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能女生 系列6册

不看精灵女生,不知道爱有多么伟大,不读超能女生,不明白怎样变得坚强。小说讲述了一个拥有超能力的女生的神奇故事,这些文字在作者的手中如微风佛面,多了一份惬意,而对文学的毕生追求,更让作者有了一颗敏锐洞察的心,却不失激情与纯真,小说里那些经过作者真诚感悟衍生而出的父母之爱,手足之情,朋友之谊让我感到触手可及近而温暖。

二月 冷空气
蕙兰:叶态潇洒飘逸,含苞时香气最浓,湿润如玉,因其具有极强的耐寒力而备受称道。
1 医院
在北方,台历上写的日期常常会欺骗你,明明是二月,但春天的气息并不浓。草依旧枯着,枝依旧干着,也许唯有伏耳静听,才能听得到它们抽芽时血液流动的声音吧。
我觉得自己的性子也像这二月的天气,尽管表面还保持着冷漠,还有一点点桀骜不驯,但其实内心已经开始破冰了。我不得不承认,这变化是裴蓝带来的。
那堂奇异的虚拟现实课结束后,班上的同学对小裴的热情崇拜已经达到了沸点,尤其是女生,个个“发烧感冒”。据不完全统计,私下里有七个在给他织围巾打手套,十三个在偷偷写情书,二十四个在日记里提到与他在虚拟现实中的“浪漫之旅”。只有本“蜜蜂”还在坚守,并在跟张依娜、古丽丽她们交流上课心得时,只给裴蓝的表现打了六十分,刚刚及格,其实说那话时,我心虚得不行。
只可惜,这虚拟现实课每个班每月只能摊上两次,不免叫人患得患失,而我们学校这么多班级,一个个轮流轰炸,小裴也着实忙得够戗!他倒像只花蝴蝶了,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在花丛里翩跹,哪还顾得上我这只爱扎人的“蜜蜂”?
那些天,我心里空落落的,丢魂似的,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头儿。张依娜、古丽丽、夏莲几个更好不到哪儿去,一会儿像烫了蹄子的猫,没半点安稳;一会儿又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看到别的班级女生围着裴蓝转,就直喂她们免费的“白卫生丸”吃(丢“白眼”)。
后来,我终于想开了,人家裴蓝不过是好奇你梁小品性格有些孤僻,才对你热情些,你怎么就犯了迷糊呢?可是……我多想听他再唱一次《十二座光阴的小城》啊!
刚进二月的第一个周末,那天晚上,“光明”和“企鹅”一下班回来,居然很恩赐地给了我个笑脸,当真是叫本“蜜蜂”受宠若惊。待我手脚麻利地把准备好的晚饭摆上桌后,“光明”才告诉我,明天马院长叫我跟弟弟去一趟圣德医院。我顿时明白,他们为何今晚要给我点温暖了。
马力院长自从我爸妈过世后,就一直对我们很关心,当年在医院的工作人员中给我们姐弟俩找养父母,也是他的主意,那样的话,他就能时常了解我们这对孤儿的情况。只是,他不会想到我们跟养父母之间生活得不融洽。可“光明”和“企鹅”虽总对我冷着脸,但毕竟衣食无忧,也有零花钱用,我还敢强求什么?当然就更不好在马院长面前提了。我不想叫人以为我们姐弟俩不知好歹。
第二天,换上一套干净衣服,我就跟他们坐车出了门,十分钟后,便站在圣德医院的大院里了。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很熟悉,小时候常在这里玩乐,但这两年里却很少来,除了被老马“召见”外。看到那些穿白大褂的医生在这里忙碌穿梭,总让我产生错觉,仿佛爸爸妈妈还健在,就在他们中间,并且很快就会跑过来,亲热地围着我问小品长啊小品短。
但我很快就会失望,因为那些大夫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有些人还小声地咬耳朵,或者是指指点点。我能猜得出他们在说什么:“这就是梁威和刘含章的孩子?”“哎,他们当年死得可真不值,撇下两个孩子还成了人家的。”
你可以设想我当时的心情,流血了,化脓了……这是我最不能忍受的。还好,今天似乎没那么霉运,才一下车,另一辆黑色的轿车也开到了,门一开,小飞就张开胳膊扑了过来,一把将我抱住,嘴里欢喜地叫着“老大,老大”。
弟弟今天也穿得新新的,看上去倍儿精神,脸蛋也擦得香香的。可不知道怎的,跟他相拥着,我鼻子却一个劲地发酸,直想大哭一场。“光明”夫妇已经跟小飞的养父母亲热地打起了招呼,我摸摸弟弟的脑袋,涌出个笑脸来,说:“你胖点了!”
