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顾逸是真铁了心想跟凌宸断了。
一个觉得自己恶心的人，他顾逸再喜欢，也不会留在身边。
如果说，头一次凌宸说他恶心，是因为曾经那不堪的噩梦的话，他顾逸不是不能理解和原谅。
但是，第二次再说他恶心，而且经顾逸反复问了几遍仍然不改口，那就让顾逸彻底伤了心了。
况且，凌宸所自以为的恶心的事儿，他顾逸却是一件都没做。
他就是这样，拿得起，也放得下。
喜欢和容忍，是两种事。
他喜欢凌宸，但不能容忍凌宸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他的尊严。
所以当顾遥周末来家里吃饭的时候，看到她哥丝毫没受影响的样子，觉得她哥根本不懂爱情。
“哥，你和小哥哥吵架了？”顾遥拉着脸问。
顾逸点点头，将一堆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恩，我把他撵出去了。”
顾遥无语，走到她哥身边，“因为点儿啥呀？”
“没什么。”顾逸不想说太多，“距离产生美。”
顾遥冲着她哥做了一个“抱拳”的手势，“佩服，佩服。要是小哥哥也能跟你一样想得开就好了。”
顾逸启动洗衣机的手顿了一下，随后一脸状若无事的表情，“他有什么想不开的？不应该觉得眼不见、心不烦么？”
顾遥不以为然地抽了抽嘴角，想起来这几天晚上“凌听直播间”里凌宸的反常，耸了耸肩膀。
“哥，你有没有关注过小哥哥的直播间啊？”顾遥问。
顾逸沉默两秒钟，断然否认，“没有，怎么了？”
“哦，”顾遥摇了摇头，“那没事了。”
看来她哥是真打算放弃了。
当天晚上，顾逸拿出手机，点开“应用市场”，将几天前卸载了的“绕梁”app重新下载了下来。
登录了自己的账号，点开关注列表，里面躺着的那个熟悉的名字，顾逸盯着看了许久，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
今天是周末，所以按照凌宸直播的习惯，今天是会播到半夜十二点的。
顾逸看了眼手表，十点半。
他将手机放在一边，拿过一本书翻开，默默地看起来。
“大家可以继续点歌。”凌宸的声音从直播间传了出来。
感觉到心里的蠢蠢欲动，顾逸喘了口气，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悸动。
应该是有哪位粉丝点了一首歌，顾逸听到凌宸啪啦啪啦敲了两下键盘，一首歌的前奏就这么顺着手机流淌了出来。
“几人份的畅谈，道三两句晚安，
惹多情的遐想，却轻易地走散，
情意绵绵总与见异思迁为难。”
顾逸不得不承认，虽然凌宸讲的话是不好听了些，但声线总归是迷人的。
只不过这种迷人的声线，今后也只能在直播里面听到了。
顾逸不觉得可惜，凌宸和他既然永远不可能，总把人家绑在身边，还动不动让人家恶心，实在不是人干的事儿。
顾逸自嘲地笑笑，听着凌宸用低沉的嗓音唱的这首《晚安》，竟然听出来一丝伤感的味道来。
凌宸自己本身就很喜欢这首颜人中的《晚安》，私下里练过，今天有粉丝点出来，自己就唱了。
况且，实在很适合他现在低迷沮丧的心情。
几天下来，他的粉丝们，要么在直播间里问他，要么给他发私信，要么在qq里面艾特他，都在问他为什么这几天心情不好，是不是家里面出了什么事。
他一直保持缄默，可是今天，他忽然没来由地想一吐为快。
他在话筒前，平复了一下心情，组织好语言，开口说道：
“今天的最后，我想给大家坦白一件事。我知道这几天大家都感觉的出来，我直播的状态很差，很多我的粉丝朋友都在关心我，想知道我在现实中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其实，我和一个人吵架了。
他是我曾经在直播间里感谢过的那个人，可是，我说了很过分的话，伤害了他。而且，我认为自己，不可饶恕。
我认为自己应该得到的惩罚是与他永不相见，让自己永远活在愧疚和悔恨里。”
顾逸听到这儿，心里没来由地跟着疼了一下。
永不相见？呵，如果凌宸愿意，这样也好。
“可是，我发现问题出在我自己身上。”
凌宸听了一下，继续说着：
“我发现真正熬不住的人，是我自己。我原本以为，自己对他的感情，是亲情，是友情，是恩情。但是，如果只是这样，在看到他和那个人接吻的时候，我、我……”
凌宸叹了口气，捂住了眼睛，带着颤音，“我为什么会那么难受？”
顾逸觉得自己的心再次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手里的书页被他紧紧攥着，已经变得褶皱。
即便如此，顾逸仍然是怀疑自己刚刚出现了幻听。
夭寿了。
顾逸用力摇摇头，直接将手机从直播间退了出来，将手机关机。
合上手里的书，关上床头灯，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的时候，想了想那天凌宸梗着脖子骂他“恶心”的场景。
