道,苻坚的精力全用在图谋晋国的属地了,他在大举东征,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不过是用他来盯着漠南和漠北草原,让他做一只狼,替秦王先看护着草原,等东边扩张够了, 再腾出手来对付北方。
刘卫辰等不住啊。秦王跟晋国的战争遥遥无期,天知道苻坚要战到什么时候。 可拓跋寔搂着贺兰上月,这却是实实在在的现实。他不服,但又没办法。恰在这时, 愚蠢的什翼犍派来了长孙斤,让长孙斤跟铁弗索要贡奉。刘卫辰别的计谋没有,对付长孙大人,还是有一套办法的。长孙斤跟什翼犍老贼那些恩怨,一笔笔的他都知道, 而且记得清。他拿出酒,端来热气腾腾的羊肉、牛排,又将自己刚刚从小部落抢来的女人玳妃叫进帐内,让玳妃坐到长孙斤身边,亲自给长孙大人斟酒。
长孙大人不喜欢女人,这点刘卫辰也知道。长孙大人心爱的女人慕容真被什翼 犍老贼抢走了,长孙大人心里再也没了别的女人。这点上他跟长孙大人有共同的仇恨,因为他一心想得到的贺兰上月被什翼犍的儿子抢走了,他们有共同的仇恨。他顺着这话题,一步步讲,中间适时地穿插一些贡奉的事,说他刘卫辰不会言而无信, 那么多的牛羊还有马匹,他会赶到代国的。他边说边察看长孙大人脸色。没想到长孙大人说:“狼是始终喂不饱的,给多少他也不满足。”
刘卫辰可以肯定,他跟长孙大人的心,就是因这句话而突然贴到一起的。那个计划,也是因这句话而大胆地摆在了桌面上。长孙大人让他先别急着把贡奉送给什翼犍,慢慢来,不急。
这一慢,就慢出了一个阴谋。
按他和长孙斤议好的,他这边故意不给,长孙斤回去添油加醋,把情势说得很 严重,这样就可激怒什翼犍。一等黄河结冰,代国的大军就会踏冰而来。到时长孙斤做内应,里外夹击,一举拿下什翼犍。对此长孙斤很有信心,刘卫辰也非常相信, 以长孙大人在战场上的表现,拿下什翼犍根本不是问题。何况还是在他铁弗的领地上,到时他让刘卫旭放开一个口子,将代军引进来,然后突然关门,再由长孙大人从里击破,一切天衣无缝。
计划议定后,就等着冬天到来。他答应,只要将什翼犍拿下,立马拥戴长孙斤 继位,担任代王。作为回报,他自然可以得到贺兰上月,还有代国大片土地和牛羊。
本来这是去年冬天要做的事,可什翼犍在过去的那个冬天突然生病,一冬天窝 在云中大帐里不出来,天天搂着柔然妃,这可把刘卫辰急的,让长孙大人再使把劲。长孙大人却说,不急,再候一年。
春暖花开时,长孙斤又来了,这次长孙斤带来的消息是,过去的那个冬天,什 翼犍所以不出兵铁弗,病不是关键原因,是一心想扶持世子,急于让世子立功,带兵攻打铁弗的,很可能会是世子。刘卫辰一听,兴奋了:“本王连什翼犍老贼都不怕, 还惧他一黄毛小子?”
长孙斤摇头道:“切不可轻敌。” “怎么?”刘卫辰疑惑地盯住长孙大人。
长孙大人说:“代国上下都在议论世子,都认为世子懦弱,带不了兵打不了仗, 可这是假象。”
“假象?”刘卫辰自己也认为世子绝不是带兵打仗的料,一个连狼都对付不了的懦弱之辈,敢带兵进犯铁弗?当初什翼犍将拓跋寔立为世子,整个草原都当笑话呢,说代国将不久矣。
没想到长孙大人的说法完全不同。长孙斤一口咬定,世子拓跋寔远比什翼犍更 难对付,这是一个隐藏得很深的人,越是不知底细,对付起来越难。长孙斤让刘卫辰谨慎为妙。刘卫辰哪能听得进这样的话,大骂长孙斤比世子还窝囊,还没有胆量。他要长孙斤立刻想办法,挑拨什翼犍,最好在夏季出兵铁弗。
“夏季黄河水汹涌,代军根本过不了黄河,怎么出兵?”长孙斤不满道。
“长孙大人这方面不是很有办法吗,草原上哪个不知,长孙大人过黄河,就跟行走在草原上一样。再凶猛的黄河水,还能挡得住你长孙大人?”