小飞像只小雀儿,歪着脑袋打量我:“老大,你可是瘦狠了!”这家伙,可真敢用词。
那两对监护人已经叙完话,都拿眼睛打量我们。我暗暗捅了小飞一把,我俩便站直了身子,各自朝着面前的大人鞠了半个躬,说您好!
这些人倒也幽默,虽对自己的养子养女不怎么待见,可一对换过来,那情形就不一样了。小飞的养父母看上去还有几许斯文气,含笑对我说小品又长个头了!“光明”和“企鹅”则表现得夸张,还特别靠前一步,亲热地拍拍小飞的脑壳,夸他越长越好看了。
一番“例行公事”之后,我们才进了电梯,上十五层去到院长办公室。马力院长今年快六十了吧,花白头发,皮肤却保养得白白嫩嫩,看人总是笑眯眯的,像个老太太。今天他另外还有客人,居然是我和小飞认识的,便是当初负责我父母那场血案的郑探长。两年没见,他水桶腰更为可观,那个大大的酒糟鼻子也愈发突出。
“你们来了!”看到我们进门,老马站起身,迎过来,像检查机器零件似的,拉着我和弟弟的手左瞧瞧,右看看,“光明”他们也都赔着笑搭话。接着,郑探长也开始对我们进行了一番“伯伯式的关怀”。
但自进门起,我就觉得气氛有些怪异,老马跟老郑不经意地一个眼神对碰,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都含有别样的意味。特别是老马跟着说的一句话:“看到你们都平平安安的,我很高兴。”听听,这像不像在慰问病人?不过也难怪,这是当医生的职业病,在他们眼里,只怕没有一个人是健全的。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我正准备原谅老马时,又看到他们在交换眼神,心里不禁又多了几个钩子样的问号。“小品,小飞,你们俩都好好想想,这些天碰到什么奇怪的人没有?”马力问。
奇怪的人?这话问得怪有意思的,我们这些当学生的,都被好好地圈起来,能碰上什么怪人?弟弟先不去说他,只拿我来讲,上个月除了那个裴蓝的出现造成些轰动,让我们一干人激动外加几分心动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可称得上奇怪的。想到这里,我便摇摇头,弟弟看见我摇头,他也跟着摇头。
老马还有些不死心,又问:“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人去学校找过你们?”
我们还是摇头。老马的眉头皱了起来,跟老郑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再也忍不住了,问:“马伯伯,到底出了什么事?”
