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能女生 系列6册

不看精灵女生,不知道爱有多么伟大,不读超能女生,不明白怎样变得坚强。小说讲述了一个拥有超能力的女生的神奇故事,这些文字在作者的手中如微风佛面,多了一份惬意,而对文学的毕生追求,更让作者有了一颗敏锐洞察的心,却不失激情与纯真,小说里那些经过作者真诚感悟衍生而出的父母之爱,手足之情,朋友之谊让我感到触手可及近而温暖。

十月(上) 迷雾重重02
3 神秘的司机
眼前灯光刺眼,只能看到雨水闪着银光泼溅,眨眼间,那“巨兽”就冲到了我的跟前,像是伸出舌头来只那么一卷,我就被它衔进血盆大口里。早就变作落汤鸡的我乍一进到这样一个遮风蔽雨的地方,精神为之一振,这才看清原来已身在货车的驾驶室里。
那个带绒线帽子的司机此时一改先前的猥琐,沉稳地转着方向盘,说:“坐好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就像锯子在木头上来回拉动,异常难听。随着车灯的闪晃,货车已经掉过头来,朝大门口冲去,这个变化太出乎意料了,一时间,我竟有些恍惚,但还是七手八脚地把安全带系上。
啪的一声,像是有一只蝙蝠撞到了车玻璃上,我吃了一惊,只见裴蓝已跳上了车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淌着,他咬牙切齿地把脸贴在车玻璃上,像一个正在融化的糖人娃娃。砰的一声,他撞破了玻璃,在我的尖叫声中把脑袋伸了进来。
货车已冲出了大门,司机猛地一扭方向盘,车头便转向右边的公路,这一震荡,那些玻璃茬子就划破了裴蓝的脖颈和脸皮,但他竟毫不在意,喝道:“停车!”又伸进左手来抓方向盘。
司机依旧稳稳地开着,就在裴蓝的手要触到方向盘时,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两人的动作似乎一下子就凝固了。裴蓝脸部和脖颈上已渗出了血珠子,头和左手伸进驾驶室,右手抓着门把手,半个身子拖拉在地,像块擦地板的破旧湿布。他脸上的青筋暴起,双眼外凸,显然是又惊又怕。
“是你?”
“是我!”
司机沙哑的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后,我发现他的身子在轻轻地发颤。借着路灯的闪晃,我看清了他的面目,脸上像蒙了一层白纸,一丁点血色也没有,半点表情也不见,散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我从没见过这个人。
裴蓝扭曲的脸庞上血肉模糊,看上去十分恐怖,他颤声说:“你终于出现了……”
我见状心想,看来他们以前就打过交道?!猛见司机把掌握方向盘的右手抬了起来,在裴蓝的脸上轻轻一抹,用刺耳的声调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我看到裴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放松了,如释重负,甚至还轻轻舒了一口气,然后便把手和头抽回去,摊开双臂,身子慢慢向无边的黑暗中坠去,如同一片枯叶,眨眼间便被风雨卷走了。
司机的手一旦又落回方向盘,我悬着的心也就慢慢放下了,但接着,我看到他的身子一阵抽搐,喉咙里发出像是拉风箱似的喘息声,眼睛向前直勾勾地瞪着,黑仁少,白球多,脸皮出现了皱褶,像将要被风雨吹破的窗户纸。而货车此时也开始在打晃了,像个喝迷糊了的醉汉,风刮着雨点不停地从车窗的破洞里灌进来。
我的手紧紧地抓扣着大腿,紧张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怎么……了?”
蓦然,司机发出了一声极为压抑的闷吼,就像是喉管遭到了碾盘的挤压似的,眼球也凸到了极限,马上就要脱眶而出了。我这才明白,原来这司机病得很厉害,不敢轻易用力。
正又急又怕,就见他飞快地把头探出破碎的车窗外,噗地吐了一大口东西,呼吸马上就见缓了。他缩回头来,双手转动方向盘,把货车从道边开到路中。我看到他的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便明白他刚才是吐了一大口血痰。更感到可怖的是,他的脸皮居然真的有地方给撑破了,像碎裂的瓷器,看得清纹路。
“你不要紧吧?”我担心地问。
“死不了……”他又从喉管里拽出了几个字,身上的痉挛也跟着一点点平息了。
我正想跟他道谢,突然,听到头顶上传来咚咚声,像是有人在车顶上使劲地践踏。司机咬着嘴唇,涩声说:“又来了……”猛地一踩油门,加速向前冲去,冲出了十几米后,又突然一踩刹车。
轮胎跟水滑的路面用力接吻,又擦又摩,发出嘎吱吱的尖叫声。然后,四个白影被先后甩向了前边,噼啪地摔着大跟头,正是那四个“雪人”。但他们也真是顽固,马上又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拦在了路中,风雨中站成了一道白色的人墙。
司机踩着刹车,加大油门,轮胎咬住地面发出呜呜声,他猛地一松刹车,货车便呼地朝他们冲过去。眼看着又要把他们撞得东倒西歪,四个“雪人”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拎了起来,他们伸开双臂,像四只白色的蝙蝠迎面扑来,噗噗噗噗地扒在了车头上,一个从破洞里探进头来,一个贴在我这边的车窗上,另外两个则匍匐在正面的玻璃上。
这回我看清了他们的面容,年纪都在四十左右,眼神里透着阴冷,那表情有些麻木僵硬,不像是有灵魂的个体,而是一具具行尸走肉。本来,被淋成落汤鸡的我就冻得够戗,现在更是遍体生寒,牙齿捉对儿打架。
司机左右转着方向盘,想把“雪人”们甩出去,但他们却像膏药一样粘在车上,怎么也抖落不开。我想帮他一把,却不知道该怎么做,自从这个人出现后,我身上的超能力似乎就消失了,有了依赖,自身的潜力也发挥不出来。正急得不行,我听到司机嘴里发出一声哀叹,这叹息从他那沙哑的喉管里传出,倍感苍凉。
接着,他就做出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举动:松了油门,踩下刹车。几乎同时,另外三个“雪人”也撞破了玻璃,但在我的尖叫声还没发出时,司机的双手已同时松开方向盘,飞快地在他们的脸上一按,沉声说:“好了,把这件事给忘了吧!”
