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带着雅明特走在去往伯吉斯大长老书阁的路上，陌斐想道，也许他真的不应该走无情道，他与身为精灵女王的母亲之间的亲情就不可能斩断。
不仅如此，还有与范特西他们之间的友情，又或者——还有他最最说不出口的，对路西斐尔的隐秘的爱情。
他们到达伯吉斯的书阁时，里面一片黑暗，只有在书阁的最里面，才点着一盏小小的灯。
伯吉斯的书阁从来都不允许外人进入，书阁很高，通顶上去几乎有五十尺，木制的墙壁和架子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充满了木恩树的与蓝蓟墨的香气。
“墨菲斯，到里面来。”灯火晃了晃，旁边出现了一个一身白袍的长须长者。
“伯吉斯长老。”
“你为什么要进入尼莱门？”伯吉斯长老也不废话，背对着陌斐说道。
“解开圣龙印。”
“你知道解开圣龙印会有什么后果吗？”
“通道打开，主神再临。”陌斐一五一十地说道。
“错！”伴随着伯吉斯长老的话音，不知道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打在了陌斐的背上。
“不止是主神再临，恶魔之海深处的上古封印也会松动。尼德鲁以为他死了，可是他还活着。”说到这，伯吉斯长老嗤笑一声。
“他？”陌斐忍不住问道。
伯吉斯长老手一招，手中凭空多了一卷卷轴，“他？”伯吉斯笑了一声，“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为什么会被封印，只是所有人都告诉我们，上古封印不能松动。”
看着在那边安静的不得了的陌斐和雅明特，伯吉斯说道：“别傻站着，告诉我尼德鲁那个老家伙还有佩德里那个不听话的小子都告诉你们了些什么？”
陌斐看了一眼雅明特，然后转向伯吉斯直接问道：“我能信任您吗？伯吉斯大长老？”
陌斐直白的不能再直白的问题把这个严肃的大长老逗笑了，“孩子，就凭我知道你黑发黑眼的秘密三百年都没说出去，我觉得你应该信任我。”
“您——知道？”
“我可是个活了快一千多年的老家伙，比尼德鲁那个老头还活得久，整个大陆上，我是活的最久的人。索菲娜的小把戏还瞒不过我的眼睛。”
“有些事情当年撒迦罗尔没有告诉索菲娜，但是并不意味我不知道。坦白讲，我并不支持他的做法。”伯吉斯一边说着，一边脚踩光团走上书架，把书拿出来翻两页然后又放回去。
“那您为什么要同意我进入尼莱门？”陌斐的视线紧随伯吉斯移动。
伯吉斯翻书的动作顿了顿，笑了一声，“我不支持是为了精灵族，同意你的做法，也是为了精灵族。”
紧接着，伯吉斯瞬间移动到陌斐面前，“小精灵，你还太年轻。”
伴随他的话音，伯吉斯一掌推入陌斐的身体。
陌斐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掌打到了书架之中，一本又一本被伯吉斯刚刚动过的厚厚的书籍卷轴砸下来，几乎要将他埋在里面。
“你！”雅明特抽出身后的两把半月弯刀就冲上去。
“小姑娘别急。”伯吉斯一指，雅明特就呆在了原地动不得分毫，整个人腾在半空，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见砸在陌斐身上的书又自己飞了回去，回到了自己掉出来的位置。
一发现自己能动了，雅明特就急忙向陌斐冲过去，“墨菲斯，你怎么样？”
“咳、咳咳、咳。”虽然被那些书打得很痛，但是陌斐身上一点事也没有，只是，被砸到的地方又酸又麻，感觉有点奇怪。
“小丫头，该你了。”
伯吉斯的话音刚落，雅明特发现自己又不能动了。随着伯吉斯招手，那些书又来了一遍。
陌斐站在一旁发现这些书砸上去的位置和他身上的位置分毫不差。
“伯吉斯长老，您这是在做什么？”
雅明特已经从定身状态里解脱出来，揉着酸痛的四肢看向书阁深处灯火站立的老人。
“让你们去做我不能做的事情而已。”
偌大的书阁里不断回荡着伯吉斯的声音，然后他们就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推出了书阁。
陌斐若有所思的站在外面看着伯吉斯的书阁，想起那个即使一千多岁也依旧腰杆挺得笔直的老精灵，往日里严肃到刻板的面容竟然变得鲜活和生动起来。
“墨菲斯，我们走吧。既然长老们都同意了，那我们就去尼莱门。”雅明特说着就迈开了步子。
陌斐摇摇头，“我不知道尼莱门在哪里。只有大祭司知道。”
“大祭司深居简出多年，除非有必须要举行的幽潭洗礼她才会出来。我是这十几年来唯一一个进行洗礼的年轻精灵。”
“而且，我要去找我的母亲。明天我们再去吧？”
雅明特并不在意时间的问题，挥挥手就潇洒的消失在了夜色里。
夜已经很深了，永寂之林中的树屋里，灯火被一盏又一盏的熄灭。
陌斐独自站在黑夜里，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有哪一盏灯会属于他。
一个铭刻于心的名字在他喉头滚了两遭，最后又被咽了下去，他不能说，说了就是万劫不复。
陌斐一步一步走得慢极了，好像在这样回忆他这辈子的三百年生活一样。
从降生，到长大，他的人生平淡无奇的渡过了前三百年。踏出永寂之林以后，生活忽然间就天翻地覆，传奇、辛密、战争、鲜血，几乎充斥了他全部的旅程。
他甚至都不知道要和他的母亲从哪里开始说起，只觉得一切都好像是命中注定一般的可笑。
“逃吧。”
四下无人，突然有人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谁？”
那个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压抑，“你不会想知道我是谁的。不要管路西斐尔，不要管永寂之林，大陆的责任凭什么要全部压在你一个人的身上。”
“你来自东境，只要修炼好自己，渡劫登天谁也拦不住你。”
声音渐渐消失，陌斐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额头，恶魔之眼的熔岩，极北雪原的雪龙，蒙克镇的庞格林兽，暗月沼泽的累累白骨，以及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的路西斐尔，和最后定格在亚希格将他们奉若英雄的百姓脸上。
“如果我的身份象征罪恶，那我就要摧毁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