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王妃

《贺兰王妃》以鲜为人知的北魏时期历史为背景,讲述了中国历史一代女中豪杰——贺兰上月,即献明皇后一生的磨砺与荣辱。然而故事并未局限于贺兰立妃、封后等“宫斗”细节,而是以一代女豪的家族史钩沉一个民族的血泪断代史。

第8章
起风了。
刚才还风和日丽、艳阳高照的草原,瞬间又风声吼吼了。
风是从河那边的草原吹来的,带着河的气息,树的气息。马上的贺兰上月嗅一口, 居然能辨出哪是桦树的味道哪又是落叶松的味道。贺兰上月的衣袂被风吹起来,仿佛草原上一朵白色的火焰。
拓跋翰比旋风更快地追过来,两匹马很快并了肩。虽败一场,拓跋翰并没有恼羞成怒。相反,心里头对贺兰上月那冲劲儿更足,此刻恨不得飞身跃过去,落在那匹枣红大马上,双手紧紧地箍住她的腰。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不同,次子拓跋翰并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更不是得不到手就下狠心毁掉对方的那种人。这点上跟他父亲什翼犍完全不同,倒是跟世子有点像,懂得为一个女人坚守。这可能跟他们的母亲慕容王后有关。慕容家的男人个个可都是情种,就连草原上名声很臭的慕容垂,对待起自己心爱的女人来,那也是体贴入微,情意浓浓。草原上有种说法,慕容家族的强大得益于女人的温顺体贴,得益于女人能拴住男人的心,男人愿意为女人去死去拼。拓跋家族的强大恰恰相反, 主要靠男人的凶狠与勃勃野心。但拓跋家的女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她们跟代国那些属地有着同样的命运。人家看中了就来抢,就来掠,一旦到手,一个月的热情都没有, 又奔别的草原去了。
这都是贺兰上月这些年想到的。不过贺兰上月算是幸运得很,世子对她很好呢, 到现在都没再要一个妃子的想法。
这令她感动。
同样让贺兰上月感动的,还有追她而来的次王子拓跋翰。拓跋家的男人虽然凶 猛,但不凶残。换别的部落,包括娘家贺兰部,王子们如果看上哥哥的妃子,仗着年轻气盛,那也是敢公开抢的。抢不到那是技不如人,打不过人家。血腥却是免不了的。贺兰上月的哥哥贺纳跟弟弟贺兰染干之间,就常常为争抢妃子打得头破血流。为了平息兄弟间的矛盾,父亲贺兰野干不得不将贺纳一个妃子做主给了贺兰染干。
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草原上的男人几乎都这样,都是为抢夺女人和抢夺牛羊而生的。至于兵权或者王位,那还不都是为了这两样?
次子拓跋翰口口声声要跟世子争她,却只动嘴不动手,这让贺兰上月心里很是感动。所以她从心底是不怪罪翰王子的。翰王子其实也是个有心之人,不然,当初是不会去塔河的。他因说了过激的话被父王发配到塔河,表面看是受到了惩罚,可在贺兰上月看来却不是,他是有意远离她,留给她一份平静呢。
天下哪有爱着一个女人却又远离她的,除非他是真正为那个女人好。
“我不会输给你的。”因为风大,追上来的翰王子不得不用很高的声音冲贺兰上月说话。
贺兰上月心说,我让你输得心服口服,嘴上却道:“那就拿出真本事来,嫂嫂也不愿看到一个懦夫。”
“讲好了要比文的,这次不动手,让马跑慢点。”
“我喜欢草原,就想跑得快一点。”贺兰上月双腿又用力一夹,胯下枣红马跑得更欢实。
拓跋翰一看贺兰上月的枣红马比他的坐骑“白云”跑得还要快,不服气,一声口哨,“白云”发了飙,眨眼就跑到了贺兰上月前面。
贺兰上月看着“白云”,那可是父王什翼犍曾经最心爱的一匹良驹,额布老爷送的。听说额布老爷又是拿十匹良驹外加一壶酒从鄂温克头人阿索罗那里换得的。额布老爷对马有一种天然的见识,一群马在草原上奔跑,一眼就能瞅出哪是千里马哪是摔人驹。所谓摔人驹就是马性子过烈,不服管教。纵使最好的骑手,也很难将它驯服。动辄就尥蹶子,关键时候还给你四蹄蹬住不动,让你拿它一点办法没有。
“白云”不是,这匹马通体毛色光顺,短而发亮。那白是从头到尾的白,白得耀眼, 白得纯洁,白得让人在几百步外就能看出它来。好马毛色要光顺,不长,但营养很足。绝不能出现乱毛,更不能有“死毛”。但凡毛色一乱或是光鲜度不一样,这马, 就得打折扣了。
一匹马的优劣,取决于两个方面,一是耐力足不足。额布老爷的经验是看马的 四只蹄子。蹄子如果呈空掌,趾甲硬度跟岩石一般,光泽发亮,这马就能日行千里而不累了。光能日行千里还不算,还要有“势”。这势,便是爆发力了。能瞬间奋蹄,肩胛肌肉鼓起来,“突、突、突”那种。奔跑中脚步还不能乱。有些马看似能跑, 但跑着跑着,脚步自个就乱了,这种马顶多算是中等货色。
“白云”是额布老爷此生见过的最有力量脚步也最稳的良驹。他当宝贝一样从阿索罗那里换得,径直就骑着它来阴山找代王什翼犍了。别的马可能要跑上一个多月的路程,他连一半时间都没用。见到什翼犍,第一句话就说:“这次你可得多给我几壶酒,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什翼犍上上下下将额布老爷瞅个够,除了两手空空还有一脸的疲相,什么也没看到,便不乐地说: “带来一张蹭饭的嘴呗,还有甚?”