说完这话,刘卫辰又将玳妃唤进帐,依旧让她软软地坐在长孙大人身边,袒露着胸,一盏接一盏给长孙斤斟酒。玳妃那天身上是喷了香料的,刘卫辰从长安城带来的,那物喷洒在女人身上,撩人得很,没哪个男人能抵挡住那股香气。
长孙斤承认,对他来说,过河真不是啥问题。麻烦在于,世子会听他的吗?何况世子身边还有一个心智非常不一般,看似温良贤淑实则机智无比,表面风平浪静内心却波澜汹涌的贺兰上月。
长孙斤一气讲了很多,原来他对贺兰王妃充满了深深的恐惧。在他眼里,贺兰上月不只是文武双全,才貌过人,更可怕的,这是一个懂权术会谋略能识穿一切且又掌控得了局面的女人。
刘卫辰哈哈大笑,说:“长孙大人不会也是被这个妖冶的女人眯了眼吧,说她姿色非凡让男人疯癫我信,说她懂治国会权谋会带兵作战还能看穿别人的心机,简直是笑谈。你一定是被她身上的妖气给迷住了,竟然拿她来吓我。”
长孙斤连忙摇头,一再强调不是,说贺兰上月真是不一般的人物,还要刘卫辰小心,这女人将是草原的灾难,会让草原上的男人吃尽苦头。
“我们把计划取消吧,世子是杀不了的,什翼犍更是你我对付不了的,除非这女人死掉!”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长孙大人原来也是一个胆小如鼠的人,竟然让一个女人吓成这样,还要我铁弗收起雄心,这绝不可能。长孙大人实在要怕,那就带着我给什翼犍老贼准备的牛羊还有马匹,回你的代国交差去吧。”
说完,扔下长孙斤,骑马到木根山狩猎去了。
长孙斤等了两日,刘卫辰还不回来,只好灰溜溜地赶上铁弗给代国准备的牛羊, 还有几十匹马,打道回府了。他想他是不敢再跟刘卫辰来往了,贺兰上月那双眼睛, 一定把什么都注意到了,稍不留神,什翼犍那把长刀,就会把他剁成肉酱。
长孙斤带着百余手下离开悦跋城,一路往北,快要走出朔州草原时,身后突然响来一阵马蹄声。回头望时,就见一匹马驮着两个人,朝他们飞奔而来。长孙斤喊了一声停,再次转过身去,就见马上跳下一女人,跌跌撞撞朝他跑来,边跑边喊:“长孙大人留步,长孙大人不能走啊。”
朝他跑来的,正是铁弗大帐中给他斟过酒的玳妃,一个年仅十六岁发育却出奇地好的女人。玳妃连喊带叫跑到长孙斤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说长孙大人绝不能就这么回去,要是长孙大人走了,铁弗王刘卫辰就会扒掉她的皮,割断她的筋, 大卸八块也说不定。包括她的哥哥玳琅,一准儿也会没命。
长孙斤循着话朝后望去,刚才打马而来的那个高高大大的青年,就是玳妃的哥哥玳琅。此刻他已跳下马,站在不远处,一双眼睛怔怔地看住长孙斤。
长孙斤扶起玳妃,不明白他们兄妹咋会追来,正欲细问,玳琅走过来,也学玳妃一样跪下,道:“请长孙大人跟我们一道回悦跋城。”
长孙斤一愣,丢下玳妃,问玳琅:“凭什么,你让本大人回去本大人就得回去?” 玳琅不像妹妹,虽然跪着,但一看那就是礼数,至于态度,真可称得上不卑不亢。
他仰起头道:“长孙大人若果就这样走了,怕是将来代国的王位真就让贺兰上月那女妖坐定了。长孙大人空抱了一生的梦,怕也只能跟着大人您埋进土里。一代枭雄, 就这样认输,委实可惜。”
长孙斤一愕,问:“若要不走呢?”
