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得了浮尘,应得了来世。还好吾妻是你1878年6月21日,香港何家大宅内诞生了一个女婴,而此时何家已有八个孩子,尽管如此,何炳桓是香港经营茶叶出口和房地产的著名商人,他拥有与时俱进的新思想,没有传统观念上的“重男轻女”,因此对这个女儿依旧是宠爱有加。这个兼具中西思想与观念的商人给小女儿起了名字叫名谏,希望她长大后能成为一个温柔贤淑,又敢作敢当的女子。也许正是应了父亲的希望,何香凝从小性格刚毅有主见,特别爱听太平天国女兵的故事。何家在当时是名门望族,于香江之上也是数一数二的豪门,而豪门必定是妻妾成群的,奴婢满园,而孩子在这样的大户人家自然是最多的,何香凝是母亲生的第五个孩子,在家里排行第九,因此仆婢们也称她为九小姐。在大家眼中看似柔弱的九小姐,骨子里却有一颗叛逆的心,她身在豪门,却没有豪门小姐的娇柔,也不曾沾染一丝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脾气,更不同于她们整日热衷打牌穿戴。她喜欢自由,热爱无拘无束的嬉戏,最喜欢的便是进课堂读书。然而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社会氛围里,她依旧是不能进私塾读书的。于是她便天天软磨硬求父亲,终于进“女馆”读了几个月书。后来,她又找来哥哥们的书本自学。就这样,她认识了不少字,并接触到一些资产阶级维新派宣传的妇女解放等新知识。这一切都明显的与当时的“富家千金”格格不入,她被千金们排斥在外,却因此乐得自在,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她聪慧伶俐,做事精细,因而深得父亲器重。那时候的上流社会的女孩子都要缠足,何香凝也不例外,但往往母亲刚给她缠上,她便等母亲转身之时就剪开。为此,她不惧打骂,坚决反抗。只因她自小在家里常听人讲述太平天国女将们的故事,知道这些女将们都是“天足”,行军打仗,健步如飞。于是她暗暗下定决心,自己要学太平天国的女将,无论如何不能缠足。她同母亲之间展开的十几个回合的裹脚和剪开裹布的拉锯战中,最终以父亲的一句:“由她去吧!”结束。虽然几经周折,但想必她父亲却是喜欢的,所以便最后也依了她,放任她长成一双天足。也这正是这双“人人看不惯”的大脚,成就了后来她与廖仲恺的“旷世奇缘”。何香凝在17岁的时候父亲特许她当了自己的助手,担负着管理家庭财产的工作,这也为后来让她成为中国同盟会革命大家庭的“管家”奠定了基础。这些暂且是后话,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何香凝19岁的时候已经是一位亭亭玉立、英气与秀气并存的大姑娘了,可是,那双大脚却是让她无论怎样优秀都很难嫁出去,“待字闺中”的何香凝成了何家的一块心病,何老爷整日忧心忡忡,他甚至后悔当日的冲动竟答应了女儿不缠足的荒唐要求,可是再想想女儿的聪慧,可真真是疼到了心尖上,那个慧眼识珠的乘龙快婿究竟在哪里呢。然而,世间有句话叫做“无巧不成书”,或者说“冥冥中自有天意”,一个从美国回来的青年犹如神助般的降临在何香凝的世界里,她人生的轨迹因此而改变了,自此之后伴随她的便是浮沉往事,至死不渝。这个青年的名字就是廖仲恺。1896年,香港上流社会中流传着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刚从美国回来的廖家公子廖仲恺,要给自己物色一位妻子,条件只有一个:必须是一位没有缠足的大脚千金。要知道,在当时的中国,几百年来的传统,都以女性缠足为美,三寸金莲,袅袅娜娜。