货车已慢慢停下,我看到“雪人”们脸上的表情先是一僵,然后就像花朵绽放一般,他们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把头缩回去,松开手,跳下了车头。风雨还在发作,我吃惊地看到他们自觉排成一队,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快快乐乐地往来路走去了,觉得又滑稽又恐怖。
回头再看司机,又吓了一跳,他的两眼紧闭,脸庞竟成了酱紫色,口吐白沫,身子佝偻成一个虾米,便像是羊角风发作似的,一双手死死地抓住喉管,似乎想拼命把它撕开一条缝,好透透气。
我慌了,正要抬起身去帮他,却又被安全带硬拉了回来,正在这时,他身上的安全带啪地崩断了,他像团烂泥一样瘫在了我脚下。我赶忙松开安全带,也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力气,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只一下,便把他重新拉回座位上。接着,又把他的十根手指头一一掰开,见那脖子已是红肿得像个南瓜。
他的眼睛依旧死闭着,牙齿咬得咯嘣响,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擦去他嘴角的白沫,颤声说:“你不会有事的……你会好的……”
我看到他纸一样的脸皮有好多处破裂了,但并没流血,有几块皮层甚至还翻卷着,露出了白森森的皮肤。我马上明白了,他脸上肯定是蒙了层东西,遮盖了本来的面目。要不是这人现在情况危急,好奇心超强的我可是要马上揭开来看看的。
还好,在我笨手笨脚的护理下,他又开始呼吸了,喉咙里先是像火车头发动,越来越快,“呼哧呼哧”的,接下来又慢慢变得平和了,“咝溜咝溜”的。而车外的风雨也渐渐停了,四周慢慢变得沉寂,有些野虫子随后便开始放声高歌了。
我内心稍稍安定,坐回去,等着他醒过来。让我感到别扭的却是,这个司机虽然救了我,但我对他的感激之情却很淡薄,就好像热情的阀门被关闭了,我只能温吞水儿般地对他。到底是为什么呢?我思索着,一时间却又找不出缘由,正要好好端详他的时候,司机醒了。
他翻开眼皮看看我,又看看外边,沙哑着嗓子说:“雨停了?”
“才停。”
他慢慢地坐起来,呆了会儿,才伸手把驾驶台上的碎玻璃扫了扫,拧了下车钥匙,把货车重新发动起来。我忍不住问道:“刚才……你用什么法子叫那些人听你话的?”
他并不看我,打开了车灯,雪白的光柱射在湿漉漉的路面上。“他们被催眠了!”
“催眠?”
货车又向前开动了,我心里想,难道说在那个零号基地里,“红薯”也是被我催眠了才变成那样的吗?可是,我从来没学过催眠术啊?
因为窗玻璃全部碎了,所以货车一跑,冷风就呼呼地灌进来,叫人的眼睛都无法睁开。我一面用手遮住脸,一面大声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他不说话,只管开车往前冲。我忍不住便奉送了他一个外号——“古怪”。透过指缝,我看到远处灯火闪动,明白这是又沿着来路去的,心才放下来。当货车开进了市区后,风小了,灯多了,我顿时便有了从地狱返回人间的感觉,但想到小飞还被关在基地时,心不免又沉下去。
在一条偏僻的街道边,“古怪”把货车停下,熄了火,钥匙也没拔就跳下车去。我下车后活动了下有些酸痛的胳膊腿儿,看到他扶着电线杆子咳嗽了一阵儿,便佝偻着身子,慢慢往前走去,走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也呆呆地看着他,“古怪”好像是患了失忆症似的,不记得我了,正在痛苦地思索着。好一会儿,他才抬起了胳膊,朝我招了下手。我跑过去,问他:“你要去哪儿?”