“马,宝马,纯白的,保证这草原再无第二匹。”额布老爷兴奋地说。
什翼犍这才将目光扫过去,天呀,他惊呆了,世间还有此宝物。立时,就要往“白云”身上扑,额布老爷惊叫一声:“慢着!”
什翼犍一愣,不是给我送来的吗,怎么? “酒,得有酒,少了不成。”额布老爷怪笑着。
什翼犍以为额布老爷有了疯癫,盯半天不像,突地笑起来:“你个老酒囊子, 我拿一草原的酒把你灌趴下。”
结果那次额布老爷三天没起来,起来后还觉得草原是转的。
有段时间,父王什翼犍喜欢这匹马到了超过女人的程度,谁都不能碰,给马洗身子他都要自己来。但最终,翰王子要去塔河的时候,还是将这匹良驹送给了他。拓跋家这些人,个个是怪人。贺兰上月正是在这点点滴滴中,将心完全给了代国。
贺兰上月有意离开刚才比武的草原,往河这边来,其实是有用意的。她不想让卫兵还有跟随的将领包括辽西公主看到她跟翰王子打打杀杀,更不想让他们看到翰王子输惨的样子。刚才将翰王子逼下马,她心里抖了几抖,生怕那一幕被远处的士兵看到,怕翰王子不但输了面子,还有可能丧失掉威严。
男人是需要这些东西的,她不该下手那么狠。
但她必须要赢,三局中一局都不能输,否则翰王子这心就收不回。只有吃过苦 头的人才知道珍惜,也只有摔过跟斗的人才知道要把脚步走稳。贺兰上月不想带回去一个骄狂不羁桀骜不驯的翰王子,她要给父王带回一个心有目标行有章法的王子, 要给世子带回一个目有所忌心有所敬有所畏的王弟。
说穿了就是一个懂规矩有智慧,有所露但更有所藏的男人。代国需要这样的男人。
风渐渐弱下去,草原又清澈起来,绿处绿,红处红。一眼望不透的,是那绿草和红花映出的波浪。草原极深处,天和地相接的地方,就是茫茫苍苍的大鲜卑了。贺兰上月比刚才温软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笑。都说草原是用仇恨染成的,贺兰上月却觉得不,这美的景,甜甜的风,带给她的永远是和美。她小时性子也烈,随着长大,随着经历了人世间的情和爱,经历了世子,她的心一天比一天宽。那个神光降临的祥瑞的夜晚,又让她空了几年的怀突然落进一颗神秘的种子,怀上了世子的骨血,她就要做母亲了,心也因此而变得越加柔软。此刻她让胯下枣红马放慢脚步,用家人的口气跟拓跋翰说:“我们都想你呢,翰王子你还是听我劝,回云中吧, 那样父王会开心坏的。”
“就怕有人不开心。”拓跋翰说话的语气也跟刚才不一样了,感觉跟此时草原上的风一样,带着柔美,也带着恶作剧。
“有谁不开心?”贺兰上月回过身问。 “世子啊,难道他能容忍另一个男人对他的妃子情意绵绵?” “找死啊你,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情意绵绵呢,我看你就是欠打。”
“好啊,来打我啊。”拓跋翰说着,打马超过了贺兰上月,往前面一片花海前奔去。贺兰上月追上去,她老早就看见那片花了,如果猜得不错,那定是草原上最美的藏红花了。记得小时,她和妹妹苁蓉一不留神就跑出帐篷,钻进密密的花丛中。苁蓉喜欢将花采摘下来,小小的双手编织成奇形怪状的花篮,还要戴到头上臭美。她很少采摘,总觉得那些花离开枝茎,很快就会枯萎就会死去,怪可怜的。等到长得再大一些,她们去月亮湖边骑马习武,月亮湖四周花团锦簇,金莲、山丹花、芍药、金达莱,开起来简直艳极了。更有那多得叫不出名字的各色小花,能把人的双眼灌满。妹妹是个花痴,常常看见那些花便走不动路。有次她居然迷路,丢在了花丛中, 等到父王带人找到她时,她已被花香熏醉。
都说她和妹妹是花变的,身上的香气是娘胎里带来的。贺兰上月也觉得奇怪, 父王贺兰野干其他妃子生的女儿,身上就没她和苁蓉的香味。
不多时,他们就奔到了花海前。果然是藏红花,中间还夹着零零星星的芍药和金达莱,贺兰上月甚至看见了蓝刺头,那可是极其稀少的啊,就算在贺兰部落那片草原,也很少看到,想不到这里却成了片。那花粗看形状不好,花茎细,花头大, 有点头重脚轻身子不稳的错觉,一旦连起片,便能蓝出一片醉来。
“蓝刺头!”贺兰上月忍不住叫出声来。
翰王子看她惊诧样,不屑地说:“连这你都稀奇,想看花,离开世子跟我走, 带你看遍草原。”
拓跋翰还是忘不掉那个话题。贺兰上月突然郑重起来: “休得无礼,说你的话吧。”
“啥话?”拓跋翰被贺兰上月说蒙了。“第二场啊,不是你要比说话吗?”