而廖家的婚配条件无异于惊天霹雳,大众议论纷纷,茶余饭后的几乎人人都在打听,这个特立独行的廖家公子,究竟是个什么人?他为什么非要找个大脚的女子为妻呢?一时间舆论沸沸扬扬,各种说法纷至沓来,看褒贬不一。廖仲恺1877年出生在美国旧金山,童年时他被父亲送进当地的私塾学习中文。16岁那年,父亲病逝,廖仲恺便陪同母亲回到故乡广东惠州,随后便投靠在香港的叔父就读于香港皇仁书院。廖仲恺的叔父廖竹岗,时任香港招商局和电报局总办,是一个家大业大的香港社会上层人物。见侄儿已到而立之年,便张罗着为他操办婚事。可不想,这廖仲恺对未来的妻子,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非大脚不娶。 消息一出,各路媒人纷至沓来,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原来廖仲恺的父亲廖竹宾是客家后代,侨居旧金山多年。亲身经历了旅美华侨所遭受的种种歧视,深知小脚女人是中国的一种耻辱,所以曾留下遗嘱:儿子必须娶个大脚妇女作媳妇。可是,在19世纪末年,中国的妇女几乎都裹着小脚,社会上见不到多少大脚妇女,尤其是上层社会里,不缠足的大家闺秀更是难以寻觅。因为那时大脚女子极少,偶尔有一两个,多半也是因为家境贫困,为了能下地劳作才不缠足的,可这些人哪里能配得上廖仲恺。怎样才能为廖仲恺物色到一个门当户对的大脚媳妇呢?就在他叔父万分着急的时候,有位媒人兴冲冲地来到廖家,一进门就说:哎呀!真是天公有眼,人间奇缘啊!你们廖家要找的不缠脚的千金,有了!这个不扎脚的千金就是何香凝,她是香港大地产商何家的九小姐。以现在的眼光看来18岁正是大好年华、青春活波的时候,可当时清朝政府规定,女子十三、四岁就可以结婚生子了。像何香凝这样至今尚未婚配的大家闺秀,不仅是少见,甚至是让人耻笑的。正为女儿脚大而难找婆家正心烦意乱的何家,碰上要遵照父亲的遗嘱选择配偶的廖仲恺。两家的家境地位相差无几,何家一听喜上眉梢,廖家更是合不拢嘴,原本是两家一块心病的婚事,竟然奇迹般地解除了,用天作之合来形容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就连原本议论纷纷的普罗大众也是拍手称快。1897年的10月底,也就是光绪二十三年,廖仲恺与何香凝通过媒妁之言订婚,然后迎娶,旧时婚礼的一切顺理成章的进行着,可谓是水到渠成。何香凝与廖仲恺在广州结婚了,婚礼在廖仲恺广东的老家廖公馆举行。洞房花烛夜,廖仲恺几乎是用颤抖着的手,去轻轻揭开新娘的红盖头的,一个大脚千金生的是何模样?廖仲恺不曾见过,按照以前的习俗,婚前的新人是不能见面的。如今看着近在眼前的妻子,廖仲恺如何能不激动,他细细一看,只见何香凝眉清目秀,朱唇皓齿,是个相当漂亮的大脚千金,他当然很是满意!然而,第一次见到丈夫的何香凝,却是大失所望,心中是很不满意的。她原本以为廖家公子至少也应该是相貌堂堂的,可廖仲恺其貌不扬,不仅瘦削且身量不高,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成熟许多。尽管心里再不乐意,也是木已成舟。新婚之初,何香凝有些惴惴不安,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接触,她发现廖仲恺是一个心地善良、诚挚忠厚,有着耿直性格和强烈的进取心的青年。在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何香凝对廖仲恺大为改观,看着眼前其貌不扬的男子心里生出了甜蜜。