“古怪”咳嗽着,朝前指了指,就蹒跚着走去,我只得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他走得很艰难,好容易走到街口时,已是气喘如牛了,便又扶着电线杆子歇了一阵儿。已经是下半夜了,街道上没有行人,车辆也很少,我俩的影子拖在地面上,冷清而模糊。所以,当看到一辆的士驶来时,我兴奋地老远就招手,对它致以十二万分的欢迎,但它却像得了高度近视似的,擦身而过。
明明是空车却不载客,这不是存心消遣人吗?我正要以他妈妈的名义制造点语言垃圾时,没想到出租车又嘎地刹住了,并倒了回来。“古怪”这回倒清醒了,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我则坐到了前面。司机是个胖乎乎的年轻人,他问我去哪儿?
我转身看着“古怪”,大声问:“咱们要去哪儿?”在这个问题上,我发过几次问了,他总是置若罔闻,不免让我有些着恼。
这个时候的“古怪”大概是意识有些生锈了,反应迟钝,直到出租车司机也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把毫无防备的我吓了一跳,他才清醒了些,含含糊糊地从喉管里吐了几个字,“落霞街……”
“早说啊!”出租车司机埋怨了句,开动了车子。
我听了这个街名心中却是一动,“落霞街”?跟“落霞伴”有什么联系呢?
那条街离这倒也不远,十分钟后就赶到了。当我从“羞涩”的钱包里拿出了车钱,司机接在手里,有些鄙夷地瞥了“古怪”一眼,就扬长而去了。
这条街上矗立的都是老楼,路两边树阴浓重,就连路灯看上去也有些老态龙钟,昏沉沉地蹲在那里没什么生气。我又大声问:“现在又该去哪儿?”
“古怪”现在体力已有些恢复,指指前边的一座楼:“到了,到了!”拔腿朝前走去。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记不起何时何地见过。
当我们在老楼乌黑的楼梯上,像睁眼瞎似的摸索了十多分钟后,才总算到了“古怪”要去的地方。看来,本“蜜蜂”给他起的这个雅号一点儿都不差,古怪的人,住的地方也古里古怪。
当他进房间开了灯后,我才慢慢走进去,里面足有九十多平米,却出奇的空荡,除了一条毛毯外,什么也没有,地板倒是擦得很干净,映出了我的影子。
“古怪”的体力消耗得很厉害,进来后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也顾不得招呼我,一屁股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我经过这大半夜的折腾,同样筋疲力尽,坐在地板上就不想再挪窝。这样子过了大约五分钟的模样,“古怪”才转头问我:“你为什么……不在落霞伴呆着了?”
我心中一跳,正要开口,便见他随手摘下了头上那顶湿漉漉的绒线帽子。他的头发竟然是白色的,被雨水浸湿后紧紧贴在头皮上,那是一种刺眼的白,骇人的白。
我觉得有一股寒气倏地便从脚底下蹿了上来,冲进心口,直漫头顶,甚至体内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也都结成了冰。我猛地从地板上蹦起来,尖声叫起来:“你是小丑?”
十月(下) “裴蓝”
芙蓉:又名木芙蓉、木莲。落叶大灌木或小乔木,花形大而美丽,清晨开花时呈乳白色或粉红色,傍晚变为深红色。
1 小丑的真面目
两年多了,小丑已成了我生命中挥之不去的梦魇,他是个恶魔,是个怪胎,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小丑的形象就会张牙舞爪地蹦到我眼前来:他的肤色白得像纸,一拈就碎的那种,还在掉着渣子;他的头发也是白色的,乱糟糟的像蓬杂草;眉毛很淡,眼珠子像化石球,白仁多,黑瞳小;他脸上皱褶特别多,一圈圈一层层,看上去还有几分好笑……
而在此之前,我从未正面见过小丑,只是从照片上认识了他。而第一次跟他近距离接触,却是在五个多月前的那个夜晚,我在公共汽车上发现了他,但跟踪到圣德医院附近后,他就消失了。也正是在碰见小丑的第二天,在虚拟现实课堂上,裴蓝也像换了个人,变着法子地打击我讥讽我。一个月后,我终于无法再忍受他的无礼了,一怒之下打伤了他,之后便逃去落霞伴,开始了我新的奇遇。
第二次遭遇呢,当然便是在落霞伴开往城市的3路车上。那一次,我居然当场昏死过去,而且像茧人一样一睡就是近四个月。
如今,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我却和这个恶魔面对面坐着,并且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还救护过我,为我打退了追兵,甚至还为此受了重伤。而我呢,还为他担过心,护理过他,甚至把他当成了依靠,乖乖地跟他来到这里。
怪不得我对他的感激之情一直淡薄,浓烈不起来,因为潜意识里我还是感受到了他的古怪与阴冷,故而怀生了排斥;怪不得我觉着他的背影有些眼熟,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因为我难以将救我的人跟杀害父母的凶手联系在一起。这是个狡猾的家伙,知道他的形象见不得人,就做了遮掩,戴顶可笑的绒线帽子,蒙着层假脸皮,还冒充成一个货车司机。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救我?