“末将愿意跟随大人,成就大人跟铁弗王的伟业。”玳琅回答得干净利落,一双眼睛里更是露出满满的自信。
“你?”长孙斤怀疑地盯住玳琅,他对玳琅不了解,生怕是计,所以显得小心。
“大人难道怀疑末将?”玳琅噌地从地上站起,双手抱拳道,“敢问大人可带了武将来?”
“你想比试?”长孙斤反应过来,回头朝后扫了一眼。
“末将今日赶来,就是想让大人称称斤两。”玳琅话说得婉转。长孙斤哈哈一笑:
“本大人正好有杆秤,称称也无妨。”然后回过身,冲将领本哈道:“本哈,跟他过过招。”
本哈跟了长孙斤差不多八年,算是心腹中的心腹。论武艺,也是顶呱呱的,加上年轻力壮,又善箭法,深得长孙斤器重。在代国,本哈也算是一员大将,就因长孙斤不得志,本哈才遭连累,不然,怕早成什翼犍身边的红人了。
本哈远远地瞅了眼玳琅,这小子看着高,但身材单薄,瘦猴一样。再看他腰间别的,剑不是剑刀不是刀,感觉跟别了一根木棍似的。本哈搓搓手,又扭扭脖子, 慢悠悠地走过来,极不在乎地问玳琅:“比摔跤还是比射箭?”
玳琅却不傲慢,认真地跟本哈施过礼,道:“那些末将都不比,战场上没人跟你摔跤,至于射箭,那是狩猎的绝活,两军对阵,没人当靶子让你射。”
“哟,口气还不小,看来你是真不怕死?” “怕死就不会赶过来。” “好,本哈就喜欢你这性格,说吧,怎个比法?”
“上马,三招之内要是末将赢不了你,肩上这颗脑袋,就随你搬走。”
“哈,我本哈随长孙大人征战八年,还从未遇上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好, 本哈今日陪你练练手,让你知道说大话真是会死人的。至于脑袋嘛,本哈就不费那劲了,哪里提来的提哪儿去,本将没那份闲心。”
说着两人上马,本哈做足了架势,双手握着长刀,虎视眈眈看着玳琅。玳琅不紧不慢,甚至还在马上提鞋。长孙斤看不过眼,骂他一句:“到底要不要比,不要就打马回去。”
长孙斤话还没落地,玳琅突地收起身子,脚下一动,胯下黑马立时摆出应战姿态来。一看马的功夫,那边本哈不敢大意,也提起神来。
“看刀!”本哈大喊一声,抢先出手。那刀斜斜地朝玳琅劈来,既狠又准。玳 琅看似反应有点慢,腰间似刀非刀似棍非棍的东西还没完全拔出来呢。远处站的长孙斤心说,完了,这刀下去,瘦猴死定了。便提前将目光看在玳妃这边,有点可怜她。玳妃却不拿哥哥的死活当回事,竟然对着草原上一簇叫不出名字的花出神呢。
一对怪物。
长孙斤失望地收回目光,想看看手下大将本哈如何将玳琅劈成两截。就在他不屑地将目光投向青色战马上风一吹就能卷跑的玳琅身上时,玳琅腾地出手了。长孙斤都没看清玳琅是如何将手里弯曲的铁棍抽出腰的,就听天空中响起嘎的一声。这一声真要命,震得长孙斤眼都花了,脑子里轰鸣,忙拿手要捂耳朵。原来在本哈那刀即将砍到玳琅脖子上时,玳琅往后一躺,给自己腾出半个身的位置,也让用足了力气的本哈身体失重,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借这空,玳琅突然直起腰,瞬间从腰里拔出弯棍,暗暗使力抵了过去,弯棍恰好迎住了本哈的刀,金属撞击的声音让飞过头顶的两只鸟气绝身亡,掉了下来。一只落在了草原上,一只不偏不倚砸在了本哈头上。本哈哪想到玳琅会接住他这一招,又哪知玳琅有这么大的力气,双臂震得发麻,手腕发酸,牙齿龇了起来。要不是经验充足,旋即能将刀收回去,怕是早已被震飞。