知道妻子喜欢阅读,廖仲恺就设法搜罗各种新书刊给她,有疑难的地方还细心的为她讲解;何香凝爱好美术,而廖仲恺业余爱好恰恰如此,他常到画家伍已庄处学习,回到家里,当何香凝因读书而有些困倦的时候,廖仲恺就耐心地教她绘画,这为她后来的美术事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夫妇二人都羡慕太平天国的革命人物,又都喜爱画画和学习诗词,他们志趣相同,情投意合。而正因为廖仲恺的耐心和体贴,何香凝很快就对自己的婚姻庆幸起来。生时并肩作战廖仲恺与何香凝结婚后不久,他父亲就病故了。因为廖仲恺自身清贫经济上更是窘迫,便不得已寄住在哥哥家中,可是哥哥廖凤书有子女十人,还有佣人、丫头,人多嘈杂,而人多的地方矛盾便无法避免,更何况“寄人篱下”。为了防止以后生出这些许烦恼,也为了减少矛盾,廖仲恺在征得哥嫂的同意后,便在二层西北角的晒台上搭了一间小屋,这间房子虽然矮小简陋,是一间名副其实的斗室,但它高处独居,完全不受楼下侄儿侄女们嬉笑打闹的干扰。因此小屋一建成他便和妻子一起搬了进去。只要能与丈夫在一起,就算是陋室又如何?“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小屋非常简陋,冬天冷、夏天热,住在里面十分难受,但胜在清净,两人自得其乐。白天他们在这里研读诗文、谈论时事、作画阅读;夜晚就一起观赏月色,谈着自己的过往和理想。每逢月圆时,银白色的月光给天地洒下一片清辉,斗室之内更是犹如素裹银装,微微探身姣姣河汉映入眼底。何香凝触景生情,写下了“愿年年此夜,人月双清”的诗句,这间小屋也就因此有了个雅致的名字——“双清楼”,且自称是“双清楼主”。在这里他们居住了四五年之久,这段时间也是他们最为怀念的日子。后来,廖仲恺和何香凝将自己的诗画集,取名为《双清词草》、《双清诗画集》等,正是为了纪念这“双清楼”开始了他们夫妇的新生活!爱情不一定轰轰烈烈,也不一定是一见钟情,即便是媒妁成婚,只要拥有滋润的养分,爱情的种子依旧能够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此时在何香凝眼中,廖仲恺不仅是自己的丈夫,更是自己的良师益友,感情日渐笃深。1898年,也就是廖仲恺和何香凝婚后第二年,戊戌变法失败了,《辛丑条约》签订后许多青年纷纷把目光转向海外,希望到国外去寻求救国、救民的真理,希望学成归国后,拯救祖国于危亡的深渊。一股“留日热”、“留欧热”随时兴起,而在时代的趋向和潮流的推动下,廖仲恺在香港皇仁书院的中学生活结束后,廖仲恺也产生了去日本留学的念头。出国留学自然需要不少花费,此时的廖仲恺根本无力负担。他曾对何香凝说:“国家危险至此,我们岂能坐视?日本留学界朝气蓬勃,志士云集,我也想东渡求学,结交革命英豪,共图大业。只是留学的经费一点着落也没有,这可怎么办!”由于申请不到官费,他们“为经济所困,议之再三,迄未果行”。当时,廖仲恺父亲的遗产,已被哥哥廖恩焘拿到官场中作为活动资本挥霍得差不多了,叔父廖志岗生活很阔绰,却不肯全力帮助他。见到丈夫整日忧心忡忡、唉声叹气的,何香凝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她不忍所爱之人的理想因经济问题受到阻挠,更不忍他承受忧思之苦,便安慰他说:“……你尽管放心,我可把我的奁饰变卖助你成行。”但是她的打算却遭到娘家人和廖仲恺嫂嫂的坚决反对,他们都认为这样做太丢脸了,哪有出嫁了的媳妇变卖首饰的道理,这样会让廖家失了颜面,更会遭到他人的耻笑。特别是何香凝的母亲更是坚决不同意,女儿的嫁妆就是在夫家的身份,这廖家儿子要出国哪有用媳妇嫁妆的!可是,任何人的反对都丝毫动摇不了何香凝的决心,她和丈夫一起同情维新、追求新学、渴望前进,正如她在后来的回忆中所说:因为听仲恺常常谈及时事,遂渐加深了我对“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认识。