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一座城,一生心疼

收录了悬疑言情布局高手张莉梅的爱情故事二十九篇,包括:《暗战》、《繁华之城,寻不到一朵花开》、《惊梦》、《情敌的预谋》、《为爱犯下的错,是一生的无期徒刑》、《魇》、《与小米的战役里,我们输了谁》、《在下一个路口,与你告别》等,文风清新自然。

作家 梅吉 分類 出版小说 | 13萬字 | 29章
盛放在我身体里的那枚子弹
文/梅吉
一场过期的电影,一个不脱衣服的警察
白色情人节,万国电影院门口发生了一起枪击案,匪徒抢劫了金店,然后挟持了人质。警察当场击毙了匪徒,救出了人质。
而我,就是那个人质。当匪徒脑浆迸裂的仰倒下去时,空气里都是浓烈的血腥味,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吃不下任何东西,我看到红色会呕吐,撕心裂肺的。我不得不去见心理医生,成天吃氟西汀和优草胺,这些白色的药丸让我精神镇静,却也让我的身体迅速地发胖起来。
从心理医生那里出来的时候,我遇到了秦烟。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的时候,都有些讶异。
是微凉的四月,我路过街口那家咖啡屋的时候从落地的玻璃窗前看到了自己的样子,干燥发绒的短发,深陷的眼睛,一件不合体的旧大衣,灰色,长到了脚踝处。
我对着镜子里那双眼睛向下拉了重重的两笔,有两道伤痕就印在了上面,无比的哀伤。
那天夜里我又遇到了秦烟,他一个人坐在角落,连续喊了五次啤酒,纯生妹,他这样叫我。第五次,我没有给他酒,我说我要下班了,你想喝酒可以到我家来喝。
秦烟脱我衣服的时候,它们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很电光石闪。
而他始终没有脱自己的衣服,隔着棉布的衬衣贴在我的乳房上。我挤过手去想要解掉他的纽扣,被他反手摁住了。他的裤子只褪到一半,那姿势很像易先生第一次和王佳芝做爱时的样子。我没有忍住,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又打了一个。那个时候他正在我身上,我的身体抖动了一下,再抖动一下,他就停了下来。
这一场奔赴前行的欢爱,被我的喷嚏中止了。
秦烟把我和他塞到被褥下去,我的手指在他胸口处圈呀圈,问,你睡觉也不脱衣服的吗?他愣了愣,脸色竟然挂着羞怯的表情,说,我怕我的身体不是你想要的样子。
那我的身体呢?我的身体是你想要的样子吗?我问。他的手横陈在我的胸口说,没有关系,什么样子都没有关系。
其实我知道我的身体很糟糕,干涸、呆板,一撮就是哗啦哗啦直掉的皮屑。我象是盛放在阳光下的一尾鱼,没有水分。
早上我吃药,顺便给了秦烟几片。我的心理医生告诉我,有一个警察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开枪击毙了匪徒,他每一次拿抢的时候都会紧张,需要服用镇静药物才能工作。见到秦烟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是心理医生说的那个警察。
人与人的遇见真的很奇特,而我和秦烟竟然是在那样激烈的境遇里相遇。我甚至能清楚的看到那枚子弹朝我席卷而来的速度,像电影里的蒙太奇一样缓慢,但它准确地击中了匪徒的头部。那个匪徒个子有一米八以上,我只能抵在他的胸口。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觉得自己会死掉,但我脑海里很愚蠢地在想我买的电影票会不会过期?它果然过期了,我拿着那张电影票去电影院想要蒙混进去的时候,被挡了下来。
我蹲在电影院的门口嗷嗷地呕吐,鼻涕眼泪糊了我一脸,我想,我也可以成为这个鬼样子。
一个过去的前男友,一些共同的药片
我和秦烟看同一个心理医生,我们都喜欢喝纯生啤酒,我们还经历了同一场事件,并且在那次事件后无法正常的生活。
他杀了一个人,而我亲眼见到一个人被杀。
我们都需要镇静药物来缓解情绪,我们都带着一些神经质的忧伤。我们是在一个星期后才成功的做了一次爱,他没有脱衣服,只是脱光了我。我骑在他的上面,我的身体好像破了一个洞,被他横穿过去。
我想起了那一枚子弹,那枚击中匪徒的子弹也是横穿过去,这要了他的命。当秦烟在我身体里经过的时候,我是高昂而兴奋的。
窗外树影斑驳,带着一些阴森诡秘的气息。我和秦烟很沉默,没有呻吟,没有喘息,我们的隐忍很变态,因为房间里那么空旷,根本用不着我们沉默。
完事后,秦烟去厨房给我煮面,是银丝面,煎了一个鸡蛋,几片白菜叶子。我就想起了六六,他给我煮面条的时候也会煎一个鸡蛋在上面,六六是我的男朋友,他的工作是售货员,他喜欢站在柜台后面,一边看街,一边想晚上吃什么。他没有多少志气,也没有多少能耐,但他对我很好,在圣诞节的时候他在我袜子里塞很多的糖果,在下雪的天里整晚都把我的脚揣在怀里,他还会去公园里扮咖啡猫,赚些零用钱给我买丝巾。
可是他不要我了,他说我不知道满足,太物质。
我跟了他五年,我只是想要结婚,但没有房子,没有钱,我们象生活在这城市的仓鼠一样,很渺茫,这样的渺茫让我心情不好,我真的只是心情不好,我只想和六六吵吵,吵过以后我还会和他一起过日子。但他没有给我机会。
我失恋。我想我是罪该万死,咎由自取。我为什么要伤六六的心,他那么疼我,可再也没有人那么疼我了。
一个是红色的皮肤,一张是蓝色的皮肤
秦烟从来不跟我说他什么时候来,或者什么时候不来。有时候我回家的时候,他就坐在楼梯口,大口大口的抽烟,烟雾缭绕的时候他根本不像个警察,而像个瘾君子,他的旁边是偌大的袋子,带了牛奶和橙。有时候他会来我工作的酒吧,喊我,纯生妹。等我下班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口等我。
他在我床上睡觉,但不脱衣服。有一次我看见他戴了枪,那柄枪冰冷而生硬,我把它举了起来,我像秦烟那样把枪举起来对着一个人,那个人,是我。
秦烟醒了,他着急地来抢枪,他说,是有子弹的,别玩。
我的手慢慢地扣,然后嘴巴里“砰”了一声,秦烟的脸苍白得厉害,而我笑得不可抑止。我问他,你说子弹进入人的身体是什么感觉?他说,也许是象一把刀插到西瓜里的感觉,很清脆地裂开,四分五裂糊在一起。
我说,你杀过几个人?他说,一个。
那是什么感觉?