玳琅突地勒转马头,本哈再次出刀的空,他手里弯棍已抡起,同样是没看清怎么回事,就听得“嗖”一声,弯棍从本哈背后方向使过来,本哈想回身来防,时间来不及了,弯棍奇奇怪怪钻进本哈屁股下,似是轻轻一挑,本哈一点办法也没有, 被挑下了马。
长孙斤惊呆了,见过武艺高强的,但没见过这么怪的。这啥功夫啊?小子手里使的又是啥兵器?一听本哈倒地后嗷嗷大叫,痛得要断气似的,长孙斤心里那个气啊。好小子,抽一袋烟的时辰都没到,就将我最有名的副将挑下马来。
“看刀!”长孙斤招呼都没打,直接冲玳琅奔过来。玳琅似是早就料到,往后 一勒马缰,先避开长孙斤的锋芒,跟长孙斤在草地上打转转。转过九圈之后,长孙斤怒了,大骂玳琅是骗子,不守信用,敢跟他玩虚的,又骂玳琅偷奸耍滑,尽玩小伎俩。玳琅也不还嘴,一双眼警惕地瞅着长孙斤,嘴里憋足了气,腮帮子也鼓起来,那根弯棍握在手上,就等长孙斤出招。长孙斤心急,同样抢先出招,连使三刀,都被玳琅躲了过去。第四招时玳琅拿棍来抵,长孙斤倏忽又收了刀,他才不上刚才本哈上的当呢。刀在空中画个半弧,突地变了方向,直直地冲玳琅刺来。玳琅迎刀上去,棍在空中同样画个半弧,不偏不倚跟刀碰在了一起。同样是震耳欲聋的一声响, 这次没有鸟掉下来,但长孙斤双臂感受到了无比的疼痛,手有点握不住刀柄了。他虚张声势地喊:“好小子,臂力不小啊,看我怎么收拾你。”
长孙斤还真行,跟玳琅干了十几个回合,没分出胜负。玳琅要想将他挑下马, 也有点难。长孙斤这么久了赢不了瘦小子,心火上来了,变戏法似的又从腰间抽出一根带子,带子上原来是绑了镖的,出刀的同时,镖也飞了出来。镖是毒镖,长孙斤轻易不出手的,多是用来防身之用,没想一激动,竟给飞了出去。
玳琅竟不躲刀,冒着被砍成两截的风险。手中弯棍盯着飞镖方向使出去,双臂也是用足了气力,只听得“当”一声,玳琅击中了飞镖,飞镖在空中翻个跟斗,照着来时方向朝长孙斤头部飞去。长孙斤“妈呀”一声,这玩意儿有毒啊,让它击中可了得。仓皇中早忘了手里还使着刀,“扑通”一声落下马来。
“你个浑球,干吗把它挡回来,要毒死本大人啊。”他气得在草地上打滚。 玳琅不敢耽搁,腾地下马,直奔长孙斤而来。他扶起长孙斤说:“大人没事吧?
伤着哪儿了?” “伤着这儿了!”长孙斤指住自己心口说。
一直在看着花发愣的玳妃这阵也奔过来:“长孙大人,长孙大人您没摔坏吧?” “滚!”长孙斤气得大叫,差点一脚将玳妃踹出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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