她深知丈夫的理想关乎国家命运,更理解丈夫的信仰。她毅然决然的把陪嫁的珠玉、金银、翡翠等首饰和所有的能变卖的细软及家具等统统卖掉,连同自己的私蓄总共“凑得三千余金”,作为廖仲恺出国留学的费用。而廖仲恺在赞叹之余更多的是感动和不舍,他没想到妻子能如此理解与包容,真是“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就这样,1903年1月,廖仲恺暂别了何香凝,满怀着兴奋感激的心情,途经香港跨海东渡前往扶桑。两个多月后,何香凝决定随同丈夫一同走上弃家留学的道路,她不顾家人的阻挠与反对,又把家里仅剩的所有杂物都卖掉,毁家去国,追随丈夫在同年4月到了东京。早稻田大学,因为诞生在东京郊区一片风景秀丽的稻田里,所以有了这个颇富田园气息的校名,它是日本最负盛名的大学之一。廖仲恺来到日本后,通过九个月的刻苦努力,考上了早稻田大学的经济预科。为了方便上学,夫妻俩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民房,而从小自学能力就很强的何香凝,也进入了当地的一所女子大学就读。从无忧无虑的童年,到长大成人,这期间何香凝都是在家庭的小圈子里度过的,虽然偏爱那太平天国反清的故事,但深闺独处的生活依旧束缚了她内心深处革命的翅膀,纵然想要飞翔,却是力不从心,犹如盲人摸象。婚后,这颗革命的翅膀在廖仲恺的点拨下,挣脱了绳索,让她义无反顾的踏上同丈夫一样的旅程。资产阶级革命后的新日本万象更新,踏上日本的土地何香凝只觉得海阔天空、耳目为之一新,一切都是那么生动和新鲜!学习欲望随之高涨。那时,漂洋过海到日本留学的中国女青年屈指可数,总数还不足10人。何香凝在时代潮流的激荡下,深为留学界热气腾腾的爱国气氛所感染,她先后结识了具有先进思想的留日青年赵声、胡汉民、黎仲实、朱执信、苏曼殊等,进一步提高了挽救民族危难的爱国思想。她在学习之余,经常满腔热情地随同廖仲恺参加中国留学生的一些爱国活动和集会。尽管不在同一所学校,但廖仲恺和何香凝在学习上一直相互勉励。学习之余,他们会经常参加中国留学生组织的活动,一起议论时政、畅谈天下大事,因此,思想进步很快。他们虽有报国之志,却一直苦于报国无门,正在苦闷不已的时候,在一次留学生的聚会上他们便结识了孙中山。当时孙中山正在筹备同盟会的会议事项,但是受到日本警察的百般刁难。何香凝便担当了一个重任,她冒险将自己的家作为聚会场所,甚至用来通信联络,而为了同盟会的安全起见,她甚至辞退了女佣,从未下过厨的她亲自开始了与茶米油盐的斗争。不仅如此,她还拿出娘家寄来的钱用于革命,并将自己所有海外华侨的亲友列在了筹集经费之列。看着何香凝每天忙里忙外、干着粗活,廖仲恺也十分心疼。有一次,他捧着妻子变得粗糙的手,深情地说:香凝,真难为你了。没想到何香凝却反过来安慰他,说:“为了反清救国,我们从小事做起,辛苦一点又算什么呢?你和大家好好练习枪法,学好军事,将来用得上。”正是在何香凝的鼓励下,廖仲恺开始利用课余时间,认真地学习军事和枪法。1905年8月,在孙中山和黎仲实的介绍下,何香凝成为中国同盟会第一位女会员,负责同盟会的联络和勤务工作。孙中山对何香凝非常倚重,甚至连他和宋庆龄结婚的事宜都交给她操办。不久她又介绍廖仲恺加入同盟会,并全力支持他的革命活动,在廖仲恺三次奉派回国时,她曾作诗云:“国仇未复心难死,忍作寻常泣别声。劝君莫惜头颅贵,留取支那史上名。”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何香凝与廖仲恺不仅志同道合,更是为了共同的理想相互扶持,共同前进。