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梅吉和林霄通电话时,我能感觉他的异样,暧昧的喘息声透过电话线清晰的透过来,我的心脏骤然停了似的。我说你身边是不是有女人。他说是的。我说是你的情人吗?他说是的。他的语气里有一股子决裂的挑衅。那一日是鬼节——2004年7月13日,我去郊外的十字路口烧纸,风晃悠悠的吹得满大街都是纸灰。卓玲玲说,爱是炸弹,会炸的人面目全非我托秦鸣帮我打听林宵的情人是谁。他是林宵最好的朋友。没过几日,秦鸣就告诉我,那女孩是保险经纪,和林宵在业务中认识,大学毕业不久。秦鸣满脸担忧的说玫子你到底想做什么?不能忍受背叛离婚就好了,若你还爱林宵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的眼泪落了很多,我说秦鸣我不能就这样放他走,我恨,你知道吗?秦鸣拍我的背,很轻很轻的,让我安静下来。我喜欢对着秦鸣倾诉,甚至是撒娇,他让我觉得塌实,安全,还有信任。林宵不在家的夜里,我就给秦鸣打电话,我在这边喋喋不休的骂着林宵,或者逼他讲笑话、唱歌给我听。他好脾气的由着我,不管他老婆怎样的摔门也陪着我说话。要接近卓玲玲并不难,我打了电话去她公司说要是买保险,并指明要卓玲玲负责。是阳光很灿烂的下午,我和她约在了红星咖啡屋见。我穿米色的西装套裙,把头发往脑后梳成一个髻,一丝不苟的商场女强人形象。等卓玲玲的那15分钟里,我一直在想她会是什么样的?直到到她进来,我还在恍惚,是青春逼人的女孩,却素雅得宛若唐时扬州城的女子,一颦一笑都带着风情,她说,玫姐,你好。我的心慌乱不已,我曾想她是一个张扬前卫的女孩,曾想她是一个热情奔放的女孩,但没想到,卓玲玲居然是这样一个安静温柔的女孩,穿白色棉布裙,垂着发,素着脸,低眉顺眼,好看得很。这样的女孩应该是让林宵动心的。费了心思和卓玲玲做朋友,买她的保险然后介绍客户给她,一来二去,她开始和我极亲热了,什么都话都说于我听,包括林宵。她说,玫姐,爱是不是炸弹,会炸的人面目全非。我本来想自己会找一个老实本分的人好好的过一世,却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好多的夜晚,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陌生,我问自己,卓玲玲,你知错了吗?知错了吗?我捂住自己的胸口,逼退眼泪。那些责难在我心口辗转,却不能说出口。秦鸣说,犯错也是种命运只有秦鸣知道我的秘密,以朋友的身份接近丈夫的情人。他说,犯错也是种命运吧,原谅,好吗?我没有应声,心里纠缠太多的复杂矛盾,象在暗的街口,找不到方向。当初是秦鸣是介绍我和林宵认识的,他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听林宵说,12岁的夏天,他们去河边游泳,秦鸣还救过他,是属于生死之交的朋友。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分配到秦鸣的信用社,和他做起了同事。青春韶华的年纪,我憧憬爱情,也渴望有个人能相伴一生,所以接近那些已婚人士——有人说,已婚的男人身边才有想结婚的单身男人。秦鸣已经结婚,他把林宵带到我的面前,他说,玫子,林宵会是好丈夫,他不会伤害你。就因为秦鸣一句话,我就接受了林宵。也曾有缠绵悱恻的时候,下班以后两个人约好了去买菜,他把所有菜都放一边提着,非要腾出一只手来牵着我。那种疼爱溢满了我的生活。我喜欢吃辣子鸡、水煮肉片,他就照着食谱学,那时候还住在筒子楼里,简易的厨房没有抽油烟机,烟熏火燎中,林宵沉闷的咳嗽声一遍又一遍,我从身后揽住他,我说,林宵,谢谢你。他笑,推我出去,怕油烟呛了我。夏天的时候,他光着的膀子系着围裙,汗水在后背潺潺的流,我的感动铺天盖地。人说要留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留住一个男人的胃,其实对女人也是,林宵做的不算精致的菜彻底的打动了我。我想,好男人不过如此,洗手做羹汤。嫁给林宵的时候,秦鸣做为娘家人主持了婚礼,他在我的婚礼上喝得酩酊,他说,林宵,恭喜恭喜。婚后不久,我小产了,林宵半夜起来给我加餐,鸡汤热了又热,想着我醒来饿了吃。好多个夜晚,捧着那鸡汤我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我说,林宵,对不起。他把我揽到怀里,他说没关系,孩子没了我们再生,反正你年轻,到是我觉得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秦鸣也来看我,回去以后他和老婆就吵架了,说是去给秦鸣算了八字,不能进月母的房间,不吉利。林宵对秦鸣说,我值了,有这样的兄弟。我们家的红白喜事,秦鸣都帮了不少,还贷款给林宵,让他下海做生意。林宵的生意越做越大,他也越来越忙,但是不管他多忙,每天晚上都会做饭给我,他已经把我的胃养得很刁,只有他做的菜合我的胃口。