探长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擦擦他油汪汪的鼻子,说:“是这样,前天晚上,我们发现了小丑的行踪,他已经返回了本市。”
听了这话,我的头轰地一响,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事后想想,本“蜜蜂”当时没蹦起来,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状,倒是蛮奇怪的。怪不得老马今天要“召见”我们,原来是怕有祸患降到我和弟弟头上。
我觉得身子在簌簌发抖,赶忙将同样在筛糠的弟弟拉进怀里,转头看看两对养父母,他们的脸色也已晴转多云。我顿时明白了,难怪他们平日里不待见我们,原来也是怕惹祸上身啊!收养了我们,便等于是把自己的家庭推到了小丑的面前,没准哪一天就会遭殃。
明白了这一层,我对他们的芥蒂便一下子消失了。
2 小丑
关于父母的死,有过不少传闻。
每次回忆起来,那血淋淋的现实对我都是一种疼入骨髓的折磨。小丑的形象便等同于恶魔的化身,拼命地吞噬了我脑海里的美丽的花草、善良的树木,将它们变成大片大片臭气熏天的沼泽。
关于他的长相,你可尽情地发挥自己丰富的想像力,来勾画这么一个人:他的肤色白得像纸,一拈就碎的那种,还在掉着渣子;他的头发也是白色的,乱糟糟的像蓬杂草;眉毛很淡,眼珠子像化石球,白仁多,黑瞳小;他脸上皱褶特别多,一圈圈一层层,看上去还有几分好笑。他不是狰狞得可怕,是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
如何,这跟传统模式的恶人不同,因为他是小丑。他看你时,可以把你当成任何事物,就是不会当成人来对待。所以,我每当想起他的这副模样,伴随着恐惧而来的,常常是恶心,这还只是看到警方出示的照片,要是真面对了他的人,真不知自己还会有什么过敏反应。
他原是爸爸的一个病人,两年前一个晚上叫嚷着头疼,来到了圣德医院。那天爸爸正好值夜班,便为他做了诊治,并给他开了些止痛的药。当服药缓解了他的头疼后,小丑道谢离开,但没过三天,便又上门求诊,他说头疼得越来越厉害,快要爆炸了。
有几个护士阿姨曾经跟我说起过小丑当时的情形:他的脸色白惨惨的,像涂了一层厚厚的垩粉,但眼圈周围却泛着红,便像铁锈一样刺眼。当时,他的神经已经有些错乱,却只认定了惟有爸爸才能治他的病,叫嚷着找他,拒绝别的医生插手。
那天晚上,医院里像乱糟糟的马蜂窝,小丑闹到最后,居然劫持了妈妈,要挟爸爸为他看病。医院马上报了警,待警察赶来时,爸爸已经被他胁迫着开车冲了出去。结果,在与警车的追逐中,轿车冲进了山涧,车毁人亡,但那里面只有两具尸体。尸检的结果证明,小丑并没死,而是不知怎么脱身逃掉了。
待警方追查小丑的底细时,才发现小丑所提供的资料全部是假的,从那以后,这个人便如同在人间蒸发了一样。他的来意、他的去向,警方至今也没找出一点头绪,没想到就在这宗案子要被人渐渐淡忘时,小丑会再次现身。
小品永远忘不了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不是因为天特别冷,风刮得特别大,而是那天夜里太过漫长的等待。
她和弟弟放学回家时,迎接他们的不是爸爸风趣的笑谈、妈妈在厨房里“轰轰烈烈”炒菜的声音,而是一团冷冷清清的气息。虽然做医生难免要当夜班,但爸妈总会岔开,留下一个在家里陪他们的。乍碰上两个大人都缺席,她和弟弟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在经过一番讨论后,他们毅然做出个“伟大”的决定,要为每日劳累的father和mather做上一顿丰盛的晚餐。冰箱里什么都有,她以前在厨房里也曾帮过手,现在行动起来,居然也像模像样的,弟弟在旁边也忙活得不亦乐乎。
热菜因为掌握不好火候,她做的少,冷盘却丰盛,还煞有介事地摆成好看的图案,最后又做了一大碗很“优秀”的汤。在做饭的过程中,他们还着实担心爸爸妈妈提前回来,便起不到“惊喜”的效果。直待把杯子和碗筷都摆放好,她和弟弟才长舒了一口气,看着桌上花花绿绿的食物,他们忍不住直咽口水。
可是,爸妈却并没有如他们想像的那样,很快就回家。他们跑到阳台上,眼巴巴地瞅着下面的街道,路灯没精打采地蹲在那儿,寒风刮得窗户咯吱直响,但大人们的身影并没出现。后来,他们看累了,又回到客厅里坐下,盼着门铃响起,也盼着电话响起,她觉得心总悬在半空,老不沉底。