很恐怖。他说。
我带秦烟去公园,那里有只加菲猫,我冲过去,我把那只加菲猫扑倒在地,然后去揭加菲猫的头罩,我的身体哆嗦得厉害,但是我看到了,那只加菲猫不是六六,六六更英俊,更漂亮。
秦烟把我从那个人身上拖起来,我软得立不起起身子,我指着加菲猫说,它吃了六六,它把六六给吃掉了!
秦烟横抱住我,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哭得很汹涌。
那天晚上,秦烟第一次在我面前脱了衣服,他的身材很健硕,线条明晰,他的小腹又平坦又结实,臀部很结实。他说,你觉得我的皮肤是红色的吗?我觉得很红,红得像血,所以我总怕你看见我的身体。
我解开胸罩贴在他的胸口,我说,我的皮肤是蓝色的,所以我想要你看到我的身体。我和秦烟纠缠在一起,像要死掉一样,拼命的吮吸和用力。我们用了很多的姿势,做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秦烟说,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我反问他,你觉得呢?
我的氟西汀吃完了,秦烟说他有,他拿他的药给我吃。我想,如果负负得正,那两个神经病是不是就可以成为一个正常人呢?那如果有一个是正常的,会是他,还是我?
一份礼物,一些真相
秦烟送了我一份礼物,是他的一件风衣。我穿着它在镜子前甩袖子,扭转脸去对秦烟说,倒是挺合身的。
他说,那你要穿着它和我去看电影吗?我说,走呀!
和秦烟在诊所碰见的时候的我穿的那件旧风衣是六六的,六六走了以后我就开始穿着他的风衣,那件风衣真的好长,长到了我的脚踝,我每一次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他的眼里都是失望,我的病情没有好转,这是对他医术的侮辱。
我穿着秦烟的风衣和他去往电影院,我们走得很慢,过了三个十字路口,每过一个他都会伸出手来从我的长袖子里找到我的手然后握住,过了马路后他又松开。那些疾驰的车从我们面前过去,风过,我的头发不断地被拂起来遮住我的眼睛。我拖着袖子去弄头发,每隔十秒钟一次,然后秦烟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立在我的面前,抬起手来想要把我的头发拂到耳后。
一辆车经过的时候,我伸出手退了他一把,他朝后跌去,然后被身后的汽车重重地撞击再弹了起来。空气碎成了粉齑,背景很血腥,那么多的红色盛放出来,我蹲在大街上,嗷嗷地呕吐。
我怕血,怕见到红色。
我看了看前面,那里就是万国电影院了。在这家电影院的门口发生了两次事故,一次警察杀了一个匪徒,一次车祸。
秦烟也是知道的,他那天杀的匪徒是六六。我和六六吵架,我说他太没出息,他就去抢劫,抢劫了他工作的那家金店。他那么笨,抢个路人甲或者路人乙也不会这样容易被逮到,他非要抢劫金店,警察很快地包围了他,而我本来买了电影片想要等到六六下班请他看电影赔罪。
我看到六六从金店里出来,他即使戴着我的丝袜我也认得出是他,我冲过去,我冲到六六的面前握住他的手让他挟持我。我以为警察会放他走,但有个警察太紧张了,他在还没有得到指令的时候就开了枪。他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六六活着的,但他杀了他。
这是我、六六、秦烟我们三个人的遇见。六六的脑浆溅到了我身上,我在那天后无法正常的生活,我要吃药,我要穿着六六的衣服假装他还在,我在夜里那么恨,恨自己,也恨六六。他为什要那么爱我?爱我爱到了为我去抢劫!
我没想过会遇到秦烟。他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想要代替六六照顾我,他的内心都是愧疚,他的身体也沾满了六六的鲜血,他的皮肤是红色的,水洗不掉!他没有办法工作,没有办法生活。
我和秦烟是两个绝望的人,那些血,快要溶解掉我们。
从来没有过,是不是
我和秦烟在一起,我知道和我在一起的他永远也无法摆脱六六了,我的身体里有六六的痕迹,而他也会生生世世都沾染上六六的痕迹。
但,上天玩了我,我变得喜欢秦烟的银丝面,喜欢和他一起吃药片时的同病相怜,还喜欢他红色的皮肤……我的身体被秦烟击中了,这是一枚要命的子弹,我害怕,那么地害怕,害怕自己不再爱六六了。那六六会不会哭,会不会很伤心。
我推了秦烟一把,我看着他的身体飞起来,我要让他远离我,我躲不开,那我推开他!
推开了他,我就只剩下六六了,是不是?是不是?
可是,我的心那么碎,那么碎,怎么也拼凑不齐。
有车过,再过,好像从来没有事故。
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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