也许是因为以前的生活太过美好,所以我割舍不下。这样疼我爱我的林宵怎么能有外遇呢?这让我情何以堪?我说,爱情永远有时差这个城市梅雨季节来的时候,我和林宵已经分居3个月了。淅淅沥沥的雨没完没了的下着,我整个人象发霉似的烂在家里。若我要出门,就只有一个目的——赴卓玲玲的约。我看很多的书,在那些凄婉哀怨的故事里找她的影子,再说于她听。我以一个知心姐姐的身份告诉卓玲玲,她的爱情是不道德的,我说,你知道你爱的人爱过谁吗?他为她的妻子做过的事却永远不会为你做,他每日都做饭给她的妻子,这不仅是要耐性,还要绝对的爱。我说,爱情永远是有时差的,不是你来的晚,就是他来的早了,在你遇见真的爱情前,他的出现给了你错觉,你倾其所有的男人不过是别人的丈夫,你值得吗?在卓玲玲和林宵一起的时候,我就不断的拨电话过去,我说林宵,我病了。我知道林宵会丢下卓玲玲来看我的,因为我现在还是他的妻子。卓玲玲向我抱怨,说他的随意说他的疏远,还有心不在焉,说他妻子的电话一来,他整个人都变了样。我承认我是想挽回和林宵的婚姻。林宵来看我,他带来从乡下找的益母草。他把益母草晾在阳台上,他说,晒干了你泡水喝,肚子疼就会好的。我有痛经的毛病,以前疼的时候自己吃止疼药,有一次我吃了太多止疼药差点中毒,那以后林宵就再也不许我吃止疼药,他拿热水袋给我揉肚子,让我喝红糖水,有偏方说益母草能治这个病,就去乡下找。这个月,我已经三次“痛经”了,其实,林宵知道我的把戏,但他不拆穿,过来照顾我,然后离开。我不明白,林宵明明是爱我的,为什么又要外遇呢?秦鸣也常来,而我絮叨着,说着和林宵的种种过往。日子过得混乱起来,我曾经想过,在林宵那里,安身立命,可是,一切碎得太快,象天空的闪,还没等人喊,看,那闪,闪已经过去了。林宵说,所有的爱情都充满险恶2005年春节,合家欢乐的时刻。林宵和卓玲玲死在了住所,那一夜,烟花的声音整耳欲聋。我和秦鸣也放了很多烟花,仰头看天的时候,我的心突然就平静了。我想,也许和林宵的爱就如这烟花般,短暂的绚丽,然后回归黑夜。正月初三,警察来找我,告诉我林宵的死讯。他们说,初步鉴定是意外,死于煤气泄露。秦鸣抱着我说,要坚强呀,还有我在。我突然就发起脾气来,我说,那你娶我呀,我现在是寡妇了。我在南山买了快墓地给林宵,下葬的时候,我哭的晕厥,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咎由自取,但我知道,我是因为爱着林宵所以这样的悲伤。从此以后,再没有一个人为我做饭,没有人为我晒益母草,没有人疼爱我了。林宵是在一个夜里发现我和秦鸣的秘密。他出差提前回来,躲在房间里想给我一个惊喜,他听着我给秦鸣的电话,我说,你晚上来陪我,玫姐:你好,其实我知道你是林宵的妻子。我在林宵的皮包里看过你的照片,我知道他最爱的人是你,即便他知道你早就背叛了他。而我,只是他的一个工具,一个用来刺激你或者是让他受伤的工具。我和林宵是清白的,虽然我也试图引诱他,也幻想他会爱上我。我努力配合着他,你听到的那个“暧昧”电话,不过是正在放的电视,他说他恨你。他恨你,恨你不能给他全部的爱,恨你和他最好的兄弟出轨,恨你怀了兄弟的孩子。他说,是他让你小产的,他说为什么所有的爱情都要充满陷恶呢,他爱你,却不得不让你小产——这件事一直让他后悔着。玫姐,你太贪心了,你想同时拥有丈夫和情人的爱,可你忘记了,情人不介意你有丈夫,但丈夫会介意你有情人。我是在酒吧遇见林宵的,他一个人坐在角落抽烟喝酒,落寞的让人心酸,我心疼他,同情他,但是作为妻子的你呢?你只是索取他的爱,却不会给。当你接近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也是爱林宵的,若不然你不会用这样的方式“劝”我离开林宵。你说对了,爱情永远有时差,我和林宵是无法相爱的,那么不能同生,但共死。这样,我们就没有时差了。玫姐,我不想让林宵在最后还被他爱的人误会,所以告诉你真相。对不起,我爱林宵,所以要带走他了。卓玲玲绝笔眼泪纷飞中,我看到秦鸣因为痛苦扭曲的脸,他抓扯着自己的头发,他哽咽着说,林宵,是我害了你呀,害了你呀!是的,秦鸣是我的情人。我第一眼见到秦鸣时就喜欢了他,心甘情愿做了他的情人。因为我想结婚了,秦鸣把林宵介绍给我。有好多次,我也因为内疚想和秦鸣断了关系,但又忍不住和他来往,我总是侥幸的想,林宵是不会发现的,可是,林宵是一直都知道。他是因为很爱我,所以隐忍着吧。春天快结束的时候,我离开了这座城市。我把林宵的骨灰装了一点放在项链里,每日带着,我要自己记住,这一生,都只爱林宵一个人。是不是太迟,太迟了?夜里,我总是喊着林宵的名字醒来,我想起,2004年7月13日,我在十字路口烧纸时,曾诅咒林宵,现在我后悔了。今年的7月13,我又去那个十字路口烧纸,我好想那些孤魂可以告诉林宵,我爱他,爱他的。眼泪常漫上来,那是因为我心里有太多悲伤。我的身体盛放不了两个人,所以,我必须要推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