她终于拨响了爸爸的手机,但被告知关机了,那个时候,她心里便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像蝙蝠似的一掠而过。她早该想到,爸爸妈妈要是晚回来,也一定会打电话回家来的。慌乱中,弟弟也像受惊的小兽,瞪着大眼睛看着她。之后,她又拨通了医院值班室的电话,好不容易有人接通,听她说是梁威的女儿,那人好一会儿才说,她父母都在开会,让他们好好在家里呆着,别到处乱跑。
在得知爸妈还在医院时,她心里总算踏实了些。弟弟也开始嚷着饿了,她另外弄了两份面包和牛奶先对付了一下胃,然后依旧靠在沙发上等。不知不觉中,居然便睡了过去,还做了一个好梦。再醒来时,灯光刺眼,客厅还是只有她和弟弟两个人。她迷糊了一会儿,才想起爸爸妈妈一直没回来,看时间,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那个晚上,当门铃响起时,她和弟弟像弹簧似的从沙发上跳起来,一起抢到门前,但来的人却是马力院长和郑探长……
当她在医院里看到爸爸妈妈血淋淋的尸身时,便觉得像坠进了噩梦里,再也不可能醒来。她觉得自己似乎灵魂出窍了,麻木地看着自己和弟弟在大人们的簇拥下,来来去去,她看到自己和弟弟泪雨滂沱,就像忘记关了的水龙头一样。她已成了木偶,听不清大人们在说什么,只任凭他们拽来拽去。她的意识和记忆好像被人用橡皮擦去了,一片空白,也没觉得揪心的疼痛,下意识还以为是在梦里,爸妈其实并没死去。
直到几天后,他们回了家,她看到那桌亲手做的菜肴,好好地还一点没动,她才意识到,她和弟弟再也不能和爸爸妈妈一起坐下来高高兴兴地吃饭了。有个声音在耳边提醒她说:小品,小飞,你们是孤儿了。
她哇地就哭出声来,心疼得直哆嗦,整个人抽搐成一团。弟弟在她身边哭喊,姐姐,姐姐……原来,这个世界上,她真的只剩下弟弟这一个亲人了。
3 茧人
站在住院部的长长的走廊尽头,听护士医师们匆匆的脚步声在耳边回响着,我和弟弟多想看到爸爸妈妈的身影从另一头出现,越来越近,然后将我们揽到他们温暖的怀里。爸爸的手指像五个小精灵,在我的发丝上摩挲着。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
因为老马和探长还有话要交代我们的养父母,我和弟弟就先退了出来。外面寒风刺骨,大院里也没多少风景可看,我俩便三转两转,来到了住院部。依旧是三楼最东头的那个单人病房,也不知那个茧人醒来了没有?
我们走过去,门关得严严的,我便踮起脚尖往里看,直待看到他还好好地躺着,长长的睫毛微合着,才长舒了口气。弟弟已忍不住问道:“看到没有?”
我转头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他便也轻轻松了口气,脸上泛开笑。所谓的茧人不过是我给病人起的特殊称呼,其实,他只是个植物人而已,但我相信他终有一天会苏醒过来,就像茧子一样,他会有化蝶的那一天的。
每年有这么几次,只要来医院,我和弟弟都会来看看茧人。我们的心态很奇怪,既希望他能早日苏醒,又盼着他还在这里睡着,好让我们下次来的时候能再见到。
他是我爸妈最后一位病人。我和弟弟很早以前就知道他了,爸妈在饭桌上也曾提到他,管他叫小苏。后来我真见到了茧人,才知道他全名叫苏醒。这个名字倒是怪有意思的,好像他一生下来就知道将来会长眠不醒一样,便起了这么个富有象征意义的名字。
爸爸说,小苏虽然处于休眠状态,但还是存在思维意识的,他能切实地感受到。这话我是信的,活的植物也怕疼,当你准备用剪刀对付它时,它会发抖的。茧人不会想到,在我爸妈过世后,他在我们眼中已经被打上了特殊的符号,他成为我们和父母之间的一种无形联结。
另外,茧人苏醒的身世也很神秘,他住院这么久,也不见一个亲人来探视过。好在治疗的费用却是早早就打在了医院的账户上,且足够治疗好几年之用,所以,他才得以在此沉睡至今。
我和弟弟正在门口咬耳朵,里面的看护推门出来,笑眯眯地朝我们招招手,小声说:“进来吧!”我跟她早相熟了,便拉着弟弟的手轻步走进去。
茧人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露出一只胳膊打着点滴,皮肤白得刺眼,血管和青筋凸得厉害。他的年纪看起来也就二十多一点点,头发有些长,胡子却刚刮过,要不是脸色太苍白了,会是个很帅的人。他的睫毛很长,像扇子似的遮着眼球。我心想:他这个梦做得好长啊,但愿是个美梦,要是噩梦的话,那神经怎么受得了?