拓跋翰这才哈哈笑起来,笑着笑着,突然表情一凝固,仿佛记起了什么:“我倒要看看,时过多年,当年的场景,你还记得多少,答错一句就算输,输了就要听我的。”
贺兰上月没点头,但也没否决。拓跋翰这话,让她蓦地想起白山来。眼前的花海再美,还是抵不过白山顶上那云。
拓跋翰就说,他说一句,贺兰上月就得将当时的场景简单描述一遍,比如是山巅还是山腰,是在练剑时还是打拳时。拓跋翰连说十句,贺兰都对答如流,仿佛他们不是在奴真草原比武,而是又回到了当年的白山。她也不再是世子妃,另一匹马上的拓跋翰也不再是认贼作父跑到铁弗部的叛逆之子。少男少女,一切都是那么懵懂,那么不谙世事。
拓跋翰还在说,贺兰上月照样跟着答。也不知答了多少,拓跋翰突然勒住马头, 怒瞪住贺兰上月。他的脸上升起层层愤怒,继而又变成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贺兰上月大惊,好好的他这是怎么了?
“你心里果然有他!”拓跋翰说。 “谁?”贺兰上月感觉被蜂蜇了一下。 “还能有谁,原来白山上,你根本就没在乎过我,你心里装的是他。” 贺兰上月这下听明白了,拓跋翰说的是呼兰俊。 “你胡说!”她恼怒地叫了一声,打马往前去,冲进了花海。
拓跋翰追过来:“我没有胡说,刚才我说的话,全是当年白山上那个人说的, 你居然答得这般痛快,这般准确。口口声声跟我讲伦理讲纲常,本王子以为你心里装的只有世子,哪知道还藏着一个逆臣贼子!”
“他不是逆臣,也不是贼子,他是代国的忠良!”
“哈哈,你中计了。”翰王子脸上露出一层坏笑,“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替他说话,果然是。”
贺兰上月羞惭地低下头,一怒露心机,这下有点无话可说。“你输了。”拓跋翰也不深究,大笑着跟贺兰上月说。 “凭啥说我输?”贺兰上月从羞惭中醒过神,替自己辩解。“你答的全是那个人的事,还敢强辩没输?” “那是你故意……”贺兰上月话说一半,顿住,不说了。
不是翰王子给她挖了坑,而是这一瞬间,她看到了另一个贺兰上月,那个对过去对白山执意不忘的贺兰上月,那真的是她吗?她有几分怀疑。
“不……”后来她这样跟自己作答。
拓跋翰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避开谁输谁赢这个已经毫无意义的话题,直接问: “这里没外人,草原又这么宽阔,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当年,白山,你心里到底有过我没?”拓跋翰说话突然结巴起来,可以想见此刻他内心有多紧张有多不安。
贺兰上月这次没急着回答,她知道,翰王子能问出这个,内心已经搏斗不知多少次了,她不能骗他。她认真想了半天,道:“没。”
这字一出,拓跋翰的脸立刻变青,然后变黑。他仰起头来,怔怔地望住天空。天已变蓝,刚才的风已经掠过这片草原,往更南的方向去了,草原的天又蓝得像刚清洗过一样,连半片云都没。
“我知道你心里不会有我,但我就是不肯信。这么多年,我一直希望自己是错的, 希望当年那个白衣飘飘的女子,会成为我的仙子。”
拓跋翰的声音忽然动听起来,宛若吟诗,接着就有更重更悲凉的味儿,嗓子也哽咽起来,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他一气说了许多,那是一个男子从心底里流出的泪,是一条河,穿越了无数座山, 流经大片的草原,到了她面前。
贺兰上月忽然低下头去。长这么大,还从没听过男人表白心思呢,这是第一次。可惜对方是拓跋翰。
“那你为何又要嫁给世子?”拓跋翰表白够了,猛然抬起头,出其不意问出一句。这话一下将贺兰上月问蒙了,张着嘴,半天答不上来。 “你心里有他,缘何不嫁他却要嫁到我代国来,还要做我嫂嫂!”拓跋翰像是发了火般怒斥起来,贺兰上月吓得往后缩了缩马。半天,她缓缓抬起头,像是用了很大力气说:“为了父王的野心!”