小丑难道不是跟裴蓝、“红薯”他们一伙儿的?
还是,他这样做是有预谋的?就像裴蓝一开始伪装成老师接近我一样,都是为了骗取我的信任?
我觉得愤怒正一点点地在胸间膨胀,拳头慢慢攥紧了。小丑坐在地板上,傻乎乎地看着我,嘴巴半张着,那模样那表情叫人既感到恶心,又觉得可气。而这一刻,我低头瞧着他,感觉自己既悲壮又伟大。
“你害死了我的爸爸妈妈,我今天要为他们报仇。”我嘴里说着,眼睛忍不住又闪动着泪花。他就像一个破烂的丑娃娃,呆呆地坐在那里,不分辨,也不躲避,任由我的拳头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
小丑立刻便像个纸扎的东西,高高地飞起来,滑出去老远,撞在墙壁上弹了回来,又重重地摔到地板上。我看看自己的拳头,没错,那天打裴蓝的时候,也是靠了愤怒的力量,不,我倒宁愿这是爸爸妈妈在另一个世界的反应,只不过现在是借我的身体来实现。
小丑挨了这一下后,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死去的,我必须再给他来几下狠的。果然,在离他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小丑慢慢抬起了头,黑红色的血水正从他嘴里汩汩地涌出,他低声说:“小品……”并慢慢把右手伸出来。
我走近前,他伸手要抓住我的脚,我毫不客气地又给了他一下,小丑的身体砰的一声又撞到墙壁上,这次再跌回来,却是仰面躺在地板上了。他急促地喘息着,血沫子咕嘟咕嘟地冒着,我抬起脚来要跺下去,他的眼睛里露出哀求的神色,艰难地说:“等……”
我大声道:“我不会再等了,为了给爸爸妈妈报仇,我已经等了你两年了。”
小丑又含含糊糊地说:“等……天亮……”
我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但他的双眼一翻,就此昏厥了。
我怔了下,抬起的脚还是慢慢放下了,弯腰把他脸上翻卷的一块肉皮捏住,向下一挣,整张脸皮便给扯落,果然是小丑。化石球眼睛,深沟皱纹,杂草样的白头发……
我猛然觉得恶心,一咬牙,又抬起了脚,狠狠心便朝他的心口踹下去,眼看要踢中时却又停住,几次三番竟是下不了手。最后,我只得放弃了,觉得身心俱疲,摇摇晃晃地走到一边去,靠着墙角坐下,然后就捂住脸哭起来。
我恨自己的软弱,尽管对方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可要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去亲手杀一个人,终究还是下不了手,那毕竟是一个生命啊。我甚至想,如果马院长和郑探长可以信得过,我把人交给他们处置,由他们最终完成对小丑的审判和处决,该有多好!
屋子里静得叫人想发疯,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就好像皮肤长了水疱一样很不好受,我抽泣着,抬头看看四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我和我的敌人。而在这座城市里面,我一样是孤单无助的,没有什么人能真正帮上我的忙,苏醒还在沉睡,小飞被掳走了,同学们都生活得很单纯,养父母“光明”和“企鹅”他们跟马院长他们是一伙儿的,而我落霞伴的朋友,他们又都不在身边。
尽管又冷又饿,但瞌睡虫还是席卷而来,我暗暗嘱咐自己,不能睡不能睡,跟小丑同处一室,要十万个小心,即使他受了重伤也大意不得。可是,强自支撑了一会儿,我还是迷糊了过去。梦里,我见到了苏醒,他被浓浓的雾气包围着,看不清面孔,但直觉告诉我,他是苏醒没错。我奔向他,但总是到不了他跟前,就那样跑啊跑的,跑个不停。后来,他对我说:“小品,醒醒,天要亮了!”
我便猛地惊醒了,睁开眼睛,灯依旧开着,窗外果真蒙蒙亮了。在西北墙角,小丑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躺在那里,我的心才慢慢沉了底。站起来,走到南面的窗前朝外望去,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和车辆,有音乐声从店铺里飘了出来。在一棵芙蓉树下,几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正端着各自的鸟笼,在谈论着什么,他们银白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看着看着,我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行人、车辆、鸟笼、芙蓉树、老人、头发……没错,头发,白色的头发!我猛地转过身去,顿时惊呆了,就好像看到了鬼一样,手脚冰凉,不知什么时候,小丑那白色的头发竟然变成了黑色的。
我慢慢走近了,在看清他的面容时,我几乎屏住了呼吸,心跳也停止了,躺在地板上的哪里是什么小丑,居然是苏醒!他还是那样英俊,长长的睫毛温顺地遮伏着,嘴唇也紧闭着,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了。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害怕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但毫无疑问,这人确实是苏醒。可昨天救我的明明是小丑,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苏醒,而且衣服也是一模一样,甚至那顶可笑的绒线帽子也在旁边?难道说,他们是同一个人?我觉得头已变得老大,并嗡嗡嗡嗡地作响,里面就好像长出了无数个小嘴巴,都在冲着我发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我又看到了那张被丢在角落里的假面皮,它像是在提醒着什么。在苏醒身边蹲下来后,我把手伸到他鼻孔间试了试,他的呼吸很平稳。接着,我又看到了他脖子上一道道的抓痕。昨天,小丑在窒息的时候,双手拼命地抓着喉咙,想要把它撕开一条缝儿,好让空气透进去。现在,我终于可以在苏醒和小丑之间打上个等号了。小丑=苏醒。
我一屁股坐到地板上。
怪不得在落霞伴开往城市的3路车上,小丑非但不加害我,还把我送到苏婆婆家,因为他是苏醒啊!那是他的家啊!
