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呼——”
陌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刚经历的一切仿佛还在眼前，丹田被贯穿，真气滞留的痛苦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猛然睁开的黑色眼睛眨了眨，看着不远处的火堆和周围粗糙的岩石表面，视线又转回自己重新变黑的头发，才让他反应过来，这里已经不是囚禁他的那个宫殿了。
“心魔吗——”陌斐轻声自问。
“墨菲斯先生，你醒啦！”洞***传来了埃格里的声音，随着脚步声临近，陌斐都来不及内视自己的经脉，就急忙将眼睛又变回了深邃的宝石蓝色，连头发也一同变回了之前的铂金色，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记忆都抛之脑后。
走过来的不只有埃格里和范特西，还有之前在黑铁的洞***见到的维斯彻·阿克斯。
“墨菲斯，你太能睡了，我们等了你一个月！”范特西抱着干柴走进来，把火弄得更旺一些，让整个洞穴都暖洋洋的。
陌斐被这个时间惊住了，反问：“一个月？”
“一个月，墨菲斯先生，现在外面的雪都快要化完了，春天就快要来了。”埃格里说道，只是眼神不自觉的有些飘忽。
陌斐垂下头，复又看向站在两人身后的维斯彻·阿克斯，“阿克斯先生——”
“是他救了我们。”范特西一边给火堆添柴一边说道，只是声音听上去有种恨恨地感觉。
陌斐只当两人的不正常都是自己的错觉，毕竟范特西并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多谢阿克斯先生，那天在最后关头感受到的魔法波动应该就是你吧？”
维斯彻·阿克斯仍旧带着他深灰色的斗篷兜帽，点点头，然后一语不发地走到一处角落里坐下。
看样子应该是在进行魔法师的冥想。
陌斐挑眉，看着这个冷峻到极点的空间系魔法师。
“墨菲斯先生，虽然阿克斯先生不爱说话，但是人很好的。”埃格里在一旁说道。
陌斐微微一笑，“能感觉出来。”
埃格里虽然为人单纯，但是天生直觉敏锐，能得到他的好感的人必然不会是恶类，只是范特西好像对维斯彻·阿克斯并没什么好感。
陌斐想道，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维斯彻·阿克斯在观察他。
——希望不是因为他刚刚的黑色头发被发现了。
陌斐在心里默默祈祷。
“墨菲斯，你现在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吗？”范特西收拾好了火堆问道。
得了范特西的提醒，陌斐这才想起来内视自己的紫府丹田，真气运转通畅，经脉开阔，灵力精纯凝实，就连元婴的五官都更加清楚深刻了几分。
显然是成功突破了瓶颈，进入了出窍期，而且还接近出窍中期。
“很好。”陌斐说道。
范特西的眉毛高高挑起，眼神刻意挪开不去看埃格里和维斯彻·阿克斯的方向，说道：“那出发？”
“好。”陌斐点头，眉心却微微皱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范特西会这么抵触维斯彻·阿克斯。
“埃格里，我们也准备出发吧。”陌斐说道，然后转头看向一旁冥想的灰袍维斯彻·阿克斯，“阿克斯先生，这些天劳烦你了。我们还有事情，就准备走了。”
“诶？墨菲斯先生，这么快就要走吗？”
陌斐并没有回答埃格里的疑问，目光灼灼的看在独坐在一旁的维斯彻·阿克斯。
“你们要去哪里？”维斯彻·阿克斯的斗篷动了动说道。
这是陌斐第一次这样仔细的去听维斯彻·阿克斯的声音，已经是魔导师的人，声音听上去竟然出乎意料的年轻，只是声音太冷清了一点，听上去就好像冰凌一样。
陌斐毫不避讳的说道：“长青之谷。”
深灰色的兜帽点了点，然后就听他说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紧接着旁边就响起了埃格里兴奋地欢呼声。
“荣幸至极。”陌斐笑着说道，宝石蓝的眼睛像是深邃的海水，只是这笑意并没有传达到海水的深处。
即使在这里停留了一个月，洞穴之中也并没有太多的东西，就连埃格里现在也对风餐露宿的生活适应良好，原来娇气的贵族毛病改了不少。
简单收拾过行礼之后他们就上路了。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黑岭的积雪消融，光秃秃的山上甚至都能够看到零星的绿意，但是这些都不足够让陌斐去关注，他的眼里只有羊皮地图上一个个被标识出来的封印地点。
走在路上，他的思绪又忍不住回到了他在昏迷中经历的幻境。
从他一醒过来，就被困在了那根巨大的石柱上，那并不是普通的石柱那么简单，整个石柱通体滚烫，外面看上去什么异状都没有，但是当皮肤贴上去，就会有被烈火炙烤的感觉。不仅如此，捆在他身上的又是寒铁链，冰火两重天的感觉一直传到了灵魂深处。
这些都还是其次，每天，还有数不清的刑罚施加在他的身上。有身体上的，自然——还有灵魂上的。
一个月啊，陌斐闭了闭眼，真的没想到他竟然能够撑这么长的时间。
透骨钉刺穿丹田，元婴消散修为尽失的感觉直到现在回想起来还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而这一切的施加者就是路西斐尔。
路西斐尔——
陌斐抚着自己的额头忍不住低笑起来，他以为，哪怕他们的身份立场，路西斐尔就算要杀他也样是一刀给他一个痛快，而不是用这样折辱他的方式。
只是——他还有一点疑惑，每次在路西斐尔离开之后再回来，他的态度都会发生转变，这样的转变，更多的时候是在晚上。
晚上的路西斐尔，会更好相处一点，虽然依旧刻薄，但至少不会对他再施加什么奇怪的刑罚。
只是，终究还是回不去了。
陌斐轻轻叹气，曾经像湖水一样蔚蓝的眼睛中风云变幻，最后凝成了看不见底的深海。
前头的埃格里和范特西打打闹闹地走远了，这是第一次，陌斐觉得重活一世的生命竟然是如此沉重。
冰雪还未完全消融的地面一片泥泞，就像是他的人生一样，注定要在泥里打滚，注定要承受这些肮脏和痛苦。
前方已经能看到尽是春意盎然的长青之谷，而他的身后，是一路泥水翻覆。
陌斐的眼睛已经不如初时的明亮澄澈，眼神却比最初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