一个原本高贵富足的“千金小姐”何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不仅纠缠于油盐酱醋,更同丈夫一起并肩前进,如若不是内心深处的爱,还能是什么?当廖仲恺回国的时候,何香凝不仅要独居日本,还要坚持革命,甚至还要按时完成学业,更要饱受相思之苦。同年冬季,何香凝和丈夫联袂参加了反对《关于准许清国人入学之公私立学校章程》(即俗称《取缔留学生规则》)的斗争。他俩在这一事件演进过程中始终积极参加斗争,并且遵照孙中山先生不赞成留日学生全体回国的指示,和同盟会中其他一些成员一道,对激进的留学生耐心细致地做工作,说服他们要团结一致,共同在日本坚持斗争,争取胜利,以避免全体归国遭到清廷镇压的危险,从而使许多青年学生在斗争中受到启发和教育,也挽救了一批革命的力量。1904年初春,春寒料峭中何香凝不得不暂时离开东京,因为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将要降生了,而日本条件艰苦,不适合生产,何香凝便回到香港母亲家中分娩。2月4日,女儿梦醒降生到人间。梦醒满月后不久,何香凝便把女儿留在娘家请了奶母抚养,时刻担忧廖仲恺的她又只身东渡日本,回到丈夫身边。1905年9月1日,廖仲恺思女心切,趁暑假回国筹措学费之便在途经香港时,把一岁多的梦醒带往日本,这对相敬相爱的年轻夫妇终于能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了。有了这个新的小生命,夫妻两人在一起时又多了一处共同的爱好,那就是逗女儿开心,他们幸福和谐的生活中又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同盟会的同志们来家里开会的时候,梦醒常常是从这个伯伯的膝上传到那个叔叔的怀里,何梦醒被大家视为这个革命大家庭里宝贵的珍珠。三年后,1908年9月25日,在东京大久保寓所,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廖承志又在响亮的哭声中出生了,这次是个男孩,廖承志年幼的时候,聪颖出众,却也很调皮。何香凝特别疼爱她这个又壮实又憨厚的小儿子,亲昵地称呼他“肥仔”,她期望儿子将来会像他爸爸一样能干且有才气。一子一女是个好,这对幸福的夫妻此时儿女双全了。这一对可爱的儿女让献身于革命的父母劲头更足、责任感也更重了。儿子出生刚半年,何香凝求知心切便又入学读书了。1909年春,她进入了动静的女子美术学校,学科是日本画撰科高等科,专门学习绘画。在这所美术学校,她除了接受教师端管子川先生讲授的山水、花卉画外,还每周两次向当时的名画家、日本帝室画师田中赖章学画狮、虎动物及日本画。她之所以改攻绘画专业,是因为美术学校的课程不太紧张,身体可以承受得了;同时,由于“孙中山要在国内组织武装起义,需要起义的军旗和安民布告告示的花样、军用票的图案等等,因而需要人设计图案,把它画出来”,所以美术也就成为她所喜爱的革命武器之一。何香凝正是为着革命的需要,就如同后来她所说:“自此以后,在辛亥革命过程中,反清起义部队所用的旗帜符号,有一些就是我在孙先生指导下描绘和刺绣缝制的。”在辛亥革命以后的斗争岁月里,她也依然不停地拿起画笔,来表达自己对革命事业的无限忠诚和对敌人的无情鞭挞。死后与你相随1909年夏,廖仲恺接受孙中山先生的委派前往天津筹设机关、发展革命力量。此时,正值清王朝覆灭前夕,也是斗争最为尖锐,也最为关键的时刻。此时的何香凝患上严重的胃病,不得不退学在家,廖仲恺看着病床上的妻子和嗷嗷待哺的孩子,怎么也开不了口。