如果说,此时我脑子里像有人在咣咣地敲锣的话,那么心咚咚地就像在擂鼓,总之,没个停歇。我看到眼前满天飞舞着的都是问号,像黑压压的马蜂。看来,当年爸爸妈妈的死另有隐情,而能帮我解开谜底的人,便是眼前这个陷于沉睡中的茧人苏醒。
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我守在苏醒的身旁,等着夜晚的再次来临,等着他再次化身为小丑。
2 依娜
早上六点半的时候,我坐在街口的快餐店里一口气喝了两大碗稀饭,吃了三张油饼,才总算解了饥困。然后就看到穿校服的张依娜出现在路口,她边走边四下张望,除了背上的书包外,手里还拎着一个大袋子。
我赶忙出门迎过去。朝阳流金溢彩,晒得湿漉漉的街面有些烟气腾腾的。她看到我,使劲地挥起了手,脸上闪动着兴奋和喜悦,我俩亲热地拥抱在一起。
“刚接到你的电话时,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分开身后,张依娜好奇地打量着我,“小品,这么多天你去哪里了?大家都很担心你呢!”
我拉着她跨过路栏,走去人少的地方,芙蓉树下有张石凳空着,坐下来后,我随口编了些话儿遮盖了下。她先前的兴奋慢慢淡下去,默默把袋子塞给我,打开来看时,袋里除了几件衣服外,还有面包和水果,她说:“就怕衣服肥大了些,你穿着不合体。”
我笑了:“都这当口了,有衣服换就不错了,哪有这么多讲究?”
“小品,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没有!”我故意做出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就是一个人到外面去逛了一圈儿,蛮刺激的。”
“那以后怎么办?”她看上去忧心忡忡,“你难道就不想再回学校去了吗?”
这句话结结实实地击中了我的要害处。没错,对我而言,家和学校的大门都已经关闭了,我就好像一只脱了群的蜜蜂,天下之大,竟找不到一个巢眼儿来容身。但我随即就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这些不顺心的事儿都抖落掉。
依娜的眼圈儿倒是先红了,她拉着我的手说:“小品,我知道你要强,可毕竟咱们是女孩子,该哭的时候,还是哭出来的好,老憋在心里会闷出病来的。”
我不自然地笑笑:“依娜,几天不见,你说起大人话了。”
“这话……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就是说你的。”
“谁?”
“裴蓝老师。”
听到这个名字,我怔了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依娜看着我的脸色,继续道:“你那天虽然不小心伤了他,可裴老师并没怨你,还一直替你担心,想着你能早日回学校去……”
“他是我什么人,为什么要关心我?”我冷笑着。
依娜见我的反应这么强烈,有些吃惊:“小品,你以前对裴老师的印象不是挺好吗?”
“问题是,裴蓝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裴蓝了,你难道没觉得他变了吗?”
“没有啊,我觉得他还是跟从前一样。”
我想再说些激愤的话,可想了想,气又泄了。有些事,我怎么可以跟依娜说呢?而且就算说了,她也未必信,便道:“算了,咱们不提他了,说点开心事儿我听。”
“开心事儿?也就在虚拟现实课堂上有点意思……”依娜说到这儿,见话题又要绕到裴蓝身上,忙又岔开了,“对了小品,你走了以后,咱们班的刘伟也跟着失踪了好久呢!”
“你说‘刘伟大’啊!”我来了兴趣,“他是怎么回事,也玩起了失踪?”
“为了你呗,他前天还跟我打听过你,我才知道,他当初逃学就是为了出去找你。”
“啊,啊……”一时间,我竟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笑得有点憨憨傻傻的“刘伟大”立时便蹦到了眼前。他在大街上心急火燎地跑着,四处张望,满头大汗……在我“大逆不道”地打了老师,落荒而逃的时候,居然有个男生为我也逃了学,真是把人感动得稀里哗啦,一塌糊涂。
街面上的行人和车辆越来越多了,依娜看了看表,跳了起来:“小品,我得马上走了,快迟到了!”
“那快点儿!”我拉着她跑到公共汽车站,正好,汽车驶过来了,依娜说:“小品,记得给我打电话!”便要上车。
我一急,脱口便说:“你告诉‘刘伟大’吧,放学后叫他来这里。”
依娜跳上车,转头朝我嘻嘻一笑:“那其他人呢?”