“果然如此!”拓跋翰脸上忽地腾起一股杀气,打马往前逼近一步,道,“早就听闻老野干对我代国心存不轨,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手段。哈,都说贺兰是只金凤凰,落在了我代国的枝头上,没想你也是抱着野心来,利用父王对你的信任,却成就老野干的野心。我该不该此刻替父王除掉你?”
拓跋翰忽地拔出剑,一剑刺向了贺兰上月。
贺兰上月竟然没有躲,也没有还手。她闭上眼睛,像是把自己的命交了出去, 任凭对方发落一般。
拓跋翰已经快刺到贺兰上月脸上的剑又收回去,道:“我不想让你这么死,也不想污了我这把剑,还是回去让代王发落吧。”
“你错!”贺兰上月猛地睁开眼,冲翰王子叫出一声,“我不是贺兰部落的奸细,不错,当初嫁给世子,是父亲野干的主意,但自从踏上代国的土地,自从跟世子睡进同一顶牙帐,我这心,就完完全全属于代国了。三年里我想代国所想,急代国所急, 心无时无刻不在为父王和世子跳动。长孙斤一心要颠覆代国,谋权篡位,我冒着被割掉舌头的危险,天天跟世子提醒。拓跋斤跟浣妃沆瀣一气,对世子之位还有大将军一职觊觎已久,庶长子拓跋寔君冷眼看热闹,就等着云中宫出事,他好趁机谋位。这些,你不是不知道,可你在哪儿?你是父王的儿子,也是武铳大人最看好的。当初立世子,武铳大人为你说尽了好话,一心想让你替代世子,当代国的储君。父王所以没准许,是拓跋家没这个先例,这并不表明父王心中没你。一度,父王真想将帐前先锋一职交给你,由你率代国军队。可你呢,玩性不改,野性不收,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跟父王跟世子叫板,做出这等糊涂事。父王和世子并不跟你计较,让你去守卫塔河,你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置代国的安危于不顾,对云中内乱视而不见, 却躲在一边诅咒父王与世子,你对得起父王吗?对得起死去的母后吗?我贺兰上月虽为女人,却也能为代国出力,能为父王解忧,你呢—还有脸指责我,有脸将剑指向我?你可曾记得,你的母亲、慕容王后临终时交代过你的一句话?”
贺兰上月忽然学慕容王后的声音,绘声绘色道:“翰儿,你要好好帮助你王兄, 跟他一道看护好代国的草原,看护好牛羊,要时刻提防野狼的侵入,更要防着身边那些狼子野心的人。你要发誓,永远忠于你父王,不要跟你的王兄反目为仇。”
拓跋翰的手在抖,那把被他收回去的剑,一直在他手中颤动。脸色忽一会儿青, 忽一会儿黑。贺兰上月这铿锵之言,如滚石般砸在他心上,快要把他的心砸碎了。
这一趟奴真,他本是看在辽西公主的面子,为自己的爱情而来,为心中那个久藏的梦来。没想到,奴真草原的风,吹走了他多年的梦,也吹醒了他糊涂的头脑。贺兰上月这一通陈词,更是让他如醍醐灌顶,大梦初醒。他不知道母后临终说的那番话贺兰上月怎么知道,其实这些年,每每夜色低沉,无法入睡时,这番话就会响在他耳边,令他羞愧,令他无地自容,真想将那把剑刺向自己。
贺兰上月还要说,拓跋翰突然收起剑,掉转马头,吁了一声,打马朝起先的方向奔走了。
贺兰上月大惊:“翰王子,我话还没说完呢。”
拓跋翰哪还能听到,早已策马远去。快到他们开始比武的地方,嘴里吹出一声哨, 那边埋伏在草原的庾岳冲带着人马忽地从草地上腾起。贺兰上月再看,草原上就冒起一股尘烟,翰王子带着他的人马踏尘而去了。
“翰王子你不讲信用,还有一局没比呢。”贺兰上月打马追到一半,突然无力地喊。
但是草原上已经没有人听到她这声音了。 “臭脾气,人家还没跟你讲苁蓉呢,你个缺心眼的,难道不知道打白山时,苁蓉妹妹心里就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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