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这一次，就不像之前在蒙克镇那里一样五六天的时间就醒过来了，这一次，陌斐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亚斯菲索像疯了一样的想要联系到陌斐他们却次次都以失败告终；这一个月，每天夜里都会被奇怪的梦境困扰的路西斐尔，暴躁的在安罗斯大陆上惹是生非，直让已经乱起来的安罗斯彻底的乱成了浆糊。
亚斯菲索想要联系到陌斐，是因为半兽人突破深渊之谷的防线来到安罗斯的方式有了线索和眉目，一切都与魔法师工会的分会长哈克谢有关，但更多的是因为他得知了哈克谢也参与了围剿陌斐等人的暗杀行动，才会如此心急的想要知道他们的消息，哪怕——他已经被光明神殿的事情缠的焦头烂额。
只是黑岭对于外人来说一直是一片禁地，所有的消息和线索，到了黑岭这里，就全部断开了。
亚斯菲索是头一次这样痛恨自己的无力。
“要是——要是能再强大一点……”他咬牙说道。
从那天莫名其妙的心悸开始，每天晚上，路西斐尔都会进入一个奇怪的梦里。这个梦太过真实，如果不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他都不相信这会是一个梦，而不是有人可以施加给他的幻术。
一边烦恼这个梦境每天都出现让他心烦意乱，一边却又忍不住期待。
手底下的人好奇他每天睡那么早做什么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像他这样强大的黑龙，睡眠只能是他们漫长生命中的消遣，根本算不上是维持生命的必需品。
照例，今天的路西斐尔也早早回了寝宫，躺在床上，等待着睡意来袭。
熟悉的黑暗向他袭来，再度睁眼，他已经是在一座空旷的宫殿里。
这座宫殿和他的寝宫有些相似，只是光线要更加昏暗一点，一层又一层的宫纱让人不能一眼看到这座寝宫深处的景象，路西斐尔只能伸手抚开这些艳红的宫纱往深处走去。
虽然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虽然他身负地狱的业火，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喜欢自己的宫殿里到处都是这种血一样的颜色，哪怕他欣赏血液迸出时的美丽也一样。
越往深处走，就越能听到里面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喘在了人的心上一样。路西斐尔侧耳细听这呼吸声，一声一声地被拖得很长，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还断断续续的。
撩开最后一层艳红的宫纱，寝宫深处的真实面目终于露了出来。
之间中央有一根偌大的石柱，石柱上有狰狞的兽头和尖刺，还有手臂粗细的寒铁链缠绕，而在铁链缠绕的中心，赫然就是正在昏迷中的陌斐！
只是不知为什么，陌斐一头铂金色的头发全部变成了黑色。
只见陌斐的黄金软甲早不知被仍在了什么地方，连他手腕上的生命之环都不见了踪影，整个人就穿着一袭与破布无疑的麻布长袍，浑身鲜血地被钉在石柱上。
路西斐尔的瞳孔微缩，他没想到今日再见陌斐竟然比之前更惨了。
四根透骨钉刺透了他的琵琶骨和大腿，腹部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刺入了一根透骨钉，手脚被粗重的寒铁链束缚，整个人苍白的被钉在石柱上。
记得昨天，还没有那些碍眼的透骨钉。
路西斐尔站在这些艳红的宫纱里，一瞬间竟然迈不动步子，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酸胀，喉咙里干涩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最初他被拉进这个梦境的时候，只有被困在石柱上动弹不得的陌斐，那个时候对于他来说，这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有什么能够比目睹了最愚蠢的经历的人受到了惩罚更开心的事呢。
“白精灵，被困在这里的感觉怎么样？”在路西斐尔出声的一瞬间，陌斐就抬起了头。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让路西斐尔忍不住想要嘲讽。
只是与路西斐尔预想中的不太一样，陌斐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然后一语不发。
这让路西斐尔觉得自己被轻看了，他掐住陌斐的下巴，语气凶恶地说道：“你们白精灵欠下的债，迟早都要还！”
然而陌斐只是闭上了自己的眼，不再看他。
路西斐尔觉得自尊心受挫，陌斐的下巴都被他掐出了青黑的印子。
“随你吧。”
陌斐毫不在乎的态度让路西斐尔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恶语相向的欲望，一句又一句话像是刀子一样刺向陌斐。
看着眼前的白精灵逐渐变得苍白的脸，路西斐尔心中升腾起一股病态的满足感。
一次又一次，每个夜晚，路西斐尔都会醒在这样一个宫殿里，偶尔他心情好的时候，会愿意跟陌斐说一说现在外面世界的动向。
只是，每当这个时候，陌斐都会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里，最后用一种看起来像哭一样的笑容跟他说话，就好像他身上的伤痛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然而今天，每次都对他的出现第一时间觉察的陌斐只是毫无声息地垂头呆在那里，如果不是粗重的呼吸声和起伏的胸膛，他几乎都要以为被钉在那个石柱上的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一直到他走近，突然之间变成一头黑发的陌斐才动了动，抬起头。
路西斐尔在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看到了一双如同黑曜石一般闪亮的眸子。
“你——”
陌斐无力地笑了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苍白的没有血色的皮肤，乌青的眼底，因为被刺穿了腹部的丹田让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可怕的速度虚弱下去。
“你昨天还好好的——”路西斐尔有些说不下去，扶着陌斐的手都忍不住在颤抖。
他们本来是敌人的，路西斐尔想到，他不应该同情一个白精灵的，更何况这个白精灵是撒迦罗尔·希尔兰迪和索菲娜·亚斯特洛的后代。
“喂！白精灵，告诉我是谁把你弄成了这样？”他不自在地说道。
然而陌斐只是笑着对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似乎连摇头的动作都让他觉得吃力，血控制不住的从他的嘴角流下。
路西斐尔头一次觉得血的颜色是这么扎眼，他几乎是慌乱的在擦拭陌斐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你！等着，我现在就把铁链弄断！”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他的利爪和攻击对寒铁链起不了任何作用，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不仅如此，因为他的攻击，震荡的铁链反而撕扯了陌斐的伤口，让陌斐发出一声闷哼。
头一次，路西斐尔嫌弃自己的没用。
“白精灵，你到底是惹了谁，竟然这么对你？”
路西斐尔的声音几乎是恶狠狠地说道，“我饶不了他！”
“你的命，只能是断在我的手里。”他后知后觉地补充了一句。
但是回答路西斐尔的，只有三个字。
“我没事。”
陌斐细弱游丝的声音怎么可能让路西斐尔相信他的话，路西斐尔觉得自己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都要绷断了。
陌斐吃力地抬起手，抚上了他的脸，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尽是柔和的神色，他带着笑意说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哪怕是今天这个局面，不怪你。”
“真的，我不怪你。”
“无论你做了什么，你都是我的……”
“小黑……”
陌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路西斐尔惊恐地发现陌斐乌黑的头发竟然这一瞬间全白了，连眼睛都失去了光彩。
“白精灵！白精灵！”
“墨菲斯！”
“墨！”
“墨——！”
怀里的人渐渐没了温度，变得冰凉，甚至在他怀里一点点的消失，什么都没留下。
什么，都没有留下。
路西斐尔脑中的理智彻底消失，一瞬间化成黑龙本身，巨龙顷刻间就将偌大的宫殿变成了废墟，来自地狱的业火随着他的步伐焚烧一切。
黑色的巨龙看着来自地狱的业火将整个世界焚烧殆尽，猩红的眼睛里除了冷漠还是冷漠。
死了，就都去死好了。
路西斐尔毫无波澜的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