“夏莲和古丽丽就算了,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车门关上后,依娜贴着玻璃窗朝我招手,让我顿时便萌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我们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看着汽车转过街口不见了,我心里空落落的,想到以前自己也是这样,每天早起后便要急火火地去上学,人转得像个陀螺,每天总重复着同一主题,总感到有些腻味,而现在却很是贪恋那种生活。
回到苏醒的住处后,见他依旧在沉睡。我看着他默默地发了会儿呆,觉得他和小丑之间的身份转换依旧是个谜。爸爸妈妈肯定是知道这个秘密的,他们为苏醒进行治疗,只怕就是不想见他一到晚间就变成小丑。可为什么那天晚上会发生那样的惨剧?小丑为什么疯狂地杀害了爸爸妈妈?
尽管昨晚淋透的衣服已经被身体焐干了,但穿在身上还是很不舒服,我便从袋子里掏出了张依娜的衣服换上,虽然有些肥大,但感觉舒服多了。除了衣服外,袋子里还有面包和水果,我掏出来搁在了苏醒的身边,等他醒来后食用。
在心里,我已经接受小丑就是苏醒的事实,并且往日对他积攒的愤恨正开始变得淡薄。我又想到两年前那个失去父母的夜晚,那漫长无尽的等待,那桌亲手做的饭菜……然后,噩耗便传来了,我正是从马力和郑探长的口中得知爸爸妈妈被小丑杀害的消息,而在第二天的报纸上,也援引了目击者的陈述,小丑劫持了妈妈,胁迫爸爸跟他走,警察开车追踪,结果酿成了惨剧……
可是有了落霞伴之行,知道那些真相,马力和郑探长的话还值得相信吗?
爸爸妈妈的死只怕另有其因,之所以栽到小丑身上,多半是为了掩盖真正的阴谋。照此类推,小丑他非但不是凶手,还极有可能是受害者!想到这里,我心潮澎湃,恨不得苏醒马上便能醒来,好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阳光从窗户射进来,颗粒状的灰尘像蚊虫一样飞舞着。街外的各种声浪渗进房间后,便变得有气无力了,对我而言,它们就像催眠曲似的。所以我很快就靠着墙壁打起了盹儿来。
梦中,我再次回到了零号基地,看到裴蓝和“红薯”拉着弟弟的手在走廊里飞奔,我就在后面紧紧追赶,小飞哭喊着:“姐姐,姐姐!”我的泪如泉涌,拼命在后边追,可就是赶不上,腿脚像灌了铅似的,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终于,他们的身影不见了。我无力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然后,爸爸就出现了,他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傻丫头,哭什么哭,他又不是你亲弟弟!”
我愣住了,叫道:“爸爸,你说些什么呢?小飞怎么不是我亲弟弟了?”
我正要拉着他问个明白,爸爸却像被蒸发了似的,一下子就不见了,却看到妈妈闷声不响地走在前面。我赶忙跑过去,叫道:“妈,妈,等等我!”
她转过身来,表情看上去很陌生,冷冷地问:“你是谁?”
我说:“我是小品啊!”她皱了下眉头,像是在搜肠刮肚地回想。然而,我看到她的脸盘发生了变化,模样一点点地改变,鼻梁高了,眼窝深了,下巴尖了……最后居然变成了“红薯”。
从这个怪异的梦中惊醒后,我觉得全身湿漉漉的,出了好多汗。
3 又一个想不到
中午的时候,坐在芙蓉树下的石凳上,看着他一步步地走近,我从没像现在这样去细细地端详一个男生。他长得有些笨头笨脑,说起话来有些结结巴巴,办起事来有些毛手毛脚,老实说,一点也禁不得我的挑剔,但现在看着他,我心里居然泛起了一朵朵激动的浪花,甚至还伴着几分异样的羞涩。
正是芙蓉树开花的季节,放肆而泛滥,风只一吹,便一团团,一簇簇地满城飞舞。在那样的背景下,这刘伟朝着我缓缓走来,竟让人多添几分遐想。
他隔老远便看到我了,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不觉便跑动起来,一直冲到我跟前,微微气喘,脸蛋憋得通红,可就是说不出话来。本来,因他为了我逃课,我心里还萌生着几分异样的感动,现在看到他的人,憨憨地可爱,一下子便乐了,又变回原来的我。从石凳上跳下来,我叫道:“‘刘伟大’,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是不是又逃课了?”
他看着我嘿嘿笑着,叫了声小品。我很脆生地答应着。只要一跟我对了面,刘伟的嘴就拙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挠挠头皮,又叫了声:“小品……”
我笑着在他肩头轻轻擂了一拳,说:“‘刘伟大’,你傻了!”
他向后退了半步,支吾说:“小……品,我出去找过你……”
“依娜告诉我了!”看着这男生拘谨的神态,我心口暖暖的,声腔也不由得放软了,“你呀,以后可别再犯傻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去?”