顾逸心里想，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刚刚凌宸的话的意思是喜欢自己。
凌宸坐在设备前，缓了口气，尽力压抑自己声音的颤抖，
“我为什么会那么难受呢？我不是应该排斥的吗？不是应该觉得恶心吗？我不是应该喜欢女孩子的吗？可是我为什么根本就容忍不了，别人碰他，哪怕一下呢？”
深深呼了一口气，凌宸伸手抹了一下眼睛，擦掉眼角渗出来的泪，久久沉默。
渐渐地，公屏上一位粉丝终于冒了泡：
【凌大，这就是喜欢啊！】
有了一位粉丝出来说话，其他躲在屏幕后面半天没敢吭声的其他粉丝也都纷纷站了出来：
【心疼凌大，凌大，喜欢就要勇敢承认，错过了会后悔的！】
【凌大别哭，抱抱你，也许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只要你尽力补救，他会原谅你的。】
【爱要大声说出来，凌大冲鸭！】
【凌大，也许你不是同性恋，只是刚好，喜欢他而已。】
凌宸泪眼朦胧地看着出现在公屏上的一条条的留言，脑海里那个蛰伏已久的不敢承认的想法终于渐渐清晰。
这么长时间以来，顾逸晚上不回来他就睡不好，顾逸吃上他做的饭他就很开心，拿了第一笔工资就想送顾逸礼物，看到顾逸和别人在沙发上那样他就跟发了疯似的。这一切的一切，终于找到了源头：
原来，他喜欢顾逸啊。
顾逸这一觉没睡好。
梦里面，他家小宸先是对他说喜欢他，然后，就在他欣喜若狂的时候，凌宸的脸色唰的一变，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恶心。
被闹钟叫醒的时候，顾逸顶着重重的眼袋，从床上爬起来。
在律所的时候，秦慕风看到他那一脸颓丧的样子，破天荒地过来关心关心他。
“看你这一脸没睡好的样儿，昨晚不会是那啥过度了吧？”
秦慕风一脸不可描述的表情坏笑着问。
“闭嘴吧你。”顾逸将手里的文件啪的一下扔进秦慕风怀里，“晚上的这个应酬，你去。”
“为什么又是我？”秦慕风苦着脸抗议，“晚上还有事呢。”
“有个屁的事。”顾逸白了他一眼，“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是不是你，把我家住址告诉肖然的？”
秦慕风的眼珠子转了转，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办法，我虽然是你学弟，但也是他同班同学啊。两边都不能怠慢不是？”
“哪边关系近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顾逸抬脚朝秦慕风的椅子踹了过去，“胳膊肘往外拐，恩？”
“顾哥顾哥顾哥，”秦慕风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别踹了别踹了。下次我不说不就得了嘛。”
“你还想有下次？”顾逸冷笑了一声，“下次我直接把你这条腿给你撅折了。”
“切。”秦慕风重新坐下，顺手翻了翻文件，边翻嘴里边嘟囔，“自己感情不顺就拿我撒气。”
“你说什么？”顾逸“啪”的一声，一掌对着秦慕风的后脑勺拍了上去。
“哎呀！我就说你拿我撒气你还不承认！”
秦慕风觉得这办公室没法待了，抬脚就朝门口跑过去，临走前还不要命地甩下一句话，“一看就是泡小男孩没得手。”
顾逸手里的烟灰缸差点照着门口扔出去。
临下班了，顾逸把晚上的应酬推给了秦慕风，又把手头的项目往下面安排了安排，到了六点钟，直接拍拍屁股准备走人，做一回潇洒先生。
顾遥却兴冲冲地来了。
“哥！”顾遥像一阵风一样，冲进她哥的办公室，差点撞顾逸一个满怀。
“我说你能不能稍微淑女点儿，说你八百遍你也记不住。”顾逸皱着眉头用手抓着顾遥胳膊，防止她因为惯性摔倒。
“嗨！我是女汉子嘛！”顾遥笑着说。
顾逸冷笑，“你自己也知道自己什么德性？给我注意点儿，女孩子家家的，风风火火成什么样子？”
“知道啦！我这不是怕来晚了你直接走了吗？”顾遥眨着眼睛，扯着她哥的袖子撒着娇。
“行了，有事说事，少跟我卖萌。”顾逸把胳膊抽出来，没好气地说。
“哥，晚上有个宴会，你陪我去呗？”顾遥跟她哥开了口。
“什么宴会？”顾逸问。
“就是那种名媛宴会啊。”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名媛吗？”顾逸瞪了她一眼。
“可是我们学校校草也去哎，约他一面很难的。”
“你让你哥这个大龄单身男子帮你钓男朋友？你觉得可能吗？”顾逸觉得自己妹妹今天智商没带出门。
“你是我哥，帮帮我怎么了？”顾遥跺着脚，表情变的委屈，“爸爸妈妈又不在国内，我在这边无依无靠的。现在亲哥哥又不帮我……”
“打住。”顾逸不堪其扰，咬咬牙，“说地点。”
顾遥心里一喜，偷偷捂住嘴巴笑了一下，报出了宴会的酒店。