就在这个时候,病中的何香凝给了丈夫最大的支持,在廖仲恺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她一边照顾孩子,一边继续工作。廖仲恺暗中潜入吉林从事反清活动时,环境艰苦而险恶,在孤独的侵蚀下,他思念起远在日本的妻儿,便写下了一首《菩萨蛮》:“春归腊照惊孤凤。年来年去愁迎送。边冷雪如尘。随风狂扑人。 拥衾寻梦睡。梦也无寻处。便许到家乡,楼头少靓妆。”也许是有情人心有灵犀,远在日本的何香凝也写了一首词《谒金门》:“风已起,帘外柳花飞絮。月照危栏人独倚,忽闻双燕语,添我闲愁几许;回首故人何处?更那堪云山万里,谙天涯情味。”有人说革命者忠于理想,对情感往往过于压抑而淡漠了。可是革命者也是凡人,只不过他们少了那些许的风花雪月,缠绵悱恻;更多的是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奋斗的坚强,他们忍受着离别的相思苦,只为求那朝夕。1911年2月,阔别祖国9年之久的廖仲恺和何香凝带着孩子回到了祖国。辛亥革命推翻了清朝的统治,廖仲恺到广州担任财政司司长,何香凝也随后从香港到广州陪在廖仲恺身边做他的贤内助,操持家务、教育子女,让丈夫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爱情回归到家庭,想必也不过是长此以往的彼此扶持,相濡以沫。然而好景不长,革命的成果被袁世凯夺取,1913年二次革命失败了,廖仲恺与何香凝不得不离开广州再次前往日本,开始了政治流亡的生活。即便生活窘迫,他们却始终坚信自己的信仰,政治的寒冬没有让他们失去信心。1916年在革命者多次起义的打压下,袁世凯不得不撤销帝制。不久,他们便重返上海扛起了护法的大旗。当廖仲恺与孙中山发动海军南下护法的时候,何香凝就去做北洋海军家属的工作,不管在哪里,无论任何时候,廖仲恺与何香凝始终是夫唱妇随。1917年7月,为反对北洋军阀独裁统治,手握重兵的西南军阀陈炯明,成为孙中山倚重的对象。然而,孙中山的理想是率军北伐,统一全国,建立民主共和国。而作为地方军阀的陈炯明,则力主“保境息民”、“联省自治”,只想把广东经营成自己的独立王国。掌握了广东军政大权的陈炯明,开始称王称霸。廖仲恺逐渐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对他多次劝阻,却没有任何结果。他们夫妻为了革命往返日本、上海,四处奔波。1921年,孙中山在广州就任非常大总统,而廖仲恺则任财政部长。为了帮助丈夫筹集慰劳军费,何香凝抽出时间,发挥自己的绘画专长,参加了字画义卖的活动。为了完成一幅画作,她常常工作到深夜,廖仲恺便陪在她身边,有时候廖仲恺提出的绘画意见她不同意,两人还斗斗嘴,或者何香凝把画笔一放假装生气道:“你这么会说,又不画。”廖仲恺便赶忙百般解释,让何香凝继续作画。1922年6月14日,陈炯明以“领款”和“有要事相商”为名,电邀廖仲恺到惠州。廖仲恺接到电报后,虽觉察到他居心不良,但仍希望能再做做他的工作,争取他悬崖勒马。于是,廖仲恺冒着危险前往惠州。但是一走到石龙,就被陈炯明给抓住了,囚禁起来。10天后,何香凝找到并说服陈炯明的部下,并借到一只电汽船,开到当时关押廖仲恺的兵工厂去看望丈夫。当时廖仲恺被关押在一个戒备森严的楼上,三道铁链锁在一张床上,身上还穿着脏污不堪的衣服,何香凝不禁潸然泪下,心中悲伤至极。何香凝病倒了,痢疾让她虚弱至极,心力交瘁,她甚至想到了死了算了,可是一想到狱中的丈夫和一双未长大的儿女,她又犹豫了。拿出一支香烟,临江暗许,看着滚滚江水,天色昏昏沉沉,抽完这支就纵身一跳。可是火柴因江水而受潮,再加上江风阵阵,十几根火柴都未将香烟点燃。看着最后一支火柴,何香凝暗自祈祷:如果这支火柴能燃起,就说明革命仍有希望,我就要勇敢的活下去。