听他提到了这个“严峻”的问题,我的心一下子又疼了,现在,弟弟不见了,苏醒变成了小丑,裴蓝“死”了,“红薯”又步步紧逼,上学对我来说,是多么地遥不可及啊!我只能苦笑着对他说:“我也不知道。”
有些事,我又怎么可以跟他说呢?在这个城市里,人流如潮,我那么地渺小,跟粒沙子没什么区别。我不禁黯然神伤起来,经历这许多变故,小品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倔强单纯的小品了。
“小品……”我看到刘伟把手伸进口袋里,再掏出来时,已多了一盒巧克力,他傻笑着说:“Happy birthday to you!(祝你生日快乐!)”
我一怔,马上笑道:“哎呀,今天原来是我的生日啊!”伸手接过来,又说:“我都给忘了……谢谢你,‘刘伟大’!”
他只是嘿嘿地笑着。突然,我听到远处有人在叫我的名字,转头一瞧,又吃了一惊,夏莲和古丽丽居然也来了,她们站在街对面冲着我招手,像两只花喜鹊似的又叫又跳。我只得也鼓起了笑容来回应。
她们穿过马路跑到跟前,围着我便唧唧喳喳开了,闹得我头老大,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她们热情的轰炸!直到她们各自拿出了礼物,一起祝我生日快乐时,我才觉得“事情严重”,忙问:“怪了,你们居然都记得我今天过生日?”边说边拿眼去瞟“刘伟大”。
他赶忙摇手:“不是我说的啊……”
夏莲笑嘻嘻地说:“真的小品,确实不是他跟我们通风报信的。”
古丽丽故作神秘地问:“你猜猜会是谁?”
我知道刘伟人老实,他既然说不是他,便肯定不是了,剩下的惟有张依娜了,可本“蜜蜂”不是嘱咐过她吗,别告诉人太多,但她还是当作了耳旁风。所以,嘴上只淡然地说:“我猜不出来。”
古丽丽得意地说:“就知道你猜不出来。回头看看,是谁来了?”
顺着她的指向,我转头看去,一下子愣住了,一辆银色轿车停在路边。门一开,钻出来的居然是裴蓝,他穿着身白色的运动服,看上去很精神,眼光一落到我的脸上,笑容就荡漾开去,那笑容可真要人命,灿烂而夺目,四周的景致似乎一下子也变得亮丽了。我惊奇地发现,他又戴回了原来的那副金边眼镜,所以目光才没显得那么阴冷。
我呆呆地看着裴蓝一步步走近,这种笑容久违了,再次重温,心依旧咚咚地跳得厉害,一时间,我竟恨他不起来。说起来,这小裴也真是笨,近段时间他何苦要那样冷酷地待我,要是一直用笑容这种致命“武器”,本“蜜蜂”兴许早就缴械了呢!现在倒好,我早就认清了他的真面目,裴蓝再使用这“招牌动作”,只怕就失效了,因为我身上已经有了免疫力。
夏莲和古丽丽早迎过去,甜甜地叫着小裴老师,“刘伟大”看了看我,也凑了过去。我心想,也许正是因为当着同学的面,裴蓝才不得不继续伪装成“笑面虎”吧。
我看见他像个大哥哥似的应付了他们几句,然后说:“好了,你们先回学校去,让我单独跟小品谈谈。”
“刘伟大”还有些犹豫,裴蓝就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吧,我会把小品带回去的。”
“刘伟大”这才朝裴蓝鞠上一躬,跟夏莲她们走了。
目送着三人走远,我才转头打量着裴蓝,他的脸上还是浮着浅浅的笑,也真是奇怪,表情一变,眼前的裴蓝便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他轻声问我:“小品,你还好吧?”
这话一传到耳朵里,我恍惚便产生了错觉,就像时空改变了,我和他又回到了虚拟空间,还记得小裴第一次跟我说的话:“小品,你果然跟其他人不一样,想像很奇特。”当时,我们在满天飞舞的“花雪”中交谈,神秘而旖旎,那一刻我永远也忘不了。
我觉得有一股热浪从脚底下漫起,迅速地涌遍了全身,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恨不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放声大哭一场,我悲声说:“为什么,你要那样对我?裴蓝,你可真是会伪装啊!”
他的笑容僵硬了。我的眼眶热乎乎的。“四个多月前,要不是你逼我,我会逃课,会流浪在外?昨天晚上要不是你,我弟弟会被送去零号基地?不是你追着不放,我会冒着大雨躲来躲去?现在,你居然假惺惺地问我还好么?裴蓝,拜托你别再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你跟圣德医院搞的那套把戏我早就晓得,何苦还这么弱智地来表演,你不觉得累吗?”说到最后,我几乎是声泪俱下。
裴蓝的神情变得越来越沉重了,他只说了一句:“小品,对不起!”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问:“你真的是以前的那个裴蓝老师吗?”
他强笑着说:“你觉得呢?”