正胡思乱想,也不知是不是眼花,我竟看到他的睫毛动了动。我心啪地一跳,赶忙揉揉眼睛,再看时,却又没什么异样。看护在一边说:“这样的病人最好照顾了,只要白天打点滴,维持他的生命,晚上锁上门走就成了,很省心的。”
弟弟问:“要是他半夜里突然醒来怎么办?”
看护说:“要是他快醒来,每天医师查房时,会预先发现迹象的。”
也不知怎的,爸爸的那句话突然又在我脑海里闪过:“小苏虽然处于休眠状态,但还是存在思维意识的,我能切实地感受到……”不知不觉中,我便合上了眼皮,顿时,眼前出现了另一番景象:房间里黑乎乎的,应该是在深夜,依稀能看到床上的人的轮廓。但茧人不是躺在那里,而是坐在床头……
我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幻象消失,他依旧合眼躺在那里。真是奇怪,我又一次“看”到了奇异的事,难道……我能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正如弟弟说的,在日后的某一天夜里,小苏会突然醒来?
我再次合上眼皮。依旧是漆黑的房间,但茧人已经站起身来,机械地走到门口。他迟疑了一下,伸手去开门,门被反锁上了。他呆站了一会儿,向后退出几步,猛地朝门撞去,就在他的身体要接触到门板时,蓦然间,他的身体一下子凭空消失了……
有人在我肩头猛地推了一把,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是那个看护,她正好奇地盯着我看,问:“小品,你闭着眼睛在想什么?”
我这才强笑几下,说:“没,没什么!”拉起弟弟的手说,“我们不打扰你了。下次再来!”撇下满脸狐疑的她,快步走出了病房。
弟弟一直跟我到了走廊,才问:“老大,你到底是怎么了,怪怪的?”
我说:“小飞,你说得对,这个茧人将来会在半夜里醒来的。”
弟弟乐了:“老大,你说什么呢?我那句话是开玩笑说的。”
我皱了皱眉,觉得要把这事跟他解释清楚也蛮复杂,保不准还叫他以为我这个“蜜蜂”要变成个怪物,就说:“得,那你就把它当笑话听好了。”
尽管得知了小丑又返回本市的消息,但我并没感到怎么恐惧,反倒有些兴奋,巴不得他能早一天落网。可马院长和郑探长却不敢大意,所以从那天起,我和弟弟的“待遇”就大大提高了,每天上下学,养父母都要亲自送接,免得给小丑以可乘之机。你可以想像得出,这样一来他们就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也不是眼睛了,也难怪,换了谁也不愿意往家里要两个“祖宗”呀。其实,我是真不想劳烦他们“大驾”的。
天气还是冷得一塌糊涂,弄得人心情也不爽快,校园里的树木都光秃秃的,站在那里像妖怪,和着寒风的号角张牙舞爪。冬天的校园,好像只有下雪时才生动些,大多时候看上去一团死气。幸好,我们还有裴蓝带来的虚拟课,虽然只有短短的九十分钟,却像灰烬中的一点星火,哧啦一下就能点燃我们的兴奋。
据本“蜜蜂”这些年上学的经验看,还没哪一个科目能惹得人如此疯狂,盼星星盼月亮样地惦记着。尤其夏莲、古丽丽她们,就差进一步去组织裴蓝课友会了。这当然引起了好多男生的不满,虽然他们也特别喜欢裴蓝的课,但远没有达到痴迷的程度。在这一点上,我得承认,我有点像男生,不是那么太感性,而是感性与理性并存。也许,身上有不同的经历吧。故而,那个给我偷偷递过纸条的刘伟现在看本“蜜蜂”,目光中都含着些崇拜的意味了,毫不掩饰地说我简直就是女生中的极品,听得我也有些飘飘然了。
其实,我又何尝不疯狂呢?只不过比较会掩饰罢了。说实话,我倒是挺羡慕夏莲、古丽丽她们的真实和自我。“梁小品,你看上去蛮虚伪的呢!”这便是我给自己下的评语。
二月十六日这天,我和裴蓝又在虚拟现实中相见了。跟那次一样,我先是在浓雾中一个人彷徨,然后随着脑中灵光闪动,小丑竟出现了。他的脸白森森的,眼珠子里像跳动着两簇小火苗,一件大号的蓝料西服,松松地挂在他瘦削的身体上。
他像个幽灵似的站在我面前,神情漠然,我觉得嗓子眼一阵发干,手脚不禁抽搐了起来,那感觉就好像心脏已经不属于自己了,还伴随着一阵阵眩晕。
相持了一会儿,我终于清醒了些,咬着牙朝小丑扑过去,又撕又扯,但他的身子是虚无的,先是像张扁平的画像,慢慢向后仰倒,然后又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散开了。我惊愕地看着,泪水在眼圈里直打转儿。
这时,裴蓝走来了,他轻声叫道:“小品,小品!”