火柴竟然奇迹般地点燃了,何香凝站起身再次坚定起来,第二天她就为丈夫送去了换洗的衣物。因为极度焦虑和奔波,原本疾病缠身的何香凝病情加重了,她躺在床上几乎起不来,不得不住进医院。可是刚住进医院没多久她就听到消息说,陈炯明这几天就要杀廖仲恺,为自己的兄弟陈达生报暗杀之仇。何香凝顾不得自己的身体,再次出来四处奔波,当她第三次见到丈夫时,廖仲恺递给他两首诀别诗。一首是给妻子何香凝的:后事凭君独任劳,莫叫辜负女中豪。我身虽去灵明在,胜似屠门握杀刀。生无足羡死奚悲,宇宙循环活杀机。三十五年历劫苦,好从解脱悟前非。一首是给梦醒和承志的:女勿悲,儿勿啼,阿爹去矣不言归。欲要阿爹喜,阿女、阿儿惜身体。欲要阿爹乐,阿女、阿儿勤苦学。阿爹苦乐与前同,只欠以前一躯壳。躯体本是臭皮囊,百岁会当委沟壑。人生最重是精神,精神日新德日新。留有一言须记取,留汝哀思事母亲。此时的何香凝心都碎了,她孤立无援,只得背水一战。8月在得知陈炯明将在白云山召开会议时,会议当天,天降大雨,何香凝出现在会场上,与会者无不惊诧。惊呆了的陈炯明见何香凝浑身透湿,为她斟了杯白兰地,并请她换去湿衣。何香凝愤慨地说:“雨湿有什么要紧,我这次来还打算血湿呢!”接着她厉声斥责陈炯明。陈炯明满脸尴尬,推说扣押廖仲恺是部下所为,一面又写条子,说要将廖仲恺转移到白云山来。何香凝把条子掷还他说:“我今天来是没有打算回去的”,“我一定要你们今天给我一个决断的答复:放他或者杀他!”,“要放他就叫他和我一同回家……押上白云山就是明放暗杀!”。慑于何香凝的慷慨正义,和与会人员的众目睽睽,陈炯明不得不释放了廖仲恺。然而,陈炯明岂会就此罢休,第二天他便派人再抓廖仲恺,可惜廖仲恺夫妇在当晚已经连夜转移,避走香港。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病逝北平,廖仲恺号召民众继承孙中山遗志,继续革命。廖仲恺的行动使国民党右派和帝国主义恨之入骨,一个暗杀阴谋正在形成。面对种种威胁,何香凝有钟不好的预感,她为丈夫的安全担忧,多次叮嘱丈夫出门时要多带卫士,一日在廖仲恺出门前,何香凝含泪要丈夫留一张合影,以防万一,留作纪念,她的不安越来越深了……1925年8月20日凌晨,距孙中山逝世仅5个月,何香凝的预感成真,民主革命的著名领袖廖仲恺在国民党中央党部门口被暗杀,那几声枪响简直扎在了何香凝的心上,悲愤的何香凝跑过去将浑身是血的丈夫紧紧抱在怀里,悲痛欲绝。在紧急送往医院的路上,廖仲恺在妻子的怀里停止了心跳,时年48岁。亲眼目睹亲爱的伴侣浑身血迹斑斑,何香凝放声大哭,她脑中变换着这几十年来与丈夫的点点滴滴,颤抖着手为丈夫阖上眼睑。那一瞬间她再次想到了去死,失去爱侣让她痛不欲生。可是看看丈夫未完成的事业,她擦干眼泪,继丈夫的脚步继续前进。1972年9月1日凌晨,何香凝以93岁高龄魂归道山。弥留之际,她仍然牢记自己早年与廖仲恺发过的“生则同衾,死则同穴”的誓言和那副“夫妻恩,今世未全来世再;儿女债,两人共负一人完”的挽联。她对多年挚友周恩来提出的唯一要求是“我不要烧”,因为她不愿去世后被火化,一旦火化了,就无法陪伴地下长眠的夫君。周总理赶忙安慰:“不烧,不烧。”尽管是在文革期间,但因为中央的特别安排,何香凝的遗体在家人的护送下乘专车抵达南京,在紫金山廖仲恺墓地举行了隆重的合葬仪式,实现了他们生死相随的愿望。这一对革命夫妻分别了将近半个世纪,尽管天上人间早已不复旧观,但他们相知相爱的灵魂永远都不会变得陌生和疏离。伯兮羯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卫风 伯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