“难道……你也跟茧人一样?白天一个身份,晚上一个身份?”我心头燃起了希望,可是马上又自我否定了,“不对,你很早以前就变了,在虚拟课堂上你就变了。你现在再说什么……我也不会信你了。”
他的表情终于变成苦笑了:“事情搞成了这样,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即便没了笑容,一派无奈的神情,从他身上我还是看到了从前那个小裴的影子,我追问他:“为什么不说实话?我现在想听你说实话。”
“好,我就给你交个实底!”裴蓝说,“没错,我确实是替圣德医院工作的,我到学校去教虚拟现实课,也是为了能更好地观察你,因为你和你弟弟不是普通的孩子。”
虽然早料到是这个结果,我还是感到了失落,可为什么,眼前这个裴蓝的言行跟昨晚上那个判若两人呢?他阳光,那人阴冷;他温和,那人桀骜,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脑海里灵光一闪,我马上闭上眼睛,想动用“先视感”去探知结果,但可惜,面前朦朦胧胧的,像弥漫着雾气,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放弃了。
睁开眼后,我看到裴蓝的眼睛里含着歉意,他说:“小品,我知道,有些事情是没法子解释清楚的,可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
“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要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到了那儿,不用我说什么,你都会明白的。”
我马上警觉起来,只怕这才是他伪装的最终目的吧!街上人流不断,草地上,有人放起一个蝴蝶风筝,随风飘得老高,我抬起头,目光跟随它飘了好一阵儿。而裴蓝也并没急着叫我答复他。
“蝴蝶”在天上旋浮,一根细细长长的线牵着它,命运掌握在放风筝的人手里。可我却不一样,命运就掌握在自己手里。想到这里,我说:“好吧,你想我跟你去哪里?”
“圣德医院。”
平心而论,长到十五岁了,圣德医院始终是我生命中最重要也最特别的一个地方,在此处发生的那些幸与不幸的往事与梦魇,都结结实实地给我打下了烙印,我对它的感情是复杂而特别的。
现在,坐在裴蓝的车上,再次驶进它的大院时,我的心又像被急雨淋打的叶子,簌簌发起抖来。自然而然,我又想起了第一次在医院见到裴蓝时的情景。那天,他和“红薯”在一起,和那个艳媚的红衣女人在一起,当时我还奇怪他们怎么会开着红色跑车来医院调情。直到昨天晚上,知道“红薯”是老马力的女儿时,才恍然大悟。
那么,小裴同志,今天你带我来又有什么目的呢?
正胡思乱想着,裴蓝已经把车停好了,转头对我说:“小品,你先在车里坐一会儿。”便推开车门出去了。
我看着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开始跟人说话。在我脑海里,随之闪过一幅幅画面,就像在电影里看到的:成群结队的打手在接到命令后,正朝这边疯狂拥来……
我再次闭上眼睛,想用“先视感”去摸摸裴蓝的底,可是不行,还是灰蒙蒙的一片,我只得沮丧地又张开眼皮。窗外,裴蓝已经打完了电话,正转过身来,冲我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更要命的是,右颊上还晕出了个浅浅的酒窝,凭空又添了不少杀伤力。
周围来来往往的护士和病人经过他身边时,都无法不行注目礼,还好,小裴现在只冲着我笑,多少叫人心里平衡些。只是,我的“良好感觉”很快就破灭了,因为我看到“红薯”出现了,她依旧穿着身红色的短裙,齐耳短发,高挑的身材十分惹火。
她叫了裴蓝一声,他转过身去应着,我觉得脸盘呼地就烤起来,身子烧得都有些坐不住了。总不成,他叫我来这里是为了刺激我吧。小裴这家伙可能忘了,本“蜜蜂”要是被惹急了可是会蜇人的。
还好,他和“红薯”没一见面就跳“贴面舞”,而是保持着距离说话。我正捉摸着裴蓝的用心,突然,便像看到了鬼似的,我险些叫了起来,天哪,又有一个裴蓝从大厅里走出来!我赶忙擦了擦眼睛,没错,他们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后来的这个裴蓝西装革履,表情阴冷,鼻梁上架的眼镜是紫色的镜片。
他走到小裴跟前后,便伸手搂住了“红薯”,看到两人亲密的样子,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嘴巴张得像口锅似的。原来,昨晚上追赶我的是这个“坏蛋裴蓝”,不是帅哥裴蓝!
我看着穿白色运动服的小裴跟他们比画着什么。
然后,“坏蛋裴蓝”就搂着“红薯”的腰,转身走了。他们并没朝我这边看。
我傻傻地看着小裴回来了。他拉开车门,看着我说:“他是我的哥哥,叫裴红。”
可我就是说不出话来,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裴蓝坐进来,伸手从后座的包里掏出个粉红色的盒子,把它放在我的怀里,说:“现在,你可以接受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了吧!”
我捧着盒子傻乎乎地看着,他笑着点下头,说:“打开来瞧瞧。”
里面是个双面娃娃,正面嘻嘻哈哈,反面愁眉苦脸。
我扑哧一下乐了,但泪水跟着就涌了出来,我哽咽着说:“裴蓝,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你可以的。”
我便张开胳膊紧紧地抱住了裴蓝,心里暖融融的,我现在明白,对他那种异样的情感其实就是把他当成最亲近的人,他是我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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