我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转身一把抱住他,哇地哭出声来,泪水一下子模糊了双眼。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无助,爸妈遇难的那天晚上,虽然悲伤欲绝,但有弟弟在旁毕竟是个依靠,再说我还是个当姐姐的呢,肩膀小也要多扛。可现在抱着裴蓝,我不想再硬撑了。
“小品,你看你,哭得真像个孩子。”他说。
我现在哪里还顾忌自己的“光辉形象”,压抑得太久,没个发泄处,这一回如同打开了闸门,顿时洪水泛滥,哭得声势浩大,蔚为壮观。
“我知道你想起了伤心事,要哭,就哭个够吧!”他又说。
我觉得他的手在我头发上慢慢滑过,便有些不好意思了,慢慢松开双手,嘴里轻轻抽泣着:“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
“你父母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像给钢针刺了下似的,我的心一凉,猛地转过脸去,用手掌抹了两把眼泪,闷闷地说了句,我不用你可怜。他可能被噎住了,不再说话,我等了一会儿,拿眼瞅他,见他皱着个眉头,用怪异的眼神在打量我,便又转过身去。
下意识地我闭上了眼睛。奇异的一幕出现了:我“看”到裴蓝坐在一台仪器前面,戴着耳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我”。
屏幕上只有一个“我”,却并不见“他”,裴蓝的手还不时地在仪器上敲打着。我慢慢明白了:其实,在虚拟现实中之所以能出现那些奇异的画面,原因就是我的潜意识被仪器所发出的电磁波触动了,故而眼前才出现了幻觉。也就是说,抱着他放声痛哭,不过是我下意识中的一种欲望。
想到这儿,我心里微感失落,顿时,所处的虚拟世界也改变了,不是乳白的空间,而是一间病房。在病房里,茧人正闭着眼躺在病床上。突然,我发现他居然长得跟裴蓝有几分像。
可不是吗,给他戴副眼镜,变一下发型,只怕就更像了。心里这么想着,眼前的苏醒果然变成了裴蓝,他戴着眼镜,长长的睫毛覆着眼球,像在熟睡中。虽然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我的想像,但我还是吃惊不小。好早以前,我曾在一本书中读过一句话:男人都是长不大的孩子,尤其是在他睡着的时候。现在看来,蛮有道理的,这裴蓝的睡相看起来真是名副其实的小裴了。
我在床头坐下来,细细地瞧着他,心里说:“你要真的是我的茧人,那就好了。”心便怦怦跳得快起来,为什么会有这想法,难道潜意识里,我不想裴蓝真的成为蝴蝶,翩跹在大片大片的花丛里?不,我赶忙否认,哪能这么自私?就算是茧人苏醒,我不也希望他终有一天破茧化蝶吗?
我看到裴蓝身上的被单轻轻地飘起,他的身子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托住了似的,慢慢升浮,手臂舒展,眼睛也睁开了,笑容一点点地泛开,像融化在水里的红颜色。他从我头顶飞过,飞向了门外。
门慢慢开了,外面居然是一片花的海洋,耀眼夺目,每一朵花都在唱着歌儿,都在欢笑,裴蓝就在这欢歌笑语中飞了出去